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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寒松操禅师语录十七

寒松操禅师语录卷第十

佛藏 · 嘉兴藏 · 第 473–557 段

寒松操禅师语录卷第十

嗣法门人德圣编录座元寮秉拂语录受法衣,秉拂,拈衣示众云:「个事由来彻底穷,寻常懒得向人通。今朝授受亲承旨,千圣从教立下风。下风且置,个中事作么生?」宝印当空,妙重重锦,缝开披衣就座,拈拄杖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复按拄杖云:「时节至矣。」卓一卓云:「理已彰矣。」向此转得身,吐得气,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孤迥迥横亘十方,峭巍巍摩荡今古。示一机而千峰落色,发一境而万派朝宗。说甚高揖释迦,不拜弥勒?便乃披师衣,就师座,悬宝镜于夜明帘外,秉师拂,行师令,撒珍珠于紫罗帐中,当面拈出,纤毫不涉,觌体相呈,妙协兼带。正恁么时,如何委悉?良久云:「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问:「熊耳峰前事,千古无人见。」幸师登法筵,礼请通一线。师振威一喝,进云:「慈云普覆三千界,情与无情俱沾恩。」师云:「月照楼头人梦杳,云横谷口鸟迷巢。」进云:「群狐胆丧,从今日大阐宗风在此时。」师云:「逢人但恁么举。」进云:「谢师答话。」师云:「须识钩头意,莫认定盘星。

结夏秉拂问朱明已届圣制当遵天目四关愿垂指示师云「一人传虚万人传实」如何是大海无鱼师云「春到禹门无宿客」如何是大地无草师云「年来边塞少莺花」如何是大富无粮师云「美食难中饱人餐」如何是大悟无道师云「位居九五不知尊」进云「等闲抛出金刚圈到底难吞栗棘蓬」师云「怪得阿谁」乃云朱明已届圣制当遵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饱以金牛饭饮以赵老茶栗棘蓬朝朝与汝唼啖金刚圈时时与汝提撕直下荐得任他云门关天目关赵州关黄龙关重重关锁一踏全开始信大海无鱼大悟无道若更犹豫必须朝参暮参行参坐参绝后重苏方识禹门无宿客九五不知尊然犹未是极则事且如何是极则事钵囊高挂禅床角待到秋来再问津。

秉拂竖拂,子云诸昆仲会么?只者个耀古腾今,了无朕兆。毗岚未撼之初,而不增;劫火洞然之后,而不燥。日月不能夺其光,圣贤无以穷其奥。展开则万谷传芳,收藏则纤毫俱扫。二听莫闻其声,五目安睹其貌。阿呵呵!离玄要,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问现前消息,即不问洞山五位,请敷扬。师云:洞山无此语,莫谤洞山好!如何是正中偏?师云:三更月色到窗前。如何是偏中正?师云:桃李芬芳笑古镜。如何是正中来?师云:六月梅花带雪开。如何是兼中至?师云:萍水相逢多意气。如何是兼中到?师云:泥牛入海无消耗。进云:新丰一曲千年普,洞上宗风万古辉。师云:转功就位人皆见,句里藏锋几个知。

秉拂有句无句?荷叶团团,团似镜;如藤倚树,菱角尖尖,尖似锥。树倒藤枯,风吹柳絮,毛毬走。句归何处?雨打梨花,蛱蝶飞。到此果是杨修,见幼妇而知妙者。任他棒如雨点,喝似雷轰;握剑辊毬,张弓架箭。佛祖言教,诸子百家,不用如何、若何,信手拈来,一捏粉碎。有甚禅可参?七可打,便做个洒洒落落无事间。道人也假,若惜破甑于回头,惊蜂虿于掉臂。直饶举手攀南斗,转身倚北辰。鹦鹉洲和岸趯翻,黄鹤楼蓦头拳倒。正眼看来,犹隔玄关。在就中,莫有透得的么?一僧才出师,云:“莫学假鸡啼。

秉拂西来祖意,莫参详。觌面分明,绝覆藏。雾影环山,分夕照;松涛隔岸,堕幽香。溪边露冷,浮云淡;岭上风高,逝水长。几树桃花,红灼灼;数竿修竹,碧苍苍。知有者,庭前柏枯生果;不知有者,庐陵米烂成秧。知与不知,拈向一边着?何故聻?有事出众,相见;无事各自,归堂。问西来祖意,即不问,欲将宾主请师分。师打云:“且道是宾是主?”如何是宾?师云:“终日走白云。”如何是主?师云:“当堂不正坐。”如何是宾中宾?师云:“眼底无筋,一世贫。”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历尽青山没伴侣。”进云:“谢师指示。”师云:“且礼拜着。”僧作礼,师便打。

解夏秉拂,尽大地是个青龙寺。其间烟云出没,鸟道纡回,同行共止,了无遮障。因甚问着境况?遐迩楼阁,高低十个五双,茫然不知。今朝不惜眉毛八字,打开竖拂云,看看九峰崒嵂,叠翠成阴,三泖潆回,交光潋滟。月临古渡,疏影微分;烟锁重楼,寒光独耀。橹声款乃,穿石样之梭;山色微茫,布天孙之锦。于此会得途中受用,于此不会世谛流布。途中世谛且置,祇如不涉程途,又作么生?挥拂云:脚下无私尘,不隔胸中有字路偏遥。

秉拂者着子最难测,智莫能知,识不可识。道其明黑如漆,道其暗昭如日。卷则包含万有,了无渗漏;放▆该括十虚,迥绝纤尘。大阐一音,广弘万品。若是个眼底有筋、皮下有血的汉子,一闻此举,承当得去,不妨渴饮饥餐,倦眠闲步,啸傲林泉,坐消岁月。设或尚留观听,更须清耳虚襟,晨昏匪懈,似鸡抱卵,昼夜不离,如猫捕鼠,首尾一贯,直得天翻地覆,海沸波腾,东西莫辩,南北不分。忽然地一声,方知成佛,其来旧矣。虽然,若到祖师门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因甚如此?拍案云:不到最高处,安知沧海深。

秉拂六七年来,访道参禅问法,皆言无说;问道皆云无传。且喜无说,踏穿草履,没丝隔幸也;无传,扑落虚空,绝正偏。自此不羡佛与祖,披襟常啸碧云边。谁知遇着无情汉,逼我垂钩钓晓烟?飘然舞起岩头棹,莞尔放开船子舟,片帆直入惊人浪,裂破波心两道流。悠悠频把丝纶展,试看华鲸逆浪游。将拂子作抛钩势,云:“有么?有么?”良久云:“罢!罢!罢!休!休!休!”水澄不见鱼儿现,摇出芦湾别下钩。以拂子搭肩上,云:“收。

冬至,秉拂书云:「节至老梅垄上,破香腮添线;日长古柏庭前,呈翠色。酒瓶山上云北起,晓来仍际会。龙庵升仙台畔水东流,夜深却绕戒衣亭。头头法法,直指徽猷;佛性妙义,宛尔全彰。若乃更涉思惟,自是落七落八。诸兄到此,如何合折?卓拄杖,下座。

除夕秉拂,去年人度今年节,今年人送去年年。去年光景还依旧,今年人事不同前。既是光景依旧,因甚人事不同?乾坤老我一身拙,日月催人两鬓斑。复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事如何?”德云:“孟春犹寒。”师云:“古德虽则句里藏锋,言中有响,未免使人坐在冷冰冰地。”有问:“我年穷岁尽,事如何?”但云:“石女夜深煨榾柮,木童天晓舞春风。”者里构得去,说甚曲唱新丰酒,颠曹山牛烹露地,狮弄云岩。一任轮天转,地换古移今,细切清风薄,明月食前方丈,共度残年,非为分外。苟或机迷始终,且去巡寮吃茶。

岁旦秉拂问,满目风光频漏泄,新年一句请师宣。师云:张公吃酒李公醉。进云:祇如僧问镜清新年头还有佛法也无?清云:有,怎生是有?师云:横拈白棒打颠狗。明教云:无,如何是无?师云:踢翻东壁笑胡卢。进云:未审二老还有为人处么?师云:有。进云:那是他为人处?师云:梅雪争春展笑颜。乃云:新年头佛法有,横拈白棒打颠狗;新年头佛法无,踢翻东壁笑胡卢。有无迥出两重关,梅雪争春展笑颜。好大哥仔细看,旭日初升光朗耀鸿钧,才转景多般。

秉拂大道,虚灵曾无方隅,本来成现,不用安排。言下知归,阶前客作,棒头领荷,抱树寒蝉。饶似天由杲日,江上清风,冲汉无形,过流绝影。正是生死交关,不无大患。须知英灵汉子,慷慨丈夫,撒手威音,不留阶级。遇茶吃茶,遇饭吃饭,闲对风前几片云,倦来高枕无拘束。且道此人得何三昧,乃有如是受用!喝一喝,云:「不是知音,不与谈。

结夏秉拂,参玄人莫轻忽。寻师访道,非容易。涉水登山,苦万千。饿其体肤,劳筋骨。既到宝山,休浪回。必须讨得个端的。个端的无他术,不学西天验蜡人话头,贵在时绵密。放下面皮,剔起眉,铸就一条生铁脊。牢把绳头紧着鞭,拶得通身白汗出。咬定牙关,捏紧拳,是魔是佛一齐掷。横排竖遣着精神,看他毕竟是何物。看到水穷山尽时,那时自有好消息咄。

祈雨秉拂,拈拄杖云:「拄杖化作娑竭龙王,一时游遍大千世界。曹溪路上,波浪滔天;少室山前,烟云匝地。大野横身,风飒飒;油然遍界,冷飕飕。去来不出一毫端,含吐十虚无。背向既有如是神通,且看如是妙用。」卓一卓云:「东海鲤鱼打一棒,茫茫宇宙便为霖。

秉拂道念,若同情念,成佛有余。为众一似为己,彼此事办,诸昆仲迩来坐禅,还同平日之情念,寻常之为己也未?情知你被麻三斤乾矢橛三不是一何归?父母未生前,庭前柏树子碍在胸中,要生生不得,要死死不得,触着磕着,好赚杀人。我有个方便,直下若能构去,岂不庆快平生?以拂左拂云:麻三斤乾矢橛,父母未生前尽在者里。右拂云:三不是一何归?庭前柏树子尽在者里。画○相云:莫若打成一片,镕作一团,方是到家消息。复击香案云:一时百杂碎了也,更说甚道念情念,为众为己?欲觅个生死之相,了不可得。是则是,更有一言,智有所不知,神有所不明,到今不得不说。摇手云:且谩说,且谩说。三七完来犹未迟,瓮里那怕走却鳖。

解夏秉拂,锄一片畬,种一箩栗。佛法犹海,愈入愈深。日中一食,夜后一寝。道业如山,渐登渐高。果是住同野鹤,去则孤云纵横。在我收放自由,逢佛杀佛,逢祖杀祖,便可建大功,立大业。挟宇宙,乘云气,御飞龙,选佛场中,可谓第一状元也。假若利名在念,山水牵连,遂扣齿作噀水,书符势云:万灵千圣,千圣万灵。金钱宝马,火速登程,急急如律令敕。

冬至,秉拂敲唱,双行龟毛,倒缚清风,影照用齐,施兔角横穿佛祖腮,树灵鼍之鼓,攻魔族于千山,仗太阿之剑,扫狐踪于万里。或乘狮子现全身,或骑象王现半形,或拈一字关键作多种圆相,或指三界惟心,万法惟识,使喑复语,瞽重明,病得瘥,瞆者听。此是诸佛诸祖尘点劫来应时施设,土苴绪余耳。祇如秉拂上座,又如何话会?卓拄杖云:「孤根自有天然秀,不假阳和分外奇。

众檀送抱拙大师灵骨入山,请秉拂远客归故乡,相逢话更长。恐人听不见,特举向当阳,以拂子画○相云:「诸昆仲见么?」适来抱大师向大圆镜中入无量无边不可思议禅定,一一定中发无量无边不可思议智慧,一一慧中放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光明,一一光中现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国土,一一国中兴无量无边不可思议莲舟,一一舟中载无量无边不可思议诸佛,一一诸佛演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妙法。复领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微尘数世界,若圣若凡,若冤若亲,乃至一切山川草木瓦砾荆棘,水陆空行情,与无情异口同音,演第一义乘,此宝筏共到彼岸,成等正觉。拂一拂云:「是伊?又向甚处去也?」树高低,山突兀,柳半伸腰,梅半发。洗清天地一林霜,印破虚空千嶂月。此时识得者根源,何俟当来问弥勒。

除夕秉拂,云归壑,水朝宗,二十四气昨日尽,三十六旬此际穷。穷则变,变则通。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试问湖山参学士,个中谁是主人公?即如携囊盛种遗乡里,羯鼓催花赛上工。此是春意,尚未是主人公。若谓粉成角食,弯弓射木,造龙舟,淡抹红,此是夏意,犹未是主人公。更道乌鹊填桥会织女,凉风落帽笑嘉翁,此是秋意,又未是主人公。乃至访友乘槎来玉岸,寻梅策蹇上瑶峰,此是冬意,亦未是主人公。诸兄弟现今三十到来,毕竟如何是主人公?喝一喝,云爆竹腾空飞腊雪,江村野烧放新红。

元旦秉拂,今年年是去年年,年去年来是好年。昨日日是今日日,日移日换是好日。柏叶泛三春之醑,梅花开两岁之琼。酒瓶山前别,露一壶春色,醉眠亭畔,依然无限风光。牧童见以讴歌,野老闻而舞袖。说甚葛天氏之民欤?无怀氏之民欤?直得天和地和人和,情与无情一样和。年新月新日新,大地山河一色新。竖拂云者个,还有新旧也无?乍卷乍舒,烟聚散;无高无下,日光辉。风流一段,难收拾。迥别人间绝是非。

祈晴秉拂,以拂子画一画,云云开碧落。复竖拂,云日丽中天,烟消遥见山形瘦。花枝上突出无位真人,日暖频收谷口寒。石洞边迸开本来面目,隐向此间,隐现向此间,现隐现。既无私急,须高着眼画○相云:看看漆桶都来齐打破,顶门迸出一轮红。

老和尚诞日,众请秉拂。迦陵仙音,遍周沙界。烁迦罗眼,洞彻十虚,揭示格外枢机。夜半正明,提持向上玄关。天晓不露,此是我老人尘点劫来,乘大愿力,普运慈心,降迹中州。北地照来,南地月垂,饵会稽吴山,飞去越山云。当此际也,节届蕤宾,年方知命。丹葩耀日,幽禽调叔夜之琴。天籁杂歌,芳草入谢公之句。叵耐现前昆仲,却向虚空结彩,尽谓师长之年不可不知。既已知矣,不可不祝。众中或以宝掌千二百岁而为祝者,或以庄老八千桩而为祝者,或以智胜尘点劫数而为祝者,或以弥陀无量寿而为祝者。上来祝寿,即不无。竖拂子云:祇如者个,不落数量,作么生祝?无见顶露云:攒急劫外灵枝,不带春。

结制秉拂,牢关把住,不通津验,辩龙蛇,心胆惊。未具超方,云汉眼,碧油幢,令那虚行,舍生弃死,诛巢穴,步月巡风,守禁城。二六时中,加力练,刻刻还将魁首擒,刀枪须得龟毛就,弓矢还从兔角成。清平世界,休留恋,白刃峰头,好转身。转得身来,直下看看,渠毕竟是何人?忽然看破自家底,风光溢目,露天真,不必梯山并航海,西来祖意,甚分明。遂喝一喝,下座。

除夕秉拂,寒暑迭运,乌兔迁流,逗到今宵,如何合折?若是性燥汉子,向新旧未交之际,岁次未至之初,洞开只眼,一觑觑破。任他日征月迈,岁改时迁,寒辞腊雪,暖入春风,自然不被明暗晦朔之所转变,从教殴傩戏舞,无非个里神通。桃符换彩,尽是当人妙用。不然谩谓寸阴无可惜,等闲抛却,实难追。

秉拂画○相云:「宝镜当轩,翠影珊。龟毛指出,好生观。纵饶当处知,端的复画[○@卍]相云:「拟议依然隔此关。

元旦秉拂问:“打七起三,即不问应时一句事如何?”师云:“翠飞嫩柳堤边影。”进云:“恁么则第二句了也。”师云:“且向第一句荐取。”乃云:“我有一句子,从来未举似了。无古与今,迥绝向和背,捷径又寻常,现成更容易,不用问人,寻胡为向己会?头顶一样天,脚踏无二地。梅开雪里香,柳拂堤边翠,野色晓来青,岚光晴更媚,霜浓谷口寒,风澹溪声碎,柏酒饮椒觞,银花灿火树,笛韵起孤城,钟声沉野寺。头头与法,法空劫已前事,直下解承当,应时无不利。”一僧出礼云:“将谓新正有几许佛法?若然,阿谁不会?”师喝云:“非公境界。

解制秉拂,籁发千山,天外涛声淅淅,金筛百亩,云中翠影珊珊。一段真机,觌面何须别觅?心安笑他,百城烟水,千里布单。四藤条称天下佛,三顿棒往大愚滩抛却,自家宝藏,希图大树皮宽。纵饶拾得半个鼻孔,不是儱侗,便是瞒盰。惟我青龙,济济多士,不狂不獧,不懦不顽,发愤要明此事,直透铁壁银山,拶得赤肉团上走出无位真人。扬声大叫云:「诸兄弟,九旬制满足,峭芒鞋猛思去路。倘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如何过得?若也出身有路,一任天南塞北,去住自由。其或未然,他时后日,铁面阎君索取饭钱,莫言不道。

秉拂时间,隐几梦骑须弥卢,泛香水海,入蟭螟眼中,透迤而行,不觉走到蜗牛角上,见两个石幢子,口里喃喃谈天论地,举古明今,梅萼三冬发,菊花九月开,犬子解咬人,驴儿便拽磨。方作此梦,忽然一惊,元是众请秉拂。而今挝动法鼓,上了法座,说些甚么即得?莫是谈玄谈妙,说心说性得么?莫是判古批今,拈宗引教得么?莫是警策工夫,标月垂示得么?殊不知,谈玄谈妙,说心说性,也是作梦;判古批今,拈宗引教,也是作梦;警策工夫,标月垂示,也是作梦。乃至世间贵贱荣辱,是非人我,无明妄想,成佛做祖,也只是作梦。所以道,真如佛性等是空花,涅槃生死犹如作梦。诸兄弟既然都是作梦,可中有识得梦破的么?喝!一喝云: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中秋秉拂,天上月圆,人间月半。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桂灿冰壶,兔飞银汉。人月双融,水天一贯。识得其中,了无思算。如何是无思算的道理?○分付堂前人打鼓,普请看。

筛金庵巨大师开关,请秉拂。晴湖一鉴,浪花鲜,为访同人,泛练川。只道此来观法战,那知金锁启关前。拈拄杖云:“向此端的一回,始知自己脚下一段光明。”辉天鉴地,荡古摩今。纳大海于毫端,而毫端非细;置须弥于芥子,而芥子有余。亦知我巨兄三年前,捏聚虚空为斗室,搓圆大地作蒲团。到今日,铁船独驾泛青霄,横身直入惊人浪。所以时或在无缝室中,髼头垢面而玄机隐密;时或在芳花丛里,啸月吟风而古韵铿锵。正恁么时,还在无缝室中,还在芳花丛里。卓拄杖云:“浩渺龙升,光吐碧;离披月出,影筛金。

除夕秉拂,廿九日已前,梅寒透而香飘。道穷则变,廿九日已后,柳暖回而色胜。理至自彰。正当廿九日,旧岁欲去未去,新岁欲来未来。旧不以旧为旧,新不以新为新。天不以天为天,地不以地为地,山不以山为山,水不以水为水。三百六十甲子,一时打散了,也没计较处。发从今日白,无奈何时?花是去年红,拶到梢头,放一线道:寒随一夜尽,春逐五更回。旧依旧是旧,新依旧是新,天依旧是天,地依旧是地,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虽然,如老人适来道:腊尽春回,万物发生。因甚衲僧鼻孔依旧?垂下喝一喝,云:大抵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

荐严请秉拂假借四大以为身,春暖桃花雨后新,心本无生因境有,风吹柳絮毛毬走。前境若无心,亦无一片冰心在玉壶。罪福如幻,起亦灭。子规枝上向人说,大众者里荐得处,人间世骊珠独耀于沧海,居涅槃岸桂轮孤朗于碧天。如此则净裸裸遍大地,是真实人体清寥寥总刹海为大解脱场,可以往复无间,可以动静一如,以至一子出尘,冤亲超拔,不是神通妙用,本来法尔如然。正恁么时,如何委悉?西方国土毫端现,极目全彰清净身。

秉拂举天童净禅师屡迁名刹,后奉敕升天童。捧敕黄示众曰:「云开九天呈起,曰看彩凤衔出。且道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敕师云:「身入天湖,光抉骊龙珠。太白峰前来逞俊,一霎时日现云敷,声价殊震皇都。无奈云端飞彩凤,通身画出老君符。

机缘问答老和尚命送竹篦至座元寮,为众考工师,即拈竹篦落堂,问众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毕竟唤作甚么?道得也,拗折;道不得也,拗折。」众无对,师便拗折归寮。

师一日落堂,考工毕,上方丈问讯。老和尚曰:“今日堂中有几人悟道?”师云:“若不是智操,几错祗对。”和尚尚曰:“座元大似不曾落堂。”师云:“将谓无人证明。”尚曰:“既然落堂,因甚容他?”圣僧瞌睡。师云:“且喜今日放参。

僧问如何是无为?国师云:千秋歌舜日,万里乐尧天。如何是无星秤?师云:权衡浑不落,轻重自分明。如何是无根树?师云:常开花五色,不逐四时凋。如何是无底钵?师云:擎出吞天地,展开制毒龙。如何是无弦琴?师云:子期如不遇,辜负伯牙心。如何是无底船?师云:不犯东西岸,篙人用意良。如何是无生曲?师云:曲终人不会,江上数峰青。如何是无孔笛?师云:拈来高阁上,吹出凤凰游。如何是无须锁?师云:放行风不露,把住手难开。如何是无底篮?师云:死蛇莫打杀,好好盛将归。进云:为呗玄关明,祖意果然法道异寻常。师打云:识甚好恶。

问既是蛇师因甚被蛇吞却师云尽力推爷向里头又云疑杀天下人。

问万瓦鳞鳞势冲霄汉为何唤作无梁殿师云别是一乾坤。

问佛祖塔庙因甚却被雷霹师云通上彻下。

问时人有病,医王医?医王有病,何人医?师云:山僧解忌口。又有如前问,师云:人参附子下将来。

问:有一室女,未曾嫁娉,生得一子,姓个什么?师云:不得姓。又云:三玄收不得,四句岂能该。

问泉眼不通,被沙碍道?眼不通,被甚么碍?师云:切忌捏目生花。复有如前问,师云:祸不入慎家之门。

问如何是杀人刀?师云:长空不匣,锋铓色。如何是活人剑?师云:四海唯清,日月明。如何是凡?师云:华顶峰头客。如何是圣?师云:平田庄里人。曰:凡之与圣,相去几何?师云:古松连翠竹,秋水对红莲。

问佛不化本国和尚,因甚旋里?说法师云:“尽大地是山僧,你向何处见他?”曰:“是处是弥勒,无门无善财。”师云:“说甚么法?”僧拟议,师便打。

师游投子,僧问:“父不投,为何投?”子师云:“同时不识。”祖曰:“寺以伽蓝护法,正毁葬时,胡不显应?”师云:“见怪不怪,其怪自坏。”曰:“法雨因时离寂,住慈云何日再还山?”师云:“劫火洞然,毫末尽,青山依旧,白云中。

问知有底人,因甚道不得?师云:「子讳爷名。」不知有底人,因甚道得?师云:「汝却灵利。」曰:「自后如何行履?」师云:「奈河桥畔,嘶声切;剑树林中,去复还。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石从空里立,水向火边焚。曰:不会。师云:有工惟种竹,无暇不栽松。

问:「既为佛弟子,何得又还俗?」师云:「易割千茎发,难空一片心。」曰:「反反复复,有甚了期?」师云:「金刚倒地一堆泥。

师据新室问众云:“知识晏居名曰方丈,白云坐处,因甚仅成八尺?”天瑞曰:“他人住处,师不住。”师云:“更道。”僧理前问师,云:“横身三界外,独脱万机前。

问:一切众生皆尽孝道,因甚土枭食母?师云:「狮儿一吼,祖父俱尽。」复有如前问,师云:「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是眼,更须参。

问鱼以水为命为何死在水中师云道旷无涯逢人不尽复有如前问师云专为流通。

问猛虎以肉为食为何不食其子师曰无下口处又云从门入者不是家珍。

僧参师问:「那里来?」曰:「少林来。」师云:「还见达磨祖师么?」曰:「见。」师云:「是何面目?」曰:「同和尚一般。」师云:「莫眼花?」僧拟对,师喝出。

僧问:“无梦无想,主人公在甚么处?”师云:“踏断草鞋四条筋。”僧礼拜。师云:“会么?”曰:“不会。”师打云:“莫妄想。

问大地焦枯作么生救师云自有源头活水来。

僧问:「尽大地是沙门,一张口,诸人向甚么处屙?」师云:「把将锹子来。」许多时雨水,为何青龙江不满?师云:「渠无增减。」百花斗艳,万卉争奇,且道明甚么边事?师云:「千古意分明。

问既是狮子儿为何却被犬咬师云许者畜生具眼。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此去青浦二十五里曰意旨如何师云看脚下。

居士问如何是弟子本来面目师指庭前牡丹云会么曰不会师云一年一度开。

僧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云:「筠袁赣吉,头上插笔。」如何是先用后照?师云:「石城乾化,说话厮骂。」如何是照用同时?师云:「漳泉福建,头匾如扇。」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云:「嘉眉果▆,怀里有状。

问如何是佛师云乌鸡雪里啼僧作礼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一印印空」?师云「三更红日上高峰」。如何是一印印水?师云「天晓银蟾浮浪里」。如何是一印印泥?师云「释迦布发然灯记。

问如何是青龙境?师云:辟径通三泖,开门对九峰。如何是境中人?师云:相逢却不识,不识却相逢。

僧参师云:“发足何方?”曰:“楚中。”师云:“船来陆来?”曰:“遇船则船,遇陆则陆。”师云:“如何是二俱不涉?”僧一喝。师云:“用喝作么?”僧拟议,师打出。

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一条拄杖,万年藤。”洞山临济,是一是二?师云:“半臂袈裟,千佛衣。”曰:“与么则一月普现一切水。”师云:“莫向者里躲跟。”僧喝,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莫妄想。”“如何是法?”师云:“莫眼花。”“如何是僧?”师云:“莫寐。”语曰:“谢师指示。”师打云:“又恁么去也。

僧问如何是道?师云:江山留胜迹。曰:不问者个道?师云:你问那个道?曰:大道。师云:我辈得登临。

问不求棒喝,交驰请示镜清。六刮师云:目前无异路,何必泣多岐?如何是就毛刮尘?师云:三顿不异蒿枝拂。如何是就皮刮毛?师云:两吹正是虫御木。如何是就肉刮皮?师云:心头片石且休安。如何是就骨刮肉?师云:项上铁枷须脱却。如何是就髓刮骨?师云:摈出侍者忠国师。祇如髓又如何刮?师云:问杀首座价。尊宿进云:六刮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打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僧参师竖拂子僧拟议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有拄杖子」与「拄杖子」师云「富嫌千口少」如何是无拄杖子「夺却拄杖子」师云「贫恨一身多。

僧参师拈拄杖僧一喝师便打。

官人参师云汝是官人怎解参禅进云莫以相貌取人师云山僧造次。

众秀才参师云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且道指视个甚么咸云不会师云赖遇措大不会。

僧问:「有拄杖子,为何又与拄杖子?」师云:「甜瓜彻蒂甜,无拄杖子,因甚夺却拄杖子?」师云:「苦瓠连根苦。

僧问:“未见青龙时如何?”师云:“夫子不识字。”曰:“见后如何?”师云:“达磨不会禅。”曰:“见与不见作么生?”师云:“金鸡生彩凤,玉兔产麒麟。

僧问鸟道不逢时如何师云泥牛吼水面曰逢后又如何师云木马逐风嘶。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每日三餐食,常年一衲衣。”进云:“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师云:“鹊来头上。”语云:“向眼前飞。

僧问:“如何是塔院家风?”师云:“一坞白云,三间茆屋。”进云:“忽遇客来,将何祗待?”师云:“宁可清贫快乐,不求浊富多忧。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弁岳峰头月龙江波底明。

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木马走如烟,石人趁不及。进云:不与万法为侣是甚么人?师云:城中青史楼,云外高僧塔。

问如何是安乐境?师云:山外龙吟瀑布,水涧边云起翠微峰。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送客不离三步内,邀宾只在一庭中。

一僧字山夫,师云:“山夫即不问,如何是山妻?”一苇云:“绿杨芳草地,何处不风流?”师云:“未在。”进云:“山夫即不问,如何是山妻?”师云:“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弟子 ▆德润备资敬刻方丈和尚语录第十卷。惟冀觉了自心。超步毗卢宝顶,义成一切顿圆调。

御十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