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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藏屾峰宪禅师语录二

屾峰宪禅师语录卷一

佛藏 · 嘉兴藏 · 第 2–53 段

屾峰宪禅师语录卷一

门人(智质 智原)同编住槜李古资圣寺语录康熙壬子岁八月望日入院。

山门开,楼阁门门门,涉入踏向上路,路路通霄。秪如不恁么来时,如何?卓拄杖云:「丹霄腾彩凤,铁锯舞三台。

佛殿,你道我眉毛没八字?我道你鼻孔失半边。今朝觌面相呈,毕竟如何回互?良久云:刀斧斫不开。

伽蓝英雄佛子不二丈夫赤心片片亘今亘古雨过苔阶日卓午。

祖师冷坐,堆堆嵩庭雪,赤抑逼将来,道个不识,固听尔言,焉到今日,背手弯弓,当面着贼咄。

先老和尚像前拈起香,云从上一队老古锥,人人以此为验,却又争得今日不肖儿孙亦以此为验,独较些子,遂烧云,须知远烟浪,别有好商量。

据室狮子窟,原无异兽;旃檀林不生杂木。从来此处,迥绝攀跻。摩希首罗竖亚一目,好大哥知时节?与么来?驴腰折!且道新长老据何宗旨?泥牛海底,趁红尘;纸鹞炉中,嚼生铁。

上堂拈护法疏云:「楮墨未形已前,金刚眼睛,却被者个点出了也。且道是何章句?若未委悉,更烦剖露。看檀越疏:晦堂木樨,南泉牡丹,相逢格外,我岂再三。

同门疏千里同风更须觌面父父兄兄金针玉线。

本山疏离四句绝百非秪者是上上机鹦鹉洲一脚踢翻黄鹤楼众手扶起。

师到法座,手指云唤作曲录木床,一任诸人瞻观,唤作须弥灯王,谁敢正眼觑着?到山僧分上,又作么生?踏着故乡田地,步步不在别处,便升拈香云:「此一瓣香,尊贵全超空劫,奇特极尽今时,爇向炉中,端为祝延。

今上皇帝圣寿万年,恭愿一人有庆,佛日无疆,万国攸宁,祖风远振。此一瓣香,论君臣则黄阁帘垂,言父子则紫罗帐合,普同供养。散木师翁以上诸佛诸祖大和尚,伏愿在筵弘护,阖郡名贤,受佛祖以印心,现宰官而说法。此一瓣香,清凉池里泽成,大火聚中迸出。将谓盖天盖地,彻古彻今,末后西子湖头,却被个没人情老汉掀髯一笑,只得瓦解冰消,和身靠倒,至今不知是冤是恩。人天众前拈出供养,即此堂上开山第一代,传曹洞正宗二十八世愚庵先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天华和尚白椎,竟师云钩章棘句,别日商量。敌胜惊群,便请相见。僧问:“向上宗乘,未敢特地商量。”斩新条令,一众愿观施设。师云:“亲切莫过此。”问进云:“三圣道,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时如何?”师云:“多处添些子。”进云:“兴化道,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时如何?”师云:“少处减些子。”进云:“今日和尚开堂,又作么生?”师云:“上座试卜度看。”僧拟议,师便喝。问:“鸣钟伐鼓,咸知祝圣开堂,竖拂拈椎,毕竟明什么边事?”师云:“落七落八。”进云:“恁么则一句迥超诸佛祖,吹毛密展露全机。”师云:“却被阇梨钝置。”乃云:“丹挂飘香,筑破瞿昙鼻孔;秋蟾吐耀,打翻达磨眼睛。”握灵蛇魔外潜踪,悬宝镜森罗遁质。到者里,任是棒如雨点底德山喝,是雷奔底临济,秪可傍观不敢正视。须知我太阳门下不立主宾,别通尊贵,转身就父,因明兼到,同时退位,朝君权借正偏回互,起木人妙舞,听石女高歌,头头不露真机,法法全彰大用。此犹是我新丰门下旧时茶饭,今日新资圣更要捩转关头,掀翻陈案。卓拄杖一下,云:“拽新罗国与占波国斗额。”复卓一下,云:“移南岳山入天台山。”肚里灯笼露拄,拊掌呵呵大笑。正当恁么时,不居尊贵,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渠不可作太阳脚下儿孙,不得。”天华和尚结椎下座(谢词不录)。

中秋不参曹溪指月,腕头力气用尽。灵山话月,口边白醭转多,带累西天东土,人人醉后添杯。西子湖清歌妙舞,阖闾冢品竹弹丝,只有南湖风景,从来面目天然,任伊淡抹浓妆,不宜随人脚转。资圣恁么道,众中当佛法商量,须眉堕落作世谛流布,平地吃交。而今更要一手抬,一手搦去也。以拂子打圆相云:「夜明帘外,许汝转身。」资圣堂前不容立地,何故?恐汝诸人他后道:「向者里见来,擿下拂子。」下座。

小参僧问:“众香国里藏身,资圣堂前露布,未审君臣道合一句,作么生道?”师云:“万年松盖,祝融峰。”进云:“问答不无宾主句,请师格外显全提。”师竖拂子云:“此犹是半提。”进云:“深领一问。”师云:“苍天,苍天。”乃云:“西风一夜逼人寒,赤骨条条秪恁般。圣不收,凡不管。打鼓普请大家看!”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拈椎竖拂,屈为今时向上宗乘,请师直示。」师云:「阇黎置问不易。」进云:「洞山五位,不敢重论;浮山九带,更烦垂答。」师云:「兔子有角,水牯无角。」进云:「如何是正法眼藏带?」师云:「露天石臼。」子如何是佛法藏带?师云:「黄河水自出昆仑。」如何是理贯带?师云:「开口见胆。」如何是事贯带?师云:「南山云,北山雨。」如何是理事纵横带?师云:「十字街头憨布袋。」如何是屈曲垂带?师云:「嫡血验亲。」如何是妙协兼带?师云:「倒卓吹毛不露锋。」如何是金针双锁带?师云:「锦上鸳鸯绣不成。」如何是平怀常实带?师便打。进云:「九带已蒙师指示,当阳一句少知音。」师云:「亲口出亲言。」举湛祖问众曰:「还有问话者么?若有出来,秪要打草惊蛇。」一僧才出,祖云:「真是一场业地。」卓拄杖下座。愚庵先师云:「者老汉图得一时俊快,不顾后日风波。者片地从古至今,何曾清净得来?偶然一时打草,却被者僧靠倒。」师云:「看者两个老汉,如龙得水,难为把住;似虎靠山,未解放行。今日不肖儿孙,要圆者个公案,还有问话者么?不图打草惊蛇,直要抛砖引玉。」一僧才出,师打云:「要你出来,成得甚么事!」便下座。

晚参举南泉斩猫话毕,师云:“马头浇水则易,马尾接水则难。”赵州可谓克家之子,其如检点将来,终非善法。山僧也畜得一个猫儿,拈向诸人,如何下手?蓦顾左右,喝!一喝便下座。

开炉上堂,僧问:“资圣堂中挝毒鼓,爽溪林下竖狮幢,且道新丰一曲如何举唱?”师云:“大众侧耳。”进云:“如何是君?”师云:“炜炜煌煌。”如何是臣?师云:“雍雍肃肃。”如何是君视臣?师云:“屈屈垂垂。”如何是臣向君?师云:“绵绵密密。”如何是君臣道合?师云:“合时无道。”僧礼拜。师嘘嘘问:“放行则天回地转,把住则海晏河清,即今把住是,放行是?”师云:“是什么。”进云:“三圣道:‘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时如何?”师云:“问取三圣。”进云:“兴化道:‘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又作么生?”师云:“问取兴化。”进云:“和尚即今是为人耶?不为人耶?”师打云:“你道是为人耶?不为人耶?”进云:“拈起一枝无孔笛,临风颠倒两头吹。”师云:“不柰船何,打破戽斗。”赵湛遇居士问:“十五日已前事,作么生?”师云:“何不早恁么问。”进云:“十五日已后事,又作么生?”师云:“临崖看浒眼。”进云:“即今事,又作么生?”师云:“不妨疑着。”进云:“金风体露,殿角生凉。”师云:“冬行春令。”师卓拄杖云:“即今荐得是第二句,第三句,诸人自领出去。要知第一句么?山僧未开口前,却被露柱勘破了也。还有人勘破露柱么?”喝一喝云:“画蛇添足。”虽然如是,尽法无民。拈却炙脂帽,脱去鹘臭布衫,有甚么过?山僧恁么道,落在半途,未是到家。极则事,要知极则事么?问取堂中第一座。举湛祖上堂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既平等已,直以十方微尘刹土总是一个道场。过去无量劫不曾结,未来无量劫不曾解。生死也在里许,涅槃也在里许。乃至是非得失,邪正圣凡,解脱不解脱,轮回不轮回,总在里许。于中还有你用心处,有你计校处。”师云:“者老汉声腾海宇,价重人天,伎俩秪得如是,带累儿孙不成计校。汝等诸人还计校得么?更为颂出。”老汉顶门不踏窍,解哭如何不解笑,解哭不解笑,塞却双耳瓮里叫。

早参今朝十月朔,佛法开口错。只担七事忧,还虑三餐薄。水旱既频仍,飞蝗复凶虐。自惭一力,无不吐元字。脚法堂任草深,佛祖填沟壑。停挝法昌鼓,且用清平杓。千七百葛藤,言言尽糟魄。有甚向上机?人天眼开凿,生死到头来。灵龟生脱壳,资圣少丛林。惯触忤先学,一任举诸方。任诸方卜度,蓦竖拂子云:「秪有者些子天地同寥廓」,便下座。

普请择菜,小参拈起拂子云:「秪者一茎,不是后园驴吃,岂从溪涧流来?未肯亲自栽培,到底鲜能知味。」拈起也,根株不断,信手斩除;放下也,枝叶廉纤,和身抖擞。半青半黄,扬下搕[搕-去+(天/非)]堆。那怕烂,却不湿不干。打叠齑瓮里,正好淹杀。不到干爆爆地,未许水漉漉地。果能食时,不啮一茎,方可岁月消磨。百瓮资圣,恁么。

与他古人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毕竟如何折合?良久云:「唤出祖师来!也少他一茎不得,擿拂子下座。

除夕晚参拈拄杖云:天下丛林逗到今夜,谓之腊月三十,不管迷悟、圣凡、是非、善恶、主宾、内外,总教一齐放参。有个不解放参底,猛地出来道:「和尚欺人太煞!某甲从无量劫来不解放倒用参作么?」山僧便问:「是阿那个?有甚伎俩,试吐露看!」便扬声曰:「拄地撑天,秪者头打开,活路尽风流,条条赤体无回互,倒卓毗卢顶上,游山僧拨眼一看,原来不是别个,木上座!」卓一下云:「善哉!木上座巧能得佛智,珍重!」见闻者分明,只者是卓一卓下座。

元旦上堂,僧问:“第一义谛,某甲不敢造次,新年头佛法还许商量也无?”师云:“山僧刮目相待。”进云:“昨夜灯笼与露柱交参,属第几机?”师打云:“莫嫌造次。”进云:“且喜今朝是元日。”师云:“何劳注脚?”问:“凡圣性无别,君臣体是殊,如何是君?”师云:“无人得亲近。”如何是臣?师云:“奉重在今时。”如何是君视臣?师云:“万方忘化德,一体感群功。”如何是臣向君?师云:“不辩雍熙气,安知造化心。”如何是君臣道合?师良久。进云:“恁么则天下太平,万物蒙恩去也。”师亦良久,乃云:“也大奇,也大奇!新年佛法不思议。人云只有天在上,我道更无山与齐。无山可齐,即且从。敢问大众,还识得天么?不是浩浩其天,亦非鸢飞戾天。”蓦起身云:“仰今!”皇帝德处处乐尧年喝一喝下座。

小参,今朝二月一日,雨洗石头,骨出落;梅片片沾泥,嫩柳丝丝吐碧。光阴暗地催人,脉脉齿疏,头白自肯撒手悬崖,放下腰包。雨笠露柱,夜半怀胎;灯笼日出,上壁新罗。蓦地翻身,拽取占波斗额。若作奇特商量,地狱如射箭入。喝!一喝,下座。

诞日上堂,僧问:“人人有个生缘,且道不涉生缘底来,如何相接?”师云:“从来疑者汉。”僧便礼拜。师云:“瓦解冰消。”问和尚春秋,一众咸知。堂中圣僧知年多少?师竖拂子云:“与者个不别。”进云:“虚空年多少?”师云:“两个。”进云:“恁么则和尚寿量不异虚空?”师云:“依样葫芦画不成。”进云:“只得瞻礼去也。”师云:“大随道的。”乃云:“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那吒析骨拆肉,不借他力;达磨分髓分皮,密在汝边。未生面目,描画难成;才落今时,见闻莫及。得之于心,伊兰作旃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园。但领目前,莫求心外。圣情不立,凡见全消。”不见永嘉道:“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秪么得。且道不可得中,如何是得底道理?卓拄杖云:“释尊得之四月八日,称尊三界;普尊得之二月十九,克证圆通。慈氏得之补处当来,鹙子得之速超余漏。人天得之增长十善,三途得之永断轮回。尽大地情无情,得之齐臻佛性同住真常现前。诸人得之,各各自知。心遍十方,量周法界;主微尘里,转大法轮;于一毛端,现宝王刹。”且道山僧今日又作么生?卓一下云:“五月五日,年年度者回,懒着娘生裤,虚空背上架秋千,烈焰堆中看竞渡。”复卓一卓,下座。

说戒上堂,僧问:「拈出火里眉毛,未敢轻问,和尚今日说戒,请问如何是戒?」师云:「搭衣持钵。」进云:「如何是定?」师云:「鬼窟里作活计。」进云:「如何是慧?」师云:「山僧从来懵董。」进云:「戒定慧与火里眉毛相去多少?」师云:「上座拈得出么?」进云:「四众瞻仰有分。」师云:「谩山僧即得。」进云:「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锥不易骑。」师云:「阿谁分上事?」僧一喝,师便打。问:「千圣不传之的旨,请师傍通一线。」师云:「我若向汝道,则辜负千圣。」进云:「恁么则密不通风去也。」师云:「早成露布。」僧礼拜。师乃喝一喝,云:「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于斯会得,水流花开,着着显当人受用。云兴雨霁,头头露本地风光。撮茎草现丈六金身,拈粒米藏大千世界。直须横该竖抹,那容播两掂觔。」因斋庆赞,偶尔成文,竿头随身,逢场作戏。诸人还委悉么?其或不然,今日诸沙弥求进具戒,巨上座请山僧升座,少间登坛说戒之后,各各须要持钵过堂,喝一喝,下座。

小参僧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如何是转底道理?」师拈拄杖云:「不可唤作拄杖。」进云:「秪如世尊睹明星悟道,还转也无?」师云:「不可不唤作拄杖。」进云:「恁么则随和尚转耶?」师云:「瞎却天下人眼。」僧一喝,师便打。举殃崛尊者产难因缘毕,师云:「长者家产难,幸得殃崛传言,一时分娩。昨夜露柱怀胎,产下个南山鳖鼻,毕竟承谁恩力?有人道得,得力句许汝洒洒地,作个了事衲僧。其或不然,饥时遇膳,渴时遇浆,不妨处处疑着。」寒食小参:「此事不是说不得底,说不得是无句;不是说得底,说得是有句。不落有无,现前诸人试道看。」良夕云:「有无总道不得,却被有无碍,是死句;有无总道得不被有无碍,落在半途。道有之时,纤尘不立;道无之时,万法齐彰。不落有无,情解俱遣,才是活句。且道作么生是透活句?」拂一拂云:「东风匝地逢寒食,雨洗桃花万户春。

五月分,卫小参来朝。五月五,家家门前悬艾虎,茅山道士卖灵符,打破葫芦叫冤苦。张真人与王元帅特地商量道:“近日诸方乞食塞巷填街,秪是觑不见。资圣长老大众,你道他两个俗汉,不顾自家活计,便恁么问?意在于何?会得底依例出队,不会底只消觅得胡须赤,不须更觅赤须胡。”擿拂子,下座。

晚参拈竹篦子画一画云:「江西来也在者里,河南来也在者里,四川八闽来也在者里,山东山西来也在者里。秪如有一人总不恁么来,且道安放何处?」放下竹篦云:「烟霞生背面,星月绕檐楹。

结夏小参举洞山老祖示众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云:“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有僧举似石霜,霜云:“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师云:“诸兄弟,如今脚跟下遍地荆棘,拟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大难大难。纵使踏破几緉草鞋,究竟不离者里,不如本分好。诸兄弟要识洞山么?拍禅床左边一下。要识石霜么?拍禅床右边一下。”秪如更有个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又作么生会?若向者里透得许,汝开粥锅度夏。其或不然,根尘流注,髑髅穿,昼夜惺惺,要防贼!喝一喝,下座。

示众举法昌示众云:「夜半乌鸡谁捉去?石女无端遭指注。空王令下急搜求,惟心便作军中主。」云门长驱,沩山队伍列;五位枪旗布,三玄戈弩。药山持刀,青原荷斧;石巩弯弓,禾山打鼓。阵排雪岭长蛇,丘屯黄檗飞虎;木马带毛,烹泥牛和角煮。赏三军犒师旅,打葛藤分露布;截海扬尘,横山[番支]土击玄关,除檄路。多少平人受辛苦,无边刹海竞纷纷。三界圣凡无觅处,无觅处还知否?昨夜云收天宇宽,依然带月啼高树。师云:「者个乌鸡原是家中故物,任渠霜天月夜高唱低鸣。无端被法昌老子一趁,直得罗笼不住,呼唤不回,带累一队老古锥扰动乾坤寻觅不得。」蓦竖拂子云:「原来却在者里!」遂擿下:「云月高不肯啼,深树霄汉曾经抱卵归。

除夕晚,参年穷岁尽,更无奇特事。与诸人商量,拄杖子应声近前曰:“有奇特事。”启和尚昨见陈年壁上桃符,扭痛傩神鼻孔。傩神奋力跳上石敢当,顶门大叫:‘苦屈!’桃符曰:‘甚么时节许你搀行夺市?’傩神大笑道:‘一向受你谩昧,腊月三十日到来也,须让我一筹。’桃符秪得唯唯而退,仍旧耸身上壁。拄杖子依然立地。诸兄弟都是参玄人,到此莫卤莽,逗到大尽夜,看看无处躲。”卓拄杖下座。

元日上堂,今朝丙辰元旦日,此事从来无固必。床头夜半,日轮红天晓,原来地下湿。丛林阖众尽知时,伐鼓鸣钟颂北极,黄金瓦砾尽增辉。敢保头头诸事吉。两廊厨库,谒僧堂、佛殿、山门,相对揖。重教日用任腾腾,摩诃般若波罗密。倘众中有个出来,道堂中圣僧为甚么不在里许?山僧便向他道:来日更须下一光供养。下座。

上堂,诸禅德识得一道平,当便是无限奇特。穿衣吃饭,腾耀古今。放尿屙矢,多少谛当。所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山僧恁么道,已为诸人入泥入水。珍重!诸禅本自无文,慎勿雕镌刓劂。喝!一喝,便下座。

晚参拈拄杖云:「诸兄弟甚时节,直须撒町去畦?何用循途守辙?肚皮宽如布袋,佛祖难容;脚板阔似金刚,虚空嫌碍。器度如是,才知千七百则,原来虾跳不出斗;三十三人,何曾瓮里走失鳖?你更如何?若何眼里重新著屑!」卓拄杖一下云:「背手弯弓,当面着贼。

冬至上堂,僧问:“一阳才动,大地春生,请问和尚,如何是阳春一曲?”师云:“耀古腾今。”进云:“僧问古德:‘日长多少?’云:‘长一线一线。’且置,敢问今日佛法长多少?”师云:“谁敢论量。”进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师云:“杓卜听虚声。”乃云:“葭管飞灰,一气新;山河岂是眼中尘?”衲僧鼻孔重添楔,漏泄东君一段春。冬至月头,卖被买牛;冬至月尾,卖牛买被。今年冬至,喜得不在月头,不在月尾,更不在月中,说甚牛被卖与不卖?衲僧家既不受囊藏,阿谁盖覆得你?不犯苗稼,阿谁拘管得你?到诸方则得,若到资圣门下,更须一一按过始得。卓拄杖云:“自从得合桑林舞,游刃恢恢,恁地闲。

上堂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以拂子指前曰:“此是亮鬲。”指后曰:“此是屏风。”左右指云:“此是露柱。”更要说甚么法?便下座。

解制圆戒剃度上堂,僧问:“昔日世尊睹明星悟道,即今和尚见个甚么?”师云:“说似诸人即不中。”进云:“世尊以此为验,和尚以何为验?”师云:“验你祖先。”进云:“毕竟还有优劣也无?”师云:“一任阇黎颠倒。”进云:“和尚得恁么瞥地?”师云:“莫谤他好。”乃云:“资圣结,则大千世界同时结;资圣解,则大千世界同时解。须知时节在山僧手里。”拈拄杖云:“三乘四果脱三界证寂灭,在者个时节;四生六趣越生死出轮回,在者个时节;行童沙弥剃度入大僧,在者个时节;释迦老子睹明星悟道,在者个时节;乃至三世诸佛历代祖师降生入灭证道转法轮,都在者个时节。识得者个时节,便识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降生入灭证道转法轮底时节。诸人还识得者个时节么?”卓拄杖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便。”下座。

晚参举云庵和尚示众云:「洞山门下,八凹九凸,交交加加,屈屈曲曲,崎崎岖岖,嵲嵲屼屼,水云掩映,烟岚重叠,观者游者,十人九人,举步便迷却路头也。其中莫有不迷者么?」乃喝云:「且道洞山路头在甚么处?」师云:「从来蓦直走大路,无人能到,何况如是凹凸屈曲崎岖嵲屼,要人不迷却路头?洞山可谓南行北辙,大似鬼门上贴卦。」末后又道:「洞山路头在什么处?早是自家迷却了也。若较资圣太远,在者里山门,八字打开,南通杭绍,北通苏,西接吴兴一带大路,不管船来陆来,跨入山门便好,开单展钵。但只要问你路头从何处来?未跨船舷,脚跟下好与三十棒!何故?我曾向人家屋檐下过,不敢轻汝方来。」大众久立,珍重。

小参拈拄杖云:「若据一大藏教,是个转句;若据祖师门下,是个险句。须知转路中有险路,险路中有转路。」僧出问:「如何是险路中转路?」师横按拄杖,进云:「如何是转路中险路?」师竖起拄杖,僧拟议,师便打,退归方丈。

小参倒一说,眉毛不用重撕结;对一说,鼻孔依然失一橛。无言童子唱哩啰,始终不落;非关舌,无头无尾;非心非佛。一等指鹿为马,三人证龟成鳖。杜宇无劳,漫啼血。

早参师弹指云:「禅客相逢,只弹指,此是能有几人知?要问诸人,如何是此心?」僧出礼拜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师云:「何得把髻投衙?」僧云:「谩某甲不得。」师弹指云:「相去多少?」僧举坐具云:「不离者个。」师云:「惭惶不少。」乃云:「达磨不解,安二祖不解觅,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笑杀当年马簸箕。说非不了,又说即累人,千古不甘休。胡饼重重要讨汁,住住且道,颜渊、闵子骞、子贡、子游、子夏者一队,不农不圃汉,终日浩浩地商量个甚么?」擿拂子云:「锢鏴。

上堂卓拄杖云:不谩诸上座。良久云:都是自谩诸上座。此话有两种负堕,负堕处粗,二乘见之如隔罗縠;负堕处细,佛祖犹隔一关在。诸人检别得出,山僧在你脚跟下;检别不出,莫怪山僧粗糙。以拄杖卓两卓,下座。

开炉上堂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山门、佛殿、厨库、僧堂、暮鼓、晨钟、粥梆、饭板,已为诸人彻困。更要山僧好肉剜疮作么?虽然不随渔父引,争得见波涛?卓拄杖一下云:总在里许。若更如何?若何?紧峭草鞋重起。

上堂教中道:“诸佛之所护念,且道护念个什么?”顾视云:“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便下座。

腊八日上堂,僧问:「雪覆万年松,径云遮一带峰峦,为复是人耶?境耶?」师云:「青天影倒。」卓进云:「恁么则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师云:「白日泛黄河。」进云:「拈出一枝无孔笛,等闲吹出万年声。」师云:「是何音律?」僧拟议,师打云:「不是知音。」问:「今朝腊月初八,个个暗中摸索,正觉山前亲切句,未曾拈出,请师宣。」师云:「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进云:「某甲话在。」师云:「幽州犹是可,最苦是新罗。」进云:「即得,礼拜了退。」师云:「山僧今日失利。」乃云:「明星当午现,夜半正詴讹,笑破瞿昙面,无风匝地波。」拈起拄杖云:「者个是明星,阿谁不睹?」顾左右云:「更不可矢上加尖。」卓一下云:「只得诳惑大众。」一上不见,道:「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情与无情,同体世出世间平等;灵山会上,不异今朝;香积国中,还齐昔日世尊面目。」去今壬子二千六百余年,证道转轮,降生入灭,觅一丝毫头许起处住相,了不可得。那容西干四七,东震二三,天下老和尚鼓弄舌头,扭捏鼻孔,以至末学后昆,打瓦钻龟,说青道白。虽然事无一向,资圣今日劈开大路,脚下无私,与现前大众同登解脱觉场去也。且道「无私」一句,端的如何?卓拄杖云:「天高群象肃,海阔百川朝。」下座。

除夕小参,岁穷年尽,一片祖翁田地,洎合荒却半边,欲得犁锄,连夜出,不免诸人怪笑。资圣冬行春令,秪得放置一边。且说家尝澹话,山僧自入院已来,频仍潦旱,带累一院淡薄,自惭薄福,何暇东语西语?逗到大尽夜,且喜无事,举则旧葛藤,权了岁除人事。昔日香岩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连锥也无。”香岩老子恁么道,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资圣当时若见,更要问他觅锥在?山僧与么道,倘有傍不肯底出来道:“和尚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资圣座下有者衲子,山僧今夜不掇退果桌,如无掇退果桌去也,掀翻法座归方丈。

元旦上堂,僧问:“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且如新年头,有何祥瑞?”师云:“玉历悠长。”进云:“十世古今,不离当念。为什么更有新旧?”师云:“善知时节。”予不再三。进云:“忽遇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底又作么生相接?”师云:“无党无偏。”进云:“恁么则抛却陈年间骨董,一回举起,一回新。”师云:“审如是,敢保头头活泼。”问:“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师云:“山河日月呈瑞呈祥。”进云:“恁么则红日迸虚空,青山常独露。”师云:“未是衲僧巴鼻。”进云:“自是曹溪分一滴,至今流出爽溪长。”师云:“须知新丰一路是别。”进云:“礼拜去也。”师云:“不更商量。”乃云:“今朝癸丑,正月新丰一路是别,那管鸡舌牛头,信手拈来便爇。垂裳玉历悠长,翊卫金瓯无缺。衲僧巴鼻,日新光灿。云门一橛,风前柳眼迸开,雪后寒梅漏泄。象王鼻孔威严,狮子爪牙猛烈。山河日月呈祥,万象森罗欣悦。但能转物无私,敢保头头活泼。胸次无党无偏,口里横说竖说,佛法不更商量。个个善知时节。”卓拄杖云:“予今不再三。”下座。

上堂教中道:「有智若闻,则能信解;无智疑悔,则为永失。」好笑!黄面老子话作两橛。资圣要问:「你有智若闻,作么生信解?无智疑悔,作么生永失?」诸人会么?一条拄杖,两人舁。

六赞化士丐武塘归领众请上堂。僧问:掬沙献佛,果感轮王施米供僧,得何利益?师云:今日且要拔本便打。进云:果然功不浪施。师云:且道得何利益?进云:施者受者,还得受用也无?师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进云:野老讴歌忘帝力,相逢同乐太平年。师云:再三捞捷始应知。问:当阳一句,作者难谩,觌面相呈,请师一接。师云:大座当轩,孰敢窥?进云:若有一法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如何得行解相应去?师云:话头何在?进云:二俱坐断,和尚如何举扬?师云:打点不是好手。进云:吸干鸳渚水,独坐验龙蛇。师云:作家作家。僧便喝。师便打。进云:只得礼拜了退。师打云:不妨疑着。乃云:动静一原,往复无际,弹指功圆,不离当处。行时无说路,说时无行路,行取说不得,说取行不得。此行解相应也,只贵眼正,不问行履解摄行也难。行能行,难忍能忍,行该解也。果能如是,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驱耕之牛,夺饥之食,不为分外。若只解参无事禅,向寒灰冷焰里蹲坐,则寸丝滴水消受良难。今日武塘诸檀送赞禅还山,赞禅发如是心,行如是行,诸檀满如是愿,获如是益。施者受者,果因不昧,功讵浪施?山僧直下无开口处,秪可举段葛藤,权为影草。昔日五祖演和尚云:四五百石麦,二三千石稻,好个休粮方,耆婆不得妙。千岩长和尚云:米不蓄一粒,菜不栽一茎,任渠往来者吃得饱膨脝。看他两尊宿,一人从天降下不道贫穷,一人从地涌出不居富贵。检点将来,不无事理。偏枯资圣则不然,困来便打眠,饥来有饭吃,地厚天宽,总不知摩诃般若波罗密。下座。

弁山且拙和尚讣闻。至上堂,赤日忽翻雷雨阵。江南持到弁山信,石头斧子话空圆。颠倒人天齐失令。举起拂子云:「诸人还见么?」此是我弁山堂头且拙法兄大和尚,为禅关钤键,作法海梯航之标榜。今则失半面而恨,转九回示全身而道同千古。逆流西注,砥百丈之狂澜;散木南支,荫两山之苍翠。阿閦国里,再见良难;善法堂中,更闻不易。且道即今觌面一句,毕竟如何?六月寒冰生烈焰,白描彩凤入丹霄。擿拂子,下座。

退院上堂拈拄杖云:“祖风衰晚,法运凌夷,肩荷宗乘,丝悬九鼎。山僧既忝为洞山脚下儿孙,理应力挽颓纲,振兴祖席。叵耐德凉力薄,用寡知稀,慧命不敢自轻,世道忍看交丧,秪堪被忍辱铠,坐法空座,说没意语,展无作用,已经四载矣。诸人还知么?随身竿木,作戏逢场,吹毛不挂于眉间,要津把断,凡圣不通,灵符独悬于肘后,白云覆青山,主宾不用安排,清风拂白月,君臣随处建立。我为法王,于法自在。”卓拄杖云:“有时恁么,有时不恁么,今日总不恁么。且道退辞祖席,直入千峰,一句作么生道?”三汲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下座拽杖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