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石禅师语录卷二
浮石禅师语录卷二
嗣法门人行浚等编苏州府吴江报恩禅寺语录元旦上堂,昨日旧年,今朝新岁。冻笋抽尖,寒香远递。只因不变旧时颜,正合人间添一岁。处处儿骑竹马,家家门换桃符。乡村野老放酣歌,林下道人静无语。所以天不言,四时行;地不言,万物生;圣人不言,垂衣拱手,万国来王。衲子不言,坐断溪山,包罗风月。且正恁么时,如何是裕国祐民一句?蓦拈拄杖云:「杖头拨转无为化,阖国讴歌乐太平。
上堂有句无句,朝为田舍郎,如藤倚树,暮登天子堂。树倒藤枯,将相本无种,句归何处?男儿独自强。向此四句中见得彻去,便知向上宗乘,具超方眼目。千圣罗笼无处,万法系缀无由。直下坐断尘情意想,不落见闻觉知,自然机用双行,十虚通透。其或未然,不免向他语言上卜度,机境上抟量,业识茫茫,无本可据。何则?不见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且道二俱不涉,又作么生了取?平常心是道。四威仪内,坦堂堂。
结夏上堂,僧问:“承师有言,无禅可参,无法可听,未审今日结制,又作么生?”师云:“事不重科。”进云:“恁么则掀倒禅床去也。”师云:“还有转身处么?”僧喝,师云:“也是泥中洗块。”问:“天地未判,朕兆未分,未审向什么处结制?”师打云:“正合其宜。”进云:“何得锦上添花?”师又打云:“为要阇黎着眼。”进云:“黄金自有黄金价,谁肯和沙卖与人?”师云:“也须验过。”问:“古人云:‘尽大地都是觅作佛的’,要寻个无心道人,了不可得,未审如何是无心道人?”师云:“问从何来。”进云:“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师云:“过得也未?”乃云:“三春已过,九夏方临,了则便了,何用劳神?只要九十日内莫动一步,十二时中莫生一念。一念不生,安居平等性智;一步不动,游戏圆觉伽蓝。如斯履践,自然个个常光现前,各各壁立万仞,不与诸尘作对,不与千圣同途。是以广额屠儿,日宰千羊,放下屠刀,便云‘我是千佛一数’。云门大师见释迦老子,便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二俱不受,则且置,如何是衲僧正眼?”良久云:“才逢立夏后,是处绿阴多。
复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事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赶出了也。”僧云:“恐某甲不实那。”州云:“拄杖不在,笤帚柄,聊与三十。”师云:“不是师子,定然逐块。若是报恩,待他道:‘昨日有人问,赶出了也。’便合掌进前云:‘高揖弥勒,不拜释迦,又如何?’待拟开口,拂袖便出。非但笤帚柄短,纵使拄杖子长,也打不着。还有为睦州出气者么?纵然出得,也是同坑无异土。
上堂时,逢五月芒种时节,东家插秧,西家刈麦。宾头卢尊者剔起眉毛,达磨大师刚言:“不识佛法世法,打成一片。”檀那远供,亦可消得。众中还有恁么人么?有则出来道看!若无,山僧自道去也。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西堂白峤请上堂。六月热,五谷结,大有之年,验在今日。将谓世俗之谈,未具衲僧眼目。所以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报恩到者里,不敢望空启告,节外生枝。是故世尊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末后乃云: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于此二中间,未尝说一字。达磨大师见梁武帝,帝问:「朕自即位以来,造塔度僧,有何功德?」磨云:「著相外求,非真功德。」如何是真功德?磨云:「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磨云:「不识有般汉。」闻恁么举,强作主宰,总不恁么。大棒打不回头,千般罗笼不住。大似十字街头石敢当,秪成得个顽汉。若真丈夫,眼里有觔,皮下有血。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十二时,时时如是,日日如是,月月如是,年年如是。单单只守个闲闲地,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寒则向火,热则乘凉。上无诸圣可慕,下无众生可度,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忽然撞着明眼道流,轻轻拶着,直得山头浪起,海底尘生。且道据个甚么道理,便乃如是。举拂云:「会么?」自从踏着生前路,便向威音那畔行。
上堂僧问「昨日迅雷鸣,凉风到处生,我师登宝座,宾主历然分,如何是宾中宾?」师云「此去西天十万程。」如何是宾中主?师云「龙袖拂开全体现。」如何是主中宾?师云「象王行处绝狐踪。」如何是主中主?师云「归家尽是儿孙事,祖父从来不出门。」进云「宾主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日午打三更。」进云「恁么则出群须是英灵汉,敌胜还他师子儿。」师云「如何是敌胜处?」僧便喝,师便打。僧礼退,师云「更与一顿。」乃拈拄杖云「一回拈出一回新,一度用来一度快。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芭蕉老汉,但能继富,不能周贫,致使后代儿孙节目上更生节目。报恩则不然,有也不与,无也不夺。蓦拈杖云「吽!一种平怀,有谁能及。
解夏上堂,休夏九旬,功圆三月。以杖敲空,云打开方便门,俱从者里出。乍见阴疏嫩柳,俄闻蝉噪秋条。节令推迁,阴阳反覆。无生曲调,不越宫商。智体如如,离声绝色,从来未尝覆盖,今日岂有遮拦?秪要一念不落情尘,顿证自家境界。如龙得水,似虎靠山。有佛处罗笼不住,无佛处呼唤不回。正当恁么时,作么生?即是打开布袋,无余事。秪要勤看水牯牛。
香山济长老至上堂:「昨夜灯花爆,今朝喜鹊噪。将谓有客来,恰是门人到。到后事如何?殷勤为解丁香结,放出枝头自在香。
回山上堂,春去秋来,事若何?寒江▆钓兴偏多。不将香饵轻相诱,要获竿头称意鱼。既不将香饵称意鱼,作么生获?鹤有九皋方展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开炉上堂,年年小春月望日,复开炉。近水不近山,柴炭两俱无,那容诸衲子僵卧?起为苏,只要当下了。触处自温和,温以自利,和以利他。自利故,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利他故,上合十方诸佛,同一道力;下合六道众生,同一悲仰。自利利他,则且置。即今作么生了?任从沧海变,终不与君通。
上堂僧问:“三条椽下则不问,七尺单前事若何?”师云:“急须领话。”进云:“恁么则掀倒禅床去也。”师云:“脚跟痛与一顿。”乃云:“三世诸佛说不到处,历代祖师提不起处,一大藏教诠注不及处,无大得大一段光彩,尽在山僧拄杖头上。把住则四圣六凡莫辨,放行则狸奴白牯瞻依。且道不把住、不放行,又作么生?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
接待寺上堂,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丹青描不出。”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千圣觅无踪。”进云:“如何是人境俱夺?”师云:“胭脂落,汉家胡女无颜色。”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进云:“今古应无堕,分明绝覆藏。”师云:“切莫诈明头。”乃云:“未到接待,早已令人疑着;既到接待,果然门开八字,殿阁精严,诸上善人咸集于此。一个个文殊普贤,一个个释迦弥勒。昼开香积饭似雪山,夜满参堂。十方云水,山河大地发欢喜心,蠢动含灵咸沾厚德。一切无漏胜善俱从这里流出。有佛处敲枷打锁,无佛处痛下针锥。且总不恁么时,又作么生?了达天高,群象正;海阔,百川朝。
费英仲送法衣,请上堂。千梭织就,万缕合成。不假苦工,焉成世用?有为之法,尚尔;无为之道,亦然。故云:以思无思之妙,反思灵焰之无穷。思入无思,性相平等。所以三世诸佛也恁么,历代祖师也恁么,天下老和尚莫不恁么。惟有山僧不恁么。且道恁么不恁么,还有优劣也无?提起衣云:大庾岭头藏不得,如今也要大家知。
禅智寺上堂:「未有常行而不住,昨日在报恩;未有常住而不行,今朝来禅智。报恩、禅智虽有殊行住,从来没两个。既没两个,行时即是住时;目下不离报恩,住时即是行时。向已早来禅智,行无所行,住无所住,行住两忘,报禅不二。所以云:『动若行,云止犹谷神』。既无心于彼此,宁有象于去来?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域中日月纵横,挂一亘晴空,万古闲。
上堂,僧问:“随处作主,遇缘即宗,不落棒喝,语默请师直截指示。”师云:“高着眼。”进云:“若然则超今越古。”师云:“拈却今古,又作么生?”僧喝,师便打。问:“止持作犯即不问,本元心地事如何?”师云:“脑后着眼。”进云:“恁么则凤羽冲霄汉,神龙便解飞。”师云:“更须进步始得。”问:“坐断须弥顶,掀翻海底天,木人擎日月,未透衲僧关,如何方得透关?”师云:“竹溪水秀。”进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师云:“料掉没交涉。”乃云:“腊月天寒,霜花满目,袖手当胸,了无思算。无思算,诚思算,衲僧分上浑无事,冷坐蒲团,着眼看。大众既然无事,看个什么?”掷下杖云:“切莫瞌睡。
上堂:「灵光不昧,万古徽猷。智鉴洞明,十虚普应。所以遇缘即赴,随处立宗。有时向孤峰顶上,啸月披云;有时向十字街头,抛沙撒土。卷舒在我,纵夺临机。把住则乾坤黯黑,放行则日月争光。正当恁么时,把住是,放行是?」良久云:「是处是。」慈氏无门,无善财。
上堂:「最初机,末后句,亘古亘今,覆天载地。了即便了,会终难会。恁么说话,已悟者闻之,如水投水,似空合空;未悟者闻之,如热见重裘,寒遇絺绤。且道不落迷悟,又作么生?」以拂打圆相云:「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上堂: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不饥不渴者饮食自无心。大众且道,谁是不饥不渴者?拈杖云:上大人,丘乙己尔。小生可知礼也。
归院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竖拂,云大众:「看看志公和尚来也,即今在山僧拂子头上。」横说竖说,汝等诸人还闻么?若道闻,且道他说个什么?若道不闻,汝等诸人岂无耳耶?向这里转得身,吐得气,许汝少分相应。其或未能,山僧未免聊通一线。前月十七,去今月十三回。当此何时候?腊梅满树开。喝一喝,掷拂子下座。
岁旦上堂,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年新,月新,日新,时新,纤洪长短,莫不皆新。拈杖云:“且道者条拄杖子,还有新旧也无?”诸方尽道:“本无新旧也。”是布袋里老鸦,山僧即不然。闲时倚壁,浑如旧;拈出当阳,宛似新。喝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制有结有解。法无古无今。有无之义虽殊。水月空花俱幻。天下东西十三省。南北有两京。中间一条大官路。尽在诸人脚下。行踏着。踏不着。置之不论前程。忽有人问。从甚处来。切莫道报恩来。因甚如此。不将平实对。秪要使他疑。
佛诞结制上堂。瞿昙为众不寻常。才出娘胎便举扬千古。相传无别事。乡村四月正农忙。众中如有为众竭力者。不妨出众互相激扬。以启后昆。岂不为妙。如或未能。且听山僧新令。今日报恩结制。开出三条新例。第一。肚饥须向斋堂里噇饭。第二。内逼须向东厕头屙屎。更有一条不说破。也要诸仁各自知。复举芙蓉太毓禅师。因行食到庞居士前。士拟接。师乃缩手云。生心受供。净名早诃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士云。当时善现岂不作家。毓云。岂干他事。士云。食到口边被人夺却。毓便下食。士云。不消一句。师云。太毓因行掉臂。用力不多。居士相孔着楔。甚得其便。二俱作家。置之勿论。只如末后道。不消一句。且道是那一句。良久云。信心檀越一餐斋薄供应消四两福。
普净庵上堂:“二十年来离此庵,秪因个事。诘诸山,而今老大,归何得?洒水成冰,大伏天。大众见即见,觅还难。捕风捉影,莫追攀。无孔铁锤,当面掷。金刚宝剑,逼人寒。猿抱子归青嶂外,鸟衔花落碧岩前。分明披露者消息,秪为时人不解参。正当恁么时,归家稳坐?则且置。为物兴慈,又若何?”良久云:“会么?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
上堂僧问:「二十年来喜复旋,眉毛鼻孔尚依然。锦衣故里人争望,尽道吾师得正传。」一句正传则不问,即今相见事如何?师云:「户外秦峰秀。」进云:「恁么则猿抱子归青嶂外,鸟衔花落碧岩前。」师云:「是什么意旨?」进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师云:「大有人未肯在。」乃云:「饥者食,渴者饮,不饥不渴者请。」进云:「水堂上单好安寝,不安寝。」普净檀林饭似山,饱上加餐终作疹,不作疹,惟有通方过量人,非但吸尽东海水,犹把秦山一口吞。且道东海水作么生吸?秦驻山作么生吞?大众还会么?鹤飞千丈雪,龙起一潭冰。
上堂施主,一粒米,大如须弥山。若人不了道,披毛戴角还。卓拄杖云:「薰风自南来,殿角生微凉。
马鸣庵上堂:「本是无形,咸曰神灵;本是无声,咸曰马鸣。风来则草偃,水到则渠成,不假半点安排,宁许丝毫凑泊。伶俐汉,领在言前,荐于机外,便知长安自闹,我国晏然脱。或未能,山僧未免为现前四众别开一路,竖拂云:『大众看看,三教圣人尽在山僧拂子头上。』牵枝引蔓,说妙谈玄,言有千殊,理无二致。仲尼云:『吾道一以贯之。』老子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瞿昙曰:『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三教圣人虽则把手共行,同鼻出气,在我衲僧分上,又且不然。何故?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喝一喝。
范维那请上堂。僧问:不属阴阳界,无形本寂寥。今日和尚高升宝座,所为何事?师云:秪为你者瞎汉。进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师云:不打自招。进云: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师云:痴人说梦。进云:苍天苍天。师云:叫屈作么?乃云:客棹泛秋波,芙蓉两岸敷。众公能了达,何异老头陀?便知佛佛授手无别授,祖祖相传无别传。无授无传,明底事?了无奇特,惑人间。蒸砂不成饭,掘地难觅天。钝鸟逆风飞,虾跳不出斗。所以云门大师云:扇子跳上三十三天,筑着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斯皆直下发明,世尊拈花之的旨,岂逞奇特哉?既然无授无传,个事阿谁了得?竖拂云:会么?报恩堂上曾分付,除却知音更有谁?击拂子下座。
松陵护法留住报恩寺,请上堂。居士问:「棒头落处,点铁成金,喝下知归,转凡成圣,更有出一头地的人来,如何接待?」师良久。进云:「如斯答话,已沐深恩,格外之机,更求垂示。」师云:「顶门更着锥。」士礼拜,乃云:「迷则一切迷,悟则一切悟,迷时迷悟底,悟时悟迷底,迷悟悟迷,水中咸味,色里胶青。」所以当时黄山谷一日访晦堂,求示时,值月落金茎,香飘丹桂。晦堂曰:「闻木樨香乎?」谷曰:「闻。」堂曰:「吾无隐乎尔?」黄山谷即便打失鼻孔。今日松陵护法得得造山设供,请山僧上堂,为留久住。众居士若向晦堂提携处了得,不枉专意而来;如或未会,山僧更为通个消息。只知开口易,不觉舌头长。
归院上堂: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吴江城里诸信士,趁水和泥,庉村镇上众檀那,设供罗斋,只为报恩。堂上石佛,一味清清淡淡,朴朴实实;毁之不嗔,誉之不喜。八风吹不动,端坐若须弥。大众且道:作何行业,得到这般田地?还会么?三条椽下忘寒暑,七尺单前着意参。
孝子行淑为父从心请对灵升座。青霭霭,碧丛丛,根盘沙界,叶覆乾坤。中心树子无多子。十界众生隐现中,划然谛信其中旨。汝生之号不虚称,归家稳坐,切勿问程。生也在其中,死也在其中,迷也在其中,悟也在其中,凡也在其中,圣也在其中。其中本自恒清净,眚眼看来便不同。故永嘉云:「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正恁么时,还识中心树子么?若也识得,入魔入佛原无二,人间天上总清凉。其或未然,山僧今日为汝点破。竖拂云:「还会么?」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沈孝则居士请上堂。禅智回山已八旬,云堂法鼓未经闻。今朝打着冬冬响,不是英灵孰善闻?不见香严老人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达道即不问,如何是上上机?喝一喝云:须知鼓响钟鸣后,一一旋归众妙门。
上堂:“十月应小春,篱边菊尚新。若将时境会尘梦,几能醒?众中还有不作境会者么?”良久云:“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竖拂云:“者个是法,唤甚么作心?”击拂云:“者个是心,唤甚么作法?”如是则住法无心,住心无法,心法不住,是名大觉。所以道:“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若能了得,自然头头显露,物物全彰,一道孤光贯通今古,咸令一切有情有求皆遂,无愿不从。正当恁么时,作么生道?“红蓼汀边栖鹭稳,白杨堤畔卧云深。
开炉上堂,报恩堂上,复开炉。铜铁金银,一火镕。等闲伸出分金手,倒用横拈,事莫穷。大众如何是莫穷之旨?还会么?指鹿为马,唤钟作瓮。
上堂:个事明明绝,覆藏错肩行李扣诸方。昔年看去多奇特,今日观来甚坦然。所以道:三十年前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僧不是僧,俗不是俗。三十年后山即是山,水即是水,僧即是僧,俗即是俗。个中有个汉出来,问今昔融和作么生见?报恩向他道: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又问:不涉今昔,又作么生见?喝一喝,云:鹤飞千丈,雪龙起一潭冰。
腊八上堂,炼得身形似鹤形。柴然枯坐,悟明星。人谁不似瞿昙老?只欠依他样子行。所以道:奇哉!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良由妄想执着不能证得。可见言中有响,句里无私。且道:除却妄想执著作么生证得智慧德相?竖拂云:会么?太平原是将军致,那许将军见太平。
新正解制上堂,才拴意马,不多时,顷刻隆冬又过。之耳畔,只闻锣鼓闹,声声敲入鬓成丝。大众还有不随声色转变者么?唤甚么作声色?既不唤作声色,毕竟唤作甚么?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到恁么地,可谓知归报恩门下,未肯点首在何也?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高邮万居士祈寿,请上堂。德布人间世,仁敷天地间。欲明无量寿,须透祖师关。大众且道,如何是祖师关?击拂云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上堂举五祖演和尚云:夫为禅客须是出阵大将军相似。你拈得一片云门糊饼来,我者里与你半座须弥山。若拈不出,焉敢称禅客?师云:五祖恁么说话,虽是激发后昆,急于进道,大似倚富欺贫,压良为贱。何则?人人有血,树树有皮,那个男儿不丈夫?定要拈他云门的糊饼。敢问大众,如何是你自家的糊饼?良久云:信手拈来无不是,秪因拟议隔千山。
腊八结制,上堂雪,山放参,报恩结制,两彩一赛,终始不二。且道如何是一赛之旨?张郎衫袖大,李老帽檐高。举世尊在雪山睹明星,话毕乃云:「世尊可谓以己推人,理无二致。」检点将来,不无望空启告,捏目生花,蓦竖拂云:「且道者个是智慧德相耶?妄想执着耶?」现前大众,试定当看。
师六旬寿诞,洪衍上座请上堂。春日融和,景色新。嫩红娇绿,鸟添声。老僧不用安排力,六十年来任变更。以拂子击香几,下座。
脱粘禅人请上堂,僧问:“奋佛祖爪牙,三尺龟毛,刚似铁,剖人天肺腑,一条拄杖,利如锥,者段家风,还是师翁处得来,还是本分中流出?”师良久云:“汝剖析看。”进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师云:“也是凑泊来。”进云:“越岭抽条,吴地秀,天童果熟,报恩香。”师云:“犹带累老僧。”乃举云门因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圆悟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妙喜闻之,豁然大悟。南石云:“云门、圆悟恁么提持,正是郑州出曹门;妙喜恁么悟去,真州望长芦。”南石见处,也要诸人共知诸佛出身处,更不假思惟,早晨吃白粥,如今肚又饥。师云:“山僧早年亦从此悟入。”有颂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我今看破处,也只是寻常。”且道与南石见处是同是别?若道是同,三十棒;若道是别,亦三十棒。为甚如此?要将未归意,说与欲行人。
解制上堂:“百日安居限已圆,四威仪外,别无禅。春风三月,河堤上,杨柳依依,尽带烟。且出门,一句如何道?”良久云:“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上堂莫讶山僧结制迟懒,将三限缚同居,但教脱体无依去,便是孤光绝待时。故经云:「以湛旋其虚妄,灭生伏还元觉,得明元觉无生灭性,为因地心,然后圆成果地修证。」修证则且置,如何是元明觉?竖拂云:「千山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元旦上堂祝圣,拈香毕。师云:“兹岁维新,轮行甲午,四方交泰,万汇昭苏。非厌故以趋新,第无往而不复,如旋火轮,无有休息。正恁么时,且道是谁使令?不见道:‘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了。’与不了则且置。如何是新年头底佛法?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新正八日,上堂。东筛锣,西击鼓,节拍成令。村歌社舞,此是新年头底佛法。如何是旧年尾底佛法?还委悉么?霜风剪得树头光,远近楼台俱露脊。只将此旨报檀那,檀那所愿皆如意。击拂子,下座。
上堂冷坐,孤村经九冬,较前面壁意还浓。寻常落草求知己,赢得人间断臂翁。昔日陆亘大夫问南泉云:“肇法师也,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大众,此便是寻常落草边事,还知南泉指处么?若也知得,趁此人天众前吐露消息,老僧为汝证明。其或未能,且看老僧旧有一颂:‘才见花颜识肇颜,花颜怎比肇颜鲜。肇颜不在花颜上,万紫千红尽失颜。’”蔡居士请上堂,数载频征,三日聋。横开地面,使人通。多时不见相酬者,将谓今朝有蔡公,所以倾盖如故,白头似新。两镜相照不隔纤尘,竖拂云:“还隔著者个么?”喝一喝云:“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上堂,春风荡荡,春雨霏霏。桃英虽未绽,梅玉已飘香。头头吐露真机,为甚时人不荐?良久云:“为视寻常景,偏教蹉过多。
师诞上堂:六十余年一刹那,刹那之内事堪呵。为僧不作离尘行,无奈多生熟习魔故。经云:一者刳其正性,二者除其助因,三者违其现业。欲爱干枯,根境不偶,现前残质不复续生。震威一喝云:「当时黄面老子下得者一喝,则不见有我人众生。唤甚么作现前残质?果到恁么田地,如来禅许汝少分相应,祖师禅犹未梦见在。且道如何是祖师禅?还会么?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解制,上堂擦裤摩裙,又一番,可曾于此透重关?顶门有眼,如还合?解制虚消,信施难何也?不见道:“施主一粒米,大如须弥山。”若人不了,道披毛戴角;还了,则且置,将何为道?左右顾视云:“还委悉么?”春天不问路,雨过便行程。
佛诞上堂,举世尊初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师云:“世尊创业垂统,道化万方,那虑后人之颠覆?”云门:“凤历新颁,肃清宇宙,辄翻上祖之遗规。虽则光先裕后,有祖有孙,简点将来,不无自累。毕竟如何得恰好去?”遂颂曰:“天然习气最难忘,才出头时焰炽张。将谓无人能抗拒,谁知后代有韶阳。
上堂:水旱连年,供米稀;法堂钟鼓,面生灰。扫尽客尘,频打盹。世间出世,总无知。庭前桃李,还仍旧;人老精神,异昔时。有可见兮,无可见;不迁移内,恰迁移。天然一种,难思法。千圣从来,独自知。且道如何是独自知?底事会么?莺啭上林,花满地;客游三月,草侵天。下座中元上堂,喜逢自恣日,处处建兰盆。孝哉目犍连,遗规使后遵。自孝令人孝,度亲度众,亲彼此忘岐见亲疏,一坦平。建会诸仁者,功勋岂易论?大众还有不假追修,亲自生天者么?良久云:拽杖宁虚往,因过觅此人。卓拄杖,下座。
居士送法衣、法被至上堂。十载良缘住报恩。一山清澹可超群。僧堂未及容千指,佛殿无能乞四邻。荒田数顷勤耕种,为供林间抱道僧。锦上铺花早已见,雪中送炭晚才逢。我今年耄,知休去,遗与当来接上根。大众且道,上根作么生?接喝一喝,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