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经说卷六
治国在齐其家。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徳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译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好自己的家庭。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是说: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的人敬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的人体恤孤苦,百姓就不会违背道义。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自己讨厌上级的做法,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去对待下级;自己讨厌下级的做法,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去侍奉上级;自己讨厌前人的做法,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去对待后人;自己讨厌后人的做法,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去对待前人;自己讨厌右边人的做法,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去对待左边的人;自己讨厌左边人的做法,就不要用这种方式去对待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诗经》说:“君子快乐啊,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他也喜爱;百姓所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诗经》说:“那南山高峻,岩石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注视着他。”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偏邪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雅的君子,像骨器切过又磋过,像玉器琢过又磨过。庄重而威严,显赫而光明。有位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啊!”“像骨器切过又磋过”,说的是治学;“像玉器琢过又磨过”,说的是自我修养;“庄重而威严”,说的是敬畏谨慎;“显赫而光明”,说的是威仪;“有位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遗忘啊”,说的是道德盛大、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诗经》说:“啊,前代君王不被遗忘!”君子尊重贤人而亲近亲人,小人享受快乐而获取利益,因此直到去世也不被遗忘。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使百姓内心敬畏,这就叫做懂得根本。《诗经》说:“殷朝尚未丧失民心时,能够配享上帝。以殷朝为鉴,天命并不容易保持。”意思是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因此君子首先要谨慎于道德。有了道德就有民众,有了民众就有土地,有了土地就有财富,有了财富就有用度。道德是根本,财富是枝末。如果把根本放在外面而把枝末放在里面,就会与民众争夺,施行掠夺。因此财富聚集民众就会离散,财富分散民众就会聚集。因此言语悖逆地出去,也会悖逆地回来;财物悖逆地进来,也会悖逆地出去。《康诰》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意思是行善就能得到它,不行善就会失去它。《楚书》说:“楚国没有可以当作宝物的,只有善行当作宝物。”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可以当作宝物的,只有仁爱亲善当作宝物。”《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而没有其他技艺,他的心地宽厚,好像很有包容力。别人有技艺,就像自己有的一样;别人贤明圣哲,他心里喜爱,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确实能包容他,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大概也有利吧。别人有技艺,嫉妒厌恶他;别人贤明圣哲,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包容,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大概也危险吧。”只有仁爱的人放逐他们,把他们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原共处,这就叫做只有仁爱的人能够爱人、能够恶人。看见贤人而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让他居先,这是怠慢;看见不善的人而不能斥退,斥退而不能让他远离,这是过错。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爱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降临到自己身上。因此君子有大道,一定要用忠信来获得它,骄纵奢侈就会失去它。生财有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快,使用的人慢,那么财富就永远充足了。仁爱的人用财富来发展自身,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谋取财富。没有上面喜好仁义而下面不喜好道义的,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成功的,没有府库里的财富不是他的财富的。孟献子说:“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不考察鸡猪的饲养;能够切割冰块的人家,不饲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人家,不蓄养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窃之臣。”这就叫做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人,一定是从小人那里开始的。他们以为这是好事,让小人为国家办事,灾祸就会一起到来,即使有贤德的人,也无可奈何了。这就叫做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
伊川先生改正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当作新】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四字衍】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曰:「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擉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曽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当作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所谓齐其【其字衍】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
译伊川先生校正《大学》
《大学》的宗旨,在于彰明光明的品德,在于使民众弃旧图新,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知道应达到的境界,然后志向才能坚定;志向坚定,然后才能内心宁静;内心宁静,然后才能安稳不乱;安稳不乱,然后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凡事都有开始和终结,知道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枝末,什么是开始、什么是终结,懂得先后次序,那就接近正道了。古代那些想要向天下彰明光明品德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想要整顿好家庭的人,先修养好自己的身心;想要修养好身心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思;想要端正心思的人,先使意念真诚;想要使意念真诚的人,先推究事物的原理;推究事物的原理在于接触事物。推究了事物的原理,然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然后意念才能真诚;意念真诚,然后心思才能端正;心思端正,然后身心才能修养好;身心修养好,然后家庭才能整顿好;家庭整顿好,然后国家才能治理好;国家治理好,然后天下才能太平。上自天子,下至平民百姓,一切都要以修养身心为根本。如果根本混乱而枝末却能治理好,那是没有的事。如果对亲近的人淡薄,而对疏远的人厚待,这样的事从来没有过。孔子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一样,但我一定要使诉讼案件不再发生。”使没有实情的人不敢尽情狡辩,使民众的意志产生敬畏,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认识的极致。《康诰》说:“能够彰明光明的品德。”《太甲》说:“念念不忘上天光明的命令。”《帝典》说:“能够彰明崇高的品德。”这都是指自我彰明。商汤在浴盆上刻的铭文说:“如果一天能洗去污垢,就天天洗去污垢,还要天天洗去污垢。”《康诰》说:“使民众弃旧图新。”《诗经》说:“周朝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它承受的天命却是新的。”因此,君子在任何事情上都要竭尽全力。《诗经》说:“王畿千里,是民众所止息的地方。”《诗经》又说:“黄鸟鸣声婉转,停在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对于止息,知道应该止息的地方,难道人还不如鸟吗?”《诗经》说:“庄严肃穆的文王,在光明中正中恭敬地止息!”做君主的,要止息于仁爱;做臣子的,要止息于恭敬;做儿子的,要止息于孝顺;做父亲的,要止息于慈爱;与国人交往,要止息于诚信。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恶臭一样,就像喜爱美色一样,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一定要在独处时谨慎。小人在私下里做坏事,无所不为,见到君子后才掩饰起来,掩盖他的坏处而显示他的好处。别人看他,就像看透他的肺肝一样,那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就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一定要在独处时谨慎。曾子说:“十只眼睛在看着,十只手在指着,这不是很严厉吗!”财富可以装饰房屋,道德可以滋润身心,心胸宽广则身体安适,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所谓修养身心在于端正心思,是说心里有愤怒,就不能端正;有恐惧,就不能端正;有好乐,就不能端正;有忧患,就不能端正。心思不在这里,看了却看不见,听了却听不见,吃了却不知道味道。这就叫做修养身心在于端正心思。所谓整顿家庭在于修养身心,是说人对所亲爱的人有偏袒,对所贱恶的人有偏袒,对所敬畏的人有偏袒,对所怜悯的人有偏袒,对所傲慢怠慢的人有偏袒。所以喜欢一个人而知道他的坏处,厌恶一个人而知道他的好处,天下很少有这样的事。所以谚语说:“人们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坏处,不知道自家禾苗的茂盛。”这就叫做身心不修养,就不能整顿家庭。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家庭,是说不能教育自己家人却能教育别人的人,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把教化成就在国家:孝顺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敬爱兄长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爱是用来役使民众的。《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诚心诚意地去寻求,即使不中,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会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一家仁爱,一国就会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就会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作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叫做一句话可以败坏事情,一个人可以安定国家。尧舜率领天下实行仁爱,民众就跟随他们;桀纣率领天下实行暴政,民众也跟随他们。如果他们的命令与自己的喜好相反,民众就不会服从。所以君子自己有善行然后才要求别人,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责备别人。自己内心不能推己及人,却能开导别人,这样的事从来没有过。所以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庭。《诗经》说:“桃树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家人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才可以教育国人。《诗经》说:“使兄长和睦,使弟弟和睦。”使兄长和睦,使弟弟和睦,然后才可以教育国人。《诗经》说:“他的仪容没有差错,正是四国的榜样。”他作为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榜样,然后民众才会效法他。这就叫做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庭。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国家,是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民众就会兴起孝顺;在上位者尊敬长辈,民众就会兴起敬爱兄长;在上位者体恤孤儿,民众就不会背叛,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厌恶上级那样对待下级,就不要那样对待下级;厌恶下级那样侍奉上级,就不要那样侍奉上级;厌恶前面的人那样对待后面的人,就不要那样对待后面的人;厌恶后面的人那样对待前面的人,就不要那样对待前面的人;厌恶右边的人那样交往左边的人,就不要那样交往左边的人;厌恶左边的人那样交往右边的人,就不要那样交往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民众的父母。”民众喜欢的,君子也喜欢;民众厌恶的,君子也厌恶,这就叫做民众的父母。《诗经》说:“高峻的南山,岩石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民众都在注视着你。”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偏颇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了。《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文雅的君子,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石头。庄重啊威严啊,显赫啊光明啊。文雅的君子,终究不可忽视啊。”“像切骨角,像磋象牙”,说的是做学问;“像琢玉石,像磨石头”
者,自修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戯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秦誓》曰:「若有一个臣,防防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作怠之误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曰:「畜马乗,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一本云彼为不善之小人使之为国家】
译“者”指的是自我修养;“瑟兮僴兮”指的是恭敬谨慎;“赫兮喧兮”指的是威严仪态。《诗经·卫风·淇奥》中“君子终不可諠兮”的意思是,君子道德盛大、达到至善,人民不能忘记他。《诗经》说:“啊,前代君王永不被遗忘!”君子尊重贤者并亲近亲族,小人享受他们的快乐并获取他们的利益,因此直到去世也不被遗忘。《尚书·康诰》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遵循善道就能得到它,不遵循善道就会失去它。《楚书》说:“楚国没有别的宝物,只把善作为宝物。”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别的宝物,只把仁爱亲族作为宝物。”《尚书·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质朴而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好像很有包容力。别人有技能,就像自己拥有一样;别人贤能圣明,他内心喜爱,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的。确实能够包容他们,从而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这难道还有利吗!别人有技能,他嫉妒憎恶;别人贤能圣明,他违背并使他们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包容,从而不能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这也太危险了!”只有仁人才能放逐这种人,把他们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留在中原。这就叫做只有仁人才能爱人、才能憎恶人。看见贤人却不能举荐,举荐了却不能让他居于上位,这是怠慢;看见不善之人却不能斥退,斥退了却不能让他远离,这是过错。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欢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降临到自己身上。因此君子有一条大道,必须用忠诚守信来得到它,用骄奢傲慢来失去它。《诗经》说:“殷朝还没有丧失民心时,能够配得上上帝。以殷朝为鉴戒,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意思是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因此君子首先谨慎于德行。有德行就有民众,有民众就有土地,有土地就有财富,有财富就有用度。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末节。如果把根本放在外面而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使民众争斗、施行掠夺。因此财富聚集民众就会离散,财富分散民众就会聚集。因此言语违背常理地出去,也会违背常理地回来;货物违背常理地进来,也会违背常理地出去。创造财富有一条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奋,使用的人从容,那么财富就常常充足了。仁人用财富来发展自身,不仁的人用自身来聚敛财富。没有上面喜好仁义而下面不喜好道义的情况,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终了的情况,没有府库里的财富不是真正属于他的情况。孟献子说:“拥有四马之车的士大夫,不考察鸡猪的饲养;能够凿冰的卿大夫,不饲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诸侯,不任用聚敛财富的臣子。与其有聚敛财富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这就叫做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治理国家却致力于聚敛财用的,一定是从小人那里开始的。他们以为这是善事,让小人治理国家,灾祸就会一起到来。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能为力了!这就叫做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而以道义为利益。
程氏经说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程氏经说卷七
论语説
学而
学而时习之,不亦説乎?习,重习也。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説也。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可乐也。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虽乐于及人,不见是而无闷,乃所谓君子。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孝弟,顺德也,故不犯上,岂复有逆理乱常之事?德有本,本立则其道充大。孝弟于其家,而后仁爱及于物,所谓亲亲而仁民也。故为仁以孝弟为本,论性则仁为孝弟之本。」
巧言令色,鲜矣仁,谓非仁也。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则知仁矣。
曽子之三省忠信而已
道千乗之国,今之诸侯能如是,足以保其国矣。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为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脩其职而学【一作先文】非为己之学也。」
子夏曰:「贤贤易色,见贤改色,有敬贤之诚也。事亲、事君、与朋友交,皆尽其诚。学求如是而已。」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不厚重,则无威仪。所学不能安固,所主在于忠信,所亲者必忠信,迁善不可不速。君子之自脩,当如是也。」
曽子曰:「慎终追逺民德归厚矣。」居防尽礼,祭祀致诚,慎终追逺之大者也。凡事能慎其终,不忘于逺足以化民归于厚德矣。
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温良恭俭让,盛德之辉光接于人者也。温,和厚也;良,易直也;恭,荘敬也;俭,节制也;让,谦逊也。徳容如是,是以诸侯敬而信之。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孝子居防,志存守父在之道,不必主事而言也。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恭而安,别而和,为可贵也。」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信能守约,恭能逺耻,近于礼义也。因其不失于相近,亦可尚也。」
敏于事勇于行也
贫无谄,富无骄,能处其分也。乐与好礼,能自脩也。切磋琢磨,自脩各以其道也。告之以乐与好礼,而知为自脩之道,知来者也。
为政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圣人言已亦由学而至,所以勉进后人也。立,能自立于斯道也。不惑,则无所疑矣。知天命,穷理尽性也。耳顺,所闻皆通也。从心,则不勉而中矣。」
温故而知新,温故则不废,知新则日益,斯言可师也,所谓日知所亡,月无忘所能也。
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践言则可信。
周而不比,周为遍及之义。君子道▯周及于物而不偏比;小人偏比,故不能周。
学而不思则罔,学不思则无得,力索而不问学则劳殆,攻求异端则害于正。
人苟耻其不知而不求问,是终不知也。以为不知而求之,则当知矣,故云「是知也」。
多见而阙其不安者,寡悔之道也。君子行已能慎,得禄之道也。
举直错诸枉,举错得义,则民心服。
书》云:「孝乎!」《书》之言孝,则曰:「惟孝,友于兄弟,则能施于有政。」
非其鬼而祭之,谄也。不当祭而祭之,谄于鬼神也。时多非礼之祀,人情狃于习俗,知义之不可而不能止,盖无勇耳。
八佾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忍为是,则何所不能为也。
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
林放问礼之本,饰过则失实,故寜俭;防主于哀,故寜戚。夷狄之有君,夷狄且有君,不如诸夏之僣乱无上下之分也。
君子无所争,必也如【一本无如字】射乎!射者正已而已,非有争也。其争也君子,言君子其争乎!
巧笑倩兮,美质待礼以成徳【一作法】犹素待绘以成绚。子夏能谕,故曰「起予」。
夏礼吾能言之,夏、商之礼未尽亡也,而杞、宋之文籍法度不足考证矣,故夫子不能成之。
禘自既灌而徃者,灌者,祭之始也。自灌而徃皆不欲观,盖非一事之失也。先儒皆谓以鲁逆祀而云,逆祀固失礼之大者,其节文皆失也。天下之事,苟能使之中礼,则治之如视诸掌也。不知也者,不欲显言之也。非止禘也,因禘
译程氏经说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程氏经说卷七
论语说
学而
学了之后按时温习,不也很高兴吗?习,是反复练习的意思。时常反复思考推究,使道理在心中融会贯通,就会感到喜悦。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以善道惠及他人,而相信并跟随的人很多,这是值得快乐的。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生气,不也是君子的表现吗?虽然乐于惠及他人,但未被认可也不感到苦闷,这才叫做君子。
有子说:“一个人的为人,如果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顺从伦理的德行,所以不会冒犯上级,哪里还会有违背常理、扰乱伦常的事情呢?德行有根本,根本确立了,那么他的道就会充实广大。在家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然后仁爱之心才能推广到万物,这就是所说的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所以,实行仁德以孝悌为根本,论及本性,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
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这种人很少有仁德,意思是说他们不具备仁德。知道花言巧语、装出伪善面貌不是仁德,也就知道什么是仁德了。
曾子的自我反省,归结起来就是忠诚和守信罢了。
治理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大国,现在的诸侯如果能做到这样,就足以保全他们的国家了。
孔子说:“弟子在家要孝顺父母,出门要敬爱兄长,这是弟子的本分职责。如果精力还有剩余,就去学习文献。不修养自己的本分职责而去学习文献,这不是为了完善自己而学习。”
子夏说:“尊重贤德的人而轻视女色,见到贤德的人就改变神色,这是有尊敬贤德的诚意。侍奉父母、侍奉君主、与朋友交往,都要竭尽诚意。学习所追求的,就是如此罢了。”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不厚重,就没有威严仪态。所学不能安定稳固,所主张的在于忠诚守信,所亲近的必定是忠诚守信的人,向善不可不迅速。君子的自我修养,应当像这样。”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居丧期间尽到礼节,祭祀时致以诚心,这是慎重办理丧事、追念祖先最重要的方面。凡事能慎重对待其终结,不忘记久远的祖先,足以教化百姓归于厚德。
子贡说:“夫子凭借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得到(鲁君的信任)。”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是盛大德行的光辉显露于人的表现。温和,是和顺厚道;善良,是平易正直;恭敬,是庄重尊敬;节俭,是节制;谦让,是谦逊。德行容貌像这样,所以诸侯尊敬并信任他。
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称得上是孝了。孝子居丧期间,志在坚守父亲在世时的原则,不一定非要主持事务才这样说。
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恭敬而安详,有别序而和谐,这才是可贵的。”有子说:“守信接近于义,说出的话就可以兑现。守信能坚守约定,恭敬能远离耻辱,这接近于礼义。因为它们不偏离相近的原则,也值得崇尚。”
勤勉于事务,勇于践行。
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能够安守本分。乐于道义并喜好礼仪,能够自我修养。切磋琢磨,自我修养各自遵循其道。告诉他乐于道义并喜好礼仪,从而知道自我修养的方法,这是有见识的人。
为政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圣人说自己也是通过学习才达到的,以此来勉励后人进取。三十岁,能够在这条道上自立。四十岁,就没有什么疑惑了。五十岁,懂得天命,穷尽事理、竭尽本性。六十岁,耳朵顺从,所听到的都能通达。七十岁,随心所欲,却不越出规矩,不勉强就能合乎正道。”
温习旧知识从而获得新知识,温习旧知识就不会废弃,获得新知识就能日益进步,这话可以作为师法,所谓每天知道以前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以前能做的。
先实行所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践行诺言就可以取信于人。
周全而不偏私,周是遍及的意思。君子之道遍及万物而不偏私结党;小人偏私结党,所以不能周全。
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学习不思考就没有收获,竭力搜索而不问学就会劳累危险,攻求异端就会危害正道。
人如果以不知道为耻而不求问,那就终究不知道。认为不知道而去求问,就应当知道了,所以说“这就是智慧”。
多见而保留那些不确定的,这是减少悔恨的方法。君子行为谨慎,这是获得俸禄的方法。
举用正直的人,罢黜邪曲的人,举用和罢黜得当,民心就会信服。
《尚书》说:“孝顺啊!”《尚书》论及孝,就说:“只有孝顺,友爱兄弟,就能施于政事。”
不是自己该祭的鬼而祭祀,是谄媚。不该祭祀而祭祀,是谄媚鬼神。当时有很多不合礼制的祭祀,人情习惯于习俗,知道义理上不可为却不能停止,大概是没有勇气罢了。
八佾
孔子评论季氏:“八佾舞于庭,这都能忍心做,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忍心做这种事,那么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人如果没有仁德,怎么能实行礼呢?人如果没有仁德,怎么能实行乐呢?仁,是天下的正理;失去正理,就无序而不和。
林放问礼的根本,修饰过度就会失去真实,所以宁可节俭;丧事主于悲哀,所以宁可哀戚。夷狄有君主,夷狄尚有君主,不如中原各国僭越混乱、没有上下之分。
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有,一定是射箭吧!射箭只是端正自己罢了,并不是有争斗。他们的争斗是君子的争斗,是说君子争斗吗!
巧笑倩兮,美好的资质需要礼来成就德行,就像素绢需要彩绘来成就绚丽。子夏能领悟,所以说“启发我”。
夏朝的礼我能说出来,夏、商的礼并没有完全亡失,但杞、宋两国的文献法度不足以考证,所以孔子不能完备地阐述它。
禘祭从第一次献酒以后,献酒是祭祀的开始。从献酒以后都不想看,大概不是某一件事的失误。先儒都认为这是因为鲁国逆祀而说的,逆祀固然是失礼的大节,其细节也都失礼了。天下的事,如果能使它合乎礼,那么治理起来就像看手掌一样清楚。不知道,是不想明显地说出来。不只是禘祭,因为禘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