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子通録卷一
师尚父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王闻书之言,恐惧退而为戒焉。为席前左端之铭曰:「安乐必敬。」前右端之铭曰:「无行可悔。」鉴之铭曰:「见尔前,虑尔后。」盘之铭曰:「与其溺于人,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也,溺于人不可救也。」楹之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曰胡伤,其祸将长。」剑之铭曰:「帯之以为服,动必行徳。行徳则兴,倍徳则崩。」矛之铭曰:「造矛,造矛,少间弗忍,终身之羞。」予一人所闻,以戒后世子孙。
汉孝武【景帝子彻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同日立皆赐策各以国土风俗白戒焉凡三章】
呜呼!小子闳,受兹青社。朕承天序【案:朕承天序,史记作朕承祖考】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藩辅。呜呼!念哉。共朕之诏,惟命不于常,人之好徳,克明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愆不臧,乃凶于而国,害于尔躬。呜呼!保国乂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呜呼!小子旦,受兹元社。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藩辅。呜呼!熏鬻氏虐,老兽心,加以奸巧,边甿。朕命将率,徂征厥罪,北州以绥。悉尔心,毋作怨,毋作棐徳,毋乃废备。非教士,不得从征。王其戒之。呜呼!小子胥,受兹赤社。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为汉藩辅。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扬州保疆,三代要服,不及以政。呜呼!悉尔心,祇祇兢兢,乃惠乃顺。毋侗好逸,毋迩宵人。惟法惟则。书云:「臣不作福,不作威,靡有后羞。」王其戒之。
梁简文帝【萧纲戒子当阳公大心】
汝年时尚幼,所阙者学,可久可大,其唯学欤?所以孔丘言:“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若使墙面而立,沐猴而冠,吾所不取。立身之道与文章异,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亦勿放荡。
周公【周文王子姬旦旦子伯禽封于鲁将之国故戒之也】又一章【荀卿子】又一章【刘向】
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又云:君子力如牛,不与牛争力;走如马,不与马争走;智如士,不与士争智。又云:徳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土地博裕而守以险者安,禄位尊盛而守以卑者贵,人众兵强而守以畏者胜,聪明睿智而守以愚者益,博文多记而守以浅者广。去矣,其毋以鲁国骄士矣。
文儆传《周书【案:维文王以下,系节録文儆篇中语;九年在鄗以下,系节録文传篇中语】
维文王告薨,惧后嗣之无保,庚辰诏太子发曰:「汝敬之哉!民物多变,民何向?非利利维生,痛痛维生,乐乐维生,礼礼维生,义义维生,仁呜呼!敬之哉!民之适败,上察下遂,信何向?非私私维生,抗抗维生,夺夺维生,乱乱维生,亡亡维生死呜呼!敬之哉!」九年在鄗,召太子发曰:「呜呼!吾语汝,所保所守,守之哉!厚徳广惠,忠信爱人,君子之行,不为骄侈,不为靡泰山林,非时不升斤斧,川泽非时不入网罟,不麛不卵,孤寡辛苦咸赖生焉,无杀夭胎,无伐不成材,无堕四时,如此者有十年之积,有十年之积者王,无一年之积者亡。」
书顾命。《周成王【周成王姬诵作顾命保元子钊】
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昬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冐贡于非几。
叶公【叶公子髙,楚县公将死,命其子】
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
魏武帝【曹操告子丕等】案此条与下魏收李绩并録之者不以人废言也】
吾在军中,执法是也。至小忿怒,大过失,不当效。
戒子言。魏文帝【曹
译太公望讲述《尚书》中的话道:“恭敬胜过懈怠的吉祥,懈怠胜过恭敬的灭亡,道义胜过私欲的顺从,私欲胜过道义的凶险。”周武王听到《尚书》中的话,心生恐惧,退朝后将其作为警戒。在席垫左端的铭文写道:“安乐之时务必恭敬。”在席垫右端的铭文写道:“不要做令人后悔的事。”在镜子的铭文写道:“看见你的前影,思虑你的后事。”在洗手盘的铭文写道:“与其沉溺于人,不如沉溺于深渊。沉溺于深渊还可以游动,沉溺于人则无法挽救。”在柱子的铭文写道:“不要说‘怎么会残害’,灾祸将会发生;不要说‘怎么会伤害’,灾祸将会扩大;不要说‘怎么会损伤’,灾祸将会长久。”在剑的铭文写道:“佩戴它作为服饰,行动务必践行德行。践行德行则兴盛,违背德行则崩溃。”在矛的铭文写道:“制造矛,制造矛,稍有不忍,将成为终身的耻辱。”我一人所听闻的,用来警戒后世的子孙。
汉孝武帝【景帝之子刘彻,其子刘闳封为齐王,刘旦封为燕王,刘胥封为广陵王,同日册立,都赐予策书,各自以封地的风俗进行告诫,共三章】
唉!小儿子刘闳,接受这青色的社坛。我承继天命,考察古制,建立你的国家,封地在东方,世代作为汉朝的藩属辅佐。唉!要思念啊。奉行我的诏令,天命并非恒定不变,人们喜好德行,能够彰显光明,不图谋道义,会使君子懈怠。竭尽你的心意,真诚地执守中道,天子的福禄才能长久。如果有过失不善,就会在你的国家招致凶险,危害你的自身。唉!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能不恭敬吗?大王你要警戒啊。唉!小儿子刘旦,接受这黑色的社坛。建立你的国家,封地在北方,世代作为汉朝的藩属辅佐。唉!熏鬻氏残暴,像老兽一样阴险,加上奸诈巧伪,祸害边境百姓。我命令将领,出征讨伐他们的罪过,北方州郡得以安定。竭尽你的心意,不要制造怨恨,不要违背德行,不要废弃防备。没有经过训练的士兵,不得跟随出征。大王你要警戒啊。唉!小儿子刘胥,接受这红色的社坛。建立你的国家,封地在南方,世代作为汉朝的藩属辅佐。古人有话说:“长江以南,五湖之间,那里的人心态轻浮。”扬州保卫疆界,三代时期是偏远服从的地区,不施行政教。唉!竭尽你的心意,恭敬谨慎,仁爱顺从。不要愚昧好逸,不要亲近宵小。只守法度准则。《尚书》说:“臣下不擅自施福,不擅自施威,就没有后来的耻辱。”大王你要警戒啊。
梁简文帝【萧纲告诫儿子当阳公萧大心】
你年纪尚小,所欠缺的是学问,能够长久且伟大的,大概只有学问吧?所以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如果像面对墙壁站立,像沐猴戴冠,是我所不取的。立身的道理与写文章不同,立身首先必须谨慎庄重,写文章也不要放荡不羁。
周公【周文王之子姬旦,姬旦之子伯禽封于鲁国,将要前往封国,所以告诫他】又一章【荀子】又一章【刘向】
君子不怠慢他的亲人,不让大臣怨恨不被任用,故旧没有重大过错就不抛弃,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又说:君子力气像牛,不与牛比力气;跑得像马,不与马比速度;智慧像士人,不与士人比智慧。又说:德行广大而用恭敬来保持的荣耀,土地广阔而用险要来保持的安宁,禄位尊贵而用谦卑来保持的尊贵,人多兵强而用敬畏来保持的胜利,聪明睿智而用愚拙来保持的增益,博学多记而用浅陋来保持的广博。去吧,不要因为在鲁国就傲视士人啊。
《文儆传》《周书》【案:维文王以下,是节录《文儆》篇中的话;九年在鄗以下,是节录《文传》篇中的话】
周文王去世,担心后代无法保全,庚辰日告诫太子发道:“你要恭敬啊!万物多变,民心趋向哪里?不是利益带来生存,痛苦带来生存,快乐带来生存,礼仪带来生存,道义带来生存,仁爱啊!恭敬啊!民心趋向败坏,上级考察下级顺从,信任趋向哪里?不是私心带来生存,抗争带来生存,掠夺带来生存,混乱带来生存,灭亡带来生存,死亡啊!恭敬啊!”第九年在鄗地,召见太子发道:“唉!我告诉你,所保全所守住的,要守住啊!厚德广施恩惠,忠信爱人,是君子的行为,不骄奢,不浪费山林资源,不到时节不使用斧斤,不到时节不在川泽使用网罟,不杀幼兽,不取鸟卵,孤寡困苦的人都依赖生存,不杀夭折的胎儿,不砍伐未成材的树木,不违背四时规律,像这样有十年的积蓄,有十年积蓄的可以称王,没有一年积蓄的就会灭亡。”
《尚书·顾命》。《周成王》【周成王姬诵作《顾命》,保护元子钊】
唉!病势日益加重,危在旦夕,病情日渐恶化,已经病重垂危,恐怕来不及发誓。言语继承这个,我审慎地训诫命令你:从前文王、武王,宣扬重光,奠定礼制陈设教化,遵循练习不违背,因此能够推翻殷商,承受大命。在后的懵懂之人,恭敬地迎接天威,继承守作文武的大训,不敢昏乱逾越。如今上天降下疾病,恐怕不能起身不能醒悟,你还要明察时机,我的话用来恭敬地保护元子钊,大力渡过艰难,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安定劝勉大小各国,想到人们自己败坏威仪,你不要让钊冒犯贡赋于非时。
叶公【叶公子高,楚国县公,将要去世,命令他的儿子】
不要因小计谋败坏大事,不要因宠爱的侍妾嫉妒庄重的皇后,不要因宠爱的士人嫉妒庄重的士大夫卿士。
魏武帝【曹操告诫儿子曹丕等】案此条与下面魏收李绩一并记录,是因为不因人废言】
我在军中,执法是正确的。至于小的愤怒,大的过失,不应当效仿。
《戒子言》。魏文帝【曹丕
丕戒子,又使弟植守邺,戒之】
父母于子曰:「虽肝肠腐烂,为其掩蔽,不欲使乡党士友闻其罪过,然行之不改,久久自知之。用此仕官,不亦难乎?」又曰:「吾昔为顿邱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汝年二十三矣,可不勉与?」
译曹丕告诫儿子,又派弟弟曹植镇守邺城,并告诫他:
父母对儿子说:“即使你肝肠腐烂,我们也会为你遮掩,不想让同乡和士人朋友听到你的罪过,然而如果你行为不改,时间久了你自己也会明白。凭借这样的品行去担任官职,不是很难吗?”又说:“我过去担任顿邱县令时,年仅二十三岁,回想那时所做的事,至今没有后悔,如今你也二十三岁了,能不努力吗?”
萧薿【南齐髙帝子豫章文献王戒子子廉子恪等】
凡富贵,少不骄奢,以约失之者鲜矣。汉世以来,侯王子弟以骄恣之故,大者灭身丧族,小者削夺邑地,可不戒哉!吾之后,当共相勉励,笃睦为先。才有优劣,位有通塞,运有富贫,此自然之理,无以相凌侮。勤学行,守基业,修闺庭,尚闲素,如此足无忧患。
戒子言光武【秀字文叔,毎旦视朝,日昃乃罢,夜分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爱精神,优游自宁。」帝曰】
我自乐此不为疲也
敕后主辞蜀汉先主备【字符徳,涿郡人,子后主禅,字公嗣,凡一章】
朕初疾但下痢耳,后转杂他病,殆不自济。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射君到,说丞相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审能如此,吾复何忧?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徳,能服于人。汝父徳薄,勿效之。可读《礼记》《汉书》,闲暇歴观诸子,益人意智。又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
帝范》唐太宗【陇西人,讳世民,为书十二篇,戒子髙宗治】。案《帝范》十二篇,其首尾两条,则节録前后序也】
盖闻大徳曰生,大寳曰位。树之君上,所以抚育黎元。自非明哲武文,安可叨临神器?先皇当经纶之会,实定王业。逮余以弱冠之年,思静大难,躬擐甲胄,亲当矢石,剪长鲸而清四海,扫欃枪而廓八纮。既而承庆【案原本作乘庆】天潢滥登【案原本作登晖】璇极,战战兢兢,若临深而御朽,日慎一日,思善始而令终。汝以幼年,偏锺慈爱,义方多阙,庭训有乖,不知稼穯之艰难,未辨君臣之礼节。废寝忘食,思此为忧。披镜前踪,博采史籍,聚其要言,以为近诫。如山岳髙峻而不动,如日月贞明而普照。寛大其志,足以并包;平正其心,足以制断。奉先思孝,处下思恭,倾己勤劳,以行徳义。此为君之体也【君体】夫六合旷道,大宝重任,远近相持,亲疎并用,则并兼路塞,逆节不生。是以封建亲戚,以为藩卫。封之太强,则有噬脐之患;致之太弱,则无固本之理。莫若众建宗亲而少其力,使轻重相镇,忧乐是同,盛衰一心,安危同力【建亲】夫国之匡辅,必恃忠良。任使得人,天下自治。是以明君博访英贤,搜扬侧陋,求之则劳,任之斯逸。此以求贤为贵也【求贤】夫良匠无弃材,明君无弃士。人才有长短,能有巨细。君择才而授官,臣量己而受职,则委任责成,不劳而治。此设官不可不审也【审官】夫王者髙居深视,亏听阻明,恐有过而不闻,惧有阙而莫补。虚心思献替之谋,倾耳伫忠正之说。昬主则不然,说者拒之以威,劝者穷之以罪。大臣惜禄而莫谏,小臣畏诛而不言。其为壅塞,无以自知。此拒谏之恶也【纳谏】夫谗佞之徒,国之蟊贼也。恶忠贤之在己上,恐富贵之不我先。先意承旨,以悦于君;巧言令色,以亲于上。今人颜貌同于目际,犹不自瞻,是非在于无形,焉能自覩?况逆耳之辞难受,顺心之说易从。故明主纳谏,病就苦而能消暗主,从谀命,因甘而致殒,可不戒哉【去谗】夫君者,俭以养性,静以修身,俭则民不劳,静则下不扰,不竭民力,不匮民财,乱世之君,极其骄奢,恣其嗜欲,人神愤怨,上下乖离,佚乐未终,倾危已至,此骄奢之忌也【戒盈】夫奢俭由人,安危在己,斯二者,荣辱之端,五关近闭,则令徳远盈,千欲内攻,则凶源外发,故骄出于志,不节则志倾,欲生于身,不遏则身丧,故桀纣肆情而祸结,尧舜约己而福延,可不务乎【崇俭】显罚以威之,明赏以化之,威立则恶者惧,化行则善者劝,故赏者不徳,君功之所致也,罚者不怨,上罪之所当也,故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此赏罚之权也【赏罚】夫食为民天,农为政本,国无九岁之储,不足备水旱,家无一年之服,不足御寒暑,故上不节心,则下多逸志,莫若约己正身,则民不言而化矣【务农】夫
译萧薿(南齐高帝之子,豫章文献王萧嶷,告诫儿子萧子廉、萧子恪等人)
大凡富贵人家,年少时若不骄奢淫逸,因节俭而败亡的人是很少的。自汉代以来,诸侯王和皇子们因为骄纵恣肆的缘故,严重的导致身死族灭,轻微的也被削夺封地,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我的后代,应当共同勉励,以和睦亲善为首要。才能自有优劣,地位自有通达与阻塞,命运自有富贵与贫贱,这是自然的道理,不要互相欺凌侮辱。勤奋学习品行,守住家业,修养家庭伦理,崇尚清闲朴素,这样就足以没有忧患了。
告诫儿子萧光武(刘秀,字文叔,每天早晨上朝,直到太阳偏西才结束,半夜才睡觉。皇太子看见皇帝勤劳不懈,趁空闲劝谏说:“陛下有禹、汤那样的圣明,却失去了黄帝、老子保养性命的福气,希望您爱护精神,悠闲自得以保持安宁。”皇帝回答说)
我以此为乐,并不觉得疲倦。
敕令后主(蜀汉先主刘备,字玄德,涿郡人,儿子后主刘禅,字公嗣,共一章)
我起初生病只是腹泻罢了,后来转为夹杂其他病症,大概难以自救了。人活到五十岁不称为夭折,我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不再为自己悲伤,只是挂念你们兄弟。射君(李严)到来,说丞相(诸葛亮)赞叹你们的智慧气量很大,修养增进超过了期望。如果确实能这样,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努力吧,努力吧!不要因为坏事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好事小就不做。只有贤德,才能使人信服。你父亲德行浅薄,不要效仿他。可以阅读《礼记》《汉书》,闲暇时广泛浏览诸子百家著作,有益于心智。又说:你与丞相共事,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
《帝范》唐太宗(陇西人,名世民,撰写十二篇书,告诫儿子高宗治理国家。按《帝范》十二篇,其首尾两条,则是节录前后的序言)
大概听说最大的德行叫做生养,最大的宝物叫做地位。树立君主在上,是为了抚育百姓。如果不是明智、贤哲、勇武、文治兼备,怎能冒昧地居临帝位?先皇(高祖李渊)处于经纶天下的时机,确实奠定了王业。等到我凭借弱冠之年,想要平定大难,亲自穿戴铠甲,亲身抵挡箭石,剪除巨鲸而澄清四海,扫除妖星而廓清八方。随后承蒙天恩,登上皇位,战战兢兢,如同临深渊而驾朽车,一天比一天谨慎,思考善始善终。你因为年幼,特别受到慈爱,正道教导多有缺失,庭训有所违背,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未辨明君臣的礼节。我废寝忘食,为此担忧。借鉴前人的踪迹,广泛采录史籍,聚集其精要之言,作为近切的告诫。像山岳高峻而不动摇,像日月贞明而普照。志向宽大,足以包容万物;心地平正,足以裁断事务。侍奉祖先要想到孝顺,身处下位要想到恭敬,倾尽己力勤劳,以推行德义。这是为君主的根本(君体)。天下广阔,帝位重任,远近相互牵制,亲疏共同任用,那么兼并之路就堵塞了,叛逆之事就不会产生。因此分封亲戚,作为藩屏护卫。分封太强,就有反噬自身的祸患;分封太弱,就没有巩固根本的道理。不如多建立宗亲而削弱他们的力量,使轻重相互制约,忧乐相同,盛衰同心,安危合力(建亲)。国家的匡正辅佐,必定依靠忠良。任用得当,天下自然治理。因此明君广泛访求英贤,搜罗提拔隐逸之士,求取时辛劳,任用时安逸。这是以寻求贤才为贵(求贤)。好的工匠没有废弃的材料,明君没有废弃的人才。人才有长短,能力有大小。君主选择才能授予官职,臣下衡量自己接受职位,那么委任责成,不劳而治。这是设置官职不可不审慎(审官)。君王高居深视,听力受损,视力受阻,担心有过错而听不到,害怕有缺失而无人补救。虚心思考进谏与废黜的谋略,倾耳等待忠正的意见。昏君则不然,进言者用威势拒绝,劝谏者用罪名穷究。大臣爱惜禄位而不进谏,小臣畏惧诛杀而不说话。这种壅塞,无法自知。这是拒绝进谏的恶果(纳谏)。谗佞之徒,是国家的害虫。厌恶忠贤在自己之上,害怕富贵不先于自己。揣测心意迎合旨意,以取悦君主;花言巧语伪善面目,以亲近上位。现在人的容貌在眼前,尚且不能自视,是非在于无形,怎能自见?况且逆耳的话难接受,顺心的话易听从。所以明主纳谏,像服药一样虽苦却能消除疾病;昏主听从谄媚,因甘甜而导致灭亡,难道不值得警戒吗(去谗)。为君者,以节俭涵养性情,以清静修养身心,节俭则百姓不劳苦,清静则下属不骚扰,不竭尽民力,不匮乏民财。乱世的君主,极尽骄奢,放纵嗜欲,人神愤怨,上下背离,享乐未终,倾覆已至,这是骄奢的忌讳(戒盈)。奢侈与节俭由人决定,安危在于自己,这两者,是荣辱的开端,五关(眼耳鼻舌身)近闭,则美德远盈;千欲内攻,则凶源外发。所以骄纵出于意志,不节制则意志倾覆;欲望生于自身,不遏制则自身丧亡。所以桀纣肆情而祸患结聚,尧舜约己而福泽绵延,难道不应当致力吗(崇俭)。显明的刑罚用来威慑,明确的奖赏用来教化,威严树立则作恶者畏惧,教化施行则行善者受鼓励,所以受赏者不感激,这是君主功德所致;受罚者不怨恨,这是上级罪责所当。所以说无偏无私,王道荡荡,这是赏罚的权柄(赏罚)。食物是百姓的天,农业是政治的根本,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不足以防备水旱灾害,家庭没有一年的衣物,不足以抵御寒暑。所以上面不节制心欲,下面就多逸乐之志,不如约束自己端正身心,那么百姓不言而化(务农)。
土地虽广,好战则人雕,邦境虽安,忘战则民殆,是以勾践轼蛙,卒成霸业,徐偃弃武,终于丧邦,何则?越习其威,徐忘其备也【阅武】夫宏风导俗,莫尚于文,敷教训民,莫善于学,因文以隆道,假学以光身,质藴吴竿,非筈羽不美,性懐辨慧,非积学不成,此崇文之术也【崇文】此十二条,帝王之大纲,安危兴废,咸在兹焉,古人有云:非知之艰,唯行不易,行之可勉,唯终实难,是以暴乱之君,非独明于恶路,圣哲之主,岂独见于善途,良由大道远而难遵,邪径近而易践,小人俯从其易,不能力行其难,是知祸福无门,唯人所召,欲悔非于既往,唯慎过于将来,择哲王以师焉,思以古为前鉴,夫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自非上哲,不可效焉,吾在位以来,所制多矣,竒丽服翫,锦绣珠玉,不絶于前,此非防欲也,雕楹刻桷,髙台深池,每兴其役,此非俭志也,犬马鹰鹘,无远必致,此非节心也,数有行幸以亟,劳人,此非屈己也。斯数事者,吾之深过,勿以兹为是而取法【案原本作后法】焉。但我济育苍生,其益多矣;平定区宇,厥功大矣。益多损少,人不以为怨;功大过微,徳未以之亏。然犹尽美之踪,于焉多媿;尽善之道,顾此懐惭。况汝无纎毫之功,直縁基而履庆。若崇善以广徳,则业泰而身安;若肆情以纵非,则业倾而身丧。且成迟败速者,国基也;失易得难者,天位也。可不慎哉,可不惜哉!
译土地虽然广大,喜好战争就会使百姓凋敝;国境虽然安宁,忘记战备就会使民众危殆。因此勾践在车前横木上放置青蛙(以示警戒),最终成就了霸业;徐偃王废弃武备,最终导致国家灭亡。为什么呢?因为越国习惯于威严,徐国忘记了防备。
弘扬风气、引导习俗,没有比文教更重要的;施行教化、训导百姓,没有比学习更有益的。凭借文教来尊崇大道,借助学习来光大自身。本质蕴含在吴地竹竿之中,如果没有箭羽装饰就不显得美好;本性怀有辩才智慧,如果不积累学问就不能成就。这就是崇尚文教的方术。
这十二条,是帝王的纲领。国家的安危、兴盛与衰败,都在于此。古人说:“懂得道理并不难,难的是实行;实行起来可以勉励,难的是坚持到底。”因此,暴虐混乱的君主,并非独自明白邪恶的道路;圣明哲智的君主,难道独自看清善良的途径?实在是因为正道遥远而难以遵循,邪路近便而容易踏行。小人顺从容易的邪路,不能努力践行艰难的正道。由此可知,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由人来招致。想要对过去的事情后悔,不如对未来的过错谨慎。选择贤哲的君王作为老师,思考以古代作为前鉴。效法上等标准,只能得到中等结果;效法中等标准,就会得到下等结果。如果不是上等的哲人,不可效仿。
我即位以来,制定的制度很多。奇丽服饰玩物,锦绣珠玉,不断陈列在面前,这不是防范欲望的表现;雕花的柱子、刻纹的椽子,高台深池,常常兴修工程,这不是节俭的志向;犬马鹰鹘,无论多远必定要获取,这不是节制心性的表现;多次出行巡幸,频繁劳役百姓,这不是委屈自己的表现。这几件事,是我深深的过错,不要把这些当作正确而加以效仿。
但是,我养育百姓,益处很多;平定天下,功绩很大。益处多而损害少,人们不因此怨恨;功绩大而过错小,德行没有因此亏损。然而,对于尽善尽美的踪迹,我在此多有惭愧;对于尽善尽美的道理,回顾这些心怀羞惭。何况你们没有丝毫功劳,只是凭借基业而享受福庆。如果崇尚善行以广增德行,那么事业安定而自身平安;如果放纵情欲而纵容错误,那么事业倾覆而自身丧命。况且成就缓慢而败亡迅速,这是国家基业的特点;失去容易而得到困难,这是天位的特性。能不谨慎吗?能不珍惜吗!
戒皇属 国朝太宗类苑
太宗尝谓皇属曰:「朕即位十三年矣,外絶游观之乐,内却声色之娱。汝等生于富贵,长自深宫。夫帝子亲王,先须克己。毎着一衣,则悯蚕妇;毎餐一食,则念耕夫。至于听断之间,勿先恣其喜怒。朕每亲临庶政,岂敢惮于焦劳?汝等勿鄙人短,勿恃己长,乃可永久富贵,以保终吉。先贤有言:『逆吾者是吾师,顺吾者是吾贼』,不可不察也。」
庭闻,孔子【名丘,字仲尼,鲁人。子鲤,字伯鱼。仲尼尝独立,鲤趋而过。庭闻斯二者】
学诗乎?不学诗,无以言。学礼乎?不学礼,无以立。又曰:「女为周南、召南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家戒王肃【字子雍,魏散骑常侍。家戒,欧阳询所记为详。案:肃,东海人】
夫酒,所以行礼、养性命、为欢乐也。过则为患,不可不慎。是故宾主百拜,日饮酒而不得醉,先王所以备酒祸也。凡为主人饮客,使有酒色而巳,无使至醉。若为人所强,必退席长跪,称父戒以辞之。敬仲辞君,而况于人乎?为客又不得唱造酒史也。若为人所属,下坐行酒,随其多少,犯令行罚,示有酒而巳,无使多也。祸变之兴,常于此作,所宜深慎。
杜恕【字务伯,京兆人,魏黄门侍郎。称东郡张阁之为人】
张子台视之,似鄙朴人,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间何者为美,何者为好?敦然似与阴阳合徳者,作人如此,自可不富即贵,祸患当何从而来?
嵇康【字叔夜,谯国人,晋中散大夫】
人无志,非人也。但君子用心,量其善者,必拟议而后动。若志之所之,则口与心誓,守死无二。耻躬不逮,期于必济。若心疲体懈,或牵于外物,或累于内欲,不堪近患,不忍小情,则议于去就。议于去就,则二心交争。二心交争,则向所见役之情胜矣。或有中道而废,或有未成而败。以之守则不固,以之攻则怯弱。与之誓则多违,与之谋则善泄。临乐则肆情,处逸则极意。故虽繁华熠耀,无结秀之效;终年之勤,无一旦之功。斯君子所以叹息也。所居长吏,但宜敬之而已矣,不当极密,不宜数徃。徃当有时,其有众人,又不当独在后,又不当前。所以然者,长吏喜问外事,或时发举,则恐为人所说,无以自免也。宏行寡言,慎备自守,则怨责之路解矣。其立身自当清逺,若有烦辱,欲人之尽命,托人之请求,谦言辞谢,某素不预此辈事,当相安亮耳。若有怨急,心所不忍,可外违拒,密为济之。所以然者,上远宜适之几,中絶常人淫辈之求,下全束修无诲之文【案本集作下全束修无玷之称】称此,又秉志之一隅也。
戒子言仲孙貜【孟厘子,鲁卿,且死,诫其嗣懿子仲孙何忌】
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
孙叔敖【楚相,将死,戒其子。叔敖死,王以美地封其子,子辞,请寝邱,累世不失】
王数封我矣,吾不受也。我死,王则封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邱者,此其地不利,而名恶,可长有者唯此也。
欧阳地余【千乘人,汉元帝少府,将死,戒子】案:地余系欧阳生字,正思之孙,世受《尚书】
我死,官属即送汝财物,慎毋受。汝九卿儒者子孙,以廉洁着,可以自成。
严光【或云严君平,姑存之。案:光字子陵,余姚人。光武时除谏议大夫,不屈,耕于富春山。君平名遵,临卭人,以卜易隠于成都市】
十诫:嗜欲者,溃腹之患也;货利者,丧身之仇也;嫉妬者,凶躯之害也;谗慝者,断胫之兵也;谤毁者,雷霆之报也;残酷者,絶世之殃也;陷害者,灭嗣之场也;博戏者,殚家之渐也;嗜酒者,穷馁之始也【案:第十诫原注缺文】
樊宏【字靡卿,南阳人,后汉寿张侯。为人谦柔畏谨,不求茍进,常戒其子】
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喜荣势也,天道恶满而好谦。前世贵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岂不乐哉?
辛宪英【辛毗女,羊耽妻子。琇为锺会参军,伐蜀,英忧之。】案此条宜入《后母
译告诫皇族宗室 国朝《太宗类苑》
太宗曾经对皇族宗室说:“我即位已经十三年了,对外杜绝游玩观赏的乐趣,对内拒绝声色犬马的娱乐。你们生于富贵之家,长在深宫之中。身为帝王的子孙、亲王的血脉,首先必须克制自己。每穿一件衣服,就要怜悯养蚕的妇女;每吃一顿饭,就要思念耕种的农夫。至于在听取意见、裁决政务的时候,不要先放纵自己的喜怒情绪。我常常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哪里敢害怕辛劳?你们不要轻视别人的短处,不要倚仗自己的长处,这样才能长久保持富贵,以确保最终的吉祥。先贤有句话:‘违背我意愿的人是我的老师,顺从我意愿的人是我的祸害’,这是不可不仔细体察的。”
庭闻,孔子【名丘,字仲尼,鲁国人。儿子鲤,字伯鱼。孔子曾经独自站立,鲤快步走过。庭闻这两件事】
学过《诗经》吗?不学《诗经》,就无法得体地言辞应对。学过《礼》吗?不学《礼》,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又说:“你身为《周南》、《召南》所教化的人,却不学习《周南》、《召南》,这就像面对着墙壁站立一样(无法前进)吗?”
家戒 王肃【字子雍,魏国散骑常侍。《家戒》中,欧阳询的记载最为详细。按:王肃是东海人】
酒,是用来施行礼仪、保养性命、带来欢乐的。过度就会成为祸患,不可不谨慎。因此宾客主人互相百次拜谢,整天饮酒却不能喝醉,这是先王用来防备酒祸的方法。凡是作为主人宴请客人,让客人有酒色即可,不要让他们喝到醉。如果被别人强行劝酒,一定要退席长跪,引用父亲的告诫来推辞。敬仲推辞国君的劝酒,何况是普通人呢?作为客人又不得主动提议让酒史(掌酒之人)斟酒。如果被别人指派,坐在下位行酒,随其多少,违反酒令就受罚,表示有酒即可,不要喝多。祸乱变故的发生,常常由此而起,应当深深警惕。
杜恕【字务伯,京兆人,魏国黄门侍郎。称赞东郡张阁的为人】
张子台看他的外表,似乎是个鄙陋朴实的人,然而他心中不知道天地间什么才是美,什么才是好?他敦厚质朴,似乎与阴阳的德行相合。做人像这样,自然可以不是富有就是显贵,祸患从哪里来呢?
嵇康【字叔夜,谯国人,晋国中散大夫】
人没有志向,就不是真正的人。但是君子用心,衡量那些善行,一定要经过考虑谋划后才行动。如果志向所指向的地方,那么口与心发誓,坚守至死没有二心。以自身达不到目标为耻,期望一定要成功。如果内心疲惫身体懈怠,或者被外物牵制,或者被内在欲望拖累,不能忍受眼前的祸患,不忍心舍弃小的私情,就会在去留之间犹豫。在去留之间犹豫,就会二心交争。二心交争,那么先前所看到的役使自己的情欲就占了上风。有的人半途而废,有的人尚未成功就失败。用这种心态防守就不稳固,用这种心态进攻就怯弱。和他发誓就经常违背,和他谋划就容易泄露。面对快乐就放纵情欲,处于安逸就极尽心意。所以虽然繁华耀眼,却没有结出秀美的果实;终年的勤劳,没有一天的功效。这就是君子叹息的原因。对于所居住地方的长官,只应当尊敬他们而已,不应当过于亲密,不应当频繁往来。往来应当有时机,如果有众人,又不应当独自落在后面,也不应当走在前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长官喜欢询问外面的事情,有时会揭发举奏,就恐怕被别人说坏话,无法自我辩解。行为宏大而少言,谨慎防备自我约束,那么怨恨责备的路径就断绝了。他立身应当清廉高远,如果有烦扰侮辱,想要别人拼命,托付别人请求,谦辞谢绝,说自己一向不参与这类事情,应当互相谅解。如果有怨恨急切之事,心里不忍,可以表面上违抗拒绝,暗中为之救济。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向上远离适宜迎合的机巧,中间断绝常人淫邪之徒的请求,向下保全束修无玷的名声【按本集作“下全束修无玷之称”】,称颂这个,又是秉持志向的一个方面。
告诫儿子的话 仲孙貜【孟厘子,鲁国卿大夫,临死时,告诫他的继承人懿子仲孙何忌】
我听说圣人的后代,即使不当代执政,也一定有显达的人。现在孔丘年轻且喜好礼仪,他大概就是那个显达的人吧?我死后,你一定要拜他为师。
孙叔敖【楚国宰相,临死时,告诫他的儿子。叔敖死后,楚王用肥沃的土地封赏他的儿子,儿子推辞,请求封寝邱,世代没有失去】
君王多次封赏我,我都没有接受。我死后,君王如果封赏你,一定不要接受肥沃有利的土地。楚越之间有块叫寝邱的地方,这块土地贫瘠不利,而且名声不好,能够长久拥有的只有这里。
欧阳地余【千乘人,汉元帝时的少府,临死时,告诫儿子】按:地余是欧阳生的字,正思的孙子,世代传授《尚书》
我死后,下属官员如果送你财物,千万不要接受。你是九卿儒者的子孙,以廉洁著称,可以凭此成就自己。
严光【有人说严君平,姑且存疑。按:光字子陵,余姚人。光武帝时任命为谏议大夫,他不屈服,在富春山耕种。君平名遵,临邛人,以占卜易经隐居在成都市】
十诫:嗜欲,是溃烂腹部的祸患;货利,是丧失性命的仇敌;嫉妒,是凶险躯体的危害;谗言邪恶,是斩断小腿的兵器;诽谤诋毁,是雷霆般的报复;残酷,是断绝后代的灾殃;陷害,是灭绝子嗣的场所;赌博游戏,是耗尽家产的开端;嗜酒,是穷困饥饿的开始【按:第十诫原注缺文】
樊宏【字靡卿,南阳人,后汉寿张侯。为人谦和柔顺、敬畏谨慎,不追求苟且进身,常告诫他的儿子】
富贵盈满,没有能够善终的。我不是不喜欢荣耀权势,天道厌恶满盈而喜好谦虚。前代贵戚,都是明显的警戒。保全自身,难道不快乐吗?
辛宪英【辛毗的女儿,羊耽的妻子。羊琇做钟会的参军,伐蜀,宪英为此担忧。】按此条宜入《后母
训》内】
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惟仁恕乎?汝其谨之!
译去吧,要警惕啊!古代的君子,在家就尽孝道于父母,出外就尽节操于国家,在职位上思考自己职责所在,在道义上思考自己立身之本,不使父母因自己而担忧罢了。在军队作战之中,能够成就大事的,大概只有仁爱与宽恕吧?你要谨慎对待啊!
源贺【后魏太尉遗令勅诸子案贺西平人】
吾顷以老患辞事,不悟天慈降恩,爵逮于汝。汝其毋傲恡,毋荒怠,毋奢越,毋嫉妬。疑思问,言思审,行思恭服,思度遏恶,扬善亲贤,远佞目观必贞,耳属必正。诚勤以事上,清约以临己。吾终之后,所葬时服单椟,足申孝心。刍灵明器,一无用也。
宋隠【字处黙,西河人。魏道武时,领吏部选。临终谓其子】
汝等茍能入顺父兄,出悌乡党,仕郡幸而至功曹史,以忠清奉上,足以不劳远诣台阁也。
向朗【字巨达,襄阳人。蜀左将军。案《襄阳记》,此系遗言戒子。《蜀志》朗子条,景耀中为御史中丞】
天地和则万物生,君臣和则国家平,九族和则动得所求,静得所安。是以圣人守和以存,以亡也。吾楚国之小子耳,而早丧所天,为二兄所诱养,使其性行不随禄利以堕,今但贫耳。贫非人患,惟和为贵,汝其勉之。
曹衮【魏武子,中山恭王,其世子孚嗣】
汝幼少,未闻义方,早为人君,但知乐,不知苦,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也。接大臣,务以礼,虽非大臣者,犹宜答拜。事兄以敬,恤弟以慈。兄弟有不足之行,当造膝谏之。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若犹不改,当以奏闻,并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故,当掩之。
士会【字季,晋大夫,食邑于随,曰随武子,后更受范,曰范武子。将老,召其子士燮,戒之】
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己乱也。弗己者,必益之。郄子其或者欲己乱于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尔从二三子,惟敬。
髙汉筠【后晋客省使,在常山,戒子意葬常山,从其欲也。案:汉筠,字时英,齐州歴山人。见薛居正《五代史】
吾游歴多矣,观风俗淳厚,以经术相尚,罕得如此地者。教子训孙,可为终焉之计。负国凿荒,以为田;种树以成圃。凡议婚嫁,必接士人。
荀朂【字公曾,颕阴人,晋尚书令。或劝有所营置,令有归戴者。朂语诸子】
人臣不密,则失身;树私,则背公。是大戒也。汝等亦当宦达人间,宜识吾此意。
戒子言阮籍【字嗣宗,陈留人,晋步兵校尉。与兄子咸,字仲容,皆任达不拘。子浑少慕通达,不饰小节。籍谓曰】
仲容已豫吾此流汝不得复尔
崔冏【字法俊,清河人,北齐鸿胪卿,临终戒其二子】
夫恭俭,福之舆;傲侈,祸之机。乘福舆者,浸以康休;蹈祸机者,忽而倾覆。汝其戒欤?
牛宏【隋光禄大夫,案:宏,字显仁,鹑觚人】
汝等子孙宜以诚敬自立
傅奕【相州人,唐太史令,临终戒其子】
周孔六经,是为名教,汝宜习之。妖人乱华,举时皆惑,唯独窃叹,众不我从,悲夫!汝等勿学也。
房乔【字符龄,齐州人。唐宰相。集古今圣贤家戒书于屏风,令诸子各取其一,因戒之】
不可以,地望陵人,骄奢沈溺,袁家累叶忠节,是吾所尚,汝宜师遵。
阎立本【京兆人,唐武后右相。立本虽有应务之才,尤善图画。太宗尝与侍臣学士泛舟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诏坐者为咏,令立本写焉。不胜愧赧,退戒其子案:立本,《新旧唐书》皆不载其字。兄让,字立徳,以字行,则立本当亦以字行也】
吾少好读书,幸免墙面;縁情染翰,颇及侪辈。唯以丹青见知,躬厮役之务,辱莫大焉。汝宜深戒,勿习此末技。
穆宁【懐州人,唐秘书。通达体命,未尝服药。每戒诸子案:新唐书,穆宁撰家令训子人一通】
吾闻君子之事亲,养志为大,直道而已,慎无为谄,吾之志也。
张霸【字伯饶,成都人,后汉侍中】
人生一世,但当畏敬于人。若不善加己,直为受之。
诲子弟言朱仁轨【字徳容,唐逸人,门人谥曰孝友先生,敬则其弟也】
终身让路,不枉百步;终身让畔,不失一段。
戒子孙言。王祥【字休征,琅邪人。晋三公疾笃,遗令训子孙】
夫言行可覆
译源贺(后魏太尉,遗令敕诸子,案:贺是西平人)
我近来因为年老多病而辞去职务,没想到皇上的恩慈降下恩典,爵位延及于你们。你们不要傲慢吝啬,不要荒废懈怠,不要奢侈越礼,不要嫉妒猜忌。有疑问要思考请教,说话要思考审慎,行为要思考恭敬服从,思考度量遏制恶行,弘扬善行亲近贤人,远离奸佞。眼睛看到的必须是贞正,耳朵听到的必须是端正。以诚恳勤勉侍奉君主,以清廉简约约束自己。我死后,所穿的寿衣和简单的棺椁,足以表达孝心。草扎的殉葬品和明器,一概不用。
宋隐(字处默,西河人。魏道武帝时,领吏部选。临终对他的儿子说)
你们如果能在家里顺从父兄,在外面友爱乡里,做官有幸做到郡功曹史,以忠诚清廉侍奉上级,就足以不必劳苦远行去朝廷任职了。
向朗(字巨达,襄阳人。蜀汉左将军。案:《襄阳记》记载,这是遗言告诫儿子。《蜀志》向朗儿子条,景耀年间任御史中丞)
天地和谐则万物生长,君臣和谐则国家太平,九族和谐则行动能求得所需,静止能获得安宁。因此圣人坚守和谐得以生存,背离和谐则灭亡。我只是楚国的小人物罢了,却早年丧父,被两位兄长抚养,使我的品性品行不随禄位利欲而堕落,现在只是贫穷罢了。贫穷不是人的祸患,只有和谐最为可贵,你们要努力践行。
曹衮(魏武帝之子,中山恭王,其世子曹孚继承爵位)
你们年幼,没有听闻道义准则,早早成为君主,只知道享乐,不知道苦难,不知道苦难,必定会因骄奢而犯错。接待大臣,务必以礼相待,即使不是大臣,也应当回拜。侍奉兄长要恭敬,体恤弟弟要慈爱。兄弟如果有不足之处,应当到膝前劝谏。劝谏不听,流泪晓喻。晓喻不改,就告诉母亲。如果仍然不改,应当上奏皇帝,并辞去封地。与其守着宠幸遭遇祸患,不如贫贱保全自身。这也是指大罪恶而言。那些微小的过错和琐事,应当掩饰。
士会(字季,晋国大夫,食邑在随,称随武子,后来改封范,称范武子。将要退休时,召来他的儿子士燮,告诫他)
士燮啊,我听说:喜怒符合常理的人很少,容易改变的人实在很多。《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很快停止;君子如果施福,祸乱或许很快平息。”君子的喜怒,是为了平息自己的祸乱。如果不平息自己,必定会增加祸乱。郄子或许是想在齐国平息祸乱吧?如果不是这样,我担心他会增加祸乱。你跟随那几位年轻人,务必恭敬。
高汉筠(后晋客省使,在常山,告诫儿子高意,葬在常山,顺从他的意愿。案:汉筠,字时英,齐州历山人。见薛居正《五代史》)
我游历的地方很多,观察风俗淳厚,以经术相互推崇,很少像这里这样。教育子孙,可以作为终老之计。开垦荒地,作为农田;种植树木,形成园圃。凡是商议婚嫁,必须结交士人。
荀勖(字公曾,颍阴人,晋尚书令。有人劝他有所营建置产,让后人有所依靠。荀勖对诸子说)
臣子不谨慎保密,就会丧失性命;树立私利,就会背离公义。这是极大的警戒。你们也应当在世间做官显达,应当明白我的这个意思。
告诫儿子的话 阮籍(字嗣宗,陈留人,晋步兵校尉。与侄子阮咸,字仲容,都放任通达不拘礼法。儿子阮浑年少时羡慕通达,不修饰小节。阮籍对他说)
仲容已经属于我这一流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崔珙(字法俊,清河人,北齐鸿胪卿,临终告诫他的两个儿子)
恭敬节俭,是福气的载体;傲慢奢侈,是祸患的机关。乘坐福气载体的人,逐渐安康休息;踏中祸患机关的人,忽然倾覆。你们要警戒啊!
牛宏(隋光禄大夫,案:宏,字显仁,鹑觚人)
你们子孙应当以诚敬自立。
傅奕(相州人,唐太史令,临终告诫他的儿子)
周公、孔子的六经,是名教,你们应当学习。妖人扰乱华夏,当时的人都迷惑,只有我独自叹息,众人不跟随我,可悲啊!你们不要学习那些。
房乔(字符龄,齐州人。唐宰相。收集古今圣贤的家戒写在屏风上,让诸子各取其一,因此告诫他们)
不可以凭借门第地位凌驾于人,骄奢沉溺,袁家世代忠节,是我所崇尚的,你们应当效法遵循。
阎立本(京兆人,唐武后右相。立本虽然有处理事务的才能,尤其擅长绘画。太宗曾经与侍臣学士在春苑池泛舟,池中有异鸟随波荡漾,诏令在座的人作诗咏叹,让立本画下来。立本不胜羞愧,退下后告诫他的儿子。案:立本,《新旧唐书》都不记载他的字。哥哥阎让,字立德,以字行世,那么立本当也应以字行世)
我年少时喜欢读书,幸好免于面对墙壁一无所知;因情感驱使提笔作画,颇及同辈。只因为丹青被知晓,亲身从事仆役的事务,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们应当深深警戒,不要学习这种末技。
穆宁(怀州人,唐秘书。通达体悟天命,未曾服药。每次告诫诸子。案:《新唐书》,穆宁撰写《家令训子》一篇)
我听说君子侍奉亲人,以养志为最大,只要直道而已,谨慎不要谄媚,这是我的志向。
张霸(字伯饶,成都人,后汉侍中)
人生一世,只应当敬畏他人。如果别人不善待自己,直接承受就是了。
教诲子弟的话 朱仁轨(字德容,唐逸人,门人谥为孝友先生,敬则是他的弟弟)
终身让路,不会枉费百步;终身让畔,不会失去一段土地。
告诫子孙的话。王祥(字休征,琅邪人。晋三公,病重时,遗令训诫子孙)
言行可以覆验
,信之至也;推美引恶,徳之至也;扬名显亲,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临财莫过乎让。此五者,立身之本。
译诚信达到极致,是信的最高境界;推崇美德、引咎自责,是德的最高境界;扬名后世、光耀祖先,是孝的最高境界;兄弟和睦相处,宗族欢欣喜悦,是悌的最高境界;面对财物,没有比谦让更好的了。这五种品德,是立身处世的根本。
李袭誉【字茂实,陇西人,唐凉州都督】
吾近京有赐田十顷,耕之可以充食;河内有赐桑千树,蚕之可以充衣;江东所写之书,读之可以立身。吾没之后,尔曹但能勤此三事,亦何羡于人?
姚崇【字符之,陜州人,唐宰相,遗令戒子孙】
古人云:「富贵者人之怨也。贵则神忌其满,人恶其上;富则鬼瞰其室,虏利其财。」自开辟已来,书籍所载,徳薄任重而能寿考无咎者,未之有也。故范蠡、疏广之辈,知止足之分,前史多之。况吾才不逮古人,而久窃荣宠,位逾髙而益惧,恩弥厚而增忧。徃在中书,遘疾虚惫,虽终匪懈,而诸务多阙。荐贤自代,屡有诚祈。人欲天从,竟蒙哀允。优游园沼,放浪形骸。人生一代,斯亦足矣。田巴云:「百年之期,未有能至。」王逸少云:「俛仰之间,已为陈迹。」诚哉此言!比日见诸达官,身亡已后,子孙既失覆荫,多至贫寒,斗尺之间,参商是竞。岂惟自玷,乃更辱先?无论曲直,俱受嗤毁。庄田水碾,既众有之,递相推倚,或致荒废。陆贾、石苞,皆古之贤达也。至预为定分,以絶后争,吾静思之,深所叹息。昔孔子大圣,母墓毁而不修;梁鸿至贤,父亡席卷而葬。杨震、赵咨、卢植、张奂,皆当代英达,通识今古,咸有遗言,属以薄葬,或濯衣时服,或单帛幅巾。子孙皆遵成命,迄今以为美谈。凡厚葬之家,例非明哲。或溺于流俗,不察幽明,咸以奢厚为忠孝,以俭薄为悭惜。至令亡者致戮尸暴骸之酷,存者陷不忠不孝之诮,可为痛哉!可为痛哉!且五帝之时,父不葬子,兄不哭弟,言其致仁寿无天横也。三王之代,国祚延长,人用休息。其人臣则彭祖、老聃之类,皆享遐龄。当此之时,未有佛教,岂抄经铸像之力,设斋施物之功耶?《宋书·西域传》著名僧为白黑论,理澄明白,足解沈疑,宜观而行之。且死者是常,古来不免,所造经像,何所施为?夫释迦之本法,为苍生之大弊。汝等各宜警策,勿效儿女子曹,终身不悟也。吾亡后,必不得輙用余财为无益之佛事,亦不得妄出私物徇追福之虚谈。道士者,本以元牝为宗,初无趋竞之教。而无识者,慕僧家之有利,约佛教而为业,欲寻老君之说,亦兴道斋之文,又用僧例,失之弥远。汝等勿拘鄙俗,輙屈于家。汝等身没之后,亦教子孙依吾此法。
戒子通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二
(宋)刘清之 撰
家训颜之推【琅邪人,终隋开皇太子学士,著书二十篇,训子思鲁等,其大畧具此按:之推字子介,颜子三十五世孙,子思鲁字孔归,唐秦府记室】
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吾今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禁童子以暴谑,则师友之戒,不如傅婢之指挥;止凡人之斗阋,则尧舜之道,不如寡妻之诲谕。吾望此书为汝曹之所信,犹贤于傅婢、寡妻耳。吾家风教素为整密,昔在龆龀,便蒙诲诱,每从两兄晓夕温凊,规行矩歩,安辞定色,锵锵翼翼,若朝严君焉。赐以优言,问所好尚,励短引长,莫不恳笃。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岁,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戒翻奨,应诃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尔,骄慢已习,方复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乎成长,终为败徳。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恶,但重于呵怒,伤其颜色,不忍楚挞,惨其肌肤耳。当以疾病为喻,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王父司马【按家训原本作王大司马,下亦作王在湓城,无父字】母魏夫人,性甚严正。王父在湓城时,为三千人将,年踰四十,少不如意,犹捶挞之,故能成其勲业。梁元帝时,
译李袭誉(字茂实,陇西人,唐代凉州都督)说:
我靠近京城有赏赐的田地十顷,耕种它可以充足粮食;河内有赏赐的桑树千株,养蚕它可以充足衣物;江东抄写的书籍,阅读它可以确立人格。我去世之后,你们只要能够勤勉这三件事,又何必羡慕别人呢?
姚崇(字符之,陕州人,唐代宰相,留下遗令告诫子孙)说:
古人说:“富贵是众人的怨恨所在。地位尊贵则神明忌恨其盈满,人们厌恶其凌驾于上;财富丰厚则鬼神窥视其家室,强盗贪图其钱财。”自从天地开辟以来,书籍所记载的,德行浅薄而责任重大却能长寿且没有灾祸的人,从来没有过。所以范蠡、疏广这一类人,懂得知止知足的界限,前代史书多有记载。何况我的才能不及古人,却长久地窃据荣耀恩宠,地位越高越感到恐惧,恩惠越深厚越增加忧虑。从前在中书省任职时,遭遇疾病虚弱疲惫,虽然始终不懈怠,但许多事务多有缺失。我推荐贤能的人代替自己,屡次真诚祈祷。人心所愿上天顺从,最终蒙受哀怜准许。悠闲地游赏园池,放纵不拘形骸。人生一世,这样也就足够了。田巴说:“百年的寿命,没有谁能达到。”王羲之说:“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旧的痕迹。”这话确实啊!近来看见那些达官贵人,死后子孙失去庇护,大多陷入贫困寒微,在极小的利益面前,像参星和商星一样互相争斗。这不仅是自污,更是辱没祖先?不论是非曲直,都遭受嗤笑毁谤。田产水磨,既然众人共有,便互相推诿依赖,有时导致荒废。陆贾、石苞,都是古代的贤达之人。至于预先规定分配份额,以断绝后辈争夺,我静静思考,深深叹息。从前孔子是大圣人,母亲墓穴毁坏却不修缮;梁鸿是至贤之人,父亲去世时席卷薄葬。杨震、赵咨、卢植、张奂,都是当代的英杰通达之人,通晓古今,都有遗言,嘱咐薄葬,有的洗去衣服穿着日常服饰,有的只用单薄的丝帛和头巾。子孙都遵从成命,至今被视为美谈。凡是厚葬的人家,通常不是明智哲之人。有的沉溺于流俗,不考察幽冥与显明的道理,都以为奢侈丰厚是忠孝,节俭微薄是吝啬。以至于让死者遭受戮尸暴骸的酷刑,生者陷入不忠不孝的讥讽,多么痛心啊!多么痛心啊!况且在五帝时代,父亲不埋葬儿子,兄长不哭悼弟弟,说的是他们达到仁寿而没有夭折横死。在三王时代,国运延长,人们得以休养生息。其中的臣子像彭祖、老聃这类人,都享有高寿。在那个时候,还没有佛教,难道是抄经铸像的力量,设斋施物的功德吗?《宋书·西域传》中著名的僧人提出白黑论,道理澄清明白,足以解除深沉的疑惑,应当观看并实行。况且死亡是常事,古来不免,所造的经像,有什么用处呢?释迦牟尼的根本教法,是为了消除苍生的大弊病。你们各自应当警醒策励,不要效仿那些愚昧女子,终身不醒悟。我死后,一定不能擅自用剩余的财物做无益的佛事,也不能妄自拿出私人的物品去迎合追求福报的虚妄言论。道士本来以玄牝为根本宗旨,起初没有趋炎附势的教义。而没有见识的人,羡慕僧家有利益,模仿佛教作为职业,想要探寻老子的学说,也兴起道斋的文书,又采用僧人的例子,错误更加深远。你们不要拘泥于鄙陋的习俗,擅自在家屈从。你们死后,也要教导子孙依照我的这个方法。
戒子通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录卷二
(宋)刘清之 撰
家训 颜之推(琅邪人,终任隋开皇太子学士,著书二十篇,训导儿子颜思鲁等,其大致内容在此。按:之推字子介,是颜子第三十五世孙,儿子颜思鲁字孔归,唐代秦府记室)说:
圣贤的书籍,教导人们真诚孝顺,言语谨慎行为检点,确立人格扬名后世,也已经完备了。我现在之所以再次写这本书,不是敢规范事物、范导世人,而是用来整顿门内家风,提醒子孙。同样的话语而让人相信,是因为相信亲近的人;同样的命令而让人执行,是因为信服服从的人。禁止童子粗暴戏弄,那么师友的告诫,不如保姆的指挥;制止普通人的争斗,那么尧舜的道理,不如少妻的教诲开导。我希望这本书能被你们所相信,还胜过保姆、少妻呢。我家的家风教育向来整齐严密,过去在幼年时,就蒙受教诲诱导,每次跟随两位兄长早晚问安侍奉,行为合乎规矩,言辞安定神色庄重,恭敬谨慎,如同朝见严君一样。赐予优待的言语,询问喜好崇尚,激励短处引导长处,没有不恳切笃实的。婴儿幼儿能识别人脸色,知道人喜怒,就加以教诲,让做就做,让停就停。等到几岁,可以省去鞭打惩罚。父母威严而有慈爱,那么子女就会敬畏谨慎而产生孝心了。我看见世间没有教育只有溺爱,往往不能这样,饮食行为,放纵他们的欲望,应该告诫反而奖赏,应该呵斥反而发笑,以至于有了知识认为理所当然,骄横傲慢已经习惯,才去纠正,捶打至死也没有威严,愤怒日益高涨而增加怨恨,等到长大成人,最终败坏德行。孔子说:“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就是这样。俗谚说:“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这话确实啊。凡是不能教育子女的人,也不是想要陷他们于罪恶,只是害怕呵斥发怒,损伤他们的脸色,不忍心鞭打,使他们的肌肤痛苦罢了。应当用疾病来比喻,怎么能不用汤药针灸来救治呢?祖父司马(按:家训原本作王大司马,下面也作王在湓城,没有父字)母亲魏夫人,性情非常严正。祖父在湓城时,担任三千人的将领,年纪超过四十,稍微不如意,还鞭打他,所以能够成就他的功业。梁元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