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戒子通录四

戒子通録卷三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22–31 段

】孜孜昼夜,衎衎不怠,善矣。人之进退,唯问其志,取必以渐,勤则得多。山溜至柔,石为之穿;蝎虫至弱,木为之弊。夫溜非石之凿,蝎非木之钻,然而能以微脆之形陷坚刚之体,岂非积渐之致乎?训曰:「徒学知之,未可多履而行之,乃足佳。」

译勤勉努力不分昼夜,和乐愉快毫不懈怠,这是很好的。人的晋升或贬退,只看他的志向,任用一定要循序渐进,勤奋就能获得很多。山间滴水极其柔弱,石头却被它滴穿;蝎虫极其弱小,树木却被它蛀坏。那滴水并非石头的凿子,蝎虫并非树木的钻具,然而却能凭借细微脆弱的形体,陷落坚硬刚强的物体,这难道不是积累渐进所导致的吗?训诫说:“仅仅学习知道了,却不可多去实践实行,这才算是好的。”

东方朔【字曼倩,平原人,汉武帝臣,似道家言,姑存之】

眀者处世,莫尚于中。优哉游哉,与道相从。首阳为拙,栁恵为工。饱食安步,以仕代农。

郑元【字康成,北海人。汉献帝时,尝疾笃,自虑以书戒子益恩】

吾家旧贫,不为父母羣弟所容,去厮役之吏,游学周秦之都,徃来幽并兖豫之役,获觐乎在位通人,处逸大儒,得意者咸从捧手,有所受焉,遂博稽六艺,粗览传记,时覩秘奥,年过四十,乃归供养,假田播殖,以娱朝夕,遇阉尹擅势,坐禁党锢,十有四年,而蒙赦令,举贤良方正有道,辟大将军三司府公交车,再召比牒,并名早为宰相,惟彼数公,懿徳大雅,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吾自忖度,无任于此,但念述先圣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齐,亦庶几以竭吾才,故闻命罔从而黄巾为害,萍浮南北,复归邦鄊,入此岁来,已七十矣,宿素衰落,仍有失误,案之礼典,便合传家,今我告尔以老归尔以事,将闲居以安性,覃思以终业,自非拜国君之命,问族亲之忧,展敬坟墓,观省野物,胡尝扶杖出门乎,家事大小,汝一承之,咨尔茕茕一夫,曽无同生相依,其勖求君子之道,研钻勿替,敬慎威仪,以近有徳,显誉成于僚友,徳行立于己志,若致声称,亦有荣于所生,可不深念邪,可不深念邪,吾虽无绂冕之绪,颇有让爵之髙,自乐以论赞之功,庶不遗后人之羞,末所愤愤者,徒以亡亲坟垄未成,所好羣书,率皆腐敝,不得于礼堂冩定传与其人,日西方暮,其可圗乎,家今差多于昔,勤力务时,无恤饥寒,菲饮食,薄衣服,节夫二者,尚令吾寡恨,若忽忘不识,亦已焉哉

刘向【字子政,彭城人,汉成帝臣】

汝有何徳?蒙恩甚厚,将何以报?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言有忧则恐惧,敬事敬事,则必有善功而福至也。又曰:「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骄奢则祸至,故吊随而来。齐顷公之始,藉覇者之余威,轻侮诸侯,戏跛蹇之客,故被鞌之祸,遁服而亡。所谓「贺者在门,吊者在闾」也。兵败师破,人皆吊之,恐惧自新,百姓爱之,晋侯皆归其所夺邑。所谓「吊者在门,贺者在闾」也。

  司马徽【后汉】

闻汝充役,室如悬磬,何以自办?论徳则吾薄,说居则吾贫。勿以薄而志不壮,贫而行不髙也。

王修【字叔治」,北海人,魏奉常戒子】

自汝行之后,恨恨不乐,何者?我实老矣,所恃汝等也,皆不在目前,意遑遑也。人之居世,忽去便过,日月可爱也。故禹不爱尺璧而爱寸阴,时过不可还,若年大不可少也。欲汝早成,未必读书,并学作人,欲令见举动之宜,观髙人逺节,志在善人,左右不可不慎,善否之要,在此际也。行止与人,务在谨之,言思乃出,行详乃动,皆用情实道理,违斯败矣。父欲令子善,唯不能杀身,其余无惜也。

王昶【字文舒,魏司空。名兄子黙,字处静;沈,字处道;子浑,字符冲;深,字道冲。皆依谦实以见意,遂书以戒之】

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寳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乃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助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矣。人若不笃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昭然着眀,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感常时之誉,昧目前之列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语曰:如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徃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厌,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按魏志王昶传,此下尚有「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共十九字】以元黙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

译东方朔【字曼倩,平原人,汉武帝的臣子,言论类似道家,姑且收录于此】

明智的人处世,没有比持守中庸更高的了。悠闲自在,与大道相伴随。伯夷在首阳山饿死是愚拙,柳下惠随俗沉浮是工巧。吃饱穿暖,安稳步行,做官来代替务农。

郑玄【字康成,北海人。汉献帝时,曾病重,自己担心死后,写信告诫儿子郑益恩】

我家向来贫穷,不被父母和众兄弟所容纳,于是离开做小吏的差事,到周秦故都游学,往来于幽州、并州、兖州、豫州等地,得以拜见在位的通达之人,以及安闲的大儒,凡是得志的人都恭敬地侍奉,我从他们那里有所收获,于是广泛考察六艺,粗略浏览传记,有时得见深奥的学问,年过四十,才回家奉养父母,借田耕种,以娱乐朝夕。恰逢宦官专权,我因党锢之祸获罪,十四年后,才蒙受赦令,被举荐为贤良方正有道,又被大将军、三司府、公车征召,两次召见,都因名望早著而被视为宰相之才。只有那几位公卿,品德高尚典雅,能够胜任王臣之职,所以应当依次序任用。我自我揣度,不能胜任这些职位,只是想着阐述先圣的根本意旨,整理百家学说的不齐之处,也希望能竭尽我的才能,所以听到命令而不顺从。后来黄巾之乱为害,我像浮萍一样漂泊南北,又回到故乡。进入这一年,我已经七十岁了,向来衰败,仍有失误,按照礼典,就应当传位给家族。现在我因年老告诉你,把家事交给你,我将闲居以安养性情,深思以完成学业。除非拜受国君的命令,探问族亲的忧患,在坟墓前表达敬意,观察省视野外的事物,怎么会拄着拐杖出门呢?家事无论大小,都由你一人承担。告诉你这孤苦无依的人,曾经没有同胞兄弟相依,希望你勉励追求君子之道,钻研不要懈怠,敬慎威仪,以亲近有德之人。显赫的声誉成就于同僚朋友,德行建立于自己的志向,如果能使声名远播,也是对生养自己的父母的一种荣耀,能不深深思考吗?能不深深思考吗?我虽然没有官服冠冕的世袭,颇有让爵的高风,自乐于论赞的功业,希望不遗留后人的羞耻。最后愤愤不平的,只是亡亲的坟墓尚未建成,所喜爱的群书,大多都已腐朽败坏,不能在礼堂抄写定稿传给后人,太阳快要落山了,还能有什么图谋呢?家里现在比过去稍好一些,勤勉努力,顺应时节,不要忧虑饥寒,饮食菲薄,衣服简朴,节制这两方面,尚且能让我少些遗憾,如果忽视遗忘,不认识这些,也就罢了。

刘向【字子政,彭城人,汉成帝的臣子】

你有什么德行?蒙受的恩惠非常深厚,将用什么来报答?董仲舒曾说:“吊丧的人在家门,祝贺的人在里巷。”意思是说,有忧患就会恐惧,恭敬地做事,就必定会有善功而福至。又说:“祝贺的人在家门,吊丧的人在里巷。”意思是说,接受福分就会骄奢,骄奢就会祸至,所以吊丧随之而来。齐顷公起初,凭借霸主的余威,轻侮诸侯,戏弄跛脚的客人,所以遭受鞌之战的祸患,逃遁屈服而亡。这就是所谓的“贺者在门,吊者在闾”。兵败师破,人们都来吊唁,恐惧自新,百姓爱戴他,晋侯都归还了他所夺取的城邑。这就是所谓的“吊者在门,贺者在闾”。

司马徽【后汉】

听说你充任役使,家里空得像悬挂的磬一样,靠什么来维持?论德行我浅薄,论家产我贫穷。不要因为浅薄而志向不壮,不要因为贫穷而品行不高。

王修【字叔治,北海人,魏国奉常,告诫儿子】

自从你离家之后,我心中郁郁不乐,为什么呢?我确实老了,所依靠的就是你们,都不在眼前,心意惶惶不安。人活在世上,忽然离去就过去了,日月是可爱的。所以大禹不爱尺璧而爱寸阴,时光过去不可挽回,就像年纪大了不可变年轻。希望你早日成才,不一定非要读书,也要学习做人,希望让你看到举动的适宜,观察高人的远大节操,志向在于善人,左右的人不可不谨慎,善恶的关键,就在这时候。行为举止与人交往,务必谨慎,言语思考后才说出,行动详察后才动作,都用情实道理,违背这些就会失败。父亲希望儿子好,除了不能杀身,其余没有舍不得的。

王昶【字文舒,魏国司空。给侄子王默取名,字处静;王沈,字处道;儿子王浑,字符冲;王深,字道冲。都依据谦虚实在来表明心意,于是写信告诫他们】

人做儿子的道理,没有比珍重身体、保全品行,以显扬父母更大的了。这三者,人们知道是好的,却有人因此危及自身、破败家业,陷入灭亡的祸患,为什么呢?是因为所祖习的不是正道。孝敬仁义,是百行的首要,实行它就是立身的根本。孝敬则宗族安定,仁义则乡党帮助,这是内在品行成就,外在名声显扬。人如果不笃行至善,而背本逐末,陷入浮华,结成朋党。浮华就有虚伪的累赘,朋党就有彼此的祸患。这两者的警戒,昭然明显,而重蹈覆辙的人越来越多,逐末更加严重,都是因为感念常时的赞誉,蒙蔽于眼前的利益。富贵声名,是人情所乐,而君子有时得到却不处其中,为什么呢?厌恶不通过正道获得罢了。患人只知道进不知道退,只知道欲望不知道满足,所以有困辱的累赘,悔恨的罪过。俗话说:如果不知道满足,就会失去所想要的。所以知足的满足,常常是满足的。阅览往事的成败,察知将来的吉凶,没有贪求名声利益欲望而不厌倦,却能保世持家,永远保全福禄的【按《魏志·王昶传》,此处下面还有“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共十九字】以元默冲虚为名,希望你们顾名思义,不敢违越。古时候盘盂上有铭文

,几杖有戒,俯仰察焉,用无过行,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若范燮对秦客而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人也。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凌人。掩人者,人亦掩之;凌人者,人亦凌之。故三郄为戮于晋,王叔负罪于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又曰:「子贡方人,赐也贤乎哉?我则不暇。」以圣人之徳,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斯戒至矣。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黙而自修己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若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夫虚伪之人,言不根道,行不顾言,其为浮浅,较可识别,而世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行也。近济阴魏讽、山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生,虽刑于鈇钺,大为炯戒,然所污染固以众矣,可不慎与?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伦,甘长饥于首阳,安赴火于绵山,虽可以激贪砺俗,然圣人不可为,吾亦不愿也。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悌于闺门,务学于师友。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宏旷不足,轻贵有余,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髙,不求茍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干,博学有髙才,诚节有大意,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吾爱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在朝忘身,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若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汝其庶几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舍,务周急;其出入,存故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务道实;其处势,戒骄淫;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复何忧哉?

译几杖有警戒之意,俯仰之间需仔细察验,以此做到行为没有过失,何况关乎自己的名声,能不警戒吗?事物迅速成就则容易早亡,晚成则能善终。早晨开花的草,傍晚就凋零;松柏的茂盛,在严寒中也不衰败。因此,高雅的君子厌恶速成,以阙党为戒。就像范燮回答秦客时,武子击打他,折断了他的发簪,是厌恶他掩盖别人的过错。人有善行,很少不自我夸耀;有才能,很少不自我矜持。夸耀就会掩盖别人,矜持就会欺凌别人。掩盖别人的人,别人也会掩盖他;欺凌别人的人,别人也会欺凌他。所以三郄在晋国被杀,王叔在周朝获罪,不正是由于矜持善行、自我夸耀、喜好争斗的过错吗?因此君子不自我称颂,不是为了谦让于人,而是厌恶掩盖别人。能够以屈就伸,以让求得,以弱为强,很少有不成功的。毁誉爱恶的根源,就是祸福的关键。因此圣人对此十分谨慎。孔子说:“我对于人,谁毁谁誉?如果有所赞誉,必定是经过考验的。”又说:“子贡议论别人,赐也贤德吗?我则没有空闲。”以圣人的德行,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辈而轻易毁誉呢?从前伏波将军马援告诫他的侄子说:“听到别人的恶行,应当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听到,但不可以说出口,这告诫非常到位。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而反省自身。如果自己确有可毁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对的;如果自己无可毁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虚妄的。对的就不要怨恨他,虚妄的就不会伤害自己,又何必报复呢?况且听到别人毁谤自己而愤怒的人,是厌恶丑名加于自身。别人报复只会更甚,不如沉默而自我修养。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得上穿厚裘的,止息诽谤没有比得上自我修养的。’这话确实可信。如果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接近,尚且不可以,何况与他们当面争辩呢?其危害深重。虚伪的人,言语不根植于正道,行为不顾及言语,其浮浅,比较起来可以识别,但世人迷惑于此,仍然不用言行来检验他们。近来的济阴魏讽、山阳曹伟,都以倾邪败落,迷惑当世,挟持奸恶,驱使后生,虽然受到斧钺之刑,成为很大的警戒,但所污染的人已经很多了,能不谨慎吗?至于山林之士、伯夷叔齐之类,甘愿在首阳山长期挨饿,安心在绵山赴火,虽然可以激励贪婪、砥砺风俗,但圣人不可效仿,我也不愿效仿。现在你的祖先,世代有冠冕,以仁义为名,以谨慎为称,在闺门中孝顺悌敬,在师友中致力于学习。我与时人交往,虽然出处不同,但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喜好通达,敏捷而有智慧,为人宏大旷达不足,轻慢尊贵有余,得到合适的人就重视他如山,得不到合适的人就轻视他如草,我因为了解他而亲近他,不愿儿子效仿他。北海徐伟长,不追求名声高,不求苟且得利,淡泊自守,只致力于道,他有所是非,就寄托古人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当时无所褒贬,我敬重他,愿儿子以他为师。东平刘公干,博学有高才,诚信节操有大意,但性情行为不均衡,少有拘忌,得失足以互相弥补,我爱重他,不愿儿子羡慕他。乐安任昭先,淳粹践行道义,内心敏捷外表宽恕,推让恭顺,处身不避污浊,怯懦而义勇,在朝廷忘记自身,我与他为友并赞赏他,愿儿子遵循他。如果引申扩展,触类旁通,你大概能举一反三吧。至于使用钱财,先照顾九族;施舍,务必周济急难;出入,慰问故老;论议,贵在无贬损;进仕,崇尚忠节;取人,务必道实;处势,警戒骄淫;贫贱,谨慎不要悲戚;进退,念及合宜;行事,加上九思。如此而已,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诸葛亮家戒【字孔明,琅琊人,蜀汉丞相。戒子书,与子疏,凡三章】

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徳。非澹泊无以眀志,非宁静无以致逺。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慆慢则不能研精,险躁则不能理性。年与时驰,意与岁去,遂成枯落,悲叹穷庐,将复何及也?又云:「每得来疏书,尚麤拙,岂修之不勤而量之有限耶?」又云:「夫志当存髙逺,慕先贤,絶情欲,弃凝滞,使庶几之志掲然有所存,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细碎,广咨问,除嫌吝。虽冇淹留,何损于美趣?何患于不济?若志不强毅,意不慷慨,徒碌碌滞于俗,黙黙束于情,永窜伏于凡庸,不免于下流矣。」

羊祜【字叔子,泰山人,晋征南大将军,无子,诏以兄子暨,暨弟伊,伊弟篇为祜后,戒书出欧阳询】

吾少受先君之教,能言之年,便召以典文。年九岁,便诲以诗书。然尚犹无乡人之称,无清异之名。今之职位,谬恩之加耳,非吾力所能致也。吾不如先君逺矣,汝等复不如吾。谘度宏伟,恐汝兄弟未能也。竒异独达,察汝等将无分也。恭为徳首,慎为行基。愿汝等言则忠信,行则笃敬。无口许人以财,无传不经之谈,无听毁誉之语。闻人之过,耳可得受,口不得宣。思而后动。若言行无信,身受大谤,自入刑论,岂复惜汝,耻及祖考。思乃父言,纂乃父教,各讽诵之。

商裒【晋人。按:商裒即殷裒,宋人避讳所改也。曾为荥阳令,有恵政】

天道也者,易寻而难穷,易知而难行也。故京房之徒,考步吉凶之变,而不能自见其祸,更为姚平所戒。此道之难知也。省尔之才,不及于房,而吾之言,过于平矣。昔弗父何三命滋恭,晏平仲久而敬之。曽颜之徒,有若无,实若虚也。况尔析薪之智,欲弹射世俗,身为谤先,怨祸并集,使吾懐朝夕之忧,为范武子所叹,亦非汝之美也。若朝益暮习,先人后己,恂恂如也,则吾闻音而识其曲,食旨而知其甘,永终吾余年矣,复何恨哉!古人有言:「思不出其位。」尔其念之,尔其念之。

司马越【晋东海王,以王承为记室参军,雅相知重,勑其子毗】

夫学之所益者浅,体之所安者深。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型;讽味遗言,不若亲承音旨。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

李暠【字符盛,陇西人。晋凉武昭王,迁于酒泉。手令戒其诸子】

吾自立身,不营世利,经涉累朝,通否任时,初不役智,有所要求,今日之举,非本愿也。然事会相驱,遂荷州土,忧责不轻,门户事重,虽详人事,未知天心。登车揽辔,百虑填胷,后事付汝等,粗举旦夕近事数条,遭意便言,不能次比。至于杜渐防萌,深识情变,此当任汝所见深浅,非吾勑戒所尽也。汝等虽年未至大,若能克己纂修,比之古人,亦可以当事业矣。茍其不然,虽至白首,亦复何成?汝等其戒之慎之,节酒慎言,喜怒必思,爱而知憎,恶而知善,动念寛恕,审而后与众之所恶,勿轻承信,详审人核真伪,逺佞谀,近忠正【按晋书作忠臣】蠲刑狱,忍烦扰,存髙年,恤丧病,勤省按听讼诉,刑法所应,和颜任理,慎勿以情轻加声色,赏勿漏疎,罚勿容亲,耳目人间,知外患苦,禁御左右,无作威福,勿伐善施劳,逆诈意必【按晋书作亿必】以示己眀,广加咨询,无自専用,从善如顺流,去恶如探汤。富贵而不骄者,至难也。念此贯心,勿忘须臾。寮佐邑宿,尽礼承敬,燕飨馔食,事事留懐,古今成败,不可不知。退朝之暇,究观典籍,面墙而立,不成人也。此郡世笃忠厚,人物敦雅,天下全盛时,海内犹称之,况复今日,实是名邦,正为五百年鄊党婚亲相连,至于公理,时有小小颇回,为当随宜斟酌。吾临莅五年,兵难骚动,未得休众息役,恵康士庶,至于掩瑕藏疾,涤除疵垢,朝为冦雠,夕委心膂,虽未足希凖古人,粗亦无负于新旧事任,公平坦然无类,初不容懐有所损益,计近便为少,经逺如有余,亦无愧于前志也。

陈显达【宋孝武世,以军主

译诸葛亮的家诫【字孔明,琅琊人,蜀汉丞相。这是告诫儿子的书信,共三章】

君子的行为,靠内心宁静来修养身心,靠生活节俭来培养品德。不恬淡寡欲就无法明确志向,不宁静专一就无法达到远大目标。学习必须宁静专一,才能必须通过学习获得。不学习就无法增长才干,不宁静就无法成就学业。放纵懈怠就不能钻研精深,轻薄浮躁就不能使性情理性平和。年纪随时光飞逝,意志随岁月消磨,最终像枯枝落叶一样衰败,在穷困的屋子里悲叹,那时再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又说:“每次收到你的书信,还显得粗疏笨拙,难道是修养不够勤奋而才量有限吗?”又说:“人的志向应当存高远,仰慕先贤,断绝情欲,抛弃固执拘泥,使那接近贤人的志向鲜明地有所寄托,深切地有所感动。忍受屈伸,去除琐碎,广泛咨询,消除吝啬。即使有所滞留,对美好的情趣有什么损害?有什么担心不能成功?如果志向不坚强刚毅,意气不慷慨激昂,只是平庸地滞留在世俗中,沉默地受情感束缚,永远埋没在平庸之中,就难免堕落到下流了。”

羊祜【字叔子,泰山人,晋征南大将军,没有儿子,皇帝下诏让哥哥的儿子羊暨,羊暨的弟弟羊伊,羊伊的弟弟羊篇作为羊祜的后嗣,家诫出自欧阳询】

我小时候接受父亲的教导,刚会说话的时候,就召来学习典章文献。九岁时,就教我读《诗经》和《尚书》。然而我还没有乡人的称赞,没有清高独特的名声。现在的职位,是错误地蒙受恩宠罢了,不是我能力所能达到的。我远不如父亲,你们又不如我。咨询谋划宏伟的事业,恐怕你们兄弟做不到。奇异独特的通达,观察你们将没有这份才能。恭敬是品德的首要,谨慎是行为的根基。希望你们说话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不要口头许诺给人财物,不要传播没有根据的言论,不要听信毁谤赞誉的话。听到别人的过错,耳朵可以接受,嘴巴不可以宣扬。思考后再行动。如果言行没有信用,自身遭受大的诽谤,自己陷入刑罚的讨论,难道还会爱惜你们,使祖先感到羞耻吗?思考父亲的话,继承父亲的教导,各自背诵它。

商裒【晋人。按:商裒即殷裒,宋人避讳所改。曾任荥阳令,有惠民的政策】

天道这种东西,容易寻找却难以穷尽,容易知道却难以实行。所以京房这类人,考察推算吉凶的变化,却不能预见自己的灾祸,反而被姚平所告诫。这就是道难以知晓啊。审视你的才能,比不上京房,而我的话,比姚平更严厉了。从前弗父何三次受命更加恭敬,晏平仲长久保持恭敬。曾参、颜回这类人,有好像没有,充实好像空虚。何况你有劈柴的智慧,想要弹射世俗,自身成为被诽谤的先导,怨恨灾祸一起聚集,使我怀着早晚的忧虑,被范武子所叹息,也不是你的美好之处。如果早晨增加晚上练习,先人后己,诚恳的样子,那么我听到声音就能识别曲调,吃到美味就知道甘甜,永远度过我的余年,还有什么遗憾呢!古人有话说:“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你要记住它,你要记住它。

司马越【晋东海王,任用王承为记室参军,非常相知看重,命令他的儿子司马毗】

学习所获得的益处浅薄,身体所安适的深厚。熟悉礼仪法度,不如效法观察仪容典范;诵读品味遗言,不如亲自承受音容旨意。王参军是人伦的表率,你要以他为师。

李暠【字符盛,陇西人。晋凉武昭王,迁居酒泉。亲手写信告诫他的几个儿子】

我自立身以来,不经营世俗的利益,经历多个朝代,通达否泰顺应时势,起初不役使智谋,有所要求,今天的举动,不是本愿。然而事势相驱,于是承担州土,忧患责任不轻,门户事情重大,虽然详察人事,未知天心。登上车揽住缰绳,百虑填满胸膛,后事托付给你们,粗略列举早晚近事几条,顺着心意便说,不能依次排列。至于杜绝渐萌,深刻认识情势变化,这应当任你们所见深浅,不是我告诫所能穷尽的。你们虽然年纪未到成年,如果能克制自己继承修习,相比古人,也可以担当事业了。如果不这样,即使到了白头,又有什么成就?你们要告诫谨慎,节制饮酒谨慎言语,喜怒一定要思考,爱而知憎,恶而知善,动念宽恕,审慎而后与众人所厌恶的,不要轻率承信,详细审查人核实真伪,远离谄媚阿谀,亲近忠诚正直【按《晋书》作忠臣】,清除刑狱,忍受烦扰,存养老人,体恤丧病,勤于省察听讼诉,刑法所应,和颜任理,千万不要因为情面轻加声色,赏赐不要遗漏疏远,惩罚不要宽容亲近,耳目人间,知道外患苦,禁御左右,不要作威作福,不要夸耀善行施劳,逆诈意必【按《晋书》作亿必】以显示自己聪明,广泛咨询,不要自用,从善如顺流,去恶如探汤。富贵而不骄傲,是最难的。念此贯心,不要忘记片刻。僚佐邑宿,尽礼承敬,燕飨馔食,事事留怀,古今成败,不可不知。退朝之暇,究观典籍,面墙而立,不成人也。此郡世笃忠厚,人物敦雅,天下全盛时,海内犹称之,况复今日,实是名邦,正为五百年鄊党婚亲相连,至于公理,时有小小颇回,为当随宜斟酌。吾临莅五年,兵难骚动,未得休众息役,恵康士庶,至于掩瑕藏疾,涤除疵垢,朝为冦雠,夕委心膂,虽未足希凖古人,粗亦无负于新旧事任,公平坦然无类,初不容懐有所损益,计近便为少,经逺如有余,亦无愧于前志也。

陈显达【宋孝武世,以军主

厯驱使。南齐迁都督江州诸军事。自以人微位重,毎迁官有愧惧之色。诸子多事豪侈,显达闻之不恱。子休尚为郢府主簿,过九江,戒之按:显达,南彭城人】

译历任驱使之职。南齐时升任都督江州诸军事。他自认为出身微贱而地位显赫,每次升迁都面露愧疚恐惧之色。他的儿子们大多行事豪奢,显达听说后很不高兴。当时子休尚担任郢州府主簿,途经九江,显达告诫他:显达是南彭城人。

我本志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贵凌人。麈尾蝇拂,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即取于前,焚之。

王僧虔【琅琊人,仕齐为仪同。宋世尝有书戒子】

吾在世虽乏徳素,要复推排人间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中亦有少负令誉,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龙凤,劣犹虎豹。失荫之后,岂龙虎之仪?况吾不能为汝荫,政应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亦以前车戒尔后乗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宦,兼有室累,何处复得下帷如王郎时邪?各尔身已切,岂复关吾邪?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略叙胷懐。

徐勉戒子书【字修仁,东海人,梁武帝臣,戒其子菘,其略曰】

吾家本清亷,故常居贫素。至于产业之事,未尝经营。薄躬遭逢,遂至今日,仰藉门风,故臻此尔。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中年聊于东田开营小园者,非播蓺以要利,政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闻汝所买湖田甚为舄卤,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小,宜令得所,又复应沾之诸女耳。汝既居长,故有此及。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辑,人无间言,先物后己,然后可贵。汝当自勖,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也。弃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哉?可不慎欤!今之所敕,略言此意。政谓为家以来,不事资产,暨立墅舍,以垂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懐抱。

王筠【字符礼,琅琊人,仕梁为太子詹事,与诸子论家门集】

史传称安平崔氏及汝南应氏并累叶有文才,所以范蔚宗云:“崔氏雕龙。”然不过父子两三世耳,非有七叶之中名徳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如吾门者也。汝等仰观堂构思,各努力。

李恕【唐中宗时县令,以崔氏女仪戒不及男,颜氏家训训遗于女,遂着戒子拾遗十八篇,兼教男女,令新妇子孙人冩一通用为鉴戒云】

男子六岁,教之方名;七岁,读《论语》《孝经》;八岁,诵《尔雅》《离骚》;十岁,出就师傅,居宿于外;十一,専习两经,志学之年,足堪宾贡。平翼二子,即是其人,夫何异哉?积勤所致耳。擢第之后,勿弃光阴,三四年间,屏絶人事,讲论经籍,爰迄史传,并当谙忆,悉令上口。洎乎弱冠,博综古今,仁孝忠贞,温恭谦顺,器惟瑚琏,材堪廊庙。如或出身之后,怠而自逸,被服绮罗,弄姿顾影,朝游酒肆,暮宿倡楼,虽则生之不如,遄死若■〈犭屯〉犬耳,奚足惜哉?居九品之中,处百僚之下,清勤自勖,平真无亏。事长官以忠诚,接僚友以谦敬,言思乃出,行思乃动,勿輙有毁誉,勿轻论得失。格式律令,为政之堤防,一牵吏役,动遵宪纲。与夺割断,必须理惬条章。喜怒刑名,岂可率由胷臆?枷杖様式,着于令文,凖令而行,足堪市耻。勿奋威怒,麤杖大枷,肆一朝之忿,取终身之败。申上移牒,言唯谨尔。署必真书,慎勿侮弄刀笔,讥玩朋僚。若犯要司,败不旋踵。若轻同类,怨岂在眀?位下处卑,触涂防谨。部内士人,虚心接引;乡中耆望,以礼承迎。若恣心纵骂,轻出莠言,骂父子怨,骂兄弟怨,既为怨府,亦谓深雠。刘寛不呵童仆,嗣宗口不臧否。韩子曰:“善为吏者树徳,不善为吏者树怨。”勉之勉之。县有长官,职宣风化;丞尉卑末,无劳广为。若乃斥强健,压雄豪,奋下车之威,钓髙眀之誉,指挥一县,専擅六曹,识者寒心,旁观启齿。但能正身范物,修己安人,不与典吏交言,不在公庭妄笑,立无偏倚,坐必正方,人自懐之,畏之矣。汝軰后生,始从卑仕,禄俸所获,仅以代耕。宜减省家人,谨身节用,合门昼掩,镇安闗钥。家童敛迹,无出府廷;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入懐。夫如是,则骢马埋轮,且安髙枕。岂多言之可畏?何众口之能伤哉?杨震为涿郡太守,子孙皆蔬食步行,曰:

译我原本的志向并不在此,你们不要凭借富贵去欺压别人。麈尾和蝇拂,是王、谢家族的物品,你们不需要拿。这些就从前面拿来,烧掉它们。

王僧虔【琅琊人,在齐朝官至仪同三司。在宋朝时曾写信告诫儿子】

我在世间虽然德行浅薄,但终究在人间推重排场了十几年,所以是个老物件,有人或许把你和他相提并论罢了。我去世之后,如果你自己不能安排妥当,谁还会知道你的事情呢?家里也有年少时就负有美名,二十岁就超越常规升迁的人。当时王家门中,优秀的如龙凤,较差的也像虎豹。失去荫庇之后,哪里还有龙虎的仪态?况且我不能为你提供荫庇,只应当各自努力罢了。有的人身居三公之位,却默默无闻;有的人出身布衣寒门,却让卿相屈身相待。父子贵贱不同,兄弟声名各异,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读完了数百卷书罢了。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也是用前人的教训来告诫你们后来者。你们年龄进入成年阶段,才应该出仕做官,加上有了家庭负担,哪里还能像王郎那时一样闭门读书呢?各自的情况已经紧迫,哪里还关我的事呢?鬼魂只知道喜爱深松茂柏,哪里知道子弟的毁誉?事情因为你们有所感触,所以略述胸中怀抱。

徐勉戒子书【字修仁,东海人,梁武帝的臣子,告诫他的儿子徐菘,大致说】

我家本来清廉,所以常常处于贫寒朴素的状态。至于产业经营的事情,从未从事过。我微薄的身躯遭遇时运,才到了今天,仰仗门风,所以达到这个地步。古人所说的“把清白留给子孙,不也很丰厚吗”?中年时在东田开辟小园,并不是为了种植作物来求取利益,只是想挖池种树,稍微寄托情致欣赏。听说你买的湖田非常贫瘠,有所收获,你可以自己分配赡养内外大小亲属,应当让他们各得其所,又应该分给各位女儿。你既然身为长子,所以有这些涉及。凡是做长子的,实在不容易,应当使内外和谐,人们没有闲话,先人后己,然后才可贵。你应当自我勉励,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不应该疏忽大意,从而虚度光阴。虚度光阴就是虚度生命,身名的美丑,难道不是大事吗?能不谨慎吗!现在所告诫的,大致表达这个意思。只是说自从持家以来,不从事资产经营,等到建立别墅宅舍,以垂范旧业,陈述始末,无愧于心。

王筠【字符礼,琅琊人,在梁朝官至太子詹事,与诸子谈论家门文集】

史传称安平崔氏和汝南应氏都连续几代有文才,所以范蔚宗说:“崔氏雕龙。”然而不过父子两三代罢了,没有像我们家门那样七代之中名德重光、爵位相继、人人都有文集的。你们仰观堂上构思,各自努力。

李恕【唐中宗时县令,因为崔氏女仪告诫不及男子,颜氏家训训诫遗漏女子,于是著《戒子拾遗》十八篇,兼教男女,让新妇子孙每人抄写一份通用为鉴戒说】

男子六岁,教他方正的名分;七岁,读《论语》《孝经》;八岁,诵《尔雅》《离骚》;十岁,外出拜师,住宿在外;十一岁,专习两经,到志学的年龄,足以胜任宾贡。平翼的两个儿子,就是这种人,有什么不同呢?是积累勤奋所致罢了。考中之后,不要抛弃光阴,三四年间,屏绝人事,讲论经籍,直到史传,都应当熟记,全部能脱口而出。等到二十岁,博通古今,仁孝忠贞,温恭谦顺,器量如瑚琏,才能堪当廊庙之任。如果出身之后,懈怠而自我安逸,穿着绮罗,卖弄姿容顾影自怜,早晨游酒肆,晚上宿妓院,虽然生得不如人,但死得像疯狗一样,哪里值得惋惜呢?居九品之中,处百僚之下,清廉勤勉自我勉励,平正真诚没有亏缺。侍奉长官以忠诚,接待僚友以谦敬,说话思考后才说出,行动思考后才行动,不要随意毁誉,不要轻率议论得失。格式律令,是为政的堤防,一旦牵涉吏役,动不动就遵循宪纲。给予剥夺裁断,必须道理契合条章。喜怒刑名,岂能随意凭胸臆?枷杖样式,写在令文中,按照令文执行,足以使市井之人感到羞耻。不要奋起威怒,用粗杖大枷,逞一时之忿,取终身之败。上报移牒,言语只谨慎罢了。署押必须用真书,千万不要侮弄刀笔,讥笑玩弄朋僚。如果触犯要害部门,失败就在转眼之间。如果轻视同类,怨恨岂会在明处?地位低下处卑职,处处谨慎。部内士人,虚心接引;乡中耆老望族,以礼承迎。如果恣意纵骂,轻出恶言,骂父子生怨,骂兄弟生怨,既成为怨恨的府库,也视为深仇。刘宽不呵斥童仆,嵇康口不臧否。韩子说:“善于做吏的树立德行,不善于做吏的树立怨恨。”勉励啊勉励啊。县有长官,职责宣扬风化;丞尉卑末,无需广为。如果斥责强健,压制雄豪,奋起下车之威,钓取高明之誉,指挥一县,专擅六曹,识者寒心,旁观启齿。只要能正身范物,修己安人,不与典吏交言,不在公庭妄笑,站立无偏倚,坐必正方,人们自然怀念他,畏惧他。你们后生,刚开始从卑职做起,禄俸所获,仅以代耕。应当减省家人,谨身节用,合门昼掩,镇安关钥。家童敛迹,不出府廷;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入怀。像这样,那么骢马埋轮,且安高枕。难道多言的可畏?何众口之能伤哉?杨震为涿郡太守,子孙皆蔬食步行,说:

“使人称为清白。”吏子孙诚哉斯言!誓铭肌骨。部内交关,诚非所愿。傥縁切要,不遑逺市。衣食之外,无輙交通。必须依价钱,归物主分眀,付领书取文钞。虽云细务,易涉流言。勿招抑逼之词,以获侵渔之谤。若能逺希先觉,遥杜未萌,清介皎然,吾无忧矣。周生烈云:食禄坐观贼也。老子云:债少易偿,职寡易守。汝等欲仕周行,深期自卜审己,量分或保微班,冐宠贪荣,方贻后谴。但能绩着鸣弦,功彰露冕,足隆门阀,不坠箕裘,岂要荣贵,方为宦达?纳采行媒,咸求雅对。河鲂宋子,勿坠清规。或嫁女从夫,有资贤壻;如为男求妇,必在甲门。无隳百代之规,以适一时之欲。告休暇景,公务余闲,学以润身,必资宏益。谯周云:圣人学之于天,君子学之于圣。又云:进者犹行也,朝发而异宿矣。益者其犹取菜乎?勤则顷筐盈矣。家中经史不能周足,但能阅市,恒有贱书。假如数万青蚨,纔当一马之直,堪得数千黄卷,便为百代之寳。凡人皆知市骏马、恱轻肥,而莫肯市书,见近识小。《淮南子》云:家有三史,无痴子,可不勉欤?吾昆弟七房,子侄尤众。未出一门,已成三从。左提右挈,洎乎成长,世祀云逺,恩爱不渝。懐橘而归,遗兼诸母;易衣而出,讵止同胞。服有功缌,礼经所限,情存家法,勿或亏焉。博徒暴客,破产倾家,汝等子孙尤宜戒谨。脱子侄之中,顽嚚不肖,公违父叔之令,輙从轻薄之徒,必当断其掷头之指,以为终身之戒。宁不知亏令断骨,忍痛伤心,折一指足以保一门。所全者大,故不隠也。夫酒者,所以祀鬼神,养病老,冠昏之礼,非酒不成;宾主之欢,非酒不接。无容沈湎过度,颠沛有亏。汝等从宦,顾惜身名,纵不能全然禁断,倍须拘检。酒气未尽,不可参预府庭;面色未平,不宜呵叱百姓,以此为戒,余可知矣。孙叔敖为令尹,一老父教之云:位益髙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袁子云贫贱,愿人之接己;富贵,忘己之接人。大禹一饭十起,周公一沐三握。夫接士忘疲,礼贤忘倦,圣贤犹且若是,而况凡庸乎?曽子云:「书功不过百日。」谚云:「千里面首,既堪力致,何惜余闲?」诸葛戒子:「尚忧粗拙。」汝軰锺、张真草之迹,念并留心;阴阳卜筮之书,慎毋开卷。射宫观徳,君子攸宜;弹琴自娱,性灵取恱。自余伎术,并勿经懐。敬慎威仪,以近有徳。《女诫》《女仪》,儿女等各冩一通,咸将自警。女兼辅佐君子,儿亦劝奨室家中外相承,夫妻并立。终朝三省,毎月一寻,实获我心,念无违也。闾阎贱弟,委巷庸兄,多分嫡庶,构成痛痏。不念胞胎虽别,骨血不殊,岂可儿结父雠,子兼母妬?伤心犯顺,所不忍言。汝等幼习义方,以归名教,察天伦之重,既悟同生,觉流俗之非,毋遵覆辙。女子七岁,教以女仪,读《孝经》《论语》,习行步容止之节,训以幽闲听从之仪。《礼》云:「女子十年,治丝枲织纴,观祭祀纳酒浆,事人之礼,此最为先。」十五而笄,十七而嫁,既从礼制,是谓成人。若不微涉青编,颇窥缃素,粗识古今之成败,测览古女之得失,不学墙面,宁止于男通之妇人,亦无嫌也。妇人之徳,贵在贞静,内外之言不出闺阃,郑卫之音尤非所习。游娱之乐,无以寛懐。夫若东西家无耆旧,年少子幼,虑逺防微,家具无假于人,馈献杜而弗纳,心懐亷谨,外絶交通。衣食斟量,常令备足,披寻谱谍,记忆亲姻戚属尊卑吉凶,周至方为内范,念勖前规。谚云:「成家由妇,破家由妇。」缅寻其语,谅匪虚谈。未有娣姒相怜而兄弟不睦,娣姒相嫉而昆季雍和者也。升堂拜母,心所未通;广坐呈妻,理尤不可。人之家法,难易不同,在于吾心。以难胜易,与其轻易,宁可从难。

译让人称颂为清廉正直。做官的子孙啊,确实应当信奉这句话!发誓铭记在肌肤骨血之中。在管辖范围内与人交往,确实不是我所希望的。倘若因为事情紧急重要,来不及去远处市场购买,除了衣食之外,不要随意与人交往。必须依照市场价格,归还物品给主人,账目分明,交付凭证后领取文书。虽然说是琐碎事务,容易招致流言蜚语。不要招来压抑逼迫的言辞,从而遭受侵吞渔利的诽谤。如果能够远远效法先贤,预先杜绝未萌发的恶念,清廉高洁明朗,我就没有忧虑了。周生烈说:“拿着俸禄却坐着看贼,这就是贼。”老子说:“债务少容易偿还,职务少容易恪守。”你们想要步入仕途,深切期望你们自我估量、审视自己,衡量本分,或许保住微小的官职;如果冒犯宠幸、贪图荣耀,才会招致后来的谴责。只要政绩显著如鸣琴治政,功业彰显如露冕受赏,足以使门第兴盛,不坠家业,难道一定要荣华富贵,才算是仕途通达吗?

提亲行媒,都寻求高雅的配偶。像河鲂、宋子那样,不要败坏清白的规矩。如果是嫁女给丈夫,要有贤良的资质;如果是为儿子求娶媳妇,一定要在名门望族。不要败坏百代的规矩,来迎合一时的欲望。在休假闲暇之时,公务之余,用学习来滋润身心,必定会有宏大的益处。谯周说:“圣人向天学习,君子向圣人学习。”又说:“进步就像行走一样,早上出发晚上就宿在别处了。增益就像采摘蔬菜一样,勤奋的话顷刻间筐子就满了。”家中经史书籍不能齐全充足,但只要能逛集市,常有便宜的书籍。假如几万钱,才相当于一匹马的价值,却能买到数千卷书籍,这就成为百代的宝物。凡人都知道买骏马、喜欢轻车肥马,却不愿意买书,这是见识短浅、目光短小。《淮南子》说:“家里有三史,就没有痴傻的儿子,这难道不值得勉励吗?”

我们兄弟七房,子侄尤其众多。还没有走出家门,就已经形成了三代同堂。左提右挈,直到成长,世代祭祀久远,恩爱永不改变。带着橘子回来,馈赠遍及诸母;换衣服出门,难道只限于同胞兄弟?服丧的礼仪有规定,礼经有所限制,但情感存在于家法之中,不要有所亏缺。赌徒和暴徒,会导致破产倾家,你们子孙尤其应当警戒谨慎。如果在子侄之中,有顽劣不肖之人,公然违背父叔的命令,随意跟随轻薄之徒,一定要砍断他掷骰子的手指,作为终身的警戒。难道不知道违背法令、砍断骨头,忍痛伤心,折断一根手指足以保全一门。所保全的重大,所以不隐瞒。

酒是用来祭祀鬼神、供养病老、举行冠婚之礼的,没有酒就不成;宾主之间的欢乐,没有酒就无法交流。不容许沉湎过度,导致颠沛有亏。你们出仕做官,顾惜身名,纵然不能完全禁断,也必须加倍约束检点。酒气未尽,不可以参与官府事务;面色未平,不宜呵斥百姓,以此为戒,其余的可以推知了。孙叔敖担任令尹,一位老父教导他说:“地位越高心意越要谦下,官职越大心思越要谨慎。”袁子说:“贫贱时,希望别人接纳自己;富贵时,忘记自己曾接纳别人。”大禹吃一顿饭站起来十次,周公洗一次头握住头发三次。接待士人忘记疲劳,礼遇贤人忘记疲倦,圣贤尚且如此,何况平庸之人呢?曾子说:“记录功绩不超过百日。”谚语说:“千里之外的人头,既然能够用力得到,何必吝惜余下的闲暇?”诸葛亮告诫儿子:“尚且担忧粗疏笨拙。”你们对于钟繇、张芝的真草书法,都要留心;阴阳卜筮的书籍,千万不要打开。在射宫观察德行,是君子所适宜的;弹琴自我娱乐,性情精神得到愉悦。其余的技艺,都不要放在心上。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接近有德行的人。《女诫》《女仪》,儿女各自抄写一通,都用来自我警戒。女子兼能辅佐君子,儿子也能劝勉奖赏家庭内外相承,夫妻并立。整天反省三次,每月寻思一次,确实符合我的心意,念头没有违背。

里巷中的卑贱弟弟,街巷中的平庸哥哥,大多因为嫡庶之分,构成痛苦的创伤。不念及胞胎虽然不同,但骨血没有区别,难道可以让儿子结下父亲的仇怨,儿子兼有母亲的嫉妒吗?伤心犯上,是不忍心说的。你们从小学习义理,归于名教,体察天伦之重,既然明白同生一体,察觉流俗的错误,不要重蹈覆辙。女子七岁,教导她女仪,读《孝经》《论语》,练习行走举止的节度,训导她幽静闲适、听从的礼仪。《礼》说:“女子十岁,处理丝麻纺织,观看祭祀、进献酒浆,侍奉人的礼仪,这是最优先的。”十五岁加笄,十七岁出嫁,既然遵循礼制,这就称为成人。如果不稍微涉猎书籍,略微窥探典籍,粗略认识古今的成败,考察古代女子的得失,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难道只限于与男子通晓的妇人,也没有嫌隙。妇人的德行,贵在贞静,内外的言语不出闺门,郑卫之音尤其不是所应学习的。游乐娱乐的快乐,不足以宽慰胸怀。如果东西邻居家没有老人,年少子幼,考虑长远、防微杜渐,家具不假借于人,馈赠杜绝而不接受,心怀廉洁谨慎,对外断绝交往。衣食斟酌衡量,常令备足,翻阅谱牒,记忆亲戚尊卑吉凶,周全细致才算是内范,念兹在兹勉励前规。谚语说:“成家靠妇人,破家也靠妇人。”遥想这句话,确实不是虚谈。没有妯娌相怜而兄弟不和睦的,也没有妯娌相嫉而兄弟雍容和谐的。升堂拜母,心意未能相通;在大庭广众中展示妻子,道理尤其不可。人家的家法,难易不同,在于我们的心。以难胜易,与其轻易,宁可遵从难。

姚信【按信吴人梁时太常】

古人行善者,非名之务,非人之为,心自甘之,以为己度崄易,不亏终始,如一进合神契,退同人道,故神明佑之,众人尊之,而声名自显,荣禄自至,其势然也。又有内析外同,吐实懐诈,见贤则暂自新,独居则纵所欲,闻誉则惊自饰,见尤则弃善端。凡失名位,常多怨人而害善,怨一人则众人疾之,害一善则众人怨之。虽欲陷人而进己,不可得也,祇所以自毁耳。顾真伪不可掩,褒贬不可妄,舍伪从实,遗己察人,可以通矣。舍己就人,去否适泰,可以宏矣。贵贱无常,唯人所速,茍善则匹夫之子可至王公,茍不善则王公之子反为凡庶,可不勉哉。

杨椿【字延寿,华阴人,北齐侍中,归老。临行戒子孙云】

我家入魏之始,即为上客,自尔至今,二千石方伯不絶,禄恤甚多于姻亲知故,吉凶之际,必厚加赠禭,来徃宾寮,必以酒肉饮食,故六姻朋友无憾焉。国家初,丈夫好服彩色,吾虽不记上谷翁时事,然记清河翁时服饰,恒见翁着布衣韦带,常自约敕诸父曰:“汝等后世若富贵于今日者,慎勿积金一斤、彩帛百匹已上,用为富也。不听与世家作婚姻。”至吾兄弟不能遵奉,今汝等服乗渐华好,吾是以知恭俭之徳渐不如上也。吾兄弟若在家,必同盘而食,若有近行不至,必待其还,亦有过中不食,忍饥相待。吾兄弟八人,今存者有三,是故不忍别食也。又愿毕吾兄弟不异居异财,汝等眼见非为虚假如。闻汝等兄弟时有别斋独食者,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闻汝等学时俗人,乃有坐待客者,有驱驰势门者,有轻论人恶者,及见贵胜则敬重之,见贫贱则慢易之,此人行之大失,立身之大病也。汝家仕皇魏以来,髙祖以下乃有十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显职,时流少比。汝等若能存礼节,不为奢淫骄慢,假不胜人,足免尤诮,足成名家。吾今年始七十五,自惟气力尚堪朝觐天子,所以孜孜求退者,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满足之义,为一门法耳,非是茍求千载之名。汝等能记吾言,吾百年后终无恨矣。

马援【字文渊,扶风人,后汉伏波将军,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在交趾,还书戒之】

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褵,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髙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亷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髙不得,犹为谨勑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杨侃【按,侃字士业,齐侍中椿之子,为后魏大都督】

我家受魏恩,二千石方伯不絶。记清河翁约敕诸父曰:「汝等后世若富贵于今日者,慎勿积金一斤、彩帛百匹已上用为富也。不听与世家作婚姻。吾今日不为贫贱,然居住舍宅不作壮丽者,正虑汝等后世不贤,不能保守之,将为势家所夺。」

张奂【字然明,炖煌人,事汉灵帝,太常】

汝曹薄佑,早失贤父,财单艺尽,今适喘息。闻仲祉轻傲耆老,侮狎同年,极口恣意,当崇长幼,以礼自持。闻炖煌有人来,同声相道,皆称叔时寛仁。闻之,喜而且悲。喜叔时得美称,悲汝得恶论。经言:孔子于鄊党恂恂如也。恂恂者,恭谦之貌也。圣贤难知,且自以汝贤父为师,汝父宁轻乡里耶?年少多失,改之为贵。蘧伯玉年五十,见四十九年非,但能改之,不可不思。吾言不自克责,反云:“张甲谤我,李乙恚我,我无是过。”尔亦已矣。

  石奋责子言【奋赵人汉九卿子内史庆醉入里门不下车奋闻之不食庆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奋曰】

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

译姚信【按:姚信是吴国人,梁朝时任太常】

古人做善事的人,不是为了追求名声,也不是为了迎合他人,而是内心自然甘之如饴,以此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无论处境艰难还是容易,始终如一,不亏缺始终。进则契合神意,退则合乎人道,所以神明保佑他,众人尊敬他,名声自然显扬,荣耀禄位自然到来,这是势所必然。又有一种人,内心剖析与外表相同,口吐实话而心怀欺诈,见到贤人便暂时自我革新,独自居住便放纵欲望,听到赞誉便惊慌地自我修饰,被人指责便抛弃善念。凡是丧失名声地位的人,常常多怨恨他人而损害善行,怨恨一个人则众人憎恶他,损害一件善事则众人埋怨他。虽然想陷害他人而提升自己,也不可能做到,这只不过是在自我毁灭罢了。看那真伪不可掩盖,褒贬不可妄加,舍弃虚伪而遵从真实,放下自我而观察他人,就可以通达事理了。舍弃自我而顺应他人,远离否塞而趋向安泰,就可以弘大事业了。尊贵与卑贱没有定数,只取决于人的作为,如果行善,那么平民百姓的儿子也可以成为王公,如果不善,那么王公的儿子反而沦为平民,这难道可以不努力吗?

杨椿【字延寿,华阴人,北齐侍中,告老还乡。临行告诫子孙说】

我家进入北魏之初,就成为了上等宾客,从此至今,二千石高官和州牧郡守不断绝,俸禄救济远多于姻亲故旧,在婚丧吉凶之际,必定厚加赠予,来往的宾客僚属,必定用酒肉饮食招待,所以六亲朋友没有遗憾。国家初建时,男子喜欢穿彩色的衣服,我虽然不记得上谷翁时候的事情,但记得清河翁时候的服饰,常看见翁穿着布衣系着皮带,常常自我约束并告诫各位伯父说:“你们后世如果比今天更富贵,千万不要积累超过一斤黄金、百匹彩帛来作为财富。不允许与世家大族通婚。”到我兄弟这一代没能遵奉,现在你们的车马服饰逐渐华丽美好,我因此知道恭敬节俭的德行逐渐不如从前了。我兄弟如果在家,必定同盘吃饭,如果有近处出行没回来,必定等他回来,也有过了中午不吃饭,忍着饥饿等待的情况。我兄弟八人,现在活着的有三人,所以不忍心分开吃饭。又希望我兄弟不分开居住、不分家产,你们亲眼看见并非虚假。听说你们兄弟有时有单独斋戒独自吃饭的,这又不如我们这一辈了。听说你们学习世俗之人,竟然有坐着等待客人的,有奔走于权贵之门的,有轻率议论他人短处的,以及见到显贵就敬重,见到贫贱就轻慢,这是做人的大失误,立身的大毛病。你们家仕宦北魏以来,高祖以下就有十位郡太守,三十二位州刺史,内外显赫职位,当时同辈很少能比。你们如果能保持礼节,不奢侈淫逸骄慢,即使不如别人,也足以避免指责,足以成就名家。我今年刚七十五岁,自忖气力还能朝见天子,所以孜孜不倦请求退隐,正是想让你们知道天下知足常乐的道理,作为一门的法则,并不是苟且追求千载的名声。你们能记住我的话,我百年之后终究没有遗憾了。

马援【字文渊,扶风人,后汉伏波将军,侄子严、敦都喜欢讥讽议论,且交结轻薄的侠客,马援在交趾,写信告诫他们】

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入耳,不可以出口。喜欢议论人的长短,妄加是非于正道,这是我非常厌恶的,宁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样的行为。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这些,所以再次言明的原因,是像给女儿系佩巾、结衣带一样,重申父母的告诫,想让你们不要忘记罢了。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洁公正有威严,我爱他重他,希望你们效仿他。杜季良豪侠好义,忧虑别人的忧虑,快乐别人的快乐,清浊无所偏失,父亲丧事招致宾客,数郡的人都到了,我爱他重他,但不希望你们效仿他。效仿伯高不成功,还算是谨慎小心的人,所谓刻天鹅不成,还像鸭子一样。效仿季良不成功,就会陷入成为天下轻薄子弟的境地,所谓画虎不成,反而像狗一样。至今季良的结局还不可知,郡将上任后对他咬牙切齿,州郡都以此为言,我常为此寒心,所以不愿子孙效仿他。

杨侃【按:杨侃字士业,齐侍中杨椿之子,任后魏大都督】

我家蒙受北魏恩惠,二千石高官和州牧郡守不断绝。记得清河翁约束告诫各位伯父说:“你们后世如果比今天更富贵,千万不要积累超过一斤黄金、百匹彩帛来作为财富。不允许与世家大族通婚。我今天不因为贫贱,但居住的房屋不建得壮丽,正是担心你们后世不贤,不能保守家业,将被权贵之家夺取。”

张奂【字然明,炖煌人,侍奉汉灵帝,任太常】

你们福薄,早失贤父,财力单薄技艺穷尽,现在才刚刚喘口气。听说仲祉轻慢傲慢对待老人,侮辱狎昵同辈,极尽口舌恣意妄为,应当崇尚长幼有序,以礼法自我约束。听说炖煌有人来,同声相告,都称赞叔时宽仁。听到这话,我既高兴又悲伤。高兴叔时得到美称,悲伤你们得到恶评。经书上说:孔子在乡党中恭顺的样子。恭顺,是恭敬谦逊的样子。圣贤难以知晓,姑且以你们贤父为师,你们父亲难道会轻慢乡里吗?年少人多有失误,改正才是可贵的。蘧伯玉五十岁时,发现前四十九年的错误,只要能改正,不可不思考。我的话不是自我克制责备,反而说:“张甲诽谤我,李乙怨恨我,我没有这些过错。”那也就罢了。

石奋责子言【石奋是赵国人,汉朝九卿,儿子石庆任内史,石庆醉酒进入里门没有下车,石奋听说后不吃饭,石庆肉袒请罪不被允许,全族及兄长石建都肉袒,石奋说】

内史是贵人,进入闾里,里中

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

译众长老都逃跑躲藏起来,而内史坐在车中神态自若,这本来就很恰当。

邴吉【字少卿,鲁国人,汉孝宣丞相。子显嗣爵,显为诸曹,尝从祠髙庙,至夕牲日,乃使出取斋衣。吉大怒曰】

宗庙至重,而显不敬慎,亡吾爵者,必显也。

  辛毗【郄子言字佐治阳翟人魏卫尉明帝任刘放孙资毗不与徃来子敞谏曰今孙刘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小降意和光同尘不然必冇谤言毗正色而曰】

吾之立身,自有本末。就与刘孙不平,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危害之有?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髙节耶?

  戒子通録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四

  (宋)刘清之 撰

陶潜命子诗疏【字符亮,晋彭泽令,命子诗及与子俨等疏】

悠悠我祖,爰自陶唐,邈为虞宾,世歴重光,御龙勤夏,豕韦翼商,穆穆司徒,厥族以昌,纷纷战国,漠漠衰周,凤隐于林,幽人在邱,逸虬遶云,奔鲸骇流,天集有汉,眷余愍侯,于赫愍侯,运当攀龙,抚剑风迈,显兹武功,书誓河山,启土开封,亹亹丞相,允迪前踪,浑浑长源,郁郁洪柯,羣川载导,众条载罗,时有语默,运因隆窊,在我中晋业融,长沙桓桓,长沙伊勲伊徳,天子畴我,专征南国,功遂辞归,临宠不忒,孰谓斯心,而近可得,肃矣,我祖慎终如始,直方二台,惠和千里,于穆仁考,淡焉虚止,寄迹风云,寘兹愠喜,嗟余寡陋,瞻望弗及,顾惭华鬓,负影只立,三千之罪,无复其急,我诚念哉,呱闻尔泣,卜云嘉日,占亦良时,名汝曰俨,字汝求思,温恭朝夕,念兹在兹,尚想孔伋,庶其企而厉,夜生子遽而求火,凡百有心,奚特于我,既见其生,实欲其可,人亦有言,斯情无假,日居月诸,渐免于孩,福不虚至,祸亦易来,夙兴夜寐,愿尔斯才,尔之不才,亦已焉哉疏告俨俟份佚佟天地赋命,生必有死,自古圣贤,谁独能免,子夏有言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友之人,亲受音旨,发斯谈者,将非穷达不可妄求,寿夭永无外请故耶,吾年过五十,少而穷苦,每以家弊,东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忤,自量为己,必贻俗患,僶俛辞世,使汝等幼而饥寒,余尝感孺仲贤妻之言,败絮自拥,何惭儿子,此既一事矣,但恨邻靡二仲,室无莱妇,抱兹苦心,良独内愧,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交荫,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常言五六月中,北窻下卧,遇凉风暂至,自是羲皇上人,意浅识罕谓斯言可保,日月遂往,机巧好疎,缅求在昔,眇然如何,疾患以来,渐就衰损,亲旧不遗,毎以药石见救,自恐大分将有限也,汝辈稚小,家贫毎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若何可言然汝等虽曰同生,当思四海皆兄弟之义。鲍叔、管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尔,况同父之人哉?颍川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于没齿。济北范稚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尔心尚之。汝其慎哉,吾复何言!

杜甫《示子诗【字子美,京兆人,唐拾遗,示子宗武】

觅句新知,律摊书解,满床试吟《青玉案》,莫带紫罗蘘。假日从时饮,明年共我长。应须饱经术,已似爱文章。十五男儿志,三千弟子行。曾参与游夏,达者得升堂。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唐吏部侍郎子。符读书,城南以示之】

木之就规矩,在梓匠轮舆;人之能为人,由腹有诗书。诗书勤乃有,不勤腹空虚。欲知学之力,贤愚同一初,由其不能学,所入遂异。闾两家各生子,提孩巧相如,少长聚嬉戏,不殊同队鱼。年至十二三,头角稍相疎,二十渐乖张。清沟映污渠,三十骨骼成,乃一龙一猪。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一为马前卒,鞭背生虫蛆;一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问之何因尔,学与不学欤?金璧虽重寳,费用难贮储,学问藏之身,身在即有余。君子与小人,不系父母,且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犂锄,不见三公后,寒饥出无驴。文章岂不贵,经训

译邴吉(字少卿,鲁国人,汉宣帝的丞相。儿子邴显继承爵位,担任诸曹官,曾经跟随祭祀高庙,到了祭祀前一日宰杀牺牲的时候,邴显竟然派使者去取斋戒时穿的衣服。邴吉大怒说):

宗庙是最为尊重的地方,而邴显却不恭敬谨慎,使我失去爵位的,一定是邴显。

辛毗(字佐治,阳翟人,魏国卫尉。明帝信任刘放、孙资,辛毗不与他们交往。儿子辛敞劝谏说:“现在孙资、刘放掌权,大家都依附他们,您应该稍微降低姿态,和光同尘,否则一定会有诽谤您的言论。”辛毗严肃地说):

我立身处世,自有根本和末节。即使与刘放、孙资不和,也不过是让我不能担任三公罢了,有什么危害呢?大丈夫想要做三公,难道要毁掉自己高尚的节操吗?

戒子通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录卷四

(宋)刘清之 撰

陶潜《命子诗》及《与子俨等疏》(陶潜,字符亮,晋朝彭泽令,作《命子诗》及给儿子陶俨等人的书信):

我的祖先悠远,源自陶唐氏,遥远地成为虞朝的宾客,世代经历重华(舜)的光辉,御龙氏勤勉于夏朝,豕韦氏辅佐商朝,庄重的司徒,使家族昌盛。战国纷争,周朝衰微,凤凰隐于树林,隐士居于山丘,逸虬环绕云雾,奔鲸惊动水流。上天汇聚于汉朝,眷顾我的愍侯。显赫的愍侯,命运恰逢攀附真龙,手抚宝剑风度豪迈,彰显武功,在山河立誓,开拓土地封于开封。勤勉的丞相,遵循前人的足迹。浑厚的长源,茂盛的洪大枝干,众川承载疏导,众枝条罗列。有时说话有时沉默,命运因隆盛或衰微而变化。在我中晋时期,事业融合。长沙桓侯,长沙的功勋与德行,天子任命我,专征南国。功成辞归,面对宠幸不失常度。谁说这颗心,容易接近呢?肃穆啊,我的祖先慎终如始,正直方正于二台,恩惠和谐千里。庄严仁爱的父亲,淡泊宁静,寄迹风云,置于喜怒之外。嗟叹我浅陋,仰望不及,顾念惭愧华发,独自背负影子站立。三千种罪过,没有比这更紧急的。我确实思念啊,听到你们的哭泣。占卜说是吉日,占筮也是良时,给你取名曰俨,字你求思,早晚温和恭敬,念念在此。尚且想念孔伋,希望努力勉励。夜里生子急忙求火,凡是有心的人,岂止是我。既见其生,确实希望他成才。人也有话说,这种情感没有虚假。日月流逝,渐渐脱离孩童。福不会虚至,祸也容易来。早起晚睡,希望你成才。你若不成才,也就罢了。

书信告诉陶俨、陶俟、陶份、陶佚、陶佟:天地赋予生命,生必有死,自古圣贤,谁能独免?子夏有话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位朋友,亲自接受教诲,发出这种谈论,难道不是穷达不可妄求,寿夭永无外请的缘故吗?我年过五十,年少时穷苦,常因家贫,东西游走。性格刚直才拙,与世俗多抵触,自量为自己,必招致世俗祸患,勉强辞世,使你们幼年饥寒。我曾感动于孺仲贤妻的话,败絮自拥,何惭儿子,这已是一件事了。只恨邻居没有二仲,家中没有莱妇,抱着这颗苦心,实在内心惭愧。年少时学习琴书,偶然喜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看见树木交荫,时鸟变声,也欢喜高兴。常说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到凉风暂至,自是羲皇上人。意浅识罕,认为这话可以保持。日月遂往,机巧好疏,追想往昔,渺然如何。患病以来,渐渐衰损,亲友不遗弃,常以药石相救,自恐大限将有限。你们年幼,家贫常役使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若何可言。然而你们虽说是同生,应当思考四海皆兄弟的道义。鲍叔、管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且如此,何况同父之人呢?颍川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直到老死。济北范稚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诗》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尔心尚之。你们要谨慎啊,我还能说什么!

杜甫《示子诗》(杜甫,字子美,京兆人,唐朝拾遗,写给儿子宗武):

寻觅诗句新知,律诗摊开书卷理解,满床试吟《青玉案》,莫带紫罗囊。假日随俗饮酒,明年与我一同成长。应当饱读经术,已似喜爱文章。十五男儿有志,三千弟子同行。曾参和游夏,通达者得升堂。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唐朝吏部侍郎。儿子韩符读书,在城南以示之):

木材成为规矩,在于梓匠轮舆;人能成为人,在于腹有诗书。诗书勤奋才有,不勤奋腹中空虚。欲知学习之力,贤愚同一初,由于不能学习,所入遂异。闾里两家各生子,提孩巧相如,少长聚嬉戏,不殊同队鱼。年至十二三,头角稍相疏,二十渐乖张,清沟映污渠,三十骨骼成,乃一龙一猪。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一为马前卒,鞭背生虫蛆;一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问之何因尔,学与不学欤?金璧虽重宝,费用难贮储,学问藏之身,身在即有余。君子与小人,不系父母,且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犂锄,不见三公后,寒饥出无驴。文章岂不贵,经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