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子通録卷六
废田不耕空囷不给又数年复见之有缧绁于公庭者有荷担而倦于行路者问之曰君家曩时蕃衍盛大何贫贱如是之速耶有应于予曰嗟乎吾高祖起自忧勤噍类数口叔兄慈惠弟侄恭顺为人子者告其母曰无以小财为争无以小事为雠使我兄叔之和也为人夫者告其妻曰无以猜忌为心无以有无为怀使我弟侄之和也于是共巵而食共堂而燕共库而泉共廪而粟寒而衣其币同也出而游其车同也下奉以义上谦以仁众母如一母众儿如一儿无尔我之辨无多寡之嫌无私贪之欲无横费之财仓箱共目而敛之金帛共力而収之故官私皆治富贵两崇逮其子孙蕃息妯娌众多内言多忌人我意殊礼义消衰诗书罕闻人面狼心星分瓜剖处私室则包羞自食遇识者则强曰同宗父无争子而陷于不义夫无贤妇而陷于不仁所志者小而所失者大至于危坐孤立患害不相维持此其所以速于苦也庭坚闻而泣曰家之不齐遂至如是之甚可志此以为吾族之鉴因为常语以劝焉吾子其听否昔先猷以子弟喻芝兰玉干生于阶庭者欲其质之美也又谓之龙驹鸿鹄者欲其才之俊也质既美矣光耀我族才既俊矣荣显我家岂有偷取自安而忘家族之庇乎汉有兄弟焉将别也庭木为之枯将合也庭木为之荣则人心之所叶者神灵之所佑也晋有叔侄焉无间者为南阮之富好异者为北阮之贫则人意之所和者阴阳之所赞也大唐之间义族尤盛张氏九世同居至天子访焉赐帛以为庆高氏七世不分朝廷嘉之以族闾为表李氏子孙百余众服食器用童仆无所异黄巢禄山大盗横行天下残灭,人家独不劫李氏,云不犯义门也。此见孝慈之盛,外侮所不能欺。虽然,皆古人陈迹而已,吾子不可谓今世无其人。德安王兵部义聚百年,至五世诸母新寡,弟侄谋析财而与之,俾营别居。诸母曰:「吾之子幼,未有知识,吾所倚頼,犹子伯伯叔叔也。不愿他业,待吾子得训经意,知礼数足矣。」其后侄子官至兵部侍郎,诸母授金冠章帔。人皆曰:「诸母岂先知乎有助耶?」鄂之咸宁有陈子高者,有腴田五千,其兄田止一千。子高爱其兄之贤,愿合户而同之。人曰:「以五千膏腴就贫兄,不亦卑乎?」子高曰:「我一房尔,何用五千?人生饱暖之外,骨肉交欢而已。」其后兄子登第,仕至大中大夫,举家受荫。人始曰:「子高心地吉,乃预知兄弟之荣也。」然此亦人之所易为也,吾子欲知其难者,愿悉以告。昔邓攸遭危厄之时,负其子侄而逃之,度不两全,则托子于人,而宁抱其侄也。李充在贫困之际,昆季无资,其妻求异,遂弃其妻曰:「无伤我同胞之恩。」人之遭贫遇害,尚能为此,况处富盛乎?然此予闻见之逺者,恐未可以言人,又当告以耳目之尤近者。吾族居双井四世矣,未闻公家之追负,私用之不给,泉粟盈储,金朱继荣。大抵礼义之所积,无分异之费也。其后妇言是听,人心不坚,无胜己之交,信小人之党,骨肉不顾,酒胾是从,乃至茍营自私,偷取目前之逸,恣纵口体,而忘逺大之讣。居湖坊者不二世而絶,居东阳者不二世而贫。其或天欤?亦人之不幸欤?吾子力道问学,执书册以见古人之遗训,观时利害,无待老夫之言矣。于古人气槩风味,岂特髣髴耶?愿以吾言敷而告之。吾族敦睦,当自吾子起。若夫子孙荣昌,世继无穷之美,则吾言岂小补哉?志之曰:《家戒》。时绍圣元年八月日书。
译废弃的田地不耕种,空空的粮仓供给不足。又过了几年,再次见到他们,有的被捆绑在公堂之上,有的挑着担子在路途上疲惫不堪。我问道:“你们家从前兴旺发达,为何变得如此贫贱得这么快呢?”有人回答说:“唉!我的高祖从忧患勤劳中起家,家人只有几口,叔伯兄长慈爱惠施,弟侄恭敬顺从。做儿子的告诉母亲说:‘不要因小财而争执,不要因小事而结仇,使我们的叔伯兄弟和睦相处。’做丈夫的告诉妻子说:‘不要以猜忌为心,不要以有无为念,使我们的弟侄和睦相处。’于是共饮一杯酒,共居一堂宴饮,共用仓库的钱财,共用粮仓的谷物。寒冷时穿的衣服是一样的,外出游玩乘坐的车是一样的。对下人以义奉养,对上人以仁谦让。众多的母亲如同一个母亲,众多的孩子如同一个孩子。没有你我之分,没有多寡之嫌,没有私贪之欲,没有浪费之财。粮仓箱柜共同清点收纳,金银布帛共同出力收集。所以公私事务都治理得好,富贵两全。等到子孙繁衍,妯娌众多,内部言语多有忌讳,人我意念不同,礼义消减衰败,诗书很少听闻。人面兽心,像星星分散、瓜被剖开一样。处在私室中就包羞自食,遇到相识的人就强说同宗。父亲没有不争的儿子而陷入不义,丈夫没有贤德的妻子而陷入不仁。所志向的小,所失去的大,以至于危坐孤立,患难不相扶持。这就是他们快速陷入困苦的原因。”
庭坚听了哭泣说:“家庭不和睦,竟然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可以记下这些作为我们家族的鉴戒。因此写下常语来劝勉。您听不听呢?从前先辈用子弟比喻芝兰玉干,生长在阶庭之中,是希望他们的品质美好;又称之为龙驹鸿鹄,是希望他们的才能俊秀。品质既已美好,光耀我族;才能既已俊秀,荣显我家。难道有贪图自安而忘记家族庇护的道理吗?汉朝有兄弟,将要分别时,庭院的树木为之枯萎;将要团聚时,庭院的树木为之繁荣。那么人心所契合的,神灵所保佑的。晋朝有叔侄,关系亲密的是南阮的富有,喜好怪异的是北阮的贫穷。那么人意所和谐的,阴阳所赞成的。大唐年间,义族尤其兴盛。张氏九代同居,直到天子探访,赐帛以庆祝。高氏七代不分家,朝廷嘉奖,以族闾为表率。李氏子孙一百多人,服饰饮食器具用度,童仆没有差异。黄巢、安禄山大盗横行天下,残害灭人,唯独不抢劫李氏,说不侵犯义门。这可见孝慈之盛,外侮不能欺骗。虽然如此,都是古人陈迹罢了,您不可说今世没有这样的人。德安王兵部义聚百年,到第五代,诸母新寡,弟侄谋划分财给她,让她营建别居。诸母说:‘我的孩子年幼,没有知识,我所依赖的,是犹子伯伯叔叔。不愿其他产业,等我的孩子得到训诫经意,知道礼数足够了。’后来侄子官至兵部侍郎,诸母授金冠章帔。人们都说:‘诸母难道先知有帮助吗?’鄂州咸宁有陈子高,有肥沃田地五千亩,他的哥哥田地只有一千亩。子高爱哥哥的贤德,愿意合户而同之。人们说:‘以五千膏腴就贫兄,不也太卑微了吗?’子高说:‘我一房而已,何用五千?人生饱暖之外,骨肉交欢而已。’后来哥哥的儿子登第,仕至大中大夫,举家受荫。人们才开始说:‘子高心地吉,乃预知兄弟之荣也。’然而这也是人所易为的,您想知道难的,愿悉以告。从前邓攸遭危厄之时,背负其子侄而逃,度不两全,则托子于人,而宁抱其侄。李充在贫困之际,昆季无资,其妻求异,遂弃其妻说:‘无伤我同胞之恩。’人遭贫遇害,尚能为此,况处富盛乎?然而这是我闻见之远的,恐未可以言人,又当告以耳目之尤近者。吾族居双井四世矣,未闻公家之追负,私用之不给,泉粟盈储,金朱继荣。大抵礼义之所积,无分异之费也。其后妇言是听,人心不坚,无胜己之交,信小人之党,骨肉不顾,酒胾是从,乃至苟营自私,偷取目前之逸,恣纵口体,而忘远大之讣。居湖坊者不二世而绝,居东阳者不二世而贫。其或天欤?亦人之不幸欤?吾子力道问学,执书册以见古人之遗训,观时利害,无待老夫之言矣。于古人气槩风味,岂特髣髴耶?愿以吾言敷而告之。吾族敦睦,当自吾子起。若夫子孙荣昌,世继无穷之美,则吾言岂小补哉?志之曰:《家戒》。时绍圣元年八月日书。”
家庭谈训「梁况之【焘,须城人,元佑执政】
士人修性,正在临事时。悦意之喜,忿急之怒,皆修性着力时。唯忍以自胜,使不失中和为贵。益之曰:「喜怒之言,勿出诸口。造次顚沛,勿忘于恕。」又曰:「子弟沉黙缓畏,毋戱物妄笑。遇物和而有容,语言举止务淹雅凝重,喜怒不形于色,然后可以为佳士。」
唐子滂【字惠润作孝义篇】
人性茍有一孝,则无所不包。犹树根一固,而百枝生焉。鹰隼羣飞,凤凰逺逝。小人成列,君子深藏。圣人闻谏若味甘,愚者得谏若食荼。君子不以昏行易操,不以夜寐易容。
皇考戒:「柳开【字仲涂,国初崇仪使。其皇考治家孝且严,旦望弟妇等拜堂下毕,即上手低面听戒云云。退则惴惴,不敢出一语,为不孝事。开辈頼之,得全其家也。】案《宋史》柳,闻大名人,作家戒千余言】
人之家,兄弟无不义尽,因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渐渍日闻,偏爱私藏,以至背戾,分门割户,患若贼雠,皆汝妇人所作。男子有刚肠者,几人能不为妇人言所役?吾见多也,若等宁见乎?
示子诗王禹偁【字符之至道翰林学士观种黍蔬食二诗示子嘉佑案禹偁巨野人】
观种黍云:北邻有闲园,瓦砾杂荆杞,未尝动耕牛,但见牧羣豕。今夏赤旱,天斵琢谁家子,播种甚莽卤,苖稼安能起?秋来连月雨,柴门书不启。新晴一携杖出户,聊徙倚,重到田中立,黍稷何薿薿!吐穗欲及肩,鸟雀亦深喜。力穑乃有秋,斯言不虚矣。向使懒种植,荒榛殊未巳。有书闲不读,为学还如此。蔬食云:吾为士大夫,汝为隶子弟,身未列冠裳,庶人亦何异?无故不食珍,礼文明所记,况非膏粱家。左宦乏赀费,商山水复旱,糓价方腾贵,更恐到前春,藜藿亦不继。吾闻栁公绰,近代居贵位,每逄水旱年,所食唯一器,丰稔即加笾列鼎,又何媿?且吾官冗散,适为时所弃。汝家本寒贱,自昔无生计,菜茹各须甘,努力度凶岁。
张太史【耒,字文潜,宛邱人。元佑史官序云:「北邻卖饼儿,毎五鼔未旦,即遶街呼卖。虽大寒烈风,不废而时刻不少差也。有所警示巨】
城头月落霜如雪,楼头五更声欲絶。捧盘出户歌一声,市楼东西人未行。北风吹衣射我饼,不忧衣单忧饼冷。业无高卑志当坚,男儿有求安得闲。
戒子孙。贾文元【昌朝,字子明,真定人,庆歴宰相】
今诲汝等居家孝,事君忠,与人谦和,临下慈爱。众中语渉朝政得失,人事短长,慎勿容易开口。仕宦之法,清廉为最。听讼务在详审,用法必求寛恕。追呼决讯,不可不慎。吾少时见里巷中有一子弟被官司呼召证人,詈语其家父母妻子见吏持牒至门,涕泗不食,至暮放还,乃已是知当官莅事,凡小小追讯,犹使人恐惧若此,况刑戮所加,一有滥谬,伤和气,损阴德,莫甚焉。传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此圣人深训,当书绅而志之。吾见近世以苛剥为才,以守法奉公为不才,以激讦为能,以寡辞慎重为不能。遂使后生辈当官治事,必尚苛暴,开口发言,必高诋訾,市怨贾祸。莫大于此。用是得进者则有之矣,能善终其身,庆及其后者,未之闻也。复有喜怒爱恶,专任己意。爱之者变黑为白,又欲置之于青云;恶之者以是为非,又欲挤之于沟壑。遂使小人奔走结附,避毁就誉,或为朋援,或为鹰犬,茍得禄利,略无媿耻。吁可骇哉!吾愿汝等不厕其间。又见时人肆胷臆,事颊舌,举止轩昻,出绳检之外,而观其行实,徃徃无取。大抵古人重厚朴直,乃能立功立事,享悠久之福。其以轩昻而得者,累过积非,即成祸败。是以君子居不欺乎暗屋,出不践乎邪径,外讷于言而内敏于行,然后身立而名著矣。又见好奢侈者,服玩必华,饮食必珍,非有高赀厚禄,则必巧为计划,规取货利,勉称其所欲。一旦以贪污获罪,取终身之耻,其可捄哉?又见士人之家,叔侄昆弟,茍有过失,不务交相规正于内,而乃互为谤毁于外。详究其因,止于
译家庭谈训 梁况之【焘,须城人,元佑年间担任执政官】
士人修养心性,正是在处理事务的时候。顺心意时的喜悦,愤怒急躁时的怒气,都是修养心性需要着力用功的时候。只有忍耐以战胜自我,使情绪不失中和,这才是最可贵的。梁焘说:“关于喜怒的言论,不要说出口。在仓促紧迫、困顿流离的时候,不要忘记宽恕。”又说:“子弟应当沉静沉默、舒缓敬畏,不要戏弄事物、胡乱发笑。对待人和气而有包容,言语举止务必宽厚典雅、庄重沉稳,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然后才可以成为优秀的士人。”
唐子滂【字惠润,作《孝义篇》】
人性如果具备孝道,那么其他美德无所不包。就像树根一旦稳固,百枝就会生长出来。鹰隼成群飞翔,凤凰就会远远离去。小人结成一伙,君子就会深藏起来。圣人听到劝谏觉得像甜味一样甘美,愚者得到劝谏却像吃苦菜一样难受。君子不会因为昏沉的行为改变节操,不会因为夜晚睡觉改变仪容。
皇考戒:柳开【字仲涂,北宋初年崇仪使。他的父亲治理家庭孝顺且严厉,初一、十五弟弟媳妇等在堂下拜见完毕,父亲就亲手低头倾听训诫等等。退下后战战兢兢,不敢说一句话,不做不孝的事。柳开等人依赖这种家风,得以保全家庭。】案《宋史》记载柳开是闻大名人,写有《家戒》一千多字】
一个家庭,兄弟之间如果没有不尽义的地方,因为娶媳妇进门,不同姓氏的人聚在一起,争高低长短,逐渐浸染天天听闻,偏爱私藏,以至于背离乖戾,分家立户,祸患如同贼寇仇敌,这些都是你们妇人所造成的。男子中有刚烈肠肚的,有几个人能不被妇人的言语所驱使?我见得多了,你们难道没看见吗?
示子诗 王禹偁【字符之,至道年间翰林学士,观种黍、蔬食二诗示子嘉佑,案王禹偁是巨野人】
《观种黍》说:北邻有一块闲园,瓦砾混杂着荆棘枸杞,未曾动用耕牛,只看见放牧群猪。今年夏天大旱,上天雕琢的是谁家的孩子,播种非常粗疏,禾苗庄稼怎么能长起来?秋天到来连续数月下雨,柴门紧闭书信不启。新晴时我拄着拐杖出户,姑且徘徊,重新站在田中,黍稷多么茂盛!吐出的穗子快要及肩,鸟雀也非常欢喜。努力耕种才有秋天收获,这话不假。假使懒惰不种植,荒草荆棘还不会停止。有书空闲不读,做学问也是这样。《蔬食》说:我是士大夫,你是隶卒子弟,身上未曾穿戴冠服,与平民百姓又有什么不同?没有缘故不吃珍馐,礼文明确记载,何况不是膏粱之家。贬官在外缺乏资财费用,商山一带水灾又旱灾,粮食价格正飞涨,更恐怕到了前年春天,粗劣的野菜也接济不上。我听说柳公绰,近代身居高位,每逢水旱灾年,所吃的只有一器,丰收年景就增加笾豆列鼎,又有什么可羞愧的?况且我官职冗散,恰好被时势所弃。你家本来寒微低贱,自古以来没有生计,蔬菜各自须要吃得香甜,努力度过凶年。
张太史【耒,字文潜,宛邱人。元佑年间史官序说:“北邻卖饼的男孩,每天五更天未亮,就绕街叫卖。即使大寒烈风,也不废弃,时刻一点也不差错。有所警示巨大”】
城头月亮落下霜如雪,楼头五更声快要断绝。捧着盘子出户唱一声,市楼东西行人未动。北风吹衣射向我卖的饼,不担心衣服单薄担心饼冷。职业没有高低志向应当坚定,男儿有所追求怎么能空闲。
戒子孙。贾文元【昌朝,字子明,真定人,庆历年间宰相】
现在教导你们居家孝顺,侍奉君主忠诚,与人谦和,对待下属慈爱。在众人中谈论涉及朝政得失、人事短长,千万不要轻易开口。做官的方法,清廉最为重要。审理案件务必详细审慎,使用法律一定要求宽恕。追捕呼喝审讯,不可不谨慎。我年轻时看见里巷中有一个子弟被官府呼召做证人,辱骂他的父母妻子,看见官吏拿着文书来到门前,流泪不吃东西,直到傍晚放还,这才知道当官处理事务,凡是小小的追讯,还使人恐惧到如此地步,何况刑罚杀戮施加,一旦有滥误,伤害和气,损害阴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传曰:“上位者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得知实情,就哀怜矜恤而不要高兴。”这是圣人的深刻训诫,应当写在绅带上并牢记在心。我看见近世把苛刻剥削当作才能,把守法奉公当作没有才能,把激切攻讦当作能干,把少言慎重当作不能干。于是使得后生辈当官处理事务,一定崇尚苛刻暴虐,开口发言,一定高声诋毁,招致怨恨招来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得以晋升的人是有过的,能够善终其身,福泽延及后代的,未曾听说过。又有喜怒爱恶,专凭自己的心意。喜爱的人变黑为白,又想把他置于青云之上;厌恶的人以是为非,又想把他挤入沟壑。于是使得小人奔走结附,避毁就誉,有的成为朋党援手,有的成为鹰犬爪牙,只要得到禄利,毫无愧耻。唉,可骇人啊!我希望你们不厕身其中。又看见时人放纵胸臆,从事口舌之争,举止轩昂,超出绳检之外,而观察他们的行为实际,往往无可取之处。大抵古人厚重朴直,才能立功立事,享受悠久的福分。那些凭借轩昂而得到的,过错积累是非,就造成祸败。因此君子居处不欺骗暗室,出行不践踏邪径,外表言语迟钝而内心行动敏捷,然后身立而名著。又看见喜好奢侈的人,服饰玩物一定华丽,饮食一定珍馐,如果没有高资厚禄,就一定巧作计划,谋取货利,勉强满足他的欲望。一旦因为贪污获罪,招致终身耻辱,怎么可以挽救呢?又看见士人之家,叔侄兄弟,如果有过失,不致力于在内部互相规劝纠正,反而在外部互相诽谤诋毁。详细探究其原因,只在于
争官职,竞货财而已。夫以荣利之薄,而亡亲戚之厚,兹名教罪人也。且士人所贵,节行为大。轩冕失之,有时而复来;节行失之,终身不可得矣。戒之谨之!吾暇日未尝不以经籍道义教诲汝等,冀免斯咎。吾年六十二,诸子若孙凡二十余人矣。不觊汝等绍吾爵位,但能守素业,使门户不辱,吾之幸也。
译争夺官职,竞逐钱财罢了。因为荣华利禄微薄,而丧失了亲戚间的深厚情谊,这是名教的罪人。况且士人所看重的,以节操行为最为重要。车马冠冕失去了,有时还能再得到;节操行为失去了,终身都无法再获得了。要警惕,要谨慎!我闲暇时未曾不用经书典籍和道德义理来教诲你们,希望避免这种过失。我今年六十二岁,儿子和孙子共有二十多人。我不奢望你们继承我的爵位,只希望你们能守住清贫的家业,使家族门庭不受辱没,这就是我的幸运了。
戒子弟。黄太史【案:此条亦系庭坚语,似当附在前家戒之后】
吉蠲笔墨,如澡身浴德,揩拭几硏,如改过迁善。败笔涴墨,瘝子弟职。书几书研,自黥其面。惟弟惟子,临深战战。
关浍【字圣功,钱塘人。政和中,书壁以戒其子弟。吕居仁称之】
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
范文正【仲淹,字希文,苏州人,庆歴参知政事,告诸子,于是恩例俸赐常均于人,并置义田宅云】
吾贫时与汝母养吾亲,汝母躬执爨,而吾亲甘旨未尝充也。今而得厚禄,欲以养亲,亲不在矣。汝母已早世,吾所最恨者,忍令若曹享富贵之乐也。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踈,然以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踈也。茍祖宗之意无亲踈,则饥寒者吾安得不恤也。自祖宗来积徳百余年,而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独享富贵而不恤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何颜以入家庙乎。京师交游,慎于高议不同常言之地【案文集作不同当言责之地】且温习文字【时闻召试】清心洁行以自树立,平生之称当见大节,不必窃论曲直取小名招大悔矣【与直讲三哥】京师少徃还,凡见利处便须思患,老夫屡经风波,惟能忍穷故得免祸【案文集此条与宅眷贤弟书】大参到任必受知也,惟勤学奉公,勿忧前路,慎勿作书求人荐拔,但自充实为妙【案文集此条与集贤学士书,惟慎勿作书云云集作慎无好书札,有文性勿小其志也】将就大对,诚吾道之风采,宜谦下兢畏以副士望【与贤良】青春何苦多病,岂不以摄生为意耶?门才起立,宗族未受赐,有文学称亦未为国家用,岂肯循常人之情,轻其身汨其志哉【与提点案以上二条今本文集尺牍中未载】贤弟请寛心将息,虽清贫但身安为重,家间苦淡士之常也,省去冗口可矣,请多着工夫看道书,见寿而康者问其所以,则有所得矣【案文集此条书中亦但称贤弟】汝守官处小心不得欺事,与同官和睦多礼,有事只与同官议,莫与公人商量,莫纵乡亲来部下兴贩,自家且一向清心做官,莫营私利。汝看老叔自来如何,还曾营私否?自家好家门各为好事以光祖宗【案文集此条与监簿书】
戒子弟言范忠宣纯仁【字尧夫苏州人建中靖国丞相】
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尔但常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
邹忠公【浩,字志完,常州人,元符谏臣子。柄冠为此文,其略云】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之细;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之卑。汝其尊六经以为本,博羣籍以为枝。可取者友,可奉者师。孝弟忠顺之端,笃诚充扩而弗移,俾人曰:“幸哉,有子如此!”岂可不自于斯时乎?汝其勉之!汝其勉之!
胡文定【安国,字康侯,建安人。绍兴从臣与子寅书,今略取十二事】
上殿札子,推得元意广大,得敷奏之体,更趋简约为妙。词命贵无长语,纪作用贯处。密进人才,所补者大,契旧之间,固无彼此,然必毎事尽诚告之,使善出于彼,吾无与焉,则为善矣。诚实无私曲,说得来自别,听者亦须感动。出身事主,不以家事辞王事,为人臣无以有己,吾说如此,更以大义裁断之。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以忠信为本,公事私事,一切苦参着意经理,须以诚意说与属官,须要知此着意经营。公使库待宾,并以五盏为率,自足展尽情意。禁奸吏,必止其邪心,不徒革面,为政必以风化德礼为先,风化必以至诚为本,民讼旣简,每日可着一时工夫详与理会,因训道之使趋于善,且以风动左右,不无益也。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期待,立心以忠信不欺为主,本行己以端荘清慎见操执,临事以明敏果断辨是非,又谨三尺考求立法之意而操纵之,斯可为政,不在人后矣,汝勉之哉。治心修身,以饮食男女为切要,从古圣贤自这里做工夫,其可忽乎。君实见趣本不甚高,为他广读书史,苦学笃信清俭之事而谨守之,人十已百至老不倦,故得志而行,亦做七分已上人。若李文靖澹然无欲,王沂公俨然不动,资禀旣如此,又济之以学
译告诫子弟。黄太史【案:此条也是黄庭坚的话,似乎应当附在前面的家戒之后】
洁净笔墨,如同沐浴身心、修养德行;擦拭书桌砚台,如同改正过错、趋向善良。使用破损的笔和污浊的墨,是败坏子弟职责的行为。在书桌砚台上写字,如同在自己脸上刺字。作为弟弟和儿子,要像面临深渊一样战战兢兢。
关浍【字圣功,钱塘人。政和年间,他在墙壁上书写以告诫子弟。吕居仁称赞他】
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不乐于称道别人的恶行。
范文正【范仲淹,字希文,苏州人,庆历年间任参知政事,告诫诸子,于是将恩赐的俸禄常分给他人,并置办义田义宅等】
我贫穷时,与你母亲一起赡养我的父母,你母亲亲自做饭,但我的父母饮食却从未丰盛过。如今我获得厚禄,想要赡养父母,父母却已经不在了。你母亲也已早逝,我最遗憾的,是忍心让你们这些人享受富贵的快乐。吴中宗族众多,对我固然有亲疏之分,但从我们祖宗的角度看,都是子孙,本来就没有亲疏之别。如果祖宗的心意没有亲疏之分,那么饥寒交迫的人,我怎么能不体恤呢?自从祖宗以来积累德行百余年,才到我这里得以做大官,如果独自享受富贵而不体恤宗族,将来有何面目在地下见祖宗,现在有何颜面进入家庙呢?在京师结交朋友,要谨慎对待那些高谈阔论、不同于平常言论的地方【案:文集作“不同于当言责之地”】,并且温习文章【当时听说有召试】,清心洁行以自立,平生的声誉应当体现在大节上,不必窃窃议论是非曲直,去博取小名而招致大悔【与直讲三哥】。在京师少去往来,凡是见到利益的地方就要想到祸患,老夫多次经历风波,只因为能忍受贫困才得以免祸【案:文集此条是写给宅眷贤弟的信】。大参到任后一定会受到赏识,只要勤学奉公,不要担忧前路,千万不要写信求人推荐提拔,只要自己充实才是妙处【案:文集此条是写给集贤学士的信,其中“慎勿作书”云云,文集作“慎无好书札,有文性勿小其志也”】。即将参加大对,确实是我们道的风采,应当谦下兢畏以符合士人的期望【与贤良】。青春年少何必多病,难道不是因为注重养生吗?门第刚刚兴起,宗族尚未受到恩赐,有文学声誉也还未被国家任用,怎么肯遵循常人的情态,轻视自身、沉溺志向呢【与提点,案:以上两条现今文集尺牍中未载】。贤弟请放宽心调养,虽然清贫但以身体安康为重,家中艰苦清淡是士人的常态,减少冗杂人口即可,请多下功夫看道书,见到长寿安康的人询问其原因,就会有所收获了【案:文集此条书中也只称贤弟】。你在任职的地方要小心谨慎,不可欺瞒事情,与同僚和睦相处、多讲礼节,有事只与同僚商议,不要与公差商量,不要放纵乡亲来部下经商,自己应当一心清心做官,不要谋求私利。你看老叔向来如何,曾经谋求私利吗?自家好门风,各自做好事以光耀祖宗【案:文集此条是写给监簿的信】
告诫子弟的话 范忠宣 范纯仁【字尧夫,苏州人,建中靖国年间任丞相】
人即使非常愚蠢,责备别人时却明白;即使非常聪明,宽恕自己时却昏昧。你只需常常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就不担心达不到圣贤的境界了。
邹忠公【邹浩,字志完,常州人,元符年间谏臣之子。邹柄冠写了这篇文章,其大意说】
合抱的大树,生长于毫末的细微;九层的高台,兴起于堆积泥土的低微。你应当尊崇六经作为根本,博览群籍作为枝叶。可以结交的作为朋友,可以尊奉的作为老师。孝悌忠顺的萌芽,要笃实诚笃地扩充而不改变,使人们说:“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怎么能不从现在开始呢?你要努力!你要努力!
胡文定【胡安国,字康侯,建安人。绍兴年间从臣,与儿子胡寅的书信,现今略取十二件事】
上殿的札子,推究出原本的意思广大,符合敷奏的体制,再趋向简约更好。诏令贵在没有长句,纪事作用在于贯通。秘密推荐人才,补益很大,与旧友之间,固然没有彼此之分,但必须每件事都真诚地告诉他们,使善行出自他们,我不参与其中,就是善行了。诚实无私曲,说出来的话自然不同,听者也必须感动。出身侍奉君主,不以家事推辞王事,作为臣子没有私心,我这样说,再用大义来裁断。臣子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以忠信为本,公事私事,一切都要苦心参详着意经理,必须用诚意告诉属官,必须让他们知道这种着意经营。公使库接待宾客,都以五盏为率,足以表达情意。禁止奸吏,必须制止他们的邪心,不只是表面改变,为政必须以风化德礼为先,风化必须以真诚为本,民间诉讼既然简单,每天可以花一个时辰详细处理,借此训导使他们趋向善良,并且以此感化左右,不是没有益处。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我期待,立心以忠信不欺为主,本分行事以端庄清慎体现操守,临事以明敏果断辨别是非,又谨慎考察三尺之法,探求立法的意图而操纵运用,这样就可以为政,不会落在人后了,你要努力啊。治心修身,以饮食男女为切要,自古圣贤从这里下功夫,怎么可以忽视呢。司马光见解情趣本来不高,因为他广泛阅读书史,刻苦学习笃信清俭之事而谨慎遵守,别人做十分他做百分,到老不倦,所以得志而行,也做了七分已上的人。如果像李文靖那样澹然无欲,王沂公那样俨然不动,资质既然如此,又用学问来辅助
,故是八九分地位也,后人皆不能及,并可师法。汝在郡当一日勤如一日,深求所以牧民共理之意,勉思其未至,不可忽也。若不事事别有觊望,声绩一塌了,更整顿不得,宜深自警省,思逺大之业。
译所以这是八九分的成就,后人都无法企及,都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你在郡中任职应当一天比一天勤勉,深入探究治理百姓、共同处理政务的道理,努力思考那些尚未达到的地方,不可疏忽大意。如果不每件事都另有所图谋,声望和功绩一旦败坏,就再也无法整顿了,应当深深地自我警戒反省,思考远大的事业。
送终礼。高司业【闶,字抑崇,明州人。绍兴从臣作《送终礼》三十二篇,此篇戒子】
吾家他日如营居室,必先家庙,其余堂寝之制,仅可以叙族合宗。吾百岁之后,惟嫡子孙相继居之,众子别营居焉。盖嫡庶之礼明,而人自知分矣。古者父子异宫,兄弟异居,但同财耳。故丧服传曰:“昆弟之义无分,然而有分者,则避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则不成为子。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异居而同财。有余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今人不知古人异居之意,而乃分析其居,更异财焉,不亦误乎?且析居之法,但取均平以止争端,而无嫡庶之辨,此作律者之失也。夫丧不虑居,为无庙也。若兄弟探筹以析居,则庙无定主矣。而律复有“妇承夫分,女承父分”之条,万一妇人探筹而得之,则家庙遂无主祀也,而可乎?惟我子孙,其遵吾家法,庶几他日渐复宗子之礼,不待谱牒,而人各知其本支所自如好礼者,亦效吾家而行之,虽措之天下,可也。
教子语家頥【字养正,眉山人,凡有十章】
人生至乐,无如读书;至要,无如教子。父子之间,不可溺于小慈,自小律之以威,绳之以礼,则长无不肖之悔。教子有五:导其性,广其志,养其才,鼓其气,攻其病,废一不可。养子弟如养芝兰,既积学以培植之,又积善以滋润之。人家子弟,惟可使觌徳不可使觌利。富者之教子,须是重道;贫者之教子,须是守节。子弟之贤不肖,系诸人;其贫富贵贱,系之天。世人不忧其在人者,而忧其在天者,岂非误耶?士之所行,不溷流俗,一以抗节于时,一以诒训于后。士人家切勤教子弟,勿令诗书味短。孟子以惰其四支为一不孝,为人子孙游惰而不知学,安得不愧?
示子辞,何耕【字道夫,蜀之广汉人,终秘书少监,号恬庵】
学业在我,富贵在时。在我者不可不勉,在时者静以俟之。疏瀹乎六艺之源,游泳乎诸史之涯,泛窥于百家之说,而旁猎于前辈大老之文辞,广闻见于益友,质是非于名师。以文采论议为华,以孝友谦慈为基。识欲逺而不欲近,志欲高而不欲卑。若是则其逹也,必能卓然有立,以示百僚之准式;其穷也,亦将介然自重,以为一乡之表仪。茍惟不然是,林林而生,泯泯而死者耳,尚何以名男子为哉?
童蒙训,吕舍人本中【字居仁,东莱人,绍兴从臣,训其子侄,今略取之】。案本中,宰相许国公夷简之元孙,申国公谥正献公着之曾孙,荥阳公希哲之孙,东莱郡侯好问之子】
本中徃年每侍前辈先生长者论当世邪正善恶是是非非无不精尽至于前辈行事得失文字工拙后生敢略议及之者必作色痛裁折之曰先儒得失前辈是非岂后生所知「杨十七学士应之」兄弟晁丈以道持此规矩最严故凡后生尝亲近此诸老者皆有敦厚之风无浮薄之过前辈士大夫专以风节为己任其于褒贬取予甚严故其所立实有过人者「夏侯旄节夫京师人年长本中以倍本中犹及与之交」崇宁初任诸州教授学制既颁即日寻医去后任西京幕官罢任当改官以举将一人安惇也不肯用卒不改官浮湛京师至死不屈「唐文名恕字处厚崇宁初任荆南知县新法旣行即致仕不出者几三十年」范正平子夷忠宣公之子忠宣当国子夷是时官当入逺不肯用父恩例卒授逺地皆卓然自立不媿古人矣东莱公尝言「凡众人日夕所说之话如赵丈仲长诸公都无此话也众人所作之事如杨公应之李公君行诸公都不做众人做底事也」唐充之广仁每称「前辈说后生闻人宻论不能容受而轻泄之者不足以为人」李公公择每令子妇诸女侍侧为说孟子大义「荥阳公尝言后生初学且须理会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当气象者辞令容止轻重疾徐足以见之矣不惟君子小人于此焉分亦贵贱寿夭之所由定也」绍圣初「荥阳公罢经筵舍于京城外华严寺俟命者月余」陈无己师道晁伯宇载之唐季实之问皆就见公为公留月余执事左右如亲子弟晨夕皆揖于寝门之外「后人能如此尊事前辈盖少矣」崇宁初「荥阳公谪居符离赵丈仲长演公之长壻也时时自汝阴来省公
译送终礼。高闶(字抑崇,明州人。绍兴年间从臣,作《送终礼》三十二篇,此篇告诫儿子)
我家日后如果建造房屋,必须先建家庙,其余厅堂卧室的规制,仅足以用来排列族序、聚合宗族。我百年之后,只有嫡系子孙相继居住其中,众子另建住所。因为嫡庶的礼制明确了,人们自然就知道自己的本分了。古代父子不同宫居住,兄弟不同屋居住,只是共同拥有财产罢了。所以《丧服传》说:“兄弟的道义本无分别,然而有了分别,是为了避免儿子的私心。”儿子不偏私他的父亲,就不能成为合格的儿子。所以有东宫、西宫、南宫、北宫,居住不同而财产共有。有剩余就归给宗族,不足就从宗族资助。现在的人不明白古人异居的用意,反而分割住所,甚至分割财产,这不是错了吗?况且分割住所的方法,只是追求均平以停止争端,而没有嫡庶的区别,这是制定法律者的失误。丧事不考虑住所,是因为没有家庙。如果兄弟抓阄来分割住所,那么家庙就没有固定的主持者了。而法律又有“妻子继承丈夫的份额,女儿继承父亲的份额”的条款,万一妇人抓阄得到了家庙,那么家庙就没人主持祭祀了,这可以吗?希望我的子孙,遵循我家的家法,或许日后能逐渐恢复宗子的礼制,不需要依靠谱牒,而人们各自知道根本所在;如果喜好礼制的人,也效法我家这样做,即使推行到天下,也是可以的。
教子语。家颐(字养正,眉山人,共十章)
人生最大的快乐,没有比得上读书的;最重要的事,没有比得上教育子女的。父子之间,不可沉溺于小恩小惠,从小用威严来约束他,用礼法来规范他,那么长大后就没有不成器的悔恨。教育子女有五点:引导他的本性,开阔他的志向,培养他的才能,鼓舞他的志气,攻治他的毛病,废弃其中任何一点都不行。养育子弟就像养育芝兰,既要积累学问来培植他,又要积累善行来滋润他。人家的子弟,只可以让他见德行,不可以让他见利益。富家教育子女,必须重视道义;贫家教育子女,必须坚守节操。子弟的贤良与否,取决于人;他们的贫富贵贱,取决于天。世人担忧取决于天的事,而不担忧取决于人的事,难道不是错了吗?士人所做的,不混同于流俗,一方面在时世中保持高洁的节操,一方面为后人留下训诫。士人家庭务必勤勉教育子弟,不要让诗书的滋味变淡。孟子把四肢懒惰作为第一大不孝,作为子孙游手好闲而不知学习,怎能不感到羞愧?
示子辞。何耕(字道夫,蜀地广汉人,官至秘书少监,号恬庵)
学业在于自己,富贵在于时运。在于自己的不可不努力,在于时运的静静等待。疏通六艺的源头,遨游诸史的边际,泛览百家的学说,并广泛涉猎前辈大老的文辞,从益友那里广增见闻,向名师那里质询是非。把文采论议作为华彩,把孝友谦慈作为根基。见识要远大而不浅近,志向要高远而不卑微。像这样,那么他显达时,必定能卓然有成,作为百官的准则;他困顿时,也将耿介自重,作为一乡的表率。如果不这样,不过是众众多多地活着,默默无闻地死去罢了,还怎么能称为男子汉呢?
童蒙训。吕本中(字居仁,东莱人,绍兴年间从臣,训诫他的子侄,现在略取一些)。按:本中是宰相许国公吕夷简的曾孙,申国公谥正献公吕著的曾孙,荥阳公吕希哲的孙子,东莱郡侯吕好问的儿子。
本中往年每当侍奉前辈先生长者,谈论当世的邪正善恶、是非对错,无不精辟详尽;至于前辈行事得失、文章工拙,后生敢略微议论的,必定变脸色严厉斥责,说:“先儒的得失、前辈的是非,哪里是后生所能知道的?”杨十七学士(杨应之)兄弟、晁丈(晁以道)持守这种规矩最严,所以凡是后生曾经亲近这些老者的,都有敦厚的风气,没有浮薄的过错。前辈士大夫专门以风骨节操为己任,他们在褒贬取舍上非常严格,所以他们所确立的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夏侯旄(字节夫,京师人,比本中大一倍,本中还来得及与他交往),崇宁初年担任各州教授,新学制颁布后,当天就找借口辞职离去;后来担任西京幕官,罢任后应当改官,因为举荐将一人安惇,不肯任用,最终没有改官,漂泊京师直到死也不屈服。唐文(名恕,字处厚),崇宁初年担任荆南知县,新法实行后,立即辞官回家,不出仕将近三十年。范正平(字子夷,忠宣公吕公著之子),忠宣公当政时,子夷当时官职应当入朝,不肯利用父亲的恩例,最终被派往远方,都卓然自立,不愧于古人。东莱公曾说:“凡是众人日夜谈论的话,像赵丈(赵仲长)等人都没有这样的话;众人所做的事,像杨公(杨应之)、李公(李君行)等人都做众人不做的事。”唐充之(字广仁)常说:“前辈说,后生听到别人私下议论,不能包容接受而轻易泄露的,不足以做人。”李公(李公择)常让子妇、女儿们在旁边听他讲《孟子》的大义。荥阳公曾说:“后生初学,暂且需要理会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然得当。所谓气象,就是辞令、仪容举止、轻重疾徐,足以从中看出来。不仅君子小人在这里区分,也是贵贱寿夭由此决定的。”绍圣初年,荥阳公罢免经筵职务,住在京城外的华严寺,等待任命一个多月。陈无己(陈师道)、晁伯宇(晁载之)、唐季实(唐之问)都去拜见公,公留他们一个多月,在左右侍奉,像亲生子女一样,早晚都在寝门外作揖。后人能这样尊敬侍奉前辈,大概很少了。崇宁初年,荥阳公被贬居符离,赵丈(赵仲长,演公的长女婿)常常从汝阴来探望公。
」公之外弟杨公瓌寳亦以上书谪监符离酒税「杨公事公如亲兄赵丈事公如严父两人日久在公侧公疾病赵丈执药床下屏」气问疾,未尝不移时也。公命之去,然后去。杨公慷慨独立于当世,未尝少屈。赵丈谨厚笃实,动法古人。两人皆一时之英也。饶德操节,黎介然确,汪信民革,时皆在符离。每疾病少间,则必来见公,而退从杨公、赵丈及公子孙游焉,亦一时之盛也。赵丈每与公子弟及外宾客语及作书帖之类,但称荥阳公曰公,其尊之如此。杨公与他人语称荥阳,但曰内兄,或曰侍讲,未尝敢字称也。盖荥阳公中表惟杨氏兄弟尽事亲长之道,可为后生之法。荥阳公为郡处令,公帑多畜鳆鱼诸干物及笋干蕈干,以待宾客,以减鸡鸭等生命也。李君行先生年二十余时,见安退处士刘师正解《春秋》,甚爱之。后于楚州聚学,刘问何故留此?君行曰:「吾父母戒我,令不登科勿归。我以朞丧不得就试,故留此聚徒以待后举。」刘曰:「不然,难得而易失者,事亲之日也。岂可以爵禄故久去亲侧如此?」君行闻之,即径归侍。外高祖侍郎晋阳王公讳子融,尝编京师世家家法善者,以遗子孙,録出之以自警戒,亦乐取诸人以为善之义也。京师曹氏诸贵族,卑幼不见尊长三日必拜。刘器之论当时人物,多云弱实中世。人之病,大抵承平之久,人皆偷安畏死避事,因循茍且而致然耳。绍圣崇宁间,诸公迁贬相继,然徃徃能自处,不甚介意。龚彦和夬贬化州,徒歩径徃,以扇乞钱,不以为难也。张才叔庭坚贬象州,所居屋才一架,上漏下湿,屋中间以箔隔之,家人处箔内,才叔蹑屐端坐于箔外,日看佛书,了无厌色。凡此诸公,皆平昔絶无富贵念,故遇事自然如此。使世念不忘富贵之心尚在,遇事艰难,纵欲坚忍,亦必有不怿之容,勉强之色矣。邹志完侍郎尝称才叔云:「是天地间和气熏蒸所成,欲徃相近,先觉和气袭人也。」荥阳公尝榜文中子数语于家中壁上云:「子之室」酒不絶,注云:用有节,礼不阙也。范子夷尝言:其家学不卑小官,居一官便思尽心治一官之事,只此便是学圣人也。若以为州县之职徒劳人尔,非所以学圣人也。子夷说:其祖作外任官时,京中人书言:居京愼勿窃论曲直不同,任言官时取小名受大祸。因言:吾徒相见,正当论行己立身之事耳。又说:仲尼圣人也,才作陪臣;颜子大贤也,箪食瓢饮。后之不及孔子颜子逺矣,而常叹仕宦不逹,何愚之甚?若能以自己官爵比孔颜,侥幸之甚矣。又说:凡人为事,须是由衷方可,若矫饰为之,恐不免有变。时任诚而已,虽时有失,亦不覆藏使人不知,但能改之而已。陈莹中说:立人之朝,能舍生取义,始可然。此事须是学问有功,方始做得从容。又说:学者非特习于诵数,发于文章而已,将以学古人之所为也。自荆公之学兴,此道壊矣。又说:凡欲解经,必先反诸其身,又思措之天下。反诸其身而安,措之天下而可行,然后为之说焉。纵未能尽圣人之心,亦庶几矣。若不如是,虽辞辨通畅,亦未免乎凿也。今有语人曰:冬日饮水,夏日饮汤,何也?冬日阴在外,阳在内,阳在内则内热,故令人思水;夏日阳在外,阴在内,阴在内则内寒,故令人思汤。虽甚辨者不能破其说也,然反诸其身而不安也,措之天下而不可行也。呜呼!学者能如是用心,岂曰小补之哉?荥阳公言:吾幼学之年,侍亲于东颍时,邦人王回、深甫、常秩、梦臣皆为先公所重。常先生深居静黙,罕与人交,召之多不至。王先生每与先公及欧阳公、侍读刘公原父朝夕讲论,故有聚星之说焉。荥阳公言:焦伯强先生尝言:荘敬日强,安肆日偷。故君子当自强不息,以之容貎礼际其接人也,不敢不敬,不敢少懈也。况君亲乎?况长上乎?况贤于我者乎?茍不能自强,则怠惰之心入矣,非惟失义也,祸。且及焉。荥阳公元佑末尝与子弟书云:「予生五十二岁矣,欲极富贵之乐事,穷山水之胜游,岂惟心力已有所不逮,于残年晩日铺
译公的外弟杨公瓌寳也因上书被贬,监管符离的酒税。杨公侍奉公如同亲兄长,赵丈侍奉公如同严父。两人长久在公身边,公生病时,赵丈在床下执药,屏住呼吸询问病情,未曾离开片刻。公让他离开,他才离开。杨公在世慷慨独立,未曾稍许屈从。赵丈谨慎厚道笃实,行为效法古人。两人都是一时的英才。饶德操有节操,黎介然坚定,汪信民革新,当时都在符离。每当公病稍好,他们必定来见公,退下后便与杨公、赵丈及公的子孙交游,也是一时的盛况。赵丈每当与公的子弟及外宾客谈论写信帖之类的事,只称荥阳公为“公”,如此尊崇他。杨公与他人谈论称荥阳公,只说“内兄”,或说“侍讲”,未曾敢称字。大概荥阳公的中表亲属中,只有杨氏兄弟尽到了侍奉亲长的道义,可作为后人的榜样。荥阳公任郡守县令时,公家库房多储存鲍鱼等干物以及笋干、蕈干,用来招待宾客,以减少鸡鸭等生命的宰杀。李君行先生二十多岁时,见安退处士刘师正讲解《春秋》,非常喜爱。后来在楚州聚众讲学,刘师正问为何留在此地?君行说:“我父母告诫我,若不登科不要回家。我因守丧一年未能参加考试,所以留在此地聚徒以等待下次考试。”刘师正说:“不对,难得而易失的,是侍奉双亲的日子。怎能因为爵禄的缘故长久离开双亲身边如此?”君行听后,立即直接回家侍奉双亲。外高祖侍郎晋阳王公讳子融,曾编纂京师世家良好的家法,留给子孙,抄录出来以自我警戒,这也是乐于取他人之长以为善的道理。京师曹氏诸贵族,卑幼不见尊长三天必定拜见。刘器之评论当时人物,多说是弱实中世。人的弊病,大抵是太平日久,人们都苟且偷安、畏惧死亡、回避事务,因循苟且而导致如此。绍圣、崇宁年间,各位公卿相继被贬谪,但往往能安处,不甚介意。龚彦和贬谪化州,徒步前往,以扇乞钱,不以为难。张才叔贬谪象州,所居房屋仅有一架,上漏下湿,屋中间用箔隔开,家人住在箔内,才叔穿着木屐端坐在箔外,每日看佛书,毫无厌倦之色。凡是这些公卿,都平素绝无富贵念头,所以遇事自然如此。假使世俗念头不忘,富贵之心尚在,遇事艰难,纵然想坚忍,也必定有不悦的神色,勉强的样子。邹志完侍郎曾称赞才叔说:“这是天地间和气熏蒸所成,想要靠近他,先感到和气袭人。”荥阳公曾在墙上张贴文中子的几句语云:“子之室”酒不绝,注云:用有节,礼不阙也。范子夷曾说:他家学不轻视小官,担任一官便思尽心治理一官之事,仅此便是学圣人。若认为州县之职徒劳人罢了,不是用来学圣人的。子夷说:他祖父任外官时,京中人来信说:居京慎勿窃论曲直不同,任言官时取小名受大祸。因此说:我们相见,正当论行己立身之事。又说:仲尼是圣人,才作陪臣;颜子是贤人,箪食瓢饮。后世不及孔子颜子远矣,却常叹仕宦不达,何其愚昧?若能以自己官爵比孔颜,侥幸之甚矣。又说:凡人为事,须是由衷方可,若矫饰为之,恐不免有变。时任诚而已,虽时有失,亦不覆藏使人不知,但能改之而已。陈莹中说:立于朝廷,能舍生取义,始可。此事须是学问有功,方始做得从容。又说:学者非特习于诵数,发于文章而已,将以学古人之所为也。自荆公之学兴,此道坏矣。又说:凡欲解经,必先反诸其身,又思措之天下。反诸其身而安,措之天下而可行,然后为之说焉。纵未能尽圣人之心,亦庶几矣。若不如是,虽辞辨通畅,亦未免乎凿也。今有语人曰:冬日饮水,夏日饮汤,何也?冬日阴在外,阳在内,阳在内则内热,故令人思水;夏日阳在外,阴在内,阴在内则内寒,故令人思汤。虽甚辨者不能破其说也,然反诸其身而不安也,措之天下而不可行也。呜呼!学者能如是用心,岂曰小补之哉?荥阳公说:我幼年求学时,侍奉双亲在东颍,邦人王回、深甫、常秩、梦臣皆为先公所重。常先生深居静默,罕与人交,召之多不至。王先生每与先公及欧阳公、侍读刘公原父朝夕讲论,故有聚星之说焉。荥阳公说:焦伯强先生曾说:庄重恭敬则日益强,安逸放肆则日益偷。所以君子当自强不息,以此容貌礼节接人,不敢不敬,不敢稍懈。何况君亲?何况长上?何况贤于我者?如果不能自强,则怠惰之心入矣,不仅失义,祸且及焉。荥阳公元佑末曾与子弟书云:“我生五十二岁了,想要极尽富贵之乐事,穷尽山水之胜游,岂惟心力已有所不逮,于残年晚日铺
排亦不能矣。若汲汲为善,则亦未晚,要无虚日云尔。」荥阳公尝言:「伯祖行父尝题于壁云:『但畏贤者之议论,不顾小人之是非。』」治平中,李公公择数谓朋友言:「吕蔡州未尝闻其疾声,见其遽色,亦未尝草书,学者当师慕之。」吕蔡州谓正献公也。正献公简重清静,出于天性,冬月不附火,夏月不用扇,声色华耀视之漠然也。范公淳夫实公之壻,性酷似公。后荥阳公长壻赵丈仲长严重有法,亦实似公焉。正献公教子既有法,而申国鲁夫人简肃公讳宗道之女,闺门之内,举动皆有法则。荥阳公年十岁,夫人命对正献公则不得坐,命之坐则坐,不问不得对。诸子出入不得入酒肆茶肆,每诸妇侍立,诸女少者则从妇傍。正献公年三十余,通判颕州,已有重名。范文正公以资政殿学士知青州,过颕来复谒公,呼公谓之曰:「太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欧阳永叔在此,太博宜频近笔研。申国大夫在厅事后,闻其言,尝语以教荥阳公焉。前辈规劝恳切,出于至诚,类如此。荥阳公张夫人待制讳昷之之女也,自少每事有法,亦鲁肃简公外孙也。张公性严毅不屈,全类肃简。肃简深爱之,家事一委张公。夫人张公幼女最钟爱,然居常至微细事教之必有法度,如饮食之类,饭羮许更益鱼肉,不更进也。时张公已为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矣。及夫人嫁吕氏,夫人之母申国夫人姉也,一日来视女,见舎后有锅釡之类,大不乐,谓申国夫人曰:「岂可使小儿辈私作饮食,壊家法耶?」叔父舜从既与东莱公从当世贤士大夫游,常训子弟曰:「某幸得从贤士大夫游,然过相推重,某自省所为,才免禽兽之行而已,未能便合人之理也。何得士大夫相过与也,因思前辈自警修省如此,正献公交游,某不能尽知之,其显者范蜀公、司马温公、王荆公、刘侍读原甫也。荥阳交游则二程、二张、孙莘老、李公择、王正仲、顾子敦、杨应之、范淳夫也。东莱公交游则李君行、田明之、田诚伯、吴坦求、陈端诚、田诚君、陈莹中、张才叔、龚彦和及其弟之任也。近世故家惟晁氏,因以道申戒子弟,皆有法度,羣居相呼,外姓尊必曰某姓第几叔若兄,诸姑尊姑之夫必曰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未尝敢呼字也。其言父党交游必曰某姓几丈,亦未尝敢呼字也。当时故家旧族皆不能若是。陈莹中与关止叔沼与荥阳公书问,其言前辈与公之交游必平阙书云,某公某官,如称器之则曰待制刘公之类,其与己同等则必斥姓名,示不敢尊也。如游酢、谢良佐云,此皆可以为后生法。后生学问且须理会《曲礼》《少仪》礼仪等学,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及先理会《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可以语上下学而上逹,自此脱然有得,自然度越诸子也。不如此则是躐等犯分陵节,终不能成,孰先传焉,孰后倦焉,不可不察也。李君行先生自虔州入京,至泗州止,其子弟请先徃,君行问其故曰:“科场近欲先至京师,贯开封户籍取应,君行不许曰:‘汝虔州人而贯开封户籍,欲求事君而先欺君,可乎?宁迟缓数年不可行也。’”正献公幼时未尝博戏,人或问其故,公曰:“取之伤亷,与之伤义。”荥阳公尝言少时与叔祖同见欧阳文忠公,至客次与叔祖商议,见欧阳公叙契分,求纳拜之语,及见欧阳既叙契分,即端立受敬,如当子侄之礼。公退而谓叔祖曰:“观欧阳公礼数,知吾辈不及前辈逺矣。”本中尝问荥阳公曰:“兄弟之生相去或数日或数十日,其为尊卑也微矣,而圣人直如是分别长幼何也?”公曰:“不特圣人,直是重先后之序。”如天之四时,分毫顷刻,皆有次序,此是物理自然,不可易也。古人自奉简约,类非后人所能及,如饮食髙下,故自有制度。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此犹是极盛时制度也。大抵古人得食肉者至少,如食肉之禄氷皆与焉,肉食者谋之,肉食者无墨。此言贵者方得肉食也。荘子九方歅相子祺之子刖而鬻之于齐,适当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终。相班超者
译排挤他也不能做到了。如果急切地去做善事,那也还不晚,只是不要虚度时日罢了。”荥阳公曾经说:“我的伯祖吕行父曾经在墙壁上题写:‘只畏惧贤者的议论,不顾忌小人的是非。’”治平年间,李公李公择多次对朋友说:“吕蔡州(吕公著)从未听到他大声疾呼,看到他急躁的神色,也从未见他写草书,求学的人应当以他为师并仰慕他。”吕蔡州指的是正献公吕公著。正献公简约庄重、清静寡欲,出于天性,冬天不生火取暖,夏天不用扇子,对于声色华丽耀眼的事物,看它时漠然不动心。范公范淳夫实际上是正献公的女婿,性格酷似正献公。后来荥阳公的长女婿赵仲长严肃庄重、有法度,也实在像正献公。正献公教导儿子既有法度,而申国夫人吕氏(鲁肃简公吕宗道的女儿)在家庭内部,一举一动都有法则。荥阳公十岁时,夫人命令他面对正献公时不得坐下,命令他坐才坐,不被问话不得应答。众儿子出入不得进入酒肆茶肆,每当众儿媳侍立时,年幼的女儿们则跟随在儿媳身旁。正献公三十多岁时,任颍州通判,已有很高的名声。范文正公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出任青州知州,路过颍州来拜谒正献公,呼唤正献公对他说:“太博(正献公的官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欧阳永叔在这里,太博应当经常亲近笔墨纸砚。”申国夫人在厅堂后面,听到这番话,曾经用这话来教导荥阳公。前辈规劝恳切,出于至诚,大多像这样。荥阳公的张夫人是待制张昷之的女儿,从小每件事都有法度,也是鲁肃简公的外孙女。张公性格严厉刚毅不屈,完全像肃简公。肃简公非常喜爱他,家事全都委托给张公。夫人是张公最小的女儿,最受钟爱,然而平时即使是细微小事,教导她也必定有法度,比如饮食之类,饭汤允许再加鱼肉,但不允许再进食。当时张公已经担任河北都转运使兼待制了。等到夫人嫁给吕家,夫人的母亲是申国夫人的姐姐,有一天来看望女儿,看见屋后有锅釜之类的东西,非常不高兴,对申国夫人说:“怎么能让小辈私自做饮食,败坏家法呢?”叔父吕舜从既然与东莱公吕希哲以及当世的贤士大夫交往,常常训诫子弟说:“我侥幸得以与贤士大夫交往,但他们过分推崇看重我,我反省自己的行为,才勉强免于禽兽的行为罢了,还不能完全合乎人的道理。怎么能得到士大夫的交往呢?因此想到前辈自我警戒修养反省像这样,正献公的交游,我不能全部知道,其中显赫的有范蜀公、司马温公、王荆公、刘侍读原甫。荥阳公的交游则有二程、二张、孙莘老、李公择、王正仲、顾子敦、杨应之、范淳夫。东莱公的交游则有李君行、田明之、田诚伯、吴坦求、陈端诚、田诚君、陈莹中、张才叔、龚彦和以及他的弟弟吕之任。近世世家大族只有晁氏,因此用这些道理来告诫子弟,都有法度,众人聚居时互相称呼,外姓的尊长必定称某姓第几叔或兄,各位姑母、尊姑的丈夫必定称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从未敢直呼其名。说到父辈的交游必定称某姓几丈,也从未敢直呼其名。当时的世家旧族都不能像这样。陈莹中与关止叔、关沼与荥阳公书信往来,他们说到前辈与正献公的交游必定空一格书写,称某公某官,比如称刘器之则称待制刘公之类,与己同等的人则必定直呼姓名,表示不敢尊崇。像游酢、谢良佐等,这些都可以作为后生的榜样。后生求学首先必须理会《曲礼》《少仪》等礼仪学问,洒扫应对进退之事,以及先理会《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才可以谈论下学而上达,从此豁然有所心得,自然超越其他学子。不这样就是越级冒犯本分、逾越礼节,终究不能成功,谁先传授,谁后疲倦,不可不仔细考察。李君行先生从虔州入京,到泗州停下,他的子弟请求先前往,君行问他们原因说:“科举考场临近,想先到京师,将户籍改入开封府参加科举,君行不允许说:‘你们是虔州人却将户籍改入开封府,想谋求侍奉君主却先欺骗君主,可以吗?宁可迟缓几年也不能这样做。’”正献公小时候从未赌博游戏,有人问其原因,正献公说:“索取损伤廉洁,给予损伤道义。”荥阳公曾经说小时候与叔祖一同拜见欧阳文忠公,到客舍与叔祖商议,见到欧阳公叙述契阔情分,请求接受拜礼的话语,等到见到欧阳公叙述契阔情分,就端正站立接受敬意,如同对待子侄的礼节。正献公退下后对叔祖说:“观察欧阳公的礼节,知道我们这些人远远不及前辈了。”本中曾经问荥阳公说:“兄弟出生相隔或几天或几十天,他们的尊卑差别很微小,而圣人竟然如此分别长幼,为什么呢?”正献公说:“不只是圣人,实在是重视先后的次序。就像天的四季,分毫顷刻,都有次序,这是事物自然的道理,不可改变。古人自我奉养简约,大多不是后人能赶上的,比如饮食的高低,本来自有制度。诸侯没有缘故不杀牛,大夫没有缘故不杀羊,士没有缘故不杀狗猪,这还是极盛时期的制度。大体上古人能吃到肉的人很少,像食肉的俸禄连冰都一起给予,肉食者谋划政事,肉食者没有墨刑。这是说只有贵者才能吃到肉。庄子说九方歅给子祺的儿子相面,被砍去脚后卖到齐国,正好遇到渠公的街市,然而他终身吃肉。给班超相面的人
曰:“虎头燕颔,食肉相也。”以此知古人以食肉为贵,食肉为难得,比之后人简约甚矣。熏陶渐染之功,与讲究持论互相发明者也要之,熏陶之益过于讲究。知此理者,方可以语学矣。今日记一事,明日记一事,久则自然贯穿。今日辨一理,明日辨一理,久则自然浃洽。今日行一难事,明日行一难事,久则自然坚固。涣然氷释,怡然理顺,久自得之,非偶然也。学问工夫全在浃洽涵养藴畜之久,左右采择,一旦氷释理顺,自然逄原矣。非如世人强袭取之,揠苖助长,苦心极力,卒无所得也。前辈常教少年毋轻议人,毋轻说事,惟退而自修可也。学记曰:“幼者听而弗问,皆使人自修,不敢轻发,养成德器也。”鄢陵之战,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郑侵蔡有功,郑人皆喜,唯子产不顺曰:“小国无文徳而有武功,祸莫大焉。楚人来讨,能勿从乎?从之,晋师必至。晋楚伐郑,自今郑国不四五年弗得宁矣。”子国怒之曰:“尔何知?国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将为戮矣。”范宣子、子产之言皆切论也,而文子、子国深抑之如此者,正恐后生轻发,未成德器而先招旤败,卒无以立也。故此两人后来所立如此之逺,良由老成教之有素,中有所主也。前辈尝说,后生才性过人者不足畏,惟读书寻思推究者为可畏耳。又云读书只怕寻思。盖义理精深,惟寻思用意为可以得之。卤莽厌烦者,决无有成之。理论语温故而知新,先儒以为温寻也,寻绎故者又知新者。学而不思则罔,先儒以为学不寻思其义则罔,然无所得。寻绎寻思就先儒分上所得已多,况真能寻绎寻思者乎?君子气象难遽形容,惟平易安和者为近之。书曰「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此近君子气象也。所谓休休者,平易安和,无急躁狼戾贪冒之意也。范宣子譲其下皆譲,传称之曰「一人刑善,百姓休和」。郑未服晋,知武子曰「若能休和,逺人将至」。休和二字最是无急躁忿戾贪冒处,故古人数称之亦切论也。朝廷有伉直之风,然后临难有死节之士。五代之际,能以端谨厚重,不忌嫉人,不为中伤,不为倾陷,已是极至。若责仗节死难,则犹阙焉。曹彬在朝,忠厚寛和,足师表一世。然史家称其未尝抗辞忤旨,此乃为大臣功名之极势,须如此。然未可以为事君之法。五代之际所以无死节之士,良由以此为是。事君之法当如宋璟、颜真卿、萧复,乃是极至。人主必欲有益于国,则当何用?亦曰当用伉直之士,缓急有益于己者尔。不然,累千人缓急之际各自为计,亦何用哉?然则伉直之风亦在人主奨进之尔,此是为国者切己利害也。唐太宗固知之矣。势位使人徃徃不能自知,如气血之盛,词色举动悉与常人不同,而亦不自知也。醉酒者天地易位,服药者喜怒不定,酒消药散则复如常。君子思所以自养,不可不察也。荥阳公尝问邵康节先生,亦读佛书否?康节曰「人病舍其田芸人之田」。汪信民常言「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胡安国康侯闻之击节叹赏。荥阳公在京师旧第时,诸位子侄常召来,自教之书,使日有程课。晁以道自言少时毎自嫌以门荫得官,以为不由进士仕进。者如流外杂色,非真是作官也。后旣登第,始与李六丈德叟游。德叟薄进士得官,却如某以前薄门荫时也。自此始知登科不足为美。其后遍亲师友,粗有立者,皆出李六丈德叟激发所致。德叟名秉彛,公择弟子商老之父也。晁以道笃于亲戚故旧,有牵联之亲,一日之雅,皆委曲敦叙。后生闻而化者甚众。以道盛文肃家外甥,洪炎玉父祖母文城君,亦盛氏甥。以道于玉父为尊行,一日同会京师,玉父未及见以道,邂逅僧寺中。玉父谓以道曰:「公丈行也,前此未得一见。」以道遽折之曰:「某自是公表叔,何丈行之有?」玉父再三谢之曰:「是表叔,但某未曾敢叙致尔。」以此知游学之士,须经中原先逹钤椎,方能有成
译说:“虎头燕颔,是食肉的相貌。”由此可知古人以食肉为尊贵,以食肉为难得,比起后人的简略做法,要详尽得多了。熏陶渐染的功效,与讲究持论互相阐发,其根本在于,熏陶的益处胜过讲究。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才可以跟他谈论学问。今天记一件事,明天记一件事,时间久了自然融会贯通。今天辨析一个道理,明天辨析一个道理,时间久了自然透彻融洽。今天做一件难事,明天做一件难事,时间久了自然坚定稳固。涣然冰释,怡然理顺,长久自然有所得,这不是偶然的。做学问的功夫全在于透彻融洽、涵养蕴蓄的时间长久,左右采择,一旦冰释理顺,自然逢源了。不像世人强行袭取,揠苗助长,苦心极力,最终一无所得。前辈常教导年轻人不要轻率议论别人,不要轻率谈论事情,只有退而自我修养才是可行的。《学记》说:“年幼的人只听而不问,都是让人自我修养,不敢轻率发言,这是为了养成德行和器量。”鄢陵之战,范匄快步上前说:“填平水井,夷平灶台,在军中列阵并疏通行列,晋楚两国胜负由天决定,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文子拿着戈追赶他说:“国家的存亡,由天决定。小孩子懂什么?”郑国侵蔡有功,郑国人全都高兴,只有子产不以为然,说:“小国没有文德而有武功,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楚国来讨伐,能不顺从吗?顺从了,晋国的军队必定到来。晋楚两国攻打郑国,从今往后郑国四五年内不得安宁了。”子国愤怒地斥责他说:“你懂什么?国家有大命而且有正卿,小孩子说什么,将要被杀了。”范宣子、子产的话都是切中要害的议论,而文子、子国却如此深深地压制他们,正是担心后辈轻率发言,德行器量尚未养成就先招致祸败,最终无法立足。所以这两人后来成就如此远大,实在是因为老成之人教导有素,内心有所主见。前辈曾说,后辈才性过人并不可怕,只有读书寻思推究的人才可怕。又说读书只怕寻思。大概义理精深,只有寻思用意才能得以掌握。粗鲁厌烦的人,决无成就。《论语》说“温故而知新”,先儒认为“温”是寻绎,寻绎故者又知新者。又说“学而不思则罔”,先儒认为学而不寻思其义则罔,然无所得。寻绎寻思在先儒那里所得已多,何况真正能寻绎寻思的人呢?君子的气象难以立刻形容,只有平易安和的接近它。《尚书》说“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这接近君子的气象。所谓休休,就是平易安和,没有急躁、狠戾、贪婪、冒进的意思。范宣子谦让,他的下属也都谦让,史传称赞说“一人行善,百姓休和”。郑国未服晋国,知武子说“若能休和,远人将至”。“休和”二字最是没有急躁、忿戾、贪婪、冒进的地方,所以古人多次称引它,也是切中要害的议论。朝廷有刚直的风气,然后临难才有死节之士。五代时期,能以端谨厚重,不忌嫉别人,不中伤别人,不倾陷别人,已经是极致了。如果要求仗节死难,那就还欠缺了。曹彬在朝,忠厚宽和,足以师表一世。然而史家称他未曾抗辞忤旨,这是大臣功名极致的态势,必须如此。但这不能作为事君的方法。五代时期之所以没有死节之士,实在是因为以此为是。事君的方法应当像宋璟、颜真卿、萧复那样,才是极致。君主必定想要有益于国家,那么应当用什么?也只说应当用刚直之士,缓急之间有益于自己的人罢了。不然,累千人在缓急之际各自为计,又有什么用呢?那么刚直的风气也在于君主奖进罢了,这是为国者切身的利害。唐太宗固然知道这一点。权势地位使人往往不能自知,如同气血旺盛,言辞神色举动都与常人不同,而且自己也不知道。醉酒的人天地易位,服药的人喜怒不定,酒消药散则恢复常态。君子思考自我修养的方法,不可不察。荥阳公曾问邵康节先生,是否也读佛书?康节说“人病舍其田芸人之田”。汪信民常说“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胡安国康侯听后击节叹赏。荥阳公在京师旧宅时,诸位子侄常召来,亲自教他们读书,使他们每天有课程。晁以道自述年轻时每每自嫌以门荫得官,认为不由进士仕进的人如同流外杂色,不是真正做官。后来既已登第,才开始与李六丈德叟交往。德叟轻视进士得官,却像我以前轻视门荫时一样。从此才知道登科不足为美。其后遍亲师友,粗有立身者,都是出自李六丈德叟激发所致。德叟名秉彝,是公择弟子商老的父亲。晁以道笃于亲戚故旧,有牵联之亲,一日之雅,都委曲敦叙。后辈闻而感化的很多。以道是盛文肃家的外甥,洪炎玉父祖母文城君,也是盛氏的外甥。以道对于玉父是尊行,一日同会京师,玉父未及见以道,在僧寺中邂逅。玉父对以道说:“公是丈行,此前未得一见。”以道立刻纠正他说:“我自然是表叔,哪里有丈行?”玉父再三谢罪说:“是表叔,只是我不敢叙致罢了。”由此可知游学之士,必须经过中原先达的锤炼,才能有所成就。
也。吕进伯为河北运判,黄鲁直为北京教官,托鲁直为请门客。数日斥去之,召鲁直谓曰:「此人岂可为人师?某至学院,却见与小子对坐如此,岂可为人师?」请鲁直别请一门客。鲁直为之遴选,且严戒之曰:「吕运判行古礼贤,且加慎。」既数日,又逐去。鲁直问所以,进伯云:「此人尤甚,却闻呼小子字,岂可为人师耶?」吕汲公家法至严,进伯汲公兄也。汲公夫人每见进伯,必拜于庭下。汲公既相,进伯徃见之,夫人令两获扶下阶而拜。进伯不乐曰:「宰相夫人尊重,不必拜。」汲公甚惧,遽令两获勿扶夫人。刘羲仲壮舆云:「寻常人各有自然辈行,不以年齿贵贱。如刘原父与申公,便自是兄弟行;贡父便是父子行也。」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则知所以持身矣。知此三者,可以保禄位,可以逺耻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然世之仕者,临财当事,不能自克,常自以为不必败,持不必败之意,则无所不为矣。然事常至放败,而不能自已,故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权智,百端补治,幸而得免,所损己多,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司马子微《坐忘论》云:“与其巧持于末,孰若拙戒于初?”此天下之要言,处当官之大法,用力简而见功多,无如此言者。人能思之,岂复有悔吝耶?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事兄,与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奴仆,爱百姓如妻子,处官事如家事,然后为能尽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尽也。故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岂有二理哉?当官处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其间求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为民害,其益多矣。不与人争者,常得利多;退一歩者,常进百歩。取之亷者,得之常过其初。约于今者,必有垂报于后,不可不思也。惟不能少自忍者,必败,此实未知利害之分,贤愚之别也。予常为泰州狱掾,颜岐夷仲以书劝予治狱次第,每一事冩一幅,如夏月取罪人早间在西廊,晩间在东廊【案:西廊东廊当互易,始与避日色合】以辟日色之类。又如狱中遣人勾追之类,必使之毕此事,不可更别遣人,恐其受赂已足,不肯毕事也。又如监司、郡守严刻过当者,须平心定气与之委曲详尽,使之相从而后巳。如未肯从,再当如此详之,其不听者少矣。当官之法,直道为先。其有未可一向直前,或直前反败大事者,须用冯宣徽所称“惠穆秤停”之说,此非特小官然也,为天下国家当知之。黄兊刚中尝为予言,顷为县尉,每遇验尸,虽盛暑亦先饮少酒,捉鼻亲视。人命至重,不可避少臭秽,使人横死无所申诉也。范侍郎育作库务官,随行箱笼只置厅事上,以防疑谤。凡若此类,皆守官所宜详知也。当官者,难事勿辞,而深避嫌疑,以至诚遇人,而深避文法,如此则可以免。前辈尝言:“小人之性,专务茍且,明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当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谚有之曰:“劳心不如劳力。”此实要言也。当官既自亷洁,又须关防小人,如文字歴引之类,皆须明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至慎,不可不详知也。徐丞相择之尝言,前辈尽心职事,仁庙朝有为京西转运使者,一日见监窑官,问日所烧柴凡几灶?”曰:“十八九灶。”吾所见者十一灶,何也?窑官愕然,盖转运使者晨起望窑中所出烟凡几道知之,其尽心如此。前辈尝言,吏人不怕严,只怕读,盖当官者详读公案,则情伪自见,不待严明也。当官者凡异色人,皆不宜与之相接,巫祝尼媪之类,尤宜踈絶,要以清心省事为本。后生少年乍到官守,多为猾吏所饵,不自省察,所得毫末,而一任之间,不复敢举动,大抵作官嗜利得甚少,而吏人所盗不赀矣,以此被重谴,良可惜也。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岂能害人?前辈尝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详处之谓也,盖详处之则思虑自出,人不能中伤也。尝见
译吕进伯担任河北转运判官时,黄鲁直担任北京教官,吕进伯托付黄鲁直为自己聘请一位门客。几天后,吕进伯将此人斥退,召见黄鲁直说:“这个人怎么能做别人的老师?我来到学院,却看见他与年轻学子对坐如此,怎么能做别人的老师?”请求黄鲁直另外聘请一位门客。黄鲁直为他精心挑选,并且严厉告诫那人说:“吕运判奉行古礼,尊重贤才,你要更加谨慎。”过了几天,那人又被逐走。黄鲁直询问原因,吕进伯说:“这个人更加过分,我听见他直呼年轻学子的表字,怎么能做别人的老师呢?”吕汲公家法极严,吕进伯是吕汲公的兄长。吕汲公夫人每次见到吕进伯,必定在庭院下拜。吕汲公担任宰相后,吕进伯前去拜见,夫人让两个侍从搀扶着下台阶而拜。吕进伯不高兴地说:“宰相夫人尊贵,不必行拜礼。”吕汲公非常害怕,急忙命令两个侍从不要搀扶夫人。刘羲仲壮舆说:“平常人各自有自然的辈分,不依据年龄、贵贱。比如刘原父与申公,自然就是兄弟辈;贡父就是父子辈。”做官的方法,只有三件事,叫作清,叫作慎,叫作勤。懂得这三者,就知道如何持身了。懂得这三者,可以保住禄位,可以远离耻辱,可以得到上级的赏识,可以得到下级的援助。然而世上做官的人,面临财物和处理事务时,不能自我克制,常常自以为不会败露,抱着不会败露的想法,就无所不为了。然而事情常常导致败露,而不能自己停止,所以用心处事,要在起初就警戒,不可不仔细考察。假使运用权谋智巧,多方面补救治理,侥幸得以避免,损失已经很多,不如起初就不做,那样更好。司马子微《坐忘论》说:“与其在末尾巧于维持,不如在起初拙于警戒。”这是天下的关键言论,处理做官大事的根本法则,用力简单而见效多,没有比这话更好的了。人如果能思考这话,哪里还会有悔恨呢?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母,侍奉官长如同侍奉兄长,与同僚相处如同家人,对待众吏如同奴仆,爱护百姓如同妻子儿女,处理公务如同处理家事,然后才能算是尽我的心。如果有丝毫不到位的,都是我的心有所未尽。所以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居家治理得当,所以治理可以转移到官府,难道有两种道理吗?做官处理事务,常想着有惠及他人的地方。比如科派征敛的行为,既然不能免除,就应在其中寻求使百姓省力的方法,不使其成为百姓的重害,益处就多了。不与人争的人,常常得到的利益多;退一步的人,常常前进百步。索取廉洁的人,得到的常常超过起初的预期。如今俭约的人,必定有后来的回报,不可不思考。只有不能稍微自我忍耐的人,必定败坏,这实在是不知道利害的区别,贤愚的不同。我曾经担任泰州狱掾,颜岐夷仲用书信劝我处理狱事的次序,每一件事写一幅,比如夏天取罪人,早晨在西廊,晚上在东廊(案:西廊东廊应当互换,才与避开日光相合),以避开日光之类。又如狱中派人勾追之类,一定要让他完成这件事,不可再另外派人,恐怕他受贿已经足够,不肯完成事情。又如监司、郡守严酷过分的人,必须平心静气与他们委曲详尽地沟通,使他们听从后才停止。如果不肯听从,再应当这样详细沟通,不听的人就少了。做官的方法,以直道为先。如果有不可一直直前,或者直前反而败坏大事的情况,必须采用冯宣徽所称的“惠穆秤停”之说,这不只是小官如此,治理天下国家也应当知道。黄兊刚中曾经对我说,以前担任县尉,每次遇到验尸,即使是盛夏也先喝少量酒,捏着鼻子亲自查看。人命至重,不可因为避嫌少许臭秽,使人横死无处申诉。范侍郎育担任库务官,随行箱笼只放在厅事上,以防嫌疑诽谤。凡是这类事情,都是做官应当详细知道的。做官的人,困难的事不要推辞,而深深避开嫌疑,以至诚待人,而深深避开文法,这样就可以避免。前辈曾经说:“小人的本性,专门致力于苟且,明天有事,今天能休息就休息。”做官的人不可顺从他们的私意,忽视而不治理。谚语说:“劳心不如劳力。”这实在是关键言论。做官既然自己廉洁,又必须防范小人,比如文字历引之类,都必须明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谨慎,不可不详细知道。徐丞相择之曾经说,前辈尽心职事,仁宗朝有担任京西转运使者的人,一天见到监窑官,问“每天烧柴一共几灶?”回答说:“十八九灶。”我所见到的只有十一灶,为什么呢?窑官愕然,原来转运使者早晨起来望窑中所出的烟一共几道就知道,他尽心如此。前辈曾经说,吏人不害怕严厉,只怕阅读,原来做官的人详细阅读公案,那么真情假象自然显现,不等待严厉明察。做官的人凡是异色人,都不宜与他们接触,巫祝尼媪之类,尤其应当疏远断绝,要以清心省事为本。后生少年刚到官守,多被狡猾的吏人引诱,不自省察,所得毫末,而一任之间,不再敢举动,大抵做官嗜利得到的很少,而吏人所盗不可计量,因此受到重谴,实在可惜。做官的人先以暴怒为戒,事情有不可行的,应当详细处理,必定没有不恰当的,如果先暴怒,只能自害,怎么能害人?前辈曾经说,凡事只怕等待,等待就是详细处理的意思,原来详细处理那么思虑自然产生,人不能中伤。曾经看见
前辈作州县或狱官,每一公事难决者,必沉思静虑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则是非判矣,是道也,惟不茍者能之。处事者不以聪明为先,而以尽心为急,不以集事为急,而以方便为上。孙思邈尝言,忧于身者不拘于人,畏于己者不利于彼,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侈于逺,如此则人事毕矣,实当官之要也。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至其子孙亦世讲之,前辈专以此为务,今人知之者盖少矣。又如旧举将及旧尝为旧任按察官者,后已官虽在上,前辈皆辞避,坐下坐风俗如此,安得不厚乎?叔曾祖尚书当官至为亷洁,盖尝市缣帛欲制造衣服,召当行者取缣帛,使缝匠就坐裁取之,并还所直钱与所剰帛,就坐中还之。荥阳公为单州,凡每月所用杂物悉书之库门,买于民间,未尝过此数,民皆悦服。关沼止叔获盗,法当改。官曰:「不以人命易官,终不就赏,可谓清矣。然恐非通道,或当时所获盗有情,轻法重者止,叔不忍以此被赏也。」当官取佣钱、般家钱之类,多为人程而过受其直,所得至微,所丧多矣,亦殊不知此数亦吾分外物也。当官者,前辈多不敢就上位求荐章,但尽心职事,所以求知也。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当官遇事或有难决,以此为心,鲜不济矣。畏避文法固是常情,然世人自私者常以文法难委之于人,殊不知人之自私亦犹己之自利也,以此处事,其能有济乎?其能有后福乎?其能使子孙昌盛乎?当官处事务合人情,忠恕违道不逺,观于己而得之,未有舍此二字而能有济者也。尝有人作郡守,延一术士同处书室,后术士以公事干之,大怒叱下,竟致之理杖背编置。招延此人,已是犯义,既与之稔熟而干以公事,亦人常情也,不从之足矣,而治之如此之峻,殆似絶灭人理。尝谓仁人所处,能变虎狼如人类,如虎不入境不害物,蝗不伤稼之类是也。如其不然,则变人类为虎狼,凡若此类,乃告讦中伤,谤人欲寘其死地是也。唐充之,广仁贤者也,深为陈、邹二公所知,大观、政和间,守臣苏州朱氏方盛,充之数刺讥之,朱氏深以为怨,傅致之罪。刘器之以为充之为善欲人之见知,故不免自异以致祸患,非明哲保身之谓。当官大要,直不犯祸,和不害义,在人消详斟酌之尔,然求合于道理,本非私心专为己也。当官处事,但务着实,如涂擦文书,追改日月,重易押字,万一败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种奸伪不如一实,反复变诈不如慎始,防人疑众不如自慎,知数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事有当死不死,其诟有甚于死者,后亦未必免死;当去不去,其祸有甚于去者,后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乱失常,皆不知轻重义命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讲,临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预思。古之欲委质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矣。中材以下,岂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教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谓有所养也。忍之一事,众妙之门。当官处事,尤是先务。若能清慎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办?《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此处事之本也。谚有之曰:“忍事敌灾星。”少陵诗云:“忍过事堪喜。”此皆切于事理,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常说:“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盖言忍受得事也。刘器之建中崇宁初,知潞州。部使者观望治郡,中事无巨细,皆详考,然竟不得毫髪过。虽过徃驿劵,亦无违法予者。部使者亦叹服。之后居京南,有府尹取兵官日直歴点磨,他寓居无有不借禁军者,独器之未尝借一人,其亷慎如此。
译前辈担任州县官或狱官时,每当遇到难以决断的公事,必定深思静虑数日,忽然间若有领悟,于是是非便判定了。这种道理,只有不轻率苟且的人才能做到。处理事务的人,不把聪明作为首要,而把尽心作为急务;不把集成功效作为急务,而把方便适宜作为上策。孙思邈曾经说,忧虑自身的人就不受他人拘束,敬畏自己的人就不损害别人,谨慎小事的人就不畏惧大事,警戒近处的人就不奢求远处,像这样人事就完备了,这确实是做官的要领。同僚之间的交情、上下级之间的职分,有着兄弟般的道义,甚至到他们的子孙也世代交往,前辈专门以此为务,现在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大概很少了。又如旧日的举主、旧日曾担任旧任按察官的人,后来即使官位在上,前辈都辞让回避,坐下坐起的风俗像这样,怎么能不淳厚呢?叔曾祖尚书做官极其廉洁,曾经购买绢帛想要制作衣服,召来当值的人取来绢帛,让裁缝坐在旁边裁剪取用,并把所值的钱和剩余的绢帛,就在座位上还给他们。荥阳公担任单州知州,凡是每月所用的杂物都详细登记在库门,向民间购买,从未超过这个数目,百姓都心悦诚服。关沼只抓获了盗贼叔,按法律应当改任。他说:“不拿人命换取官职,最终不接受奖赏,可以说是清廉了。然而恐怕这不是通达的道理,或许当时所抓获的盗贼有可宽恕的情节,减轻刑罚而重判的是叔,我不忍心因此接受奖赏。”做官收取佣钱、搬家钱之类,大多被人按程计算而多收其值,所得极微,所丧失的却很多,也不知道这些数目也是自己分外的东西。做官的人,前辈大多不敢向上位者请求推荐文书,只是尽心于职事,以此来求得被人了解。内心真诚地去追求,即使没有完全达到,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习养育孩子而后出嫁的,做官遇事有时难以决断,以此作为心态,很少有不成功的。畏惧回避法律条文固然是常情,然而世人自私的人常常因为法律条文难以委托给别人,却不知道别人的自私也就像自己的自利一样,用这种心态处理事务,怎么能成功呢?怎么能有后福呢?怎么能使子孙昌盛呢?做官处理事务要合乎人情,忠恕之道离正道不远,观察自己就能得到,没有舍弃这两个字而能成功的。曾经有人担任郡守,邀请一位术士同住书室,后来术士用公事求他,大怒呵斥让他下去,最终导致他受杖背之刑并被编管安置。招揽此人,已经是违背道义,既然与他熟识而用公事求他,也是人之常情,不听从他就够了,却这样严厉地惩治他,几乎像是灭绝人情。曾经说仁人所处的环境,能使虎狼变得像人类一样,比如老虎不入境不害物,蝗虫不伤害庄稼之类就是这样。如果不然,就会使人类变成虎狼,凡是像这类告发揭短、中伤诽谤别人想置其于死地的行为就是这样。唐充之,是广仁贤德的人,深受陈、邹两位公的赏识,大观、政和年间,守臣苏州朱氏正得势,充之多次讽刺讥讽他,朱氏深以为怨,罗织罪名陷害他。刘器之认为充之做好事希望被人知道,所以不免自异以致祸患,这不是明哲保身的做法。做官的大要,正直而不触犯祸患,和谐而不损害道义,在于人仔细斟酌罢了,然而求合乎道理,本来就不是私心专为自己。做官处理事务,只务求实在,比如涂改文书,追改日期,重新更换押字,万一败露获罪反而更重,也不是培养诚心、侍奉君主不欺骗的道理。百种奸伪不如一个诚实,反复变诈不如慎重开始,防备别人怀疑众人不如自我谨慎,知晓数目周密不如省事不易的道理。事情有应当死而不死的,其耻辱比死更严重,后来也未必能免死;应当离去而不离去的,其祸患比离去更严重,后来也未必能得安身立命。人到了这种地步,大多迷惑混乱失常,都不知轻重义命的分别。这个道理如果不平时熟读讲解,临事必定不能自立,不可不预先思考。古代想要委身事奉别人的人,他的父兄日夜先以此教导他。中等才能以下的人,哪里是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呢?教育有素,他的心就安定,这就是所谓有所涵养。忍耐这一件事,是众妙之门。做官处理事务,尤其要先务求忍耐。如果能除了清慎勤之外,再行一个忍字,什么事办不成?《尚书》说:“必须有忍耐,才能成功。”这是处理事务的根本。谚语说:“忍耐事情能抵御灾星。”杜甫诗云:“忍耐过后事情值得欢喜。”这些都切合事理,是世间的大法,不是空话。王沂公常说:“吃得三斗浓醋,才做得宰相。”大概是说忍受得住事情。刘器之在建中崇宁初年,担任潞州知州。部使者观望治理郡县,中事无论巨细,都详细考察,然而最终没有发现丝毫过错。即使是过往的驿站凭证,也没有违法给予的。部使者也叹服。之后他居住在京城以南,有府尹取兵官每日值班点磨,其他寓居的人没有不借禁军的,唯独器之从未借过一人,他的廉洁谨慎就是这样。
戒子通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巻七
(宋)刘清之 撰
辨志録《吕太史【祖谦,字伯恭,东莱人,淳熈著作郎,集録辨志,以训子延孙,弟祖俭、祖烈等】按此条原本在母训女戒之后,今移于前】
幼学之士,先要分别人品之上下,何者是圣贤所为之事,何者是下愚所为之事,向善背恶,去彼取此,此幼学所当先也。颜子、孟子,亚圣人也,学之虽未至,亦可以为贤人。今之学者,若能知此,则颜孟之事,我亦可为。言温而气和,则颜子之不迁,渐可学矣。过而能悔,又不惮改,则颜子之不贰,渐可学矣。知埋鬻之戱,不如俎豆;念慈母之爱,始于三迁。自幼至老,不厌不改,终始一意,则我之不动心,亦可以如孟子矣。若夫立志不髙,则其学皆常人之事,语及颜孟,则不敢当也。其心曰:「我为孩童,岂敢学颜孟哉!」此人不可以语上矣。先生长者见其卑下,岂肯与之语?则其所与语者,皆下等人也。言不忠信,下等人也;行不笃敬,下等人也;过而不知悔,下等人也;悔而不知改,下等人也。闻下等之语,为下等之事。譬如坐于房舍之中,四面皆墙壁也,虽欲开明,不可得矣。书曰:「不学墙面。」孔子曰:「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言人不可以不学也。扬子曰:「吾焉开明哉?」言学圣贤,然后心开而意明也【陈莹中】大要前軰作事多周详,后軰作事多阔略【酬酢事变,下同】字者,朋友之职。尝见前軰先进不呼后进字,后进固不敢呼先进也。气类不同者,亦不相呼。三四十年来,先进始有字后进者。又观前軰,凡父行、父执受拜不跪。江南闾里间,士大夫或不学问,羞为鄙朴,道听涂说,强事饰辞,呼征质为周郑,谓霍乱为博陆,上荆州必称峡西,下扬都要云海郡,言食则餬口,道钱则孔方,问移则楚邱,论昏则燕尔,及王则无不仲宣,语刘则无不公干。凡有一二百件,转相祖述,寻问莫知源由,文翰时复失所【颜氏家训】恩雠分明,此四字非有道者之言也。无好人,三字非有徳者之言也。后生戒之【酬酢事变】温公幼时,患记问不若人,羣居讲习,众兄弟既成诵,游息矣。独下帷絶编,迨能背讽乃止。用力多者,其所诵乃终身不忘矣。李翱寄从弟正辞书:知尔京兆府取解不得,如其所懐念,勿在意。借如用汝之所知,分为十焉,用其九学圣人之道,而和其心,使有余以与时世进退,俯仰如可求也,则不啻冨且贵矣。如非吾力也,虽尽用其十,秖益劳其心矣,安能有所得乎【文集】王罴性俭率,尝有台使至,罴为设食,使乃裂去薄饼縁。罴曰:耕种收获其功已深,舂爨造成用力不少,尔之选择当是未饿。命左右彻去之,使者愕然大惭【北史】春秋以后,先王之泽渐逺,然善言相传犹有存者。学者得其言,犹可详思而致力也。如伍子胥为人刚戾忍诟能成大事,赵襄子言君所以能致无恤,为能忍诟也。庄子称伊尹强力忍诟,亦是【舍人杂録】迂叟曰:世之人不以耳视而目食者鲜矣。闻者骇曰:何谓也?曰:衣冠所以为容望也,称礼斯美矣。世人舍其所称,闻人所尚而慕之,岂非以耳视者乎?饮食之物所以为味,适口斯善也。世人取果饵而刻镂之,朱緑之以为盘案之玩,岂非以目食者乎【司马集】吴庠妻谢氏,子贺与宾客言及人之长短,夫人屏间窃闻之,怒笞贺百。或解夫人曰:臧否士之常,曷笞之若是?夫人曰:爱其女者,必取三复白圭之士而妻之,今独产一子,使知义命而出语忘亲,岂可乆之道哉?因泣涕不食,贺由是恐惧谨黙发人私书,拆人信物,深为不徳,甚者遂至结为仇怨。余得人所附书物,虽至亲卑幼者,未尝輙留,必为附至。及人托于某处问讯干求,若事非顺理而己之力不及者,则可至诚面却之。若已诺之矣,则必湏达所欲言。至于听与不听,则在其人。凡与宾客对坐及徃人家,见人得亲戚书,切不可徃观及注目偷视。若屈膝并坐,目力可及,则敛身而退,候其收书,方复进以续前话。若
译告诫子孙的通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告诫子孙的通录卷七
(宋)刘清之 撰
辨志录《吕太史【吕祖谦,字伯恭,东莱人,淳熙年间任著作郎,编录《辨志》一书,用来训诫儿子吕延孙,以及弟弟吕祖俭、吕祖烈等人】按此条原本在“母训女戒”之后,现在移到前面】
年幼求学的人,首先要分辨人品的高下,哪些是圣贤所做的事,哪些是愚昧下等人所做的事,向善背恶,舍弃那些(下等人的事)选取这些(圣贤的事),这是年幼求学之人应当首先做到的。颜回、孟子,是仅次于圣人的贤人,学习他们虽然未能达到他们的境界,也可以成为贤人。现在的求学之人,如果能明白这个道理,那么颜回、孟子所做的事,我也能做到。言语温和而气息平和,那么颜回不迁怒的品德,就可以逐渐学习了。有过错能够悔改,又不害怕改正,那么颜回不重复犯错的品德,就可以逐渐学习了。知道埋藏鬻卖的游戏,不如祭祀的礼器重要;念及慈母的爱,始于孟母三迁。从幼年到老年,不厌烦也不改变,始终如一,那么我不动心的境界,也可以像孟子一样了。如果立志不高,那么他的学问都是常人的事情,谈到颜回、孟子,就不敢自当了。他心里说:“我身为孩童,怎么敢学习颜回、孟子呢!”这种人不可以跟他谈论高深的道理了。先生长者见他卑下,岂肯跟他交谈?那么他所交谈的人,都是下等人。言语不忠信,是下等人;行为不笃实恭敬,是下等人;有过错不知道悔改,是下等人;悔改了不知道改正,是下等人。听下等人的言语,做下等人的事情。譬如坐在房舍之中,四面都是墙壁,虽然想要开阔明朗,也不可能了。《尚书》说:“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孔子说:“这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啊!”说的是人不可以不学习。扬子说:“我怎么能开阔明朗呢?”说的是学习圣贤之道,然后心窍开通而意志明朗【陈莹中】大抵前辈做事多周详,后辈做事多粗略【应对交往处理变故,以下同】称呼表字,是朋友之间的职责。曾经见前辈先进不称呼后进的表字,后进本来也不敢称呼先进的表字。气质类别不同的人,也不互相称呼表字。近三四十年来,先进才开始有称呼后进表字的。又观察前辈,凡是父亲辈、父亲的朋友接受拜礼不跪拜。江南乡里之间,士大夫有的不学问,以鄙陋质朴为羞耻,道听途说,强行修饰言辞,把征质称为周郑,把霍乱称为博陆,上荆州必定称峡西,下扬州都要称海郡,说到吃就说是糊口,说到钱就说是孔方,问迁移就说是楚邱,论婚姻就说是燕尔,提到王就无不是仲宣,提到刘就无不是公干。大概有一二百种,辗转相承,寻问不知道源由,文章书信时常失当【颜氏家训】恩仇分明,这四个字不是有道之人的话。没有好人,这三个字不是有德之人的话。后生要以此为戒【应对交往处理变故】司马光小时候,担心记忆问学不如别人,大家聚在一起讲习,众兄弟已经背诵完毕,游玩休息了。他却独自放下帷帐,断绝简编,直到能够背诵才停止。用力多的人,他所背诵的终身不忘。李翱寄给从弟李正辞的信:知道你在京兆府科举落第,如果这是你所怀念的,不要在意。假如把你所知道的,分为十份,用其中的九份学习圣人之道,调和你的心,使有余力与时世进退,俯仰自如,如果可以求得,那么不止是富贵了。如果不是我的能力所能达到的,即使全部用尽这十份,只是徒增心的劳苦罢了,怎么能有所得呢【文集】王罴生性节俭率直,曾经有台使到来,王罴为他摆设食物,使者竟然撕去薄饼的边缘。王罴说:耕种收获其功劳已经很深,舂米做饭造成用力不少,你的选择应当是还没饿。命令左右撤去食物,使者愕然大惭【北史】春秋以后,先王的恩泽逐渐遥远,然而善言相传还有存在的。学者得到这些言语,还可以详细思考而致力。比如伍子胥为人刚烈忍辱能成大事,赵襄子说君主之所以能招致无恤,是因为能忍辱。庄子称赞伊尹强力忍辱,也是这样【舍人杂录】迂叟说:世上的人不以耳朵看而以眼睛吃的很少。听到的人惊骇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衣冠是用来修饰容貌的,符合礼节就美了。世人舍弃他们所称道的,听到别人崇尚的就羡慕,这难道不是用耳朵看吗?饮食之物是用来品尝味道的,合口就善了。世人取瓜果糕点而雕刻它们,涂上朱绿作为盘案的玩物,这难道不是用眼睛吃吗【司马集】吴庠的妻子谢氏,儿子吴贺与宾客谈论别人的长短,夫人在屏风后偷听到,愤怒地鞭打吴贺一百下。有人劝解夫人说:褒贬士人是常事,何必鞭打他这样厉害?夫人说:爱护女儿的人,必定选取反复琢磨白圭之玷的士人来娶为女婿,现在只生了一个儿子,让他知道义命却出言忘记亲人,这难道是长久的道理吗?于是哭泣不吃东西,吴贺因此恐惧谨慎沉默。拆阅别人的私书,拆开别人的信物,深为不德,严重的甚至结为仇怨。我得到别人托付的书信物品,即使是至亲卑幼的人,未曾擅自留下,必定代为转交。如果有人托我在某处问候或有所求,如果事情不顺理而且我的力量不及,就可以至诚当面拒绝。如果已经答应了,就必须传达他想说的话。至于听不听,则在于那个人。凡是与宾客对坐以及去别人家,见到别人得到亲戚的书信,切不可前去观看以及注目偷视。如果屈膝并坐,目光可以触及,就收敛身体退后,等他收好书信,才再前进以接续前面的话题。如果
其人置书几上,亦不可取观。湏俟其人云「足下可观」,方可一看。若书中说事,无大小,以至戱谑之语,皆不可于他处复说。凡入人家,切不可于几案上及书攀等内飜看人家书简及记事策子、钱榖文歴。若人将文字令看,切不可于背后观,皆无徳之一端也。凡借人书册器用,茍得己者,则不须借。若不获己,则须爱护过于己物。看用才毕,即便归还。切不可以借为名,意在没纳及不加爱惜,至有损壊。大率豪气者,于己物多不頋惜,借人物岂可亦如此?此非用豪气之所,乃无徳之一端也。又饮食蒸饼去皮、馒头去蒂、肉去脂皮之类,皆非成人所为,乃痴騃无知而已。自非生硬臭恶与犯已宿疾之物,岂有不可食之理?凡与人同坐,夏则己择凉处,冬则己择暖处。及与人共食,多取先取,皆无徳之一端也【范益谦自戒】吕正献公会诸壻于东园,时韩师朴、王正国新登第,皆惠穆壻也。中休邻园闲坐,正国唱自作小词甚多。景纯问师朴曰:「师朴莫亦有?」不正色曰:「岂有此事【家塾广记】读书不辍,甚书不读了,万一都废,且自今重新勤下十分工夫,不可因循隐忍,甘心作庸人过一生也。最是行义一事,不可放过。正心修身,念念须学前軰,乆乆之间,自然相应矣【舍人书】万事真实有命,人力计较不得。吾平生未尝干人在书局,亦不谒执政。或劝之,吾对曰:「他安能陶铸我?自有命在。」若信不及,风吹草动便生恐惧忧喜,枉做却闲工夫,枉用却闲心力。信得命及,便养得气,不折挫【上蔡语録】问:「某有一病,且如作一简便,须安排言语写教如法,要人传玩。饭一客,便要器皿饮馔如法,教人感激。推此每事皆然。」先生曰:「此夸心欲以胜人,皆私也。作简请客如法,是合做底。只下面一句便是病根。此病根因」甚有只为不合有,已得人道好于我,何加?因说孟子说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举,皆是有个夸心。又问更有一病:称好则溢美,称不好则溢恶,此犹是好恶使然。且如今日泥泞,只是五寸,须说一尺,有利害犹且得,无利害须要如此。此病在甚处?曰:欲以意气加人,亦是夸心。有人做作说话,张筋努脉,皆为有己【同上】刘道原之子羲仲,本佳,近亦变壊。扬子云称言心声,书心画。羲仲每有书来,呼儿辈译之数四,有不能识者,字小而闇弱,亦其心术之不明,类此。安世每于书画之间,得其人之太半【元城语】李习之答朱载言书:古之人相接,有等轻重,有仪列于经传,皆可详引。如师之于门人,则名之;于朋友则字而不名。称之于师,则虽朋友亦名之。子曰:「吾与回言。」又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又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是师之于门人验也。夫子于郑,兄事子产;于齐,兄事晏婴。平仲传曰:「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又曰:「晏平仲善与人交。」子夏曰:「言游过矣。」子张曰:「子夏云何?」曽子曰:「堂堂乎张也。」是朋友字而不名验也。子贡曰:「赐也,何敢望回?」又曰:「师与商也孰贤?」子游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是称于师,虽朋友亦名验也。」足下之书曰:「韦君词,杨君潜,足下之徳与二君未知先后也。」而足下齿幼而位卑,而皆名之。传曰:「吾见其与先生并行,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李文公集】刘器之尝论至诚之道,凡事据实而言,才渉诈伪,后来忘了前话,便是脱空。据实而言,十年二十年后说事异同,贤便不说。刘安世元来是脱空汉【元城语】歩隲与卫旌俱以种瓜自给。会稽焦征羌,郡之豪族,人客放纵,乃共修刺奉瓜以献征羌。方在内卧,驻之移时。旌欲委去,隲止之曰:「本所以来,畏其强也。而今舍去,欲以为髙,祗结怨耳。」良乆,征羌开牖见之,身隐几坐,帐中设席置地,坐隲旌于牖外。旌愈耻之,隲辞色自若。征羌作食,身享大桉殽膳重沓,以小盘饭与隲旌,惟菜茹而已。旌不能食,隲极饭致饱,乃辞出。旌怒隲曰:“
译那人把书放在书桌上,也不让人拿来看。必须等那人说“你可以看”,才能看上一眼。如果书中讲述的事情,无论大小,乃至戏谑的话语,都不可在其他地方再复述。凡是进入别人家,切不可在几案上以及书架等里面翻看人家的书信以及记事簿册、钱粮账目。如果别人拿文字让你看,切不可在背后偷看,这都是缺乏德行的一种表现。凡是借别人的书册器物,如果自己有,就不必去借。如果不得已必须借,就要爱护得超过自己的东西。看用完毕,就立刻归还。切不可借着借的名义,心里打算据为己有,或者不加以爱惜,以至于损坏。大体上豪爽的人,对自己的东西大多不加顾惜,借别人的东西难道也可以这样吗?这不是展现豪气的地方,而是缺乏德行的一种表现。又如吃蒸饼剥去外皮、馒头去掉蒂头、吃肉去掉脂肪和皮之类的行为,都不是成年人该做的,只是愚笨无知罢了。除非是生硬、臭恶或者触犯自己旧疾的东西,哪有不可吃的道理?凡是和别人同坐,夏天就自己挑选凉快的地方,冬天就自己挑选暖和的地方。以及和别人一起吃饭,多拿先拿,这都是缺乏德行的一种表现。
吕正献公在东园召集各位女婿聚会,当时韩师朴、王正国刚刚考中进士,都是惠穆公的女婿。中途休息时,大家在邻园的闲处坐着,王正国吟唱自己创作的小词很多。景纯问韩师朴说:“师朴难道也有吗?”韩师朴脸色严肃地说:“哪有这种事。”
读书不停止,什么书没读呢?万一全都荒废了,就从现在起重新勤奋地下十分功夫,不可因循苟且、隐忍退缩,甘心做庸人过一辈子。最重要的是行义这一件事,不可放过。端正心思、修养身心,念念都要向先辈学习,久而久之,自然就能相应了。
万事都有真实的命运,人力算计不了。我平生从未求人在书局谋职,也不拜见执政大臣。有人劝我,我回答说:“他们怎么能塑造我?自有命运在。”如果命运信不过,风吹草动就产生恐惧忧喜,白白做了闲工夫,白白用了闲心力。信得过命运,就能涵养正气,不受挫折。
有人问:“我有一个毛病,比如写一封简便的信,必须安排言语写得合乎法度,让人传阅玩味。请一位客人吃饭,就要器皿饮食合乎法度,让人感激。推而广之,每件事都是这样。”先生说:“这是夸耀之心想要胜过别人,都是私心。写信请客合乎法度,是应该做的。只是下面那句‘让人传阅玩味’、‘让人感激’就是病根。这个病根因为什么呢?其实只是因为不应该有这种心态,已经得到了别人的好评,还要增加什么?因此孟子说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都是因为有个夸耀之心。”又问还有一个毛病:称赞好就过分赞美,称赞不好就过分贬恶,这还算是好恶使然。比如今天泥泞,只有五寸深,却要说一尺深,有利害关系尚且可以理解,没有利害关系却非要这样。这个毛病在哪里?回答说:想要用意气压倒别人,也是夸耀之心。有人做作说话,张筋努脉,都是因为心中有“我”。
刘道原的儿子刘羲仲,本来不错,近来也变坏了。扬子云说言语是心的声音,书法是心的图画。羲仲每次有信来,叫孩子们翻译好几遍,有不能认识的,字小而昏暗微弱,也是他心术不明,类似这样。安世常常在书画之间,了解到那人大部分的情况。
李习之答复朱载言的信:古人互相交往,有等级轻重,礼仪列在经传中,都可以详细引用。比如老师对于门人,就称呼其名;对于朋友就称呼字而不称名。在老师面前称呼,即使是朋友也称呼其名。孔子说:“我和回说话。”又说:“参啊,我的道一以贯之。”又说:“如果由啊,不得好死。”这是老师对于门人称呼其名的验证。孔子在郑国,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子产;在齐国,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晏婴。《左传》说:“孔子说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点。”又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子夏说:“言游错了。”子张说:“子夏怎么说?”曾子说:“堂堂乎张也。”这是朋友称呼字而不称名的验证。子贡说:“赐啊,怎么敢望及回?”又说:“师和商谁更贤?”子游说:“有个澹台灭明,走路不走邪径,这是在老师面前,即使是朋友也称呼其名的验证。”您的信说:“韦君词,杨君潜,您的德行与这两位不知谁先谁后。”而您年纪小地位低,却都称呼他们的名。《传》说:“我看见他和先生并行,不是求益的人,是想速成的人。”
刘器之曾经论述至诚之道,凡事依据事实来说,才涉及诈伪,后来忘了前面的话,就是空话。依据事实来说,十年二十年后说事情异同,贤者就不说了。刘安世原来是说空话的人。
步隲和卫旌都以种瓜自给。会稽焦征羌,是郡中的豪族,宾客放纵,于是共同修好名帖献上瓜给征羌。征羌正在内室睡觉,让他们等待了很久。卫旌想扔下离开,步隲制止他说:“本来所以来,是畏惧他的强横。而现在舍弃离开,想要以此显示清高,只会结怨罢了。”过了很久,征羌打开窗户看见他们,身体靠着几案坐着,帐中设席放在地上,让步隲和卫旌坐在窗外。卫旌更加感到羞耻,步隲辞色自若。征羌准备食物,自己享用大案上的丰盛菜肴,用小盘饭给步隲和卫旌,只有蔬菜而已。卫旌不能吃,步隲极力吃饭直到饱,才告辞出来。卫旌怒斥步隲说:
何能忍此?”隲曰:“吾等贫贱,是以主人以贫贱遇之,固其冝也,当何所耻【三国志】范云少与领军长史王畯善,云起宅新成,移家始毕。畯亡于官舍,死无所归,以东厢给之,移尸自门入,躬自营唅,招复如礼。时人以为难【南史】孔戡于为义,若嗜欲,不顾前后;于利与禄,则畏避退怯,如懦夫然【韩文】王杨卢骆谓之四杰。裴行俭曰:“士之致逺,先器识而后文艺。勃等虽有文才,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耶?杨子沉静,应得令终,为幸。”其后勃溺南海,照邻投颍水,宾王被诛,烱终盈川,令皆如行俭之言【唐书下同】阎立本善画,秦府十八学士图及贞观中凌烟阁功臣图,立本之迹也。时人称妙。太宗与侍臣学士泛舟于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太宗撃赏,诏坐者赋诗,召立本令写焉。阁外传呼云:“画师阎立本。”时立本已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侧,手挥丹粉,瞻望坐宾,不胜愧赧。退戒其子曰:“吾少学读书,今惟以丹青见知,躬厮役之务,辱莫甚焉。汝冝深戒,勿习此末伎。”王仲舒、韦成、吕洞辈为郎官,朋党辉赫,日会聚歌酒,慕李藩名节,强收致同会。藩不得已,一至。仲舒辈好为讹言俳戏,后召藩,坚不去,曰:“吾与仲舒辈终日不晓所与言何也?”后果败。徐仲车为楚州教授,尝言事各有所主,不得相侵,如借书必白经谕,有急故留门必白直学,不敢自专也【吕氏杂録】仲车尝言,人之同官不可不和,和则事无乖逆,而下不能为奸。必欲和,莫若分过而不掠美。青州人隐蕃逃犇入吴,朱据、郝普数称蕃有王佐之才,宾客盈堂。潘浚子翥亦与。蕃周旋馈饷之浚,闻大怒,疏责翥曰:「吾受国厚恩,志报以命。尔辈在都,当念恭顺,亲贤慕善,何故与降虏交?」以粮饷之在逺,闻此心震面热,惆怅累旬。疏到,急就徃使,受杖一百,促责所饷。当时人咸恠之。顷之,蕃谋作乱于吴,事觉亡走,捕得伏诛。吴王切责郝普,惶惧自杀。朱据禁止,歴时乃解【三国志按此条系裴松之注中语】梁萧统葬其母丁贵嫔,遣人求墓地之吉者,或赂宦官俞三副,求卖地,云:「若得钱三百万与之。」三副宻上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地于上为吉,上年老多忌,即命市之。葬毕,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长子,若厌之,或可申延。」乃为蜡鹅及诸物埋于墓侧。长子位宫监鲍邈之,魏雅初有宠于太子,邈之晚见踈于雅,乃宻启上云:「雅为太子厌祷。」上遣检掘,果得鹅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固谏而止,但诛道士。由是太子终身惭愤,不能自明。及卒,上征其长子华容公欢至建康,欲立以为嗣,衘其前事,犹豫乆之,卒不立。庚寅遣还镇。司马光曰:「君子之于正道,不可少顷离也,不可跬歩失也。以昭明太子之仁孝,武帝之慈爱,一染嫌疑之迹,身以忧死,罪及后昆,求吉得凶,不可湔涤,可不戒哉!」是以诡诞之事,竒邪之术,君子逺之【通鉴】梁贺琛奏:「今天下守所以贪残,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如邱陵,列肴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燕之资,而宾主之间财取满腹,未及下堂,己同臭腐。为吏牧民者致资巨亿,罢归之日不支数年,率皆尽于燕饮之物,歌謡之具,所费事等邱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如虎傅翼,増其搏噬,一何悖哉!」夫失节之嗟,亦民所自患,正耻不能及羣辈,故勉强而为之【南史】雍州刺史武昌王浑与左右作檄文,自号楚王,改元永光,备置百官,以为戱笑,长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八月庚申,废浑为庶人,徙始安郡,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戴明寳诘责浑,因逼令自杀,时年十七【南史】有货玉带者,王文正弟以呈文正,文正曰:“如何?”弟曰:“甚佳。”公命系之,曰:“还见佳否?”弟曰:“繋之,安得自见?”文正曰:“自负重而使观者称好,无乃劳乎?我腰间不称此物,亟还之。”故平生所腰止于赐帯【王文正遗事,下同】王文正公毎见家人服餙
译怎么能忍受这个呢?”隲说:“我们贫贱,因此主人用对待贫贱者的方式对待我们,这本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可羞耻的呢?”【三国志】范云年轻时与领军长史王畯交好,范云新宅落成,刚搬完家。王畯死在官舍,死后无处安葬,范云把东厢房给他,从门里移入尸体,亲自办理含殓,招魂复魄都依礼而行。当时的人认为这很难做到。【南史】孔戡对于行义,就像嗜好欲望一样,不顾前后;对于利禄,则畏惧退避,像懦夫一样。【韩文】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被称为四杰。裴行俭说:“士人想要成就远大事业,先要有器量见识,然后才是文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文才,但浮躁浅露,难道是享受爵位俸禄的器量吗?杨子沉静,应该能善终,算是幸运。”后来王勃溺死在南海,卢照邻投颍水而死,骆宾王被杀,杨炯死在盈川,都符合裴行俭的话。【唐书下同】阎立本擅长绘画,秦府十八学士图以及贞观年间凌烟阁功臣图,都是阎立本的作品。当时的人称赞其妙。太宗与侍臣学士在春苑池泛舟,池中有奇异的水鸟随着波浪从容游动。太宗击节赞赏,命令在座的人赋诗,召阎立本来画。门外传呼说:“画师阎立本。”当时阎立本已任主爵郎中,却奔走流汗,俯伏在池边,挥动手中的颜料,看着在座的宾客,羞愧难当。退下后告诫他的儿子说:“我年轻时读书,现在只因为绘画被知晓,亲身从事仆役的工作,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了。你应该深深警戒,不要学习这种末技。”王仲舒、韦成、吕洞等人担任郎官,结党营私,声势显赫,每天聚会唱歌喝酒,仰慕李藩的名节,强行拉他参加聚会。李藩不得已,去了一次。王仲舒等人喜欢说怪话、演戏,后来再召李藩,他坚决不去,说:“我和王仲舒这些人整天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后来他们果然败露。徐仲车担任楚州教授,曾说做事各有主管,不得互相侵扰,比如借书必须报告经谕,有急事留在门房必须报告直学,不敢擅自专断。【吕氏杂録】徐仲车曾说,同僚之间不可不和睦,和睦则事情没有违背,下属不能作奸犯科。想要和睦,不如分担过错而不掠取美名。青州人隐蕃逃奔到吴国,朱据、郝普多次称赞隐蕃有辅佐帝王之才,宾客满堂。潘浚的儿子潘翥也与他交往。隐蕃周旋馈送粮食给潘浚,潘浚听说后大怒,上疏责备潘翥说:“我蒙受国家厚恩,立志以命报答。你们在都城,应当想着恭顺,亲近贤人,仰慕善人,为什么与投降的俘虏交往?”因为粮食馈送在远方,听到这话心中震惊,脸上发热,惆怅了数十天。疏奏到达后,急忙前往使者处,受杖一百,催促追缴所送的粮食。当时的人都觉得奇怪。不久,隐蕃在吴国谋反,事情败露逃跑,被捕后伏诛。吴王严厉责备郝普,郝普惶恐害怕,自杀。朱据被禁闭,过了很久才解除。【三国志按此条系裴松之注中语】梁武帝萧统埋葬他的母亲丁贵嫔,派人寻找吉利的墓地,有人贿赂宦官俞三副,求卖地,说:“如果得到三百万钱就给他。”俞三副秘密上奏说太子得到的地不如现在这块地对皇上吉利,皇上年老多疑,就命令买下这块地。葬完后,有道士说:“这块地对长子不利,如果压制它,或许可以延长寿命。”于是做了蜡鹅和其他物品埋在墓旁。长子位宫监鲍邈之,魏雅起初受太子宠爱,鲍邈之后来被魏雅疏远,就秘密启奏皇上说:“魏雅为太子压制祈祷。”皇上派人挖掘,果然得到蜡鹅等物,大惊,将要追究此事,徐勉坚决劝谏才停止,只杀了道士。因此太子终身惭愧愤怒,不能自我辩白。等到太子去世,皇上征召他的长子华容公萧欢到建康,想立他为继承人,因怀恨前事,犹豫很久,最终没有立。庚寅日遣返回镇。司马光说:“君子对于正道,不可片刻离开,不可半步失误。以昭明太子的仁孝,武帝的慈爱,一旦沾染嫌疑的痕迹,自身因忧虑而死,罪及后代,求吉得凶,无法洗刷,能不警戒吗!”因此诡诞的事情,奇邪的术数,君子远离它们。【通鉴】梁贺琛上奏说:“现在天下官吏之所以贪婪残暴,实在是因为风俗奢侈靡费造成的。现在的宴饮喜庆互相夸耀豪奢,堆积水果像山丘,陈列菜肴像锦绣,露台的出产不够一次宴饮的费用,而宾主之间只求吃饱,还没下堂,已经像臭腐一样。做官治理百姓的人积蓄巨额财富,罢官回家之日不超过几年,大都在宴饮之物、歌谣器具上花光,所费之事如同山丘,欢乐只在片刻,反而追恨以前取得的太少。如同老虎长了翅膀,增加其搏击吞噬,多么悖逆啊!”丧失节操的感叹,也是百姓自己担忧的,正耻于不能赶上同辈,所以勉强去做。【南史】雍州刺史武昌王萧浑与左右作檄文,自称楚王,改元永光,设置百官,作为戏笑,长史王翼之封呈。他的手迹八月庚申,废萧浑为庶人,迁徙到始安郡,派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戴明宝诘问责备萧浑,因而逼迫他自杀,当时十七岁。【南史】有卖玉带的,王文正弟弟拿给王文正看,王文正说:“怎么样?”弟弟说:“很好。”王文正命令系上,说:“还觉得好吗?”弟弟说:“系上,怎么能自己看见?”王文正说:“自己背负重物而让观看的人称赞好,不是太劳苦了吗?我腰间不配这个物品,赶快还回去。”所以平生腰间只系赐带。【王文正遗事,下同】王文正公每次看见家人服饰
似异,即瞑目曰:“吾门素风一至于此,亟令减损。”故家人有一衣稍华,必于车内易之,不敢令公见焉吕文穆不喜记人过,初参知政事,入朝堂,有朝士于帘内指之曰:“是小子亦参政邪?”文穆佯为不闻而过之,其同列怒,令诘其官位姓名,文穆遽止之,罢朝同列犹不能平,悔不穷问,文穆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固不如毋知也,且不问之何损?”王吉为昌邑王中尉,而王好游猎,驰驱国中,动作无节,吉上疏谏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慿轼撙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棰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冐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匽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厦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欣欣然发愤忘食,日新厥徳,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汉书】魏左将军李栗,性简慢,尝对道武舒放不肃,咳唾任情,道武积其宿过,遂诛之郑余庆不事华洁,后进趋其门者,多垢衣败服以望其知,而武儒衡谒见,未尝輙易所好,但与之正言直论,余庆因亦重之李翛尹京兆,庄宪太后崩,为山陵桥道使,恃能惜费,每事减损,灵驾至覇桥顿,从官多不得食,及至渭桥北门壊,先是桥道司请改造渭城北门,计钱三万,翛以劳费不从令,深凿轨道以通灵驾,掘土既深,旁柱皆悬,因而殒壊,所不及辒辌车者数歩。韦昭《博奕论》云:「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翫博奕,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事雌雄未决,专精鋭意,神迷体倦,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韶夏之舞,不暇存也。至或赌及衣物,徙棊易行,亷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之间,而空妨日废业,终无补益。」顾觊之尝执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闇者不达,妄意侥幸,徒亏雅道,无闗得丧。乃以其意命弟子,愿作《定命论》。温公曰:「凡观书,当先识其文,辨其音,然后可以求其义。人湏是于一切世味淡薄,方好不要有冨贵相周。恭叔才髙识明,初年亦甚好,后只縁累太重,若把得定,尽长进。在昔闻明道先生一见吕微仲,便曰:『宰相微仲须做,只是这汉。』俗谢上蔡云:『为他有贵底相态,便是俗处。』」杨训黎明侍坐胡文定先生,目黎曰:「为士人,当只知穷经问学,不须及他事。如贤前所言,谁又骂詈自家,谁又道甚言语?如此是自家身心都不理,只了得与人闲争也。」孟子曰:「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此物奚冝至哉?万一自家都是,亦只得如此待人。况骂詈长官,亲闻乃坐,若听人传言,是来谗贼之口,有何穷也?」陶渊明为彭泽令,不以家累自随,送力给其子书曰:「汝旦夕之费,自给为难,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韩魏公曰:「以之遇可以成功,以之不遇可以免祸者,其惟晦叔乎?」又曰:「人情微处湏深体之,若直用已以处,所失多矣。」又曰:「君子操履须当精微,放过一事,便为小人所窥也。」韩魏公因论君子小人之际,皆当以诚待之,但知其为小人,则浅与之接耳。凡人至于小人欺已处,不觉则必露其明以破之,公独不然,明足以照小人之欺,然每受之,未曽形言色也。有人问祁寛:“尹和静先生寻常说今日政事向背当如何?”寛曰:“不曽说。”渠曰:“贤曽问否?”寛曰:“不曽问。”曰:“何故不问?”寛曰:“先生教人‘思不出其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安敢问也?”渠云:“孔孟何故说?”寛曰:“孔孟亦不曽说。”渠引孔孟之言,寛曰:“此圣人在其位,为司冦、齐卿时说底,至于答一时君臣问政,皆时君大臣问政,不得不告也。观孔子说底‘危行言孙’及‘不谋其政’气象,方其闲处,必不说也。”曰:“如此
译似异,随即闭着眼睛说:“我们家的朴素家风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赶快命令减少铺张浪费。”所以家人中如果有人穿的衣服稍微华丽一些,一定在车子里换掉,不敢让似异看见。吕文穆不喜欢记别人的过错,当初担任参知政事时,进入朝堂,有位朝臣在帘内指着他说:“这年轻人也做参政吗?”文穆假装没听见就走过去了,他的同僚很生气,让人去质问那人的官职姓名,文穆急忙制止,退朝后同僚仍然愤愤不平,后悔没有追问到底,文穆说:“如果一旦知道了他的姓名,就会终身无法忘记,本来就不如不知道,况且不问又有什么损失呢?”王吉担任昌邑王的中尉,而昌邑王喜欢游猎,在国都内奔驰驱驰,行为没有节制,王吉上疏劝谏说:“大王不喜欢读书学习而乐于安逸游玩,依靠车轼、勒紧马缰,驰骋不停,嘴巴因大声呵斥而疲倦,双手因挥动鞭子缰绳而痛苦,身体因乘车而劳累,早晨冒着雾露,白天遭受尘埃,夏天被酷暑暴晒炙烤,冬天被风寒侵袭逼迫,多次用柔弱娇嫩的玉体,去触犯辛劳烦扰的毒害,这不是保全寿命的根本方法,也不是增进仁义隆盛的办法。在宽敞的房屋下,细密的毡毯上,明师在前面教导,劝勉诵读的人在后面,向上论述唐尧虞舜的时代,向下涉及殷商周朝的盛世,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理国家的方法,愉快地发愤忘食,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这种快乐难道仅仅是驾驭车马之间所能比拟的吗?”【汉书】魏左将军李栗,性格简慢,曾经在道武帝面前舒展放纵、不严肃,咳嗽吐唾沫随心所欲,道武帝积累了他过去的过错,于是杀了他。郑余庆不追求华丽整洁,后进士人投奔他门下的,大多穿着脏衣服破衣服来希望得到他的赏识,而武儒衡去拜见,从未改变自己的喜好,只是与他正言直论,余庆因此也看重他。李翛任京兆尹,庄宪太后去世,他担任山陵桥道使,倚仗才能吝惜费用,每件事都削减开支,灵柩到达霸桥停留时,随从官员大多吃不上饭,等到到达渭桥北门倒塌,此前桥道司请求改造渭城北门,计算费用三万钱,李翛因为劳民伤财没有听从命令,而是深深挖掘轨道以通过灵柩,挖土既深,旁边的柱子都悬空,因此倒塌,距离辒辌车只有几步。韦昭《博奕论》说:“现在的人,大多不致力于经术,喜好玩弄博奕,荒废事务抛弃学业,忘记睡觉和吃饭,耗尽白天直到天明,接着点燃蜡烛。当他们面对棋盘,胜负未决时,专心致志,精神迷乱身体疲倦,人事荒废而不修,宾客旅人缺位而不接待。即使有太牢这样的丰盛食物,韶夏这样的舞蹈,也没有闲暇顾及。甚至有时赌到衣物,移动棋子改变行棋,廉洁羞耻之心松弛,而愤怒乖戾的神色显露。然而他们的志向不出棋盘之上,所从事的不超过方格之间,却白白妨碍时间荒废学业,最终没有补益。”顾觊之曾经认为命运有定数,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只应当恭敬自己坚守道义,相信天命顺应时运。而愚昧的人不能通达,妄图侥幸,白白损害雅正之道,与得失无关。于是他把这个意思告诉弟子,希望写《定命论》。温公说:“凡是读书,应当先识别文字,辨别读音,然后才可以探求其意义。人必须对一切世俗滋味淡薄,才好不要有富贵相。周恭叔才高识明,起初也很好,后来只是因为累赘太重,如果把持得住,就能长进。从前听说明道先生一见吕微仲,就说:‘宰相非微仲莫属,就是这个人。’俗人谢上蔡说:‘因为他有贵相,这就是俗的地方。’”杨训黎明侍坐在胡文定先生身边,先生看着黎明说:“作为士人,应当只知道穷究经书问学,不需要涉及其他事情。像贤者刚才所说的,谁又辱骂自己,谁又说些什么话?这样是自己身心都不打理,只忙于与人闲争罢了。”孟子说:“自我反省是仁的,自我反省是有礼的,这种东西怎么应该到来呢?万一自己都是错的,也只能如此待人。何况辱骂长官,亲自听到才坐下,如果听人传言,那是谗贼之口,有什么穷尽呢?”陶渊明担任彭泽令,不把家眷带在身边,派遣仆人供给他的儿子,写信说:“你早晚的费用,自己供给很难,现在派遣这个仆人帮助你砍柴汲水的劳役,这也是别人的儿子,可以好好对待他。”韩魏公说:“用他能够成功,不用他能够免祸的,大概只有晦叔吧?”又说:“人情细微之处必须深切体会,如果直接用己度人,失误就多了。”又说:“君子操守必须精微,放过一件事,就会被小人窥探。”韩魏公因为讨论君子小人的界限,都应当以诚心对待他们,只是知道他是小人,就浅交罢了。凡人到了被小人欺骗的地方,不察觉就一定会显露明智来揭穿他,韩公唯独不是这样,明智足以照见小人的欺骗,然而每次都接受,未曾形于言色。有人问祁宽:“尹和静先生平常说今日政事的向背应当如何?”宽说:“不曾说。”那人说:“你曾经问过吗?”宽说:“不曾问。”那人说:“为什么不问?”宽说:“先生教人‘思不出其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怎么敢问呢?”那人说:“孔孟为什么这么说?”宽说:“孔孟也不曾这么说。”那人引用孔孟的话,宽说:“这是圣人在其位,担任司寇、齐卿时说的话,至于回答一时君臣问政,都是当时的君主大臣问政,不得不告诉。看孔子所说的‘危行言孙’及‘不谋其政’的气象,当他闲居时,一定不说。”那人说:“如此
则先生之学焉用?”寛曰:“然,每教人必以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道,必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又论为国为天下,必进贤退不肖,信赏必罚,极其本,必以仁义孝弟,则其论政亦大矣,奚必指时事而言?”《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是也。”一日举似先生,先生曰:“甚善,甚善【祁居之】田腴承伯云:“作官从人奏辟,非但宾主,便有君臣之义,不冝轻也。”陈长方【歩里客谈下同】龟山杨先生见子作《许少伊哀词》,云:“文字间甚能形容少伊,但全篇大体似平交前辈于前后辈之际甚严。”又云:“有美一人兮,丰下而多髯,此语固可见其仪形。”然黄鲁直诗:“须得儋州秃鬓翁”,此逮乎不敬,不可学也。郭逵为西帅,王韶初以措置西事至邉,逵知其必生邉患,用备邉财赋事,连问牍移牒取商,韶读之,怒形颜色,掷牒于地者久之,乃徐取纳懐中,入而复出,对使者碎之。逵奏其事,上以问韶,韶以元牒缴进,无一损壊,上不悟,韶计不直。逵言自后逵论韶并不报,而韶遂得志矣。予旧见前辈语及此事,无不切齿,而新进小生徃徃以此谈不容口。近有一士人,自言久游太学,论及韶行事,亦以此为智数过人,而不以罔上陷老成罪。韶徃徃茍合干进者持此自售,亦不足恠,不谓经此大变,犹守旧闻如此等。辈直是不识浊净,其可责哉?《韩魏公重修五代祖茔域记》:夫谨家谱而心不忘于先茔者,孝之大也。惟坟墓祭祀之有托,故以子孙不絶为重。琦自志于学,毎见祖先所为文字与家世铭志,则知寳而藏之。有遗逸者,常精思搜掇,未始少懈。时编岁缉,寖以大偹。其所志先域之所在,虽距今百余年,必思博访而得之。卒能不坠先业,推及先茔之八世,得以岁时奉祀,少慰庸嗣之志。向若家牒之不谨,祖先文字不传,虽有孝于祖先之心,欲究其宅兆而严事之,其可得乎?邓州花蜡烛名著天下,虽京兆不能造。相传云是冦莱公烛法。莱公知邓州,而自少年冨贵,不点油灯,尤好夜宴剧饮,寝室亦燃烛达旦。毎罢官去,后人至官舍见厮溷间烛泪在地,徃徃成堆。杜祁公衍为人清俭,在官未尝然官烛油灯,一炷荧然欲灭,与客相对清谈而已。二公皆为名臣,而奢俭不同如此。然祁公寿考终吉,莱公晚有南迁之祸,遂殁不反。虽其不幸,亦可以为戒也【欧阳公归田録】杜祁公食于家,惟一麫一饭而已。或美其俭,公曰:“衍本一措大耳,名位爵禄,冠冕服用,皆国家俸入之余,以给亲族之贫者,常恐浮食,焉敢以自奉也?一旦名位爵禄,国家夺之,却为一措大,又将何以自奉养耶?”文正范公子纯仁娶妇将归,传闻以罗为帷幔者,公闻之不恱,曰:“罗绮岂帷幔之物邪?吾家素清俭,安得乱吾家法?持至吾家,当火于庭。”问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徃而不为义。尔汝者,是相尔汝之小恩爱否?曰:“须是壁立万仞,一介不以取诸人,方能如此。”孟子自有此气象,故说出此等话。如我以吾仁,我以吾义,我所不为,皆古之制。一闻可使寡人得见之语,便更不见大凡,事不可放过,才放过便受尔汝。胡文定问杨训相知,训言杨宋臣恺悌君子。既而宋臣受总司。差权湘潭令,大热中之官,遇疾而终。训请先生言于总司保任,为殁于王事。先生曰:「宋臣固可伤,然凡事不必如此计较。君子爱人以徳,使宋臣也,决不喜为此等贤能,教养其孤足矣。」齐文宣帝怒,临漳令嵇晔、舍人李文师以赐臣下为奴。中书侍郎郑頥私诱祠部尚书王昕曰:「自古无朝士为奴者。」昕曰:「箕子为之奴。」頥以白帝曰:「王元景比陛下于纣。」帝衔之。帝与朝臣酣饮,昕称疾不至,帝遣骑执之,昕方揺膝吟咏,遂斩于殿前。苏丞相子容知亳州,有豪民妇被罪当杖,以病未科。毎旬检校未愈,邓元孚为谯县簿,谓其子曰:「尊公髙明,平昔以政事称,今岂可为一豪妇人所绐?贤为公子,不可不白。但喻医者如法检校,彼自不诬矣。」其子白之,公曰:「万事付
译“那么先生的学问又有什么用呢?”程宽说:“是的,我每次教导人,必定以君臣、父子、夫妇、朋友的伦理道理,必定要使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又论述治国平天下,必定要举荐贤能、斥退不肖,赏赐守信、惩罚必行;推究其根本,必定以仁义、孝悌为准则,那么他论述政治也宏大了,何必一定要针对时事而言呢?”《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就是孝。”一天,我把这话举给先生看,先生说:“很好,很好。”祁居之田腴承伯说:“做官由他人奏请征辟,不仅仅是宾主关系,便有了君臣之义,不应该轻视。”陈长方《步里客谈》以下同:龟山杨先生看见我作《许少伊哀词》,说:“文字间很能形容许少伊,但全篇大体像平辈交往,前辈与后辈之间太严厉了。”又说:“‘有美一人兮,丰下而多髯’,这话固然可以看出他的仪容形体。”然而黄鲁直诗说:“须得儋州秃鬓翁”,这近乎不敬,不可效法。郭逵担任西面主帅,王韶起初因为筹划西事到边境,郭逵知道这必定会引发边境祸患,用防备边境的财赋事,接连发公文移牒索取商量,王韶读了,怒形于色,把公文扔在地上很久,才慢慢拿起来放进怀里,进去又出来,当着使者的面把它撕碎。郭逵上奏这事,皇上拿这事问王韶,王韶把原来的公文缴进,没有一点损坏,皇上没醒悟,王韶的计策不直。郭逵说,从此郭逵议论王韶都不被采纳,而王韶于是得志了。我过去听前辈谈及这事,无不切齿痛恨,而新进小生往往对此谈论不绝。近来有一个士人,自称久游太学,论及王韶的行事,也认为这是智谋过人,而不以欺瞒皇上、陷害老成之罪来指责。王韶往往迎合干求进身的人持此自售,也不足怪,没想到经过这次大变,还守着旧闻如此。这类人简直是不识浊净,怎么能责备呢?《韩魏公重修五代祖茔域记》:谨慎家谱而心里不忘祖先坟墓的,是孝的大义。只有坟墓祭祀有所依托,所以以子孙不绝为重。韩琦自从立志于学,每次看见祖先所作的文字与家世铭志,就知道珍视而收藏。有遗逸的,常精心思考搜求,未曾稍懈。时时编次,年年缉录,渐渐大备。他所记载祖先坟墓所在的地方,虽然距今百余年,必定想广泛访求而得到。终于能不坠先业,推及祖先坟墓的八世,得以岁时奉祀,稍慰平庸后嗣的心志。向若家牒不谨慎,祖先文字不传,虽然有孝于祖先的心,想探究其宅兆而严肃事奉,能办到吗?邓州花蜡烛名著天下,即使是京城也不能制造。相传是寇莱公的烛法。寇莱公知邓州,而自少年富贵,不点油灯,尤其喜好夜宴剧饮,寝室也燃烛达旦。每次罢官离去,后人到官舍看见厕所间烛泪在地上,往往成堆。杜祁公衍为人清俭,在官未尝燃官烛油灯,一炷荧然欲灭,与客相对清谈而已。二公都是名臣,而奢俭不同如此。然而祁公寿考终吉,莱公晚年有南迁之祸,于是殁而不返。虽然是不幸,也可以为戒。【欧阳公《归田录》】杜祁公在家吃饭,只有一碗面一碗饭而已。有人赞美他的俭朴,公说:“衍本是一措大耳,名位爵禄,冠冕服用,都是国家俸入之余,用来供给亲族之贫者,常恐浮食,焉敢以自奉也?一旦名位爵禄,国家夺之,却为一措大,又将何以自奉养耶?”文正范公之子纯仁娶妇将归,传闻以罗为帷幔者,公闻之不悦,曰:“罗绮岂帷幔之物邪?吾家素清俭,安得乱吾家法?持至吾家,当火于庭。”问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尔汝者,是相尔汝之小恩爱否?曰:“须是壁立万仞,一介不以取诸人,方能如此。”孟子自有此气象,故说出此等话。如我以吾仁,我以吾义,我所不为,皆古之制。一闻可使寡人得见之语,便更不见大凡,事不可放过,才放过便受尔汝。胡文定问杨训相知,训言杨宋臣恺悌君子。既而宋臣受总司差权湘潭令,大热中之官,遇疾而终。训请先生言于总司保任,为殁于王事。先生曰:“宋臣固可伤,然凡事不必如此计较。君子爱人以德,使宋臣也,决不喜为此等贤能,教养其孤足矣。”齐文宣帝怒,临漳令嵇晔、舍人李文师以赐臣下为奴。中书侍郎郑頥私诱祠部尚书王昕曰:“自古无朝士为奴者。”昕曰:“箕子为之奴。”頥以白帝曰:“王元景比陛下于纣。”帝衔之。帝与朝臣酣饮,昕称疾不至,帝遣骑执之,昕方摇膝吟咏,遂斩于殿前。苏丞相子容知亳州,有豪民妇被罪当杖,以病未科。每旬检校未愈,邓元孚为谯县簿,谓其子曰:“尊公高明,平昔以政事称,今岂可为一豪妇人所绐?贤为公子,不可不白。但喻医者如法检校,彼自不诬矣。”其子白之,公曰:“万事付
公议,何容心焉?若言语轻重,则人有观望,或有可悔。」既而此妇死,元孚大惭服曰:「吾辈狭小,岂可测公之用心也【苏氏谈训】毕义云作书与髙元海,入宫不觉遗之。给事中李贞得而奏之,帝由是踈元海。和士开复譛元海,帝以马鞭棰元海六十,出为兖州刺史。峭直深刻之人,明习法令,所以检护其身,可使无过,此其所长。然卒用其所长,以把持窥刺为心,一二听之,褊廹不容。或善其刻而用其深,则必置人主于有过之地。士有负俗之累,而其心坦明,出于恺悌,不肯欺负人主以贼其民,与彼深刻之人相去万万。岂可以有瑕之玉而置于碔砆之下乎?取人于上者,将何择哉?仁宗朝,李都尉喜延士夫,尽声色之乐,一时馆阁清流无不徃者。韩魏公于其间最年少,独未尝造焉。李数召,数以公事辞。人有强之者,公曰:「固欲往,但未有名耳。」公处之不失和,李莫能致怨。同时诸公亦不以为介也【别録下同】韩魏公在政府时,极有难处置事,尝言:「天下事无有尽如意,湏常隐忍,不然不可。」一日处矣。公言徃时同列二三公不相下,语常至相击,待其气定,毎为平之以理,归于是而己,虽好胜者亦自然不争。韩公知欧阳永叔不以系辞为孔子书,又多不以文中子为可取,中书相会累年,未尝与之言及也。韩公在北门,一属官有小才,公多委以事,人谓公真许之。他日或问之,公曰:「某人但任术所为,大不敦笃,大中其弊。」韩公为陜西招讨时,尹师鲁与夏英公不相与,师鲁于公处即论英公事,英公于公处亦论师鲁,公皆纳之,不形于言,遂无事,不然不静矣。韩公云:「临事若虑得是札定脚,更不移,成败则任如此,方可成务。」韩公言王文正弟傲不可训,一日逼冬至祀家庙,列百壶于堂前,弟皆击破之,家人皇骇。文正忽自外入,见酒流满路不可行,俱无一言,但摄衣歩入堂。其后弟忽感悟而复为善,终亦不言。今之儒者移学文艺干仕进之心,以收其放心而善其身,则又何古人之不可及也?父兄以文艺令其子弟,朋友以仕进相招往而不返,则心始荒而不治,万事之成咸不逮古先矣【胡仁仲知言】今喜以直为言,是非可否不得所安,自堕于小人之偷,而愧夫君子之笃敬。朱全忠尝与僚佐及游客坐于大柳之下,全忠独言曰:「此木宜为车毂。」众莫有应。有游客数人起应曰:「宜为车毂。」全忠勃然厉声曰:「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毂须用夹榆柳木,岂可为之?」顾左右曰:「更何待?」左右数十人捽言「宜为车毂」者悉扑杀之。桓谭谓秦延君说《尧典》篇目两字之说至千余言,但说「若稽古」三万言。班固叹后世经传既已乖离,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之义,而务碎义相难,便辞巧说,破壊形体,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是今滋蔓伤本之弊,古人已深斥之矣。又可随而踵之,蹈覆车之辙邪?彼方自诧曰:前之文士才。悭不能宏阐,有愧今日之富,亦难与言矣。卜子夏首作《丧服传》,记者曰:「传者,传也,传其师说云尔。」唐陆淳于《春秋》,毎一义必称「淳闻于师曰」。诗则有鲁,故有韩;故有齐后氏,故齐孙氏,故毛《诗》故训传。书有大小夏侯解,故前人惟「故」之尚如此。敬宗时,裴度自兴元入觐,朝士持两端者日拥度门。一日,度留饮酒,刘栖楚矫求度之欢,曲躬附裴耳而语。崔咸疾其谄,举觞罚度曰:「丞相不当许所由官嗫嚅耳语。」度笑而饮之,栖楚不自安,趋出。坐客皆快之。吕正献书:「古人诗好衣不近节,士体梁肉似怕腹中书。」两句书于子舍之屏风【家塾记】荥阳公居东莱扬州曹官廨舍,所居无几案,以竹系架上,置书册器皿之属,悉不能具,处之甚安,其简俭如此【吕氏録】刘器之待制云:安世初登科,与二同年谒张观参政,三人同起身请教。张曰:「观自守官以来,常持四字曰勤谨和缓。」中间一后生应声曰:「勤谨和,既闻命,缓之一字如何?」张曰:「甚事不因忙后错了。」严彭祖迁
译公议,哪里容得下私心呢?如果言语轻重失当,人们就会观望揣测,或许会有后悔的时候。」不久,这个妇人死了,元孚非常惭愧信服地说:「我们这些人见识狭隘,哪里能揣测您的用心呢?」《苏氏谈训》记载:毕义写信给髙元海,进入宫禁时不小心把信遗落了。给事中李贞捡到后上奏皇帝,皇帝因此疏远元海。和士开又进谗言诬陷元海,皇帝用马鞭抽打元海六十下,将他外放为兖州刺史。那些刚直严厉的人,通晓法令,用来检点保护自身,使他们不犯过错,这是他们的长处。然而最终却利用他们的长处,以把持权柄、窥探刺探为心,如果听信他们一两点意见,就会显得偏狭紧迫,不能容人。如果赞赏他们的苛刻而任用他们的深沉,就一定会让君主处于有过错的境地。士人如果有违背世俗的拖累,但他的心地坦荡光明,出于和乐平易的本性,不肯欺骗君主以残害百姓,这与那些苛刻严厉的人相比,相差何止万倍。难道可以把有瑕疵的美玉放在劣质石头之下吗?在上位者选拔人才,将如何选择呢?仁宗朝,李都尉喜欢延揽士大夫,尽情享乐声色,当时馆阁中的清流人士没有不去的。韩魏公在其中年纪最轻,唯独不曾去过。李都尉多次召请,韩公都以公事推辞。有人强迫他,韩公说:「我本来想去,只是没有合适的名义罢了。」韩公处理此事不失和气,李都尉不能产生怨恨。同时的其他公卿也不因此介意。《别録》以下同:韩魏公在政府任职时,极难处理的事情,曾经说:「天下的事没有完全如意的,必须常常隐忍,不然就不行。」有一天处理完毕。韩公说:「过去同僚中有两三位公卿互不相让,言语常常激烈冲突,等到他们怒气平息,每次都依据道理来平息争端,归于公正而已,即使是好胜的人也会自然不再争执。」韩公知道欧阳永叔不认为《系辞》是孔子所作,又大多不认为《文中子》值得采纳,在中书省共事多年,不曾与他谈论这些。韩公在北门任职时,有一个属官有小才能,韩公多把事务委托给他,人们说韩公真的赞许他。后来有人问起,韩公说:「某人只凭权术行事,非常不敦厚笃实,这是他的弊端。」韩公担任陕西招讨使时,尹师鲁与夏英公不和,师鲁在韩公面前议论英公的事,英公在韩公面前也议论师鲁,韩公都听纳了,但不表现在言语上,于是事情平息,不然就不会安宁了。韩公说:「临事如果考虑得正确,站稳脚跟,不再动摇,成败就听任如此,这样才能成就事务。」韩公说:「王文正公的弟弟傲慢不可训导,一天临近冬至祭祀家庙,在堂前排列上百个酒壶,弟弟们都击破它们,家人惊慌害怕。文正公忽然从外面进来,看见酒流满路无法行走,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整理衣服步入堂中。后来弟弟忽然感悟而重新行善,文正公始终没有提及此事。」现在的儒者转移学习文艺以求仕进的心,来收敛放纵的心性并完善自身,那么又有什么古人做不到的呢?父兄用文艺教导子弟,朋友用仕进互相招引而不回头,那么心就开始荒废而不整治,万事的成就都不如古人了。《胡仁仲知言》:现在喜欢以直率作为言论,是非可否不能安心,自己堕落到小人的苟且,而愧对君子的笃诚恭敬。朱全忠曾经与僚佐及游客坐在大柳树下,全忠独自说:「这棵树适合做车轮的辐条。」众人没有回应。有几个游客起身应和说:「适合做车轮的辐条。」全忠勃然大怒厉声说:「书生辈喜欢顺口讨好人,都是这类人。车轮的辐条必须用夹榆柳木,怎么能用这个?」环顾左右说:「还等什么?」左右几十个人揪住说「适合做车轮辐条」的人全部打死。桓谭说秦延君讲解《尧典》篇名两个字的话多达一千多言,只说「若稽古」三个字就说了三万言。班固感叹后世经传已经乖离,博学者又不思考多闻阙疑的道理,而致力于琐碎义理的互相诘难,巧言善辩,破坏经典形体,讲解五个字的文章多达二三万言,这是如今滋蔓伤本的弊端,古人已经深深斥责了。又怎么能跟随并效仿,重蹈覆辙呢?他们正自夸说:以前的文士才力贫乏,不能宏大阐发,有愧于今天的丰富,也难以与他们交谈了。卜子夏首先作《丧服传》,记载者说:「传,就是传述,传述老师的学说罢了。」唐代陆淳对于《春秋》,每一个义理必定称「淳听老师说」。《诗》有鲁诗,所以有韩诗;有齐诗,所以有齐后氏;有毛诗,所以有故训传。《书》有大小夏侯的解说,所以前人只崇尚「故」如此。敬宗时,裴度从兴元入朝觐见,朝中持观望态度的人每天拥在裴度门前。一天,裴度留客饮酒,刘栖楚假装讨好裴度,弯腰靠近裴度耳边说话。崔咸厌恶他的谄媚,举杯罚裴度酒说:「丞相不该允许下属官员在耳边低声细语。」裴度笑着喝了酒,刘栖楚不自安,快步退出。在座的客人都感到痛快。吕正献书写:「古人诗好衣不近节,士体梁肉似怕腹中书。」这两句话写在子舍的屏风上。《家塾记》:荥阳公住在东莱扬州曹官的官舍,所居之处没有几案,用竹子系在架上,放置书册器皿之类,都不能具备,处之很安然,他的简朴节俭如此。《吕氏録》:刘器之待制说:安世刚考中进士,与两位同年拜见张观参政,三人一同起身请教。张说:「我自从做官以来,常秉持四个字:勤、谨、和、缓。」中间一个年轻人应声说:「勤、谨、和,已经听命,缓这个字如何?」张说:「什么事不是因为忙而做错的呢。」严彭祖迁
太子太傅,亷直不事权贵。或说曰:「天时不胜人事,君不以修小礼曲意事贵人,左右之助,经谊虽髙,不至宰相,愿少自勉强。」彭祖曰:「凡通经术,固当修行先王之道,何可委曲从俗,茍求冨贵乎?」竟以太傅终【汉书】梁世士大夫皆尚褒衣博带,大冠髙履,出则车舆,入则扶持,郊郭之内无乘马者。周宏正为宣城王所爱,给一果下马,常服御之,举朝以为放达。乃至尚书郎乘马则纠之。及侯景之乱,肤脆骨柔,不堪行歩,体羸气弱,不耐寒暑,坐死仓卒者徃徃而然。惠穆公赴人饮食之约,未尝后到,曰:「使主人望望然而客不至,吾不忍也【家塾记】大抵后生为学,湏是严立课程,不可一日放慢,毎日须读一般经书,一般子书,不湏多,只要令精熟,湏静室危坐,读取二三百遍字。字句句湏要分明,又毎日湏连前三五授通读五七遍,湏令成诵,不可一字放过也。史书湏毎日读取一卷或半卷以上,始见功。湏是从人授读,疑难处便质问,湏是孜孜就人,不可自家先自放慢也。然此是学之业,又湏理会所以为学者何事,一行一住,一语一黙,湏要尽合道理,求古圣贤用心竭力从之,亦无不至矣。夫指引者,师之功也。行有不至,从旁规戒者,朋友之任也。决意而徃,则湏用己力,难仰他人矣【舍人书】见与董生论周易九六义,取老而变,以为毕中和承一行僧得此说异,孔颕达疏而以为新竒。彼毕子董子何肤末于学,而遽云云也?都不知一行僧承韩氏孔氏,而果以为新竒,不亦可笑矣哉?何毕子董子之不视其书,而妄以口承之也【栁文】张率作赋颂二千余首,有虞讷者见而诋之。率乃一旦焚毁,更为诗示焉,托云沈约。讷便句句嗟称,无字不善。率曰:此吾作也。讷惭而退。甄琛举秀才入都,积岁颇以奕棊废日,至乃通夜不止。手下苍头常令执烛,或时睡顿,大加其杖。如此非一奴不胜楚痛,乃曰:郎君辞父母仕宦,若为读书执烛,不敢辞罪。乃以围棊日夜不息,岂是向善之意,而赐杖罚,不亦非理?琛怅然惭感,遂从许赤彪假书研习。李公择尚书公家人尝置声伎,孙中丞莘老不以为然。荥公曰:此莫是小节?不孙中丞曰:此一节不小。
译太子太傅,廉洁正直,不巴结权贵。有人劝他说:“天命不如人为努力,您如果不肯讲究小节、委屈心意去侍奉权贵,得到身边人的帮助,即使经学道义再高深,也当不上宰相,希望您稍微勉强自己。”彭祖说:“凡是通晓经术的人,本来就应该践行先王的道义,怎么能委曲求全、随波逐流,苟且追求富贵呢?”最终以太傅的官职终老。
梁朝时的士大夫都崇尚宽大的衣服、博大的衣带,高大的帽子和鞋子,出门就坐车,进门就让人搀扶,城郊之内没有骑马的人。周宏正被宣城王喜爱,赏赐他一匹果下马,他常常穿着便服骑乘,满朝大臣都认为他放达不羁。甚至尚书郎骑马就会被纠察弹劾。等到侯景之乱爆发,这些士大夫肌肤脆弱、骨骼柔弱,不能行走,身体瘦弱、气息微弱,经受不住寒暑,死于仓促之间的往往如此。
惠穆公赴别人的饮食之约,从未迟到过,他说:“让主人盼望而客人不到,我于心不忍。”
大抵后辈做学问,必须严格制定课程,不可一日松懈,每天必须读一种经书、一种子书,不必多,只要精熟即可。必须在静室中端坐,诵读二三百遍。字字句句必须分明,又每天必须连同前几天的内容通读五七遍,必须做到背诵,不可放过一字。史书必须每天诵读一卷或半卷以上,才能见到功效。必须跟随老师诵读,遇到疑难之处便质问,必须勤勉地向人请教,不可自己先松懈下来。然而这是做学问的功夫,又必须明白做学问的目的是什么,一举一动,一言一默,都必须完全符合道理,追求古代圣贤用心竭力去遵循,也就没有达不到的了。指引方向,是老师的功劳;行为有不到位的地方,从旁规劝告诫,是朋友的职责;下定决心前往,就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难以仰仗他人了。
见到与董生讨论《周易》九六的含义,取“老则变”的说法,认为毕中和继承一行僧的说法不同,孔颖达作疏而认为新奇。那毕子、董子在学问上多么肤浅末节,却竟然这样说?完全不知道一行僧继承韩氏、孔氏,而果然认为新奇,不也可笑吗?为什么毕子、董子不看他们的书,却妄口承袭呢?
张率作赋颂两千多首,有个叫虞讷的人看到后诋毁他。张率于是有一天将其焚毁,另写诗给他看,假托说是沈约所作。虞讷便句句赞叹,没有一字不称善。张率说:“这是我写的。”虞讷惭愧而退。
甄琛被举为秀才入京,多年颇因下棋荒废时日,甚至通宵达旦不停。手下仆役常让他执烛,有时仆役打瞌睡,就重重杖责。像这样不止一次,仆役受不了鞭打疼痛,就说:“郎君辞别父母出来做官,如果是为了读书执烛,我不敢推辞罪责。现在却因下棋日夜不停,这难道是向善的意思,却赐杖责罚,不也太不合情理了吗?”甄琛怅然惭愧感动,于是向许赤彪借书研习。
李公择尚书公的家人曾安置歌伎,孙中丞莘老不以为然。荥公说:“这莫非是小节?”孙中丞说:“这一节不小。”
戒子通録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八
(宋)刘清之 撰
母训,戒子言。邹孟轲母【列女传】
孟子之少也,既学而归,孟母方织,问学所至,孟子自若,孟母以刀断其织,孟子惧而问其故,母曰:「子之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则广知,今而废之,是不免于厮役,而无以离于祸患也。」孟子惧,旦夕勤学不息,祖师子思,遂成天下之名儒。又曰:孟子之少也,嬉游为墓间之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处子也。」乃去舎市傍,其嬉戱为贾人衒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所以居子也。」复徙舎学官之傍,其嬉游乃设爼豆揖逊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
敬姜【鲁公父穆伯之妻,文伯歜之母。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邪?”居,吾语汝。又,文伯出学而还归,敬姜侧目而眄之。其友上堂,従后降阶而却行,奉剑而正履,若事父兄。文伯自以为成人矣。敬姜召而数之,凡二事】
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徳,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惟旅牧相,宣序民事。少采夕月,与太史司载紏虔天刑,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而后即安。诸侯朝修天子之业命,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无慆淫,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而后即安。士朝而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王后亲织元紞,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处事,犹恐忘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絶嗣也。又曰:昔者武王罢朝而结丝袜,絶左右頋,无可使结之者,俯而自申之,故能成王道。桓公坐友三人,谏臣五人,日举过者三十人,故能成覇业。周公一食而三吐哺,一沐而三握髪,所执贽而见于穷闾隘巷者七十余人,故能存周室。彼二圣一贤者,皆覇王之君也,而下人如此,其所与游者,皆过己者也,是以日益而不自知也。今以子年之少而位之卑,所与游者皆为服役,子之不益亦以眀矣。
楚子发母【楚将子发之母。子发攻秦军,絶粮,使人请于王,因归问其母。问使者曰:“士卒无恙乎?”曰:“升分菽粒而食之。”又问将军无恙乎?曰:“朝夕刍豢粱黍。”子发大破秦将而归,其母闭门而不内。使人数之曰】
子不闻越王勾践之伐呉与?客有献醇酒一噐者,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士卒饮其下流。味不及加美,而士卒战自五也。异日有献一嚢糗糒者,王又以赐军,军士分而食之。甘不足踰嗌,而战自十也。今子为将,士卒升分菽粒而食之,子独朝夕刍豢黍粱,何也?《诗》不云乎:“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言不失和也。夫使人入于死地,而自康乐于其上,虽有以得胜,非其术也。子非吾子也,无入吾门。
师春姜【鲁人嫁其女,三徃而三逐,以轻侮其室人也。春姜召其女而笞之,留之三年,女奉守节义,终知妇道】
夫妇人以顺从为务贞悫为首。今尔骄溢不逊以见逐。曽不悔前过吾告汝数年而不吾用。尔非吾子也。
孟仁母【仁呉司空自结网捕鱼作鲊寄母母还之仁大惭】
汝为鱼官以鲊寄母非避嫌也
严妪【号万石】严妪子延年为汉河南太守冬月行属县刑戮囚徒
译《戒子通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录》卷八
(宋)刘清之 撰
母训,是告诫儿子的言语。邹地的孟轲母亲【出自《列女传》】
孟子小时候,已经学习回家,孟母正在织布,问学习进展到了什么程度,孟子神情自若,孟母用刀割断织布机上织的布,孟子害怕地询问缘故,母亲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割断这织布一样。君子通过学习来树立名声,通过询问来广博知识,现在如果荒废它,就不能免于做仆役,而无法避开祸患。”孟子害怕,早晚勤奋学习不停息,拜子思为师,于是成为天下著名的儒者。又说:孟子小时候,嬉戏游玩做坟墓间的事情,孟母说:“这不是用来安顿你居住的地方。”于是离开搬到市场旁边,他嬉戏游玩做商人叫卖的事情,孟母又说:“这不是用来安顿你居住的地方。”又搬学到学校旁边,他嬉戏游玩于是摆设祭器作揖谦让进退,孟母说:“真正可以安顿我的儿子了。”于是居住下来,孟子长大后,学习六艺,最终成为大儒。
敬姜【鲁国公父穆伯的妻子,文伯歜的母亲。文伯退朝,拜见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正在纺线。文伯说:“凭着歜的家境,主母还在纺线,是认为歜不能侍奉主母吗?”他的母亲叹息说:“鲁国将要灭亡了吗?让年轻人担任官职却没有让他听到教诲吗?”坐下,我告诉你。又,文伯外出求学回来,敬姜斜着眼睛看他。他的朋友上堂,从后面下台阶却行,捧着剑整理鞋子,像侍奉父兄一样。文伯自认为已经成人了。敬姜召来他责备他,总共两件事】
从前圣王安置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他们的百姓劳苦而使用他们,所以长久地统治天下。百姓劳苦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乱,淫乱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产生恶心。肥沃土地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淫乱;贫瘠土地的百姓没有不向往道义的,是因为劳苦。因此天子穿着大采礼服朝拜太阳,与三公九卿祭祀土地神,中午考察政事,与百官处理政事,师尹、惟旅、牧相,宣扬秩序民事。穿着少采礼服夕拜月亮,与太史司载纠虔天刑,太阳落下监督九御,使她们洁净地供奉禘郊祭祀的谷物,然后才安歇。诸侯早上修习天子的事业命令,白天考察国家的职事,晚上省视典章刑法,夜晚警戒百工,使他们不怠慢淫乱,然后才安歇。卿大夫早上考察自己的职事,白天讲习各种政务,晚上整理自己的事业,夜晚治理自己的家,然后才安歇。士早上接受学业,白天讲习贯通,晚上复习,夜晚计算过错没有遗憾,然后才安歇。从庶人以下,天亮就行动,天黑就休息,没有一天懈怠。王后亲自织黑色的帽缨,公侯的夫人加上织冠冕的系带,卿的内子织大带,命妇制成祭服,列士的妻子加上织朝服,从庶士以下都为自己丈夫织衣服,春社时分配农事,秋祭时献纳功绩,男女效验业绩,有过失就有惩罚,这是古代的制度。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训诫。从上到下,谁敢放纵心意舍弃劳力?现在我寡居,你又在下位,早晚处理事务,还担心忘记先人的事业,何况有怠惰,凭什么避开惩罚?我希望你早晚修习我,说一定不废弃先人;你现在说为什么不自己安适,用这个来承担君王的官职?我担心穆伯断绝后代。又说:从前武王退朝后打结丝袜,左右回头看,没有可以让他打结的人,俯身自己伸展它,所以能成就王道。桓公坐着有三位朋友,五位谏臣,每天举发过错的有三十人,所以能成就霸业。周公吃一顿饭三次吐出食物,洗一次头三次握住头发,拿着礼物去见穷巷陋室的人七十多个,所以能保存周室。那两位圣人和一位贤人,都是霸王的君主,而对待下属如此,他们所交往的人,都是超过自己的人,所以日益进步而自己不知道。现在凭你年纪小地位低,所交往的人都是服役的,你没有益处也就明白了。
楚子发母【楚国将领子发的母亲。子发攻打秦军,断绝粮食,派人向楚王请求,于是回家问候他的母亲。问使者说:“士兵们平安吗?”回答说:“把豆粒分成升来吃。”又问将军平安吗?回答说:“早晚吃肉和黍米。”子发大败秦将回来,他的母亲关门不让他进。派人责备他说】
你没听说越王勾践攻打吴国吗?有客人献上一坛美酒,王让人倒在江的上游,让士兵喝下游的水。味道没有更加美好,而士兵战斗却加倍努力。过几天有人献上一袋干粮,王又赐给军队,士兵分着吃。甘甜不足以超过喉咙,而战斗却十倍努力。现在你作为将领,士兵把豆粒分成升来吃,你独自早晚吃肉和黍米,为什么呢?《诗经》不是说吗:“喜好音乐不要荒废,善良的人温和。”说的是不失和谐。让人进入死地,而自己在上面安乐,即使有办法取得胜利,也不是正确的方法。你不是我的儿子,不要进我的门。
师春姜【鲁国人嫁女儿,三次去三次被休,因为轻慢侮辱丈夫。春姜召来女儿鞭打她,留她三年,女儿奉守节义,最终懂得妇道】
妇人以顺从为要务,以贞静为首要。现在你骄傲放纵不谦逊而被休。曾经不悔改以前的过错,我告诉你几年却不听我的。你不是我的女儿。
孟仁母【孟仁是吴国司空,自己结网捕鱼做鱼干寄给母亲,母亲还给他,孟仁非常惭愧】
你做鱼官,用鱼干寄给母亲,不是避嫌。
严妪【号万石】严妪的儿子延年为汉朝河南太守,冬天巡视属县,刑戮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