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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戒子通录六

戒子通录卷五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40–48 段

尚如此,何况为人多过差。」又云:「有过不能改,知贤不肯亲,虽生人世上,未得谓之人。」又云:「善恶无他,在所存。小人君子,此中分。改图不害为君子,迷复终归作小人。良药有功方利病,白圭无玷始称珍。欲成令器须追琢,过失如何不就新。」又《教子吟》:「为人能了自家身,千万人中有一人。虽用知如未知,说在乎行与不行分。该通始谓才,中秀杰出方名席上珍。善恶一何相去逺也?由资性也,由勤。」

译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多有过失差错呢。」又说:「有了过错不能改正,知道贤人却不肯亲近,虽然活在人世间,也不能称他为人。」又说:「善恶没有别的区别,关键在于内心的存养。小人与君子,由此区分。改变心意不妨害成为君子,迷惑反复终究沦为小人。良药有功才能利于治病,白圭没有瑕疵才称得上珍贵。想要成为良器必须加以雕琢,过失为何不能改过自新。」又《教子吟》说:「做人能了结自身的修养,千万人中才有一人。虽然用智如同不用智,关键在于行与不行的分别。通达才称为才,中正秀美杰出才名为席上珍。善恶为何相差如此遥远?源于资质禀性,源于勤奋。」

孙宣公【奭,字宗右,博州人。天禧从官,疾甚,徙正寝,屏婢妾,谓子瑜曰】

逮吾属纩,当毋内姬妾,独若与诸孙在庻,不死于妇人之手。

陈师德【闽人谓之为学十戒。按朱子文集,师德名定,莆田人,官右承奉郎】

道不可不力学勿入诸子。经当潜心以终身,勿作经生。行不可不砥砺,勿作险怪。政事不可不学,勿作俗吏。文不可不学,勿作文士。诗不可不学,勿作诗人。九流不可不贯穿,勿泥小道。科目不可不勉应,勿作举子。书不可不学,勿取书名。技艺不可不学,勿妨本业。

胡翼之遗训【名瑗,泰州人,嘉佑天章侍讲】

嫁女必须胜吾家者,胜吾家则女之事人,必钦必戒;娶妇必须不若吾家者,不若吾家则妇之事舅姑,必执妇道。

刘彦冲【子翚,字彦冲,建州人,绍兴通判,兴化军训,其子玶云】

吾闻之,糟粕捐淳,精聚诚意,毕刍狗,除此言虽小,可以喻大。孰为学问之粹,而有益于吾身哉?木穉而曲,其老不舒;人穉弗攻,其成必愚。故善学者,必谨其初。凡日用间,业业干干,散秩必恭,执事必虔。中惟不自轻,虽奴隶亦尊。唾地如污,其畏如是。寝则易安,食则知味,颒面奏圊,脱襟屣履,每每存之,斯无过矣。自朝至昬,以一条贯焉。勿谓末也,本实由之。毋悦于新,毋骇于竒,骤得必夸,久而寖微,习而察焉。岂曰无征?出指于所底,止必恭,其次也。顷刻之功,初若不足,外务夺之,或断或续,及其至焉,皆其所积。故君子许其进,而惰夫疑以自絶。原有生之初,愚智混混,学如蜕焉,其质乃变。变非他知,实由昔见。存之则诚,体之则仁。孰明此哉?圣心之纯,性本浑全,或误于未闻,知误勿执,守之则真。斯言不守,何多求焉?栋宇虽充,不如掩编。如人有车身,必自登,弗轴弗辀,则何以行?凡初有闻,果然自足,嵬岸恣睢,自离于曲。可口之实,出于凡木。人或有言,志善忘恶,彼眞不贤。可助余之朂,见贤可信,信之不疑,勿窥其小疵,谓不足以为余师。我信乃自益,我疑则自隳。师乎师乎,惟已之为。温故知新,吾昔所闻,与今闻合,岂不欣欣?如膏炽薪,心源益明。古人得善,惟恐弗居,如捄火捕亡,其敢缓诸?茍曰此日,姑且聊以优游,则知终身无复好修。惟命乃中,扃泯泯棼棼,以敬直之,如风扫蚊,一道通明。振古如兹。曰予衰矣,尚识前言,子其循之。学心有闻。

张忠献遗令【名浚,字德逺,广汉人,绍兴丞相】

婚礼不用乐,三日后管领亲家,即随宜使酒成礼可矣,不当效彼俗子,徒为虚费,无益有损。祭礼重大,以至诚严洁为主,别置盘盏碗碟之类,常切封鎻以待使用。丧礼贵哀,佛事徒为观看之美,诚何益?不若节浮费而依古礼,施惠宗族之贫者。宾客尽诚尽礼可也,恣烹炮饰器用,又羣集妇女,言语无节,昬志损财,为害莫大。

范鲁公戒从子诗【质字太素,大名人,建隆宰相。从子果尝求奏迁秩,质作诗晓之】

去年初释褐,一命列蓬邱,适会飞龙,庆王泽天下,流尔得六品阶,无乃太为优?如何志未满,意欲凌霄游?苦言品位卑,寄书来我,求省之再三,叹不觉泪盈眸。吾家夲寒素,门地寡公侯,先子有令德,乐道尝优游,积善有余庆,清白为诒谋。伊余奉家训,孜孜务进修,夙夜事勤肃,言行思悔尤,出门择交友,防愼畏熏莸,省亲尝惧玷,恐掇庭闱羞。童年志于学,不敢堕箕裘,二十中甲科,赭尾化为虬,三十入翰苑,歩武向瀛洲,四十登辅佐,貂冠侍冕旒。备位行一纪,将何助帝猷?既非救旱雨,岂是济川舟?天子未遐弃,日益素餐忧。黄河润九里,草木皆浸渍,吾宗凡九人,继踵升官次,门内无白丁,森森朱緑紫,鹓行暨内职,亚尹州从事,府掾监省,官髙低皆清美,悉由侥幸然,不因资考至。朝廷悬爵秩,命之曰公器,才奢禄及身,有功赏于世,非才又非功,安得专厚利?寒衣内府帛,饥食太仓米,不蚕复不穑,未尝勤四体。虽然一家荣,岂塞众人议

译孙宣公【奭,字宗右,博州人。天禧年间任从官,病重时,迁至正室,屏退婢妾,对儿子孙瑜说】

等到我咽气的时候,千万不要让姬妾进入,只有你和各位孙辈在旁侍奉,这样我就不会死在妇人之手。

陈师德【闽人称之为《为学十戒》。按朱熹文集,师德名定,莆田人,官至右承奉郎】

道不可不努力学习,不要陷入诸子百家的杂说。经典应当潜心钻研以终身,不要做只知训诂的经生。品行不可不磨砺,不要做险恶怪异之人。政事不可不学习,不要做庸俗的官吏。文章不可不学习,不要做只会写文章的文人。诗歌不可不学习,不要做只会吟诗的诗人。九流百家不可不贯通,不要拘泥于小道。科举考试不可不努力应对,不要做只知应试的举子。书法不可不学习,不要追求书法的名声。技艺不可不学习,不要妨碍本业。

胡翼之遗训【名瑗,泰州人,嘉佑年间任天章阁侍讲】

嫁女儿必须嫁给胜过我家的,胜过我家,那么女儿侍奉丈夫,必定恭敬谨慎;娶媳妇必须娶不如我家的,不如我家,那么媳妇侍奉公婆,必定恪守妇道。

刘彦冲【子翚,字彦冲,建州人,绍兴年间任通判,兴化军教授,其子刘玶说】

我听说,抛弃糟粕而保留精华,聚集诚意,完成如刍狗般的祭祀,这话虽然小,却可以比喻大道。什么是学问的精髓,而有益于我的身心呢?树木年幼时弯曲,老了就不能舒展;人年幼时不攻治,长成后必定愚钝。所以善于学习的人,必定谨慎于初始。凡是日常用度中,兢兢业业,散居时必定恭敬,执事时必定虔诚。心中不轻视自己,即使是奴隶也尊重。吐在地上如同玷污,敬畏之心如此。睡觉则安适,吃饭则知味,洗脸如厕,脱衣换鞋,每每心存敬畏,这就没有过错了。从早到晚,用一条主线贯穿。不要说这是末节,根本实际上由此而来。不要喜欢新奇,不要惊骇奇异,突然得到必定夸耀,久而逐渐微弱,习惯后加以察验。难道说没有证据吗?伸出手指指向所到达的地方,停止时必定恭敬,这是次要的。片刻的功夫,起初似乎不足,外务争夺它,或断或续,等到达到时,都是所积累的。所以君子允许其进步,而懒惰的人怀疑而自我断绝。原本出生之初,愚智混杂,学习如同蜕皮,其本质才改变。改变不是别的知识,实际上由过去的见识而来。保存它则真诚,体现它则仁爱。谁明白这个呢?圣人心纯,本性浑全,有时误于未闻,知道错误不要固执,守住它则真实。这话不守,何必多求呢?房屋虽然充实,不如掩卷读书。如同人有车身,必须自己登上,没有轴没有辕,怎么能行走呢?凡是初次有所闻,果然自足,高大恣意,自我偏离于正道。可口的果实,出于普通的树木。人有时说话,志向善而忘记恶,他真是不贤。可以辅助我的勉励,见到贤人可信,相信而不怀疑,不要窥探他的小瑕疵,认为不足以做我的老师。我相信就自我增益,我怀疑就自我毁坏。老师啊老师,只在于自己。温习旧知而了解新知,我过去所闻,与现在所闻相合,难道不欣喜吗?如同油脂燃烧柴火,心源更加明亮。古人得到善道,唯恐不能居住,如同救火捕亡,怎么敢迟缓呢?如果说今天,姑且暂且优游,那么就知道终身不再喜好修养。只有天命才是中正,关闭泯灭纷乱,以敬直对待,如同风扫蚊子,一道通明。自古如此。说我已经衰老了,还认识前言,你遵循它。学习心中有闻。

张忠献遗令【名浚,字德远,广汉人,绍兴年间任丞相】

婚礼不用音乐,三天后管领亲家,就随宜使酒成礼就可以了,不应当效仿那些俗子,徒然虚费,无益有损。祭礼重大,以真诚严肃洁净为主,另外设置盘盏碗碟之类,常常切封锁以待使用。丧礼贵在哀痛,佛事徒然为了观看之美,真诚有什么益处?不如节省浮费而依照古礼,施惠于宗族中的贫者。宾客尽诚尽礼就可以了,恣意烹炮装饰器物,又聚集妇女,言语无节制,昏志损财,为害莫大。

范鲁公戒从子诗【质字太素,大名人,建隆年间宰相。从子范果曾请求奏迁秩,质作诗晓谕他】

去年初释褐,一命列蓬邱,适会飞龙,庆王泽天下,流尔得六品阶,无乃太为优?如何志未满,意欲凌霄游?苦言品位卑,寄书来我,求省之再三,叹不觉泪盈眸。吾家夲寒素,门地寡公侯,先子有令德,乐道尝优游,积善有余庆,清白为诒谋。伊余奉家训,孜孜务进修,夙夜事勤肃,言行思悔尤,出门择交友,防愼畏熏莸,省亲尝惧玷,恐掇庭闱羞。童年志于学,不敢堕箕裘,二十中甲科,赭尾化为虬,三十入翰苑,歩武向瀛洲,四十登辅佐,貂冠侍冕旒。备位行一纪,将何助帝猷?既非救旱雨,岂是济川舟?天子未遐弃,日益素餐忧。黄河润九里,草木皆浸渍,吾宗凡九人,继踵升官次,门内无白丁,森森朱緑紫,鹓行暨内职,亚尹州从事,府掾监省,官髙低皆清美,悉由侥幸然,不因资考至。朝廷悬爵秩,命之曰公器,才奢禄及身,有功赏于世,非才又非功,安得专厚利?寒衣内府帛,饥食太仓米,不蚕复不穑,未尝勤四体。虽然一家荣,岂塞众人议

?颙颙十目窥,龊龊千人指。借问尔与吾,如何不自愧?戒尔学立身,莫若先孝弟,怡怡奉亲长,不敢生骄易,战战复兢兢,造次必于是。戒尔学干禄,莫若勤道艺。尝闻诸格言,学而优则仕,不患人不知,惟患学不至。戒尔逺耻辱,恭则近乎礼,自卑而尊人,先彼而后己。相鼠与茅鸱,宜鉴诗人刺。戒尔勿放旷,放旷非端士,周孔垂名教,齐梁尚清议,南朝称八逹千载秽青史。戒尔勿嗜酒,狂药非佳味,能移谨厚性,化为凶险类,古今倾败者,歴歴皆可记。戒尔勿多言,多言众所忌,茍不慎枢机,灾厄从此始。是非毁誉间,适足为身累。举世重交游,拟结金兰契,忿怨从易生,风波当时起,所以古人疾蘧蒢与戚施。举世重任侠,俗呼为气义,为人赴急难,徃徃陷囚系,所以马援书,勤勤告诸子。举世贱清素,奉身好华侈,肥马衣轻裘,扬扬过。闾里虽得,市童怜还,为识者鄙。我本覊旅臣,遭逢尧舜理,位重才不充,戚戚怀忧畏。深泉与薄氷,蹈之唯恐坠。尔曹当闵我,勿使增罪戾。闭门敛踪迹,缩首避名势。势位难久居,毕竟何足恃。物盛则必衰,有隆还有替。速成不坚牢,亟走多颠踬。灼灼园中花,早发还先萎。迟迟涧畔松,郁郁含晚翠。赋命有疾徐,青云难力致。寄语谢诸郎,躁进徒为耳。

译目光炯炯,十双眼睛在窥视;举止拘谨,千人手指在指点。请问你和我,为何不自知惭愧?告诫你学习立身,不如先尽孝悌,和悦地侍奉长辈,不敢产生骄纵轻慢之心,战战兢兢,时刻都要如此。告诫你学习求取官禄,不如勤奋研习道艺。曾听古人格言,学业优秀然后出仕,不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只担心学问不够精深。告诫你远离耻辱,恭敬就接近于礼,谦卑自己而尊重他人,先考虑别人后考虑自己。《相鼠》与《茅鸱》两首诗,应当借鉴诗人的讽刺。告诫你不要放荡不羁,放荡不是正直之士,周公孔子垂范名教,齐梁崇尚清议,南朝号称八达,千年来污秽青史。告诫你不要嗜酒,狂药并非佳味,能改变谨慎厚道的本性,化为凶险一类,古今倾覆败亡者,历历都可记取。告诫你不要多言,多言是众人所忌讳,如果不慎守口舌,灾祸从此开始。在是非毁誉之间,正好成为自身的拖累。举世重视交游,打算结为金兰之契,忿怨容易由此产生,风波当时就会兴起,所以古人厌恶蘧蒢与戚施。举世看重任侠,俗称为气义,为人赴急难,往往陷入囚禁,所以马援写信,勤勤恳恳告诫诸子。举世轻视清素,奉养自身喜好奢华,肥马轻裘,扬扬自得地经过。里巷虽得市童怜惜,却被识者鄙夷。我本是羁旅之臣,遭逢尧舜般的治理,位重才不充,戚戚怀忧畏。深泉与薄冰,踏上去唯恐坠落。你们应当怜悯我,不要使我增加罪过。闭门收敛踪迹,缩首避名势。势位难久居,毕竟何足恃。物盛则必衰,有隆还有替。速成不坚牢,亟走多颠踬。灼灼园中花,早发还先萎。迟迟涧畔松,郁郁含晚翠。赋命有疾徐,青云难力致。寄语谢诸郎,躁进徒为耳。

晏元献与兄书【殊,字同叔,抚州人,康定丞相】与兄书,言教子之事】

殊再拜领手书,深喜王事外,尊候万福,长幼安宁。四郎下面二孩儿,知己取在彼,不知令读书否?假如性不高,亦须勤令读书。学书学礼,度视老宿有德之人,所冀向后自了得一身,免辱门户也。切切,此最日夕急切之事,二十也。殿直一二年来,大叚听人言语,谨卓不曾出入,兼识好恶,甚得力,免劳人心力。亦应是从有家累,知惜身事,兄弟且免一件忧煎。所以因信上闻,希令诸子知之。若个个稍学好事,免为人所嗤笑,成立得身事,则尊上父母一生放心有望矣。门前望不要令小后生轻薄不着实者来徃,或寻得一有年甲严谨门客,教训诸子甚好。先少师所以常切切于此事,重余性饶美朴实,嫌其余轻薄。殊日近思量,方知是格言也。近日京朝官班行中,公事甚多,细观多是人家子弟轻事亲狎非类者,足知小男女尤宜亲近有德,逺轻薄之徒也。冬寒,公余加爱,不备。

杜正献责弟书【衍字世昌,越州人,庆歴丞相,与大寺丞书】

比人从到,便嫌我家贫,云:“汝左右皆金钏钗钿,每婢榻上各有四五张绫被。”然则汝性侈,料得亦未有许多物色。始则不信,洎闻蒋姑东下,屡出告随舟归汝家去。洎不从之,由是病日增矣。以此参验,即慕汝家富无差矣。二哥不肯尽述,恐汝不悉,故报之。

韩忠献戒子侄诗【琦字稚圭,相州人,嘉佑丞相,寒食亲拜二坟,因戒子侄】

春色清且明,节盛一百五,寒食遵遗俗,泼火霁微雨。非才忝国恩,因病得吾土。何以知殊荣?此日奉宗祖。新安惟皇考,丰安则王父,松楸各万株,岗势拥城府。二茔相去间,近止一舍许。前晓掲旌牙,蠲洁具罍俎,芬馨逹孝诚,俨若侍容语。礼成无一违,观者竞如堵。退惟愚小子,未老膺旄斧,顾巳胡能然?世德大门户,思为后嗣戒,永永着家矩。子侄听吾言,汝各志心膂。汝曹生绮纨,得仕匪艰苦,学业勤则成,富贵汝自取。仁睦周吾亲,忠义报吾主。闻须求便官,坟陇善完补,死则托二茔,愼勿葬他所。得从祖考游魂魄,自宁处无惑,葬师言背亲图福祜,有一废吾言,汝行则臣虏,宗族正其罪,声伐可鸣鼓。宗族不绳之,鬼得而诛汝。

欧阳文忠书示【子修,字永叔,庐陵人,治平执政,试笔书付子棐、奕】

藏精于晦,则明;养神于静,则安。晦所以畜用,静所以应动。善畜者不竭,善应者无穷。此君子修身治人之术。然性近者得之易也,勉诸子: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然玉之为物,有不变之常,虽不琢以为器,而犹不害为玉也。人之性,因物则迁,不学则舍君子而为小人,可不念哉?与侄通理:自南方多事以来,日夕忧汝。得昨日递中书,顿解忧。想欧阳氏自江南归,明累世蒙朝廷官禄。吾今又被荣显,致汝等并列官品,当思报效。偶此多事,如有差使,尽心向前,不得避事。至于临难死节,亦是汝荣事,但存心尽公,神明自佑。汝慎不可思避事也。昨书中言欲买朱砂来,吾不阙此物。汝于官下宜守亷,何得买官下物?吾在官所,除饮食外,不曾买一物。汝可观此为戒也。

唐质肃【介,字子方。案:介,江陵人,天圣侍御史】

公一日退朝,谓诸子曰:「吾以直道自任,蒙圣主厚恩,参贰政府,惟以至公为报,不敢以朝廷官爵为己私恩。桃李固未与汝等栽培,惟荆棘则甚多矣。然仕宦穷逹各有时命,汝等自勉之。」

与子书。韩忠宪【亿,字宗魏,雍邱人,景佑参知政事,与子综书】

得书,知汝受馆阁之职,深切忻慰。但服勤职业,一心公忠,何虑不逹?更宜每事韬晦,惧轻言之失,为妙。又云,知汝受府推,乍赞浩穣,庻事皆须经心熟思,毋致小有失错。至于断一笞杖,稍或不当,明则惧于朝章,幽则累于阴隲,可不戒哉!

名二子说苏先生洵【字明允,眉州人,嘉佑编礼】

轮辐盖轸,皆有职乎车,而轼独若无所为者。虽然,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完车也。轼乎,

译晏殊给哥哥的信【晏殊,字同叔,抚州人,康定年间任丞相】给哥哥的信,谈论教育子女的事】

晏殊再次拜读您的手书,深深欣喜于您在公务之外,身体安康,全家老少平安。四郎下面的两个小孩,我知道已经接去您那里了,不知道您是否让他们读书?假如他们天性不高,也必须勤勉地让他们读书。学习书法礼仪,观察那些年老而有德行的人,希望他们日后能自立,不辱没家门。切切,这是日夜急切之事,二十岁也是如此。殿直这一两年来,大体上听从别人的言语,谨慎庄重不曾随意出入,并且懂得好坏,很得力,省去了人心的劳力。这也应该是有了家庭负担,知道爱惜自身,兄弟间少了一件忧虑。所以借信告知,希望您让各位儿子知道。如果个个稍微学好,免得被人嗤笑,能够自立,那么尊上的父母一生就可以放心有望了。门前希望不要让那些轻浮不实的年轻人来往,或者寻得一位年长严谨的门客,教导各位儿子很好。先少师所以常常急切于这件事,看重我性情美好朴实,嫌弃其他轻浮的人。晏殊近日思量,才知道这是格言啊。近日京城朝官行列中,公事很多,仔细观察多是人家子弟轻视亲人、亲近非类的人,足以知道小孩子尤其应该亲近有德之人,远离轻浮之徒。冬寒,公务之余多加保重,不再赘述。

杜衍责备弟弟的信【杜衍,字世昌,越州人,庆历年间任丞相,给大寺丞的信】

近来有人从那里来,就嫌我家贫穷,说:“你左右的人都戴着金钏钗钿,每个婢女的床上各有四五张绫被。”然而你生性奢侈,料想也没有这么多财物。起初我不相信,等到听说蒋姑东下,屡次出来告诉跟随船回家去。等到不听从她,因此病日益加重了。以此参验,就是羡慕你家富有没有差错了。二哥不肯详尽叙述,恐怕你不知道,所以报告给你。

韩琦告诫子侄的诗【韩琦,字稚圭,相州人,嘉佑年间任丞相,寒食节亲自拜祭两座坟墓,因此告诫子侄】

春色清朗明亮,节日盛大在清明前一百零五天,寒食节遵循旧俗,泼火后雨过天晴。我才能平庸愧对国家恩惠,因病得以回到故乡。凭什么知道殊荣?这天奉祀宗祖。新安只有皇考,丰安则是王父,松楸各上万株,山势拥抱着城府。两座坟墓相距之间,近止一舍左右。清晨举起旌旗,洁净准备酒器祭品,芬芳传达孝诚,俨然如同侍奉容色言语。礼仪完成没有一丝违背,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退下来想到愚笨的小子,未老就担当重任,回顾自己怎么能这样?世德大门户,想着为后嗣告诫,永远确立家规。子侄听我言,你们各自铭记在心。你们生于富贵,做官不艰苦,学业勤奋就能成功,富贵你们自己争取。仁爱和睦周济亲人,忠义报答君主。听说须求便官,坟墓善加修补,死后托付两座坟墓,千万不要葬在其他地方。得以跟随祖考魂魄,自然安宁没有疑惑,葬师说背亲图福祜,有一违背我言,你们行则臣虏,宗族正其罪,声伐可鸣鼓。宗族不绳之,鬼得而诛汝。

欧阳修书信示【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治平年间执政,试笔书写付给子棐、奕】

将精气藏在晦暗处,就明亮;将精神养在静处,就安宁。晦暗所以蓄积作用,静所以应对变动。善于蓄积的不枯竭,善于应对的无穷尽。这是君子修身治人的方法。然而性情相近的人得到它容易。勉励各位儿子:玉不雕琢,不成器;人不学习,不知道理。然而玉作为物品,有不变的常态,虽然不雕琢成器,但仍然不损害它是玉。人的性情,因物而改变,不学习就舍弃君子成为小人,可不思念吗?给侄子通理:自从南方多事以来,日夜担忧你。得到昨天递送的书信,顿时解除忧虑。想欧阳氏自江南归来,明累世蒙受朝廷官禄。我现在又受荣显,致使你们并列官品,应当思报答效命。偶然此时多事,如有差遣,尽心向前,不得避事。至于临难死节,也是你的荣事,只要存心尽公,神明自佑。你千万不可思避事。昨天信中说想买朱砂来,我不缺此物。你在官下宜守廉洁,怎么能买官下的物品?我在官所,除饮食外,不曾买一物。你可以观此为戒。

唐介【唐介,字子方。案:唐介,江陵人,天圣年间任侍御史】

公有一天退朝,对各位儿子说:“我以直道自任,蒙受圣主厚恩,参与政府,只以至公报答,不敢以朝廷官爵为己私恩。桃李固然未与你们栽培,只有荆棘则很多了。然而仕宦穷达各有时命,你们自己勉励。”

给儿子的信。韩亿【韩亿,字宗魏,雍邱人,景佑年间任参知政事,给儿子韩综的信】

收到信,知道你受馆阁之职,深切欣喜安慰。只要服勤职业,一心公忠,何虑不达?更宜每事韬晦,惧轻言之失,为妙。又说,知道你受府推,乍赞浩穣,庶事皆须经心熟思,毋致小有失错。至于断一笞杖,稍或不当,明则惧于朝章,幽则累于阴隲,可不戒哉!

名二子说苏洵【苏洵,字明允,眉州人,嘉佑年间编礼】

轮辐盖轸,都有职于车,而轼独若无所为者。虽然,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完车也。轼乎,

吾惧汝之不外饰也。天下之车,莫不由辙,而言车之功者,辙不与焉。虽然,车仆马毙,而患亦不及辙。是辙者,善处乎祸福之间也。辙乎,吾知免矣。

译我担心你不懂得在外部修饰自己。天下的车辆,没有不沿着车辙行驶的,但谈论车辆功劳的人,却不把车辙算在内。虽然如此,当车辆倾覆、马匹死亡时,灾祸也波及不到车辙。这车辙啊,是善于处在祸福之间的。有了车辙,我就知道可以免于灾祸了。

训子孙文。司马文正【光,字君实,陜州人,元佑丞相】

吾家本寒族,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华靡,自为乳儿时,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輙羞赧弃去之。二十忝科名,闻喜燕,独不戴花。同年曰:“君赐不可违也。”乃簪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垢弊以矫俗干名,但顺吾性而已。众人皆以奢靡为荣,吾心独以素俭为美。人皆嗤吾固陋,吾不以为病。应之曰:“孔子称‘与其不逊也,宁固’,又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又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古人以俭为美德,今人以俭相诟病,嘻,异哉!近世风俗尤为侈靡,走卒类士服,农夫蹑丝履。吾记天圣中,先公为羣牧判官,客至未尝不置酒,或三行,或五行,不过七行。酒沽于市,果止梨栗枣柿,肴止于脯醢菜羮,器用瓮漆。当时士大夫家皆然,人不相非也。会数而礼勤,物薄而情厚。近日士大夫家,酒非内法,果肴非逺方珍异,食非多品,器皿非满桉,不敢会宾友。常数月营聚然后敢发书,茍或不然,人争非之,以为鄙吝。故不随俗靡者鲜矣。嗟乎,风俗颓弊如是,居位者虽不能禁,忍助之乎?又闻李文靖公为相,治居第于封邱门外,厅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寛矣。”参政鲁公为谏官,真宗遣使急召之,得于酒家。既入,问其所来,以实对。上曰:“卿为清望官,奈何饮于酒肆?”对曰:“臣家贫,客至无器皿果肴,故就酒家觞之。”上以其无隐,益重之。张文节为相,自奉如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或规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公宜少从众。”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如一。”日乎?呜呼!大贤之深谋逺虑,岂庸人所及哉!御孙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逺罪丰家。故曰:「俭,德之共。」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昔正考父饘粥以餬口,孟僖子知其后必有逹人。季文子相三君,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君子以为忠。管仲镂簋朱纮,山楶藻梲,孔子鄙其小器。公叔文子享卫公,史鳅知其及祸及戍,果以富得罪,出亡。何曾日食万钱,至孙以骄溢倾家。石崇以奢靡夸人,卒以此死东市。近世冦莱公豪侈冠一时,然以功业大人莫之非,子孙习其家风,今多穷困。其余以俭立名,以侈自败者多矣,不可徧数,聊举数人以训汝。汝非独身当服行,当以训汝子孙,使知前軰之风俗云。夫人孤愚者则不然,弃其九族,逺其兄弟,欲以专利其身,殊不知身既孤人斯戕之矣,于利何有哉!昔周厉王弃其九族,诗人刺之曰:「怀德惟宁,宗子维城。毋俾城壊,毋独斯畏。茍为独居,斯可畏矣。」宋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荫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昭公不听,果及于乱。华亥欲代其兄合比为右师,谮之平公而逐之。左师曰:「汝夫也,必亡!汝丧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汝何有!」既而华亥果亡。孔子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虽能德之,又奚足以为君子之所贵哉?故世之人欲爱其身而弃其宗族,乌在其?能爱身也。孔子曰:「均无贫,和无寡,

译训诫子孙的文章。司马文正公【司马光,字君实,陕州人,元祐年间任丞相】

我家本是寒微的家族,世代以清廉正直相传承。我生性不喜欢奢华靡费,自从做婴儿的时候,长辈给我穿上金银装饰的华美衣服,我就感到羞愧脸红,把它丢弃。二十岁时侥幸考中科举,在闻喜宴上,唯独我不戴花。同榜的人说:“皇上的恩赐不可违背。”于是我才戴上一朵花。平生穿衣只求能遮蔽寒冷,吃饭只求能填饱肚子,也不敢故意穿脏破的衣服来矫饰世俗、博取名声,只是顺从我的本性罢了。众人都把奢侈靡费当作荣耀,我心里唯独把朴素节俭当作美德。人们都讥笑我固执鄙陋,我不认为这是缺点。我回答说:“孔子说‘与其傲慢无礼,宁可固执鄙陋’,又说‘因为节俭而犯错的人是很少的’,又说‘读书人立志追求道义,却以穿坏衣服、吃坏食物为耻的,不值得与他商议大事’。”古人把节俭当作美德,今人却把节俭当作诟病,唉,真是奇怪啊!

近世风俗尤其奢侈靡费,跑腿的小厮大多穿士人的衣服,农夫脚踩丝织的鞋子。我记得天圣年间,先父担任群牧判官,客人到来没有不摆酒的,有时喝三巡,有时喝五巡,不超过七巡。酒是从市场上买的,水果只有梨、栗、枣、柿,菜肴只有肉干、肉酱、蔬菜和羹汤,器具用的是陶瓮和漆器。当时士大夫家里都是这样,人们不互相非议。聚会频繁而礼节勤谨,物品微薄而情意深厚。近日的士大夫家里,酒如果不是内法酒,水果菜肴如果不是远方的珍奇,食物如果不是多品种,器皿如果不是摆满桌案,就不敢宴请宾客。常常要几个月筹备聚集,然后才敢发请帖,如果不这样,人们争相非议,认为他们鄙陋吝啬。所以不随波逐流、不奢靡的人很少了。唉,风俗颓败弊坏到这种地步,身居高位的人虽然不能禁止,难道忍心助长它吗?

又听说李文靖公担任宰相,在封邱门外修建住宅,厅堂前仅能容得下马转身。有人说它太狭窄,李公笑着说:“住宅应当传给子孙,这作为宰相的厅堂,确实狭窄;但作为太祝、奉礼郎的厅堂,已经宽敞了。”参政鲁公担任谏官,真宗派使者紧急召见他,在酒家里找到他。进入宫后,皇上问他从哪里来,他如实回答。皇上说:“你是清高有威望的官员,怎么在酒肆里喝酒?”他回答说:“臣家里贫穷,客人来了没有器皿和水果菜肴,所以就到酒家请客。”皇上因为他没有隐瞒,更加器重他。张文节担任宰相,自己的生活享受像他在河阳做掌书记时一样。亲近的人有人劝他说:“您现在俸禄不少,而自己生活这样,虽然您自信清廉节俭,外人颇有公孙弘盖布被的讥讽。您应该稍微顺从大众一些。”张公叹息说:“我今天的俸禄,即使全家穿锦衣吃玉食,还怕不能做到吗?只是人的常情,由节俭进入奢侈容易,由奢侈进入节俭困难。我今天的俸禄难道能常有吗?身体难道能常存吗?一旦不同于今天,家人习惯奢侈已久,不能立刻节俭,必定导致失去生计。哪里像我身居职位或离开职位,身体存活或死亡,都保持一致呢?”唉!大贤人的深谋远虑,哪里是平庸的人所能企及的呢!

御孙说:“节俭,是美德的共同基础;奢侈,是大恶之首。”共同,是说有德行的人都是从节俭来的。节俭就会欲望少,君子欲望少就不被外物役使,可以遵循正道而行;小人欲望少就能谨慎修身、节约用度,远离罪过、使家庭富足。所以说:“节俭,是美德的共同基础。”奢侈就会欲望多,君子欲望多就贪慕富贵,歪曲正道招致祸患;小人欲望多就多求妄用,败坏家业、丧失生命。因此做官必定受贿,在乡里必定盗窃。所以说:“奢侈,是大恶之首。”

从前正考父用稀粥糊口,孟僖子知道他的后代必定有显达的人。季文子辅佐三位国君,妾室不穿丝绸,马不吃粮食,君子认为他忠诚。管仲雕刻食器、红色帽带,山楶藻梲,孔子鄙视他器量狭小。公叔文子宴请卫公,史鳅知道他将会招致祸患,果然因为富有获罪,出逃流亡。何曾每天吃饭花费万钱,到孙子时因为骄纵奢侈而倾家荡产。石崇以奢侈靡费夸耀于人,最终因此死在东市。近世寇莱公豪奢冠绝一时,但因为功业大,人们没有非议他,子孙习染他的家风,现在大多穷困。其余以节俭树立名声、以奢侈自我败坏的人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姑且举几个人来训诫你们。你们不仅自身应当奉行,还应当用来训诫你们的子孙,让他们知道前辈的风俗。

至于那些孤傲愚昧的人就不是这样,抛弃他的九族亲属,疏远他的兄弟,想要独占利益给自己,却不知道自身一旦孤立,人们就会伤害他了,对于利益又有什么好处呢!从前周厉王抛弃他的九族,诗人讽刺他说:“怀有德行才能安宁,宗族子弟是国家的城墙。不要使城墙毁坏,不要独自畏惧。如果独自居住,那就可怕了。”宋昭公打算除掉众公子,乐豫说:“不可以。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掉他们,那么根本就没有庇护荫蔽了。葛藟尚且能庇护它的根本,所以君子把它作为比喻,何况国君呢!”这就是谚语所说的“庇护它却放纵它,寻找斧头砍伐它的人。”绝对不可以,您还是考虑一下吧。用德行亲近他们,都是您的股肱之臣,谁敢有二心?为什么要除掉他们呢?昭公不听,果然招致祸乱。华亥想取代他的哥哥合比担任右师,在平公面前诬陷他并驱逐了他。左师说:“你是丈夫,必定灭亡!你让宗族在别人那里丧亡,别人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不久华亥果然灭亡。孔子说:“不爱自己的亲人却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不敬自己的亲人却敬别人,叫做违背礼制。”顺从这种情形就是逆理,百姓就没有准则了,不在于善而都在于凶险。德行即使能施恩德于人,又怎么足以成为君子所看重的呢?所以世上的人想要爱护自身而抛弃宗族,怎么能说是爱护自身呢?孔子说:“平均就没有贫困,和谐就没有人少,

安无倾。」善为家者,爪牙之利不及虎豹,旅力之强不及熊罴,奔走之疾不及麋鹿,飞扬之髙不及燕雀。茍非羣聚以御外患,则久为异类食矣。是故圣人教人以礼,使知父子之亲,人知爱其父,则知爱其兄弟矣;知爱其祖,则知爱其宗族矣。如枝叶之附于根干,手足之系于身首,不可离也。岂徒使其粲然条理以为荣观哉?乃实欲使相依芘以扞外患也。吐谷浑阿豺有子二十人,病且死,谓曰:「汝等各奉吾一只箭,折之。」慕利延折之,曰:「汝取十九只箭折之。」利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否?单者易折,众则难摧。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言终而死。彼戎狄也,犹知宗族相保以为强,况华夏乎?圣人知一族不足以独立也,故又为之甥舅婚媾姻娅以辅之。犹惧其未也,故又慈养百姓以卫之。故爱亲者所以爱其身也。如是则其身安如泰山,寿如箕翼,他人安得而侮之哉?故自古圣贤未有不先亲九族然后能施及他人者。彼尽其所有而均之,虽粝食不饱,弊衣不完,人无怨矣。夫怨之所生,生于自私,及有所厚薄也。汉世谚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言尺布可缝而共衣,斗粟可舂而共食,讥文帝以天下之富不能容其弟也。梁中书侍郎裴子野家贫,妻子常苦饥寒,中表贫乏者皆収养之。时逄水旱,以二石米为薄粥,仅得徧焉,躬自同之,曾无厌色。此得収族之道者也。为人父祖者,莫不思利其后世,然果能利之者鲜矣。何以言之?今之为后世谋者,不过广营生计以遗之,田畴连阡陌,邸肆跨坊曲,粟麦盈囷仓,金帛充箧笥,慊慊然求之犹未足,施施然自以为子子孙孙累世用之莫能尽也。然不知以义方训其子,以礼法齐其家,自于十数年中勤身苦体以聚之,而子孙以岁时之间奢靡游荡以散之,反笑其祖考之。愚不知自娱,又怨其吝啬无恩于我而厉之也。始则欺绐攘窃,以充其欲,不足则立约举债于人。观其意,惟患其祖考之寿也。然则乡之所以利后世者,适足以长子孙之恶而身祸也。顷常有士大夫,其先亦国朝名臣也,家甚富而尤吝啬。斗升之粟,尺寸之帛,必身自出纳鏁而封之。昼则佩钥于身,夜则置钥于枕下。病甚困絶,不知其子孙窃其钥,开藏室,发箧笥,取其资财。其人复苏,即扪枕下求钥不得,愤怨遂卒。其孙不哭,相与争匿其财,遂致斗讼。其处女亦蒙首执牒,自诉于府庭,以争嫁资,为乡党笑。盖由子孙自幼及长,惟知有利,不知其义故也。夫生生之资,固人所不能无,然勿求多余,多余希不为累矣。使其子孙果贤耶,岂疏粝布褐不能自营,死于道路乎?若其不贤耶,虽积金满堂室,又奚益哉?故多藏以遗子孙也。吾见其愚之甚。然则圣贤不顾子孙之匮乏耶?曰:何为其然也?昔者圣贤遗子孙以亷以俭,舜自侧微积徳,至于为帝,子孙保之,享国百世而不絶。周自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积徳累功,至于武王而有天下。其诗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言丰徳泽明礼法,以遗后世而安固之也。故能子孙承统八百余年,其支庶犹为天下之显诸侯,棊布于海内,其为利岂不大哉?海虞令何子平,母丧去官,哀毁踰礼,毎哭踊顿絶方苏。属大明末,东土饥荒,继以师旅,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夏不就清凉。一日以米数合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风日。兄子伯兴欲为葺理,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何宜覆?」蔡兴宗为会稽太守,甚加矜赏,为营冢圹。新野庾震丧父母,居贫无以葬,赁书以营事,至于掌穿然后成葬事。贤者于葬如此其汲汲也。今世俗信术者妄言,以为葬不择地及岁月日时则子孙不利,祸殃总至,乃至终丧除服,或十年,或二十年,或终身,或累世,犹不葬,至为水火所漂焚,他人所投弃,失亡尸柩,不知所之者,岂不哀哉?人所贵有子孙者,为其死而形体有所付也,既而不葬,则与无子孙而死道路者,奚以异乎?《诗》云:“行有死

译这样就没有倾覆的危险了。善于治家的人,爪牙的锋利比不上虎豹,体力的强壮比不上熊罴,奔跑的迅疾比不上麋鹿,飞翔的高远比不上燕雀。如果不是聚集在一起以抵御外患,那么长久以来就会成为其他物种的食物了。因此圣人用礼教来教导人,使人知道父子之间的亲情,人如果知道爱自己的父亲,就会知道爱自己的兄弟;知道爱自己的祖先,就会知道爱自己的宗族。就像枝叶依附于根干,手足联系于身体和头部,是不可分离的。难道仅仅是为了让它条理分明、光彩夺目以作为荣耀的景观吗?而是实在想要让他们相互依靠庇护以抵御外患。吐谷浑首领阿豺有二十个儿子,病重将死时,对他们说:“你们各自拿我的一支箭,折断它。”慕利延折断了箭,阿豺说:“你拿十九支箭来折断。”慕利延不能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吗?单支的容易折断,众多的就难以摧毁。同心协力,然后国家才能稳固。”说完就死了。他是戎狄之人,尚且知道宗族相互保全以成为强大,何况华夏之人呢?圣人知道一个家族不足以独立存在,所以又通过甥舅婚嫁姻亲来辅助它。还担心这样还不够,所以又慈爱养育百姓来保卫它。所以爱护亲人就是为了爱护自己。像这样,那么他的身体就安稳如泰山,长寿如箕星和翼星,别人怎么能侮辱他呢?所以自古以来的圣贤,没有不先亲爱九族然后才能施恩于其他人的。他们竭尽所有并公平分配,即使粗粮吃不饱,破衣穿不全,人们也没有怨言了。怨恨的产生,源于自私以及对待人有厚薄之分。汉代谚语说:“一尺布还可以缝制,一斗粟还可以舂捣。”意思是说一尺布可以缝制而共同穿衣,一斗粟可以舂捣而共同食用,讥讽汉文帝拥有天下的财富却不能容纳他的弟弟。梁朝中书侍郎裴子野家境贫寒,妻子儿女常常忍受饥寒,但表亲中贫困的人他都收养。当时遭遇水旱灾害,他用两石米煮成稀粥,勉强够分给众人,他自己也一同食用,没有丝毫厌恶的神色。这就是收拢宗族的方法。作为父亲和祖父的人,没有不想为后代谋取利益的,但真正能让他们受益的却很少。为什么呢?现在为后代谋划的人,不过是大肆经营生计留给后代,田地连接阡陌,店铺横跨街巷,粟麦装满仓廪,金银布匹塞满箱柜,贪得无厌地追求还觉得不够,洋洋自得地认为子子孙孙几代人都用不完。却不知道用道义来训导儿子,用礼法来整顿家庭,自己在十几年中辛勤劳作、苦累身体来积聚财富,而子孙却在短时间内奢侈浪费、游手好闲地挥霍散去,反而嘲笑祖辈的愚笨,不知道自我娱乐,又怨恨祖辈吝啬对自己没有恩惠而责骂他们。起初欺骗偷窃,以满足欲望,不够就立约向人举债。看他们的意思,只怕祖辈长寿。那么先前用来造福后代的方法,恰恰足以助长子孙的恶行而给自己带来祸患。近来常有士大夫,他的祖先也是本朝的名臣,家里非常富有却尤其吝啬。一斗一升的粮食,一寸一尺的布匹,一定要亲自出纳并上锁封存。白天把钥匙佩在身上,晚上把钥匙放在枕头下。病重昏迷时,不知道子孙偷了他的钥匙,打开储藏室,打开箱柜,取走财物。那人苏醒过来,就摸枕头下找钥匙找不到,愤怒怨恨而死。他的孙子不哭,互相争夺隐藏财物,于是导致争斗诉讼。他的未婚女儿也蒙着头拿着诉状,到官府申诉,争夺嫁妆,被乡里人嘲笑。这都是因为子孙从小到长大,只知道有利可图,不知道道义的原因。维持生活的资财,固然人不能没有,但不要追求多余,多余的东西很少不成为累赘的。如果他的子孙果然贤能,难道粗劣的食物和布衣不能自己经营,会死在路上吗?如果他们不贤能,即使积金满堂,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多藏财留给子孙,我看到这是非常愚蠢的。那么圣贤就不顾子孙的匮乏吗?回答说:怎么会这样呢?从前圣贤留给子孙的是廉洁和节俭,舜从卑微中积累德行,直到成为帝王,子孙保全了他,享有国位百世而不绝。周朝从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积累德行和功绩,直到武王拥有天下。他们的诗说:“留给子孙谋略,以安定庇护子孙。”意思是说以丰盛的德泽和明确的礼法留给后世,从而安定巩固他们。所以能够子孙继承统绪八百多年,他们的旁系宗族仍然是天下的显赫诸侯,像棋子一样分布在海内,他们的利益难道不大吗?海虞县令何子平,母亲去世离职,哀痛过度超过礼制,每次哭踊都昏厥过去才苏醒。恰逢大明末年,东方饥荒,接着又有战乱,八年不能安葬母亲,昼夜号哭,常常像刚给尸体穿衣入殓那天一样。冬天不穿棉衣,夏天不去清凉的地方。一天用几合米煮粥,不加盐菜。所住的屋子破败,遮不住风雨日晒。侄子伯兴想为他修缮,子平不肯,说:“我的情感尚未表达,我是天地间的罪人,屋子怎么适合覆盖?”蔡兴宗任会稽太守,非常怜悯赏识他,为他营建墓穴。新野人庾震父母去世,家里贫穷无法安葬,靠抄书来办理丧事,直到亲手挖好墓穴才完成安葬。贤人在安葬方面如此急切。现在世俗相信术士的妄言,认为安葬不选择地点和年月日时就会对子孙不利,灾祸全部到来,以至于丧期结束脱去丧服,有的十年,有的二十年,有的终身,有的几代,仍然不安葬,甚至被水火漂没焚烧,被他人抛弃,丢失尸体,不知道去向,这难道不悲哀吗?人们看重有子孙,是因为死后形体有所托付,既然不葬,那么与没有子孙而死在路上的人,有什么不同呢?《诗经》说:“行有死

人,尚或殣之。”况为人子,乃忍弃其亲而不葬哉?唐太常博士吕才叙《葬书》曰:“《孝经》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盖以窀穸既终,永安体魄,而朝市迁变,泉石交侵,不可前知,故谋之龟筮。近代或选年月,或相墓田,以为一事失所,祸及死生。按礼,天子、诸侯、大夫葬皆有月数,则是古人不择年月也。《春秋》九月丁巳,葬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是不择日也。郑葬简公,司墓之室当路毁之,则朝而窆;不毁则日中而窆【按《左传》作“朝而堋,日中而堋】子产不毁,是不择时也。古之葬者,皆于国都之北,域兆有常处,是不择地也。今《葬书》以为子孙富贵贫贱夭寿,皆因葬所致。夫子文为令尹而三已,柳下惠为士师而三黜,计其邱垄,未尝改移,而野俗无识,妖巫妄言,遂于擗踊之际,择葬地而希官爵,荼毒之秋,选葬时而规财利,斯言妄矣。夫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固非葬所能移。就使能移,孝子何忍委其亲不葬,而求利于己哉?世又有用羌胡法,自焚其柩,収烬骨而葬之者,人习为常,恬莫之怪。呜呼,讹俗悖戾,乃至此乎?或曰:“旅官逺方,贫不能致其柩,不焚之,何以致其归葬?”曰:“如亷范辈,岂其家富耶?延陵季子有言:‘骨肉复归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舜为天子,廵守至苍梧而殂,葬于其野,彼天子犹然,况士民乎?必也竭力不能归其柩,即所亡之地而葬之,不犹愈于火焚乎?”《易·恒》之六五曰:“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案“恒”字旧本作“常”,“贞”字旧本作“正”,盖避真宗、仁宗讳,今改正】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丈夫生而有四方之志,威令所施,大者天下,小者一官;而近不行于室家,为一妇人所制,不亦可羞哉!昔晋惠帝为贾后所制,废武悼杨太后于金墉,絶膳而终;囚愍怀太子于许昌,寻杀之。唐肃宗为张后所制,徙上皇于西内,以忧崩。建宁王倓以忠孝受诛。彼二君者,贵为天子,制于悍妻,上不能以保其亲,下不能以庇其子,况于臣民乎?自古及今,以悍妻而乖离六亲,败乱其家者,可胜数哉!然则悍妻之为害大矣。故凡娶妻,不可不慎择也。既娶而防之以礼,不可不在其初也。其或骄纵悍戾,训励禁约而终不从,不可以不弃也。夫妇以义合,义絶则离。今之士大夫有出妻者,众则非之,以为无行,故士大夫难之。按礼,妻有七出,顾所以出之用何事尔?若妻实犯礼而出之,乃义也。昔孔氏三世出其妻,自余贤士以义出其妻者众矣,奚亏于行哉?茍室有悍妻而不去,则家道何日而宁乎?太史公曰:「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以姜嫄及太任;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故《易》基乾坤,《诗》始关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欤?为人妻者,其徳有六:一曰柔顺,二曰清洁,三曰不妬,四曰俭约,五曰恭谨,六曰勤劳。夫天也,妻地也;夫日也,妻月也;夫阳也,妻阴也。天尊而处上,地卑而处下;日无盈亏,月有圆缺;阳唱而生物,阴和而成物。故妇人专以柔顺为徳,不以强辩为美也。

译人,尚且或许会收殓他。”何况作为人子,竟然忍心抛弃亲人而不安葬吗?唐代太常博士吕才在《葬书》序言中说:“《孝经》说:‘占卜住宅墓地来安葬他们。’大概是因为入土安葬之后,永远安顿体魄,而朝廷市集变迁,泉水岩石侵蚀,无法预先知晓,所以用龟甲蓍草来占卜。近代有人选择年月,有人勘察墓地,认为一件事失当,灾祸就会波及生死。查考礼制,天子、诸侯、大夫的安葬都有规定的月数,这说明古人并不选择年月。《春秋》记载九月丁巳日安葬定公,下雨没能安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安葬,这说明不选择日子。郑国安葬简公,守墓人的屋子挡路就拆毁它,那么早晨就下葬;不拆毁就中午下葬【按《左传》作“早晨筑坟,中午筑坟”】子产不拆毁,这说明不选择时辰。古代安葬的人,都在国都的北面,墓地有固定的地方,这说明不选择地点。现在《葬书》认为子孙的富贵贫贱夭折长寿,都因安葬所致。子文担任令尹而三次被罢免,柳下惠担任士师而三次被罢免,计算他们的坟墓,未曾改移,而乡野俗人没有见识,妖巫胡言乱语,于是就在捶胸痛哭的时候,选择葬地来希求官爵,在悲痛哀伤的时候,选择葬时来图谋财利,这种说法是荒谬的。死生有命运,富贵在天,本来就不是安葬所能改变的。即使能改变,孝子怎么忍心抛弃亲人不安葬,而为自己谋求利益呢?世上又有采用羌胡方法,自己焚烧棺材,收集灰烬骨头来安葬的,人们习以为常,安然无事不觉得奇怪。唉,错误的习俗悖逆乖张,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有人说:“在远方做官,贫穷不能运回棺材,不焚烧它,怎么能让它归葬?”回答说:“像廉范这样的人,难道他家富有吗?延陵季子说过:‘骨肉回归泥土,是命运;魂气则无处不到。’舜做天子,巡视守边到苍梧而死,安葬在荒野,那天子尚且如此,何况士人百姓呢?如果确实竭尽全力不能运回棺材,就在死亡的地方安葬,不还是比火焚好吗?”《易经·恒卦》六五爻说:“恒守德行正直,妇人吉祥,男子凶险。”象传说:“妇人正直吉祥【案“恒”字旧本作“常”,“贞”字旧本作“正”,大概是为了避真宗、仁宗的讳,现在改正】是从一而终。男子制定义理,顺从妇人就凶险。男子生来就有四方之志,威令所施,大的治理天下,小的管理一官;而在近处不能行于家庭,被一个妇人所控制,不也是可羞耻的吗!从前晋惠帝被贾后控制,废黜武悼杨太后于金墉,断绝饮食而死;囚禁愍怀太子于许昌,不久杀了他。唐肃宗被张后控制,迁移上皇到西内,因忧虑而死。建宁王李倓因忠孝被杀。那两位君主,尊贵为天子,被悍妻控制,上不能保护亲人,下不能庇护儿子,何况臣民呢?从古至今,因悍妻而背离六亲,败坏家庭的,可以数得尽吗!那么悍妻的危害太大了。所以凡是娶妻,不可不慎重选择。已经娶了就用礼来防范,不可不在开始时就做到。如果骄纵悍戾,训诫禁止而最终不从,不可以不抛弃。夫妇以义结合,义尽就分离。现在的士大夫有休妻的,众人就非议他,认为他没有德行,所以士大夫难以做到。查考礼制,妻有七种休弃的理由,看休弃她是因为什么事罢了?如果妻子确实违犯礼制而休弃她,这是合乎义的。从前孔氏三代休弃妻子,其余贤士因义休弃妻子的很多了,哪里损害德行呢?如果家里有悍妻而不除去,那么家道什么时候能安宁呢?太史公说:“夏朝的兴起,因为涂山氏;而夏桀的被放逐,因为末喜。殷朝的兴起,因为有娀氏;纣王的被杀,宠幸妲己。周朝的兴起,因为姜嫄和太任;而周幽王的被擒,因为淫乱褒姒。”所以《易经》以乾坤为基础,《诗经》以关雎为开始。夫妇之间,是人道的大伦常。礼的运用,只有婚姻最为谨慎。音乐调和而四时和谐,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的统绪,能不慎重吗?做妻子的,德行有六种:一是柔顺,二是清洁,三是不嫉妒,四是俭约,五是恭谨,六是勤劳。丈夫是天,妻子是地;丈夫是日,妻子是月;丈夫是阳,妻子是阴。天尊贵而处在上,地卑贱而处在下;太阳没有盈亏,月亮有圆缺;阳唱导而生物,阴和合而成物。所以妇人专以柔顺为德,不以强辩为美。

张无尽【名天觉,案:张商英字天觉,号无尽居士,蜀之新津人,绍圣执政,此云名天觉误也】

父孝子必孝,不教亦须孝。自己身不孝,养子谩劳教。慈乌本来孝,何曾得人教?孝是种子法,不由教,不教。

戒子弟言王文正旦【字子明,魏州人,景德丞相】

我家世名清徳,当务俭素,保守门风,不得恃相辅家事泰侈。

戒子言高琼[亳州人,景徳大将,每戒诸子]

毋曲事要势以蕲进身。若吾奋节行间,至秉旄钺,岂因人力哉?

唐既【字潜亨,江陵人,元符隐士,教子务充其德性】

良能富于己,何得为贫?识者皆贵之,何得为贱?此天下真富贵也。汝能自立足矣,余听命可也。

家训杨文公亿【字大年,建州人,天禧翰林学士】

童穉之学,不止记诵,养其良知良能,当以先入之言为主。日记故事,不拘今古,必先以孝弟忠信礼义亷耻等事,如黄香扇枕,陆绩怀橘,叔敖阴德,子路负米之类,只如俗说,便晓此道理,久久成熟,德性若自然矣。

江端友【陈留人,案:端友字子我,靖康初赐进士出身,后至太常少卿】

夜卧不眠,常须息心定志,勿妄筹划无益之事,及起邪思。当审观此身暂聚不久,既死之后,急急敛藏,盖其败壊不可堪见。方此之时,谁为我者?如此思之,用意劳神,凿空妄作,名利之心皆可灰灭,以之渉世,遇患鲜矣。志虑既澄,自能体道,念念皆正,则大丈夫之事也。凡饮食,知所从来,五榖则人牛稼穑之艰难,天地风雨之顺成变生作熟,皆不容易。肉味则杀生断命,其苦难言,思之令人自不欲食,况过择好恶,又生嗔恚乎?一饱之后,八珍草莱同为臭腐,随家丰俭,得以充饥便自足矣。门外穷人无数,有尽力辛勤而不得一饱者,有终日饥而不能得食者,吾无功坐食,安可更有所择?若能如此,不惟少欲易足,亦进学之一助也。吾尝谓欲学道,当以攻苦食淡为先。人生直得上寿,亦无几,何况逡廵之间便乃隔世,不以此时学道,复性反本,而区区惟事口腹豢养此身,可谓虚作一世人也。食已无事,经史文典谩读一二篇,皆有益于人,胜别用心也。与人交游,宜择端雅之士,若杂交终必有悔,且久而与之俱化,终身欲为善士不可得矣。谈议勿深及他人是非,相与意了知其为是为非而已。棊弈雅戱,犹曰无妨,毋及妇人嬉笑无节,败人志意,此最不可也。既不自重,必为有识所轻,人而为人所轻,无不自取之也。汝等志之。

庭戒。宋景文【祁,字子京,安陆人,嘉佑从臣】

吾世为儒,今华吾体者,衣冠也;荣吾私者,官禄也;谨吾履者,礼法也;睿吾识者,诗书也。入以事亲,出以事君,生以养,死以葬,莫非儒也。由终日戴天,不知天之高;终日跖地,不知地之厚。故天下蚩蚩,终无谢生于其本者,德大而不可见也。吾没后,不得作道佛二家斋醮,此吾生平所志。若等不可违命作之,违命作之,是死吾也,是以吾为遂无知也。孔子称天下有至德要道之孝,故自作经一篇以教后人,必到于善。谓曰至,莫不切于事;谓曰要,举一孝,百行罔不该焉。故吾以此教若等:凡孝于亲,则悌于长;友于少,慈于幼;出于事君,则为忠于朋友,则为信于事为,无不敬。无不敬,则庶乎成人矣。若等兄弟十四人,虽有异母者,但古人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况同父均气乎?《诗》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不可不念也。兄弟之不怀,求合他人,他人渠肯信哉?纵阳合之,彼应背憎也。若等视吾事莒公,莒公及吾云何,可以为法矣。大抵人不可以无学,至于章奏笺记,随宜为之,天分自有所禀,不可强也。要得数百卷书在胷中,则不为人所轻诮矣。

  戒子通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六

  (宋)刘清之 撰

家戒《黄太史【庭坚,字鲁直,豫章人,元佑史官,绍圣中作家戒付子相】

  庭坚自丱角读书及有知识迄今四十年时态歴观谛见润屋封君巨姓豪右衣冠世族金珠满堂不数年间复过之特见

译张无尽【名天觉,案:张商英字天觉,号无尽居士,蜀地新津人,绍圣年间任执政官,此处说名天觉是错误的】

父亲孝顺,儿子必定孝顺,不教导也一定会孝顺。自己亲身不孝顺,抚养儿子白白劳苦教导。慈乌天性本来孝顺,何曾得到人的教导?孝顺是种子般的法则,不依靠教导,也不教导。

戒子弟言 王文正旦【字子明,魏州人,景德年间丞相】

我家世代以清白的德行闻名,应当致力于节俭朴素,保守家门的风气,不得倚仗辅佐相府的权势而生活奢侈。

戒子言 高琼[亳州人,景德年间大将,常告诫众子]

不要曲意侍奉权贵以求晋升。如果我奋发节操于行伍之间,以至于执掌军权,难道是依靠人的力量吗?

唐既【字潜亨,江陵人,元符年间隐士,教导儿子务必充实其德性】

良善的能力富足于自己,怎么能说是贫穷?识见的人都尊重他,怎么能说是低贱?这是天下真正的富贵。你能够自立了,我听从命运安排就可以了。

家训 杨文公亿【字大年,建州人,天禧年间翰林学士】

儿童幼小的学习,不止于记忆背诵,培养他们的良知良能,应当以先入耳的言语为主。每天记录故事,不拘今古,必定先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事,如黄香扇枕、陆绩怀橘、孙叔敖积阴德、子路负米之类,只像俗世传说那样,就明白这个道理,长久成熟,德性便如自然一般了。

江端友【陈留人,案:端友字子我,靖康初年赐进士出身,后官至太常少卿】

夜晚躺卧不眠,常须平息心志,不要妄自筹划无益之事,以及产生邪念。应当审察观察此身暂时聚合不久,死后急忙收敛埋葬,掩盖其败坏不堪入目的样子。在这个时候,谁能为我?如此思考,用心劳神,凭空妄作,名利之心都可以灰灭,以此处世,遭遇祸患就少了。志虑既然澄清,自然能体悟大道,念念皆正,这就是大丈夫的事业了。凡是饮食,知道来源,五谷则人牛耕作的艰难,天地风雨的顺遂成熟变化,都不容易。肉味则杀生断命,其苦难言,思考起来令人自己不想吃,何况过分选择好恶,又产生嗔怒呢?一饱之后,八珍与草莱同为臭腐,随家庭丰俭,得以充饥便自足了。门外穷人无数,有尽力辛勤而不得一饱者,有终日饥饿而不能得食者,我无功坐吃,安可更有所选择?若能如此,不仅欲望少易满足,也是进学的一种帮助。我曾说想学道,应当以攻苦食淡为先。人生即使得上寿,也没多少日子,何况徘徊之间便隔世,不在此时学道,复性反本,而区区只从事口腹豢养此身,可谓虚度一世人了。吃完无事,经史文典随便读一二篇,都对人有益,胜过别用心思。与人交游,宜选择端雅之士,如果混杂交往终必有悔,而且久而与之同化,终身想为善士也不可能了。谈论议论不要深及他人是非,彼此心意了解其为是为非即可。棋弈雅戏,还说无妨,不要涉及妇人嬉笑无节制,败坏人志意,这最不可取。既然不自重,必为有识者所轻视,人而为人所轻视,没有不是自取的。你们记住。

庭戒。宋景文【祁,字子京,安陆人,嘉佑年间从臣】

我家世代为儒,如今装饰我身体的,是衣冠;荣耀我私人的,是官禄;谨慎我行为的,是礼法;明智我见识的,是诗书。入内侍奉亲人,外出侍奉君主,生时供养,死后安葬,没有不是儒家的。由于终日头顶天,不知天的高;终日脚踏地,不知地的厚。所以天下愚昧的人,终没有感谢生于其本源的,德行大而不可见。我死后,不得作道佛二家的斋醮,这是我生平所志向的。你们不可违命去做,违命去做,是杀死我,是认为我死后无知。孔子称天下有至德要道的孝,所以自作经一篇以教后人,必定达到善。说至,没有不切合于事的;说要,举一孝,百行没有不涵盖的。所以我以此教导你们:凡是孝顺亲人,则敬爱兄长;友爱年少,慈爱幼小;出外侍奉君主,则忠于朋友,信于行事,无不敬。无不敬,则差不多成为成人了。你们兄弟十四人,虽有异母的,但古人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况同父均气呢?《诗》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不可不念。兄弟不怀念,求合他人,他人岂肯相信?纵然表面相合,背后憎恶。你们看我侍奉莒公,莒公对我如何,可以作为法度了。大抵人不可以无学,至于章奏笺记,随宜为之,天分自有所禀,不可强求。要得数百卷书在胸中,则不为人所轻诮了。

戒子通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六

(宋)刘清之 撰

家戒《黄太史【庭坚,字鲁直,豫章人,元佑年间史官,绍圣年间作家戒付子相】

庭坚自丱角读书及有知识迄今四十年时态歴观谛见润屋封君巨姓豪右衣冠世族金珠满堂不数年间复过之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