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党图考卷二
于是先攻孔父之家。殇公知孔父死已,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谷梁传》:孔父先死,其曰“及”何也?书尊及卑,春秋之义也。孔父之先死,何也?督欲弑君而恐不立,于是乎先杀孔父。孔父闲也【闲谓扞御也】
译于是先攻打孔父的家。宋殇公知道孔父已经死了,自己也必死无疑,便赶去救援,结果都死在那里。孔父神色严肃地站在朝廷上,就没人敢经过而向他的君主挑衅,孔父可以说是正义表现在神色上了。《谷梁传》说:孔父先死,经文说“及”是什么意思呢?记载尊位者及卑位者,是《春秋》的义例。孔父先死,是为什么呢?华督想要弑君却担心不能立足,于是就先杀了孔父。孔父是扞卫君主的人。
按圣师之所以为孔氏,实由孔父嘉始。孔父,字也;嘉,名也。后世以字为氏。夲姓觧存二説:一谓五世亲尽,一谓生时所赐号。后説为胜。春秋时有身后赐族者,亦有生时即称氏族者。孔父嘉犹之华父督,嘉之后为孔氏,犹之督之后为华氏也。孔氏之先有弗父、正考父,皆不为氏者,未赐族,犹之华父督之父为好父説,亦未赐族,至华督而后赐族也。嘉之字孔父,犹之郑大夫公子嘉字子孔也。此事夲无可疑。春秋书“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不称孔嘉而称孔父者,春秋之初犹有命大夫,命大夫书字不名。郑大夫祭仲名足,经书“宋人执郑祭仲”,是其例也。杜氏意欲深贬孔父,乃谓孔父为名,嘉为字。传称“华父督、孔父嘉”,何以督为名而嘉独为字乎?且杜氏谓孔父为名者,谓两字乎?一字乎?如以“孔父”两字为名,则名主于孔,周人以讳事神,必不以其先人之名为氏。如以“父”之一字为名,则春秋时名连父字者多,未有以“父”之一字为名者也。孔氏頴逹正义强为之説云:“春秋之世有齐侯禄父、蔡侯考父、季孙行父、卫孙林父,乃皆是名。”又云:“父既是名,孔则为氏。”盖孔父先世以孔为氏,故传云“督攻孔氏”也。传称“督攻孔氏”,便文耳,或是当时已赐氏,亦未可知。谓孔父先世己氏孔,何所据乎?唐啖助云:“孔字父,美称也。”孔氏之先皆以字连父,又春秋时名嘉者多字孔,此説甚当。后人疑君名臣不当书字,此亦不然。诸侯卒及被弑,本当书名;命大夫,本当书字,各不相妨。史氏属辞与寻常称谓君前臣名者不同,不必以此为疑。谷梁又存或説云:“其不称名,盖为祖讳也。”春秋非孔氏一家之书,此则真不可通矣。
夲姓觧,孔父生子木金父,木金父生睾夷【当作皋夷】睾夷生防叔,防叔避华氏之祸而奔鲁,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恨▯反】
按《左传》疏引《家语》《夲姓篇作“皋夷睾”者,“皋”字之误也。又按《商颂》孔疏引《世本》云:“正考父生孔父嘉,为宋司马,华督杀之,而絶其世。其子木金父降为士。木金父生祁父,祁父生防叔。防叔为华氏所偪,奔鲁为防大夫,故名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此有祁父而无皋夷,盖祁父即皋夷之字也。防叔为孔父曽孙,其避华氏之祸,非谓桓二年华督杀孔父之时也。荘十二年,督为南宫万所杀,其后华氏仍为强族,防叔为华氏所偪,后来事耳。杜氏因年世不相当,谓孔父之子奔鲁,臆言之,无所据也。防叔奔鲁,当以《家语》《世夲为是。防叔为防大夫,鲁有东西二防,此当为东防,在今兖州府费县东北也。
左传【防十年】伐偪阳,围之。偪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县【音悬】门发,郰【侧留反】人纥抉【古穴反】之,以出。门者注:偪阳妘姓国,门者诸侯之士,在门内者也。纥郰邑大夫,仲尼父叔梁纥也。郰邑鲁县东南莝城是也。言纥多力,抉举县门,出在内者。疏县门编版如门,施关机,以县门上有冦则▯机而下之。公邑大夫皆以邑名冠之,呼为某人。孔子父字叔梁。○《左传【防十七年】齐高厚围臧纥于防,师自阳关逆臧孙至于旅松。郰叔纥、臧畴、臧贾帅甲三百,宵犯齐师,送之而复。齐师去之。注:郰叔纥,叔梁纥三子,与臧纥共在防,故夜送臧纥于旅松而复还守防。
按此二事,皆见孔子父之勇,所谓武力絶伦者也。
始生至为委吏乘田考
夲姓觧叔梁纥娶施氏有九女而无子其妾生孟皮一字伯尼有足病乃求婚于顔氏【按孔子父居尼邱山麓与顔氏同里二族相距二三里顔氏当有姓防十九年传云齐侯娶于鲁曰顔懿姬则顔氏姬姓】顔氏有三女其小曰征在顔氏问三女曰陬大夫虽父祖为士【按如世夲説则防叔已为邑大夫】然其先圣王之裔今其人身长十尺武力絶伦吾甚贪之虽年长性严不足为疑三子孰能为之妻二女莫对征在进曰从父所制将何问焉父曰即尔能矣遂以妻之【史记所谓野合者以年不相若也○檀弓二名不偏讳
译考察圣人之所以称为孔氏,实际上是从孔父嘉开始的。孔父,是他的字;嘉,是他的名。后世以他的字作为姓氏。关于《世本·姓篇》的记载,存在两种说法:一种认为五世亲尽,一种认为是出生时所赐的族号。后一种说法更为优胜。春秋时期有死后赐族的,也有活着时就称氏族的。孔父嘉就像华父督一样,嘉的后代称为孔氏,就像督的后代称为华氏一样。孔氏的祖先有弗父、正考父,他们都没有以孔为氏,是因为尚未赐族,就像华父督的父亲好父説,也未赐族,直到华督才赐族。嘉的字是孔父,就像郑国大夫公子嘉字子孔一样。这件事本来无可怀疑。《春秋》记载“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不称孔嘉而称孔父,是因为春秋初期还有命大夫,命大夫书写时称字不称名。郑国大夫祭仲名足,经文中记载“宋人执郑祭仲”,就是这样的例子。杜预想要深深贬低孔父,于是说孔父是名,嘉是字。传文中称“华父督、孔父嘉”,为什么督是名而嘉独独是字呢?况且杜预说孔父是名,是指两个字呢?还是一个字呢?如果以“孔父”两个字为名,那么名主要在于“孔”,周人忌讳祖先的名讳以事奉神灵,必定不会用祖先的名作为氏。如果以“父”这一个字为名,那么春秋时名连着“父”字的很多,没有只用“父”这一个字作为名的。孔颖达在《正义》中强行解释说:“春秋时代有齐侯禄父、蔡侯考父、季孙行父、卫孙林父,这些都是名。”又说:“‘父’既然是名,那么‘孔’就是氏。”大概孔父的祖先以孔为氏,所以传文中说“督攻孔氏”。传文中称“督攻孔氏”,只是行文方便罢了,或者当时已经赐氏,也未可知。说孔父的祖先已经以孔为氏,有什么依据呢?唐代啖助说:“孔是字,父是美称。”孔氏的祖先都以字连着“父”,又春秋时名嘉的人多字孔,这种说法很恰当。后人怀疑国君的名,臣下不该书字,这也是不对的。诸侯去世及被弑,本该书名;命大夫,本该书字,各自互不妨碍。史官措辞与平常称谓君前臣名不同,不必因此怀疑。《谷梁传》又存有另一种说法:“不称名,大概是为了避祖讳。”《春秋》并非孔氏一家的书,这确实讲不通了。
《世本·姓篇》记载,孔父生子木金父,木金父生皋夷【原文作睾夷,当作皋夷】,皋夷生防叔,防叔躲避华氏的祸患而逃奔鲁国,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音恨〇反】。
考察《左传》疏引《家语》《世本》篇作“皋夷睾”者,“皋”字有误。又考察《商颂》孔疏引《世本》说:“正考父生孔父嘉,任宋国司马,华督杀了他,断绝了他的世系。他的儿子木金父降为士。木金父生祁父,祁父生防叔。防叔被华氏逼迫,逃奔鲁国任防地大夫,所以名叫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这里有祁父而没有皋夷,大概祁父就是皋夷的字。防叔是孔父的曾孙,他躲避华氏的祸患,并非指桓公二年华督杀孔父的时候。庄公十二年,华督被南宫万所杀,此后华氏仍然是强大家族,防叔被华氏逼迫,是后来的事。杜预因为年代不相符合,说孔父的儿子逃奔鲁国,这是主观臆断,没有依据。防叔逃奔鲁国,应以《家语》《世本》为是。防叔任防地大夫,鲁国有东西两个防地,这应当是东防,在今兖州府费县东北。
《左传》【昭公十年】讨伐偪阳,包围它。偪阳人打开城门,诸侯的士兵进入城门。悬门落下,郰邑人纥举起悬门,让里面的人出来。注:偪阳是妘姓国家,门者指诸侯的士兵,在门内。纥是郰邑大夫,仲尼的父亲叔梁纥。郰邑是鲁国县城东南的莝城。说纥力气大,举起悬门,让在里面的人出来。疏:悬门编成板状像门,安装机关,当悬门上有敌人时就放下机关。公邑大夫都用邑名冠之,称为某人。孔子父亲字叔梁。○《左传》【昭公十七年】齐国高厚在防地包围臧纥,军队从阳关迎接臧孙到旅松。郰叔纥、臧畴、臧贾率领三百甲士,夜间袭击齐军,送臧纥到旅松后返回。齐军撤退。注:郰叔纥,叔梁纥的第三个儿子,与臧纥同在防地,所以夜间送臧纥到旅松后返回守卫防地。
考察这两件事,都表现了孔子父亲的勇猛,所谓武力超群。
从出生到担任委吏、乘田的考察
《世本·姓篇》记载,叔梁纥娶施氏,生了九个女儿而没有儿子,他的妾生了孟皮,一字伯尼,有脚病,于是向颜氏求婚【按:孔子父亲住在尼邱山麓,与颜氏同乡,两族相距二三里,颜氏应当有姓,僖公十九年传云齐侯娶于鲁曰颜懿姬,则颜氏是姬姓】。颜氏有三个女儿,小女儿叫征在。颜氏问三个女儿说:“郰邑大夫虽然父祖是士【按:如《世本》所说,则防叔已是邑大夫】,但他的祖先是圣王的后裔,如今他身高十尺,武力超群,我很贪图他,虽然年纪大性格严厉,不足以怀疑,三个女儿谁愿意做他的妻子?”两个女儿没有回答,征在进前说:“听从父亲的安排,还要问什么呢?”父亲说:“既然你能做到。”于是就把她嫁给他【《史记》所谓野合,是因为年龄不相称○《檀弓》二名不偏讳】
夫子之母名征在言在不称征言征不称在】征在既徃庙见以夫之年大【檀弓疏引家语云叔梁纥年余七十无妻今家语无此文】惧不时有男而私尼邱之山以祈焉生孔子故名邱字仲尼【阙里志夫子未生时有麟吐玉书于阙里其文曰水精之子继衰周而为素王圣母异之以绣绂系麟之角信宿而去生之夕有二龙绕室五老降庭五老者五星之精也】○春秋谷梁传防公二十一年十月庚子孔子生○公羊传防公二十一年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史记孔子世家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鲁防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
译孔子的母亲名叫征在,提到“在”时不称“征”,提到“征”时不称“在”。征在已经前往宗庙行见舅姑之礼,因为丈夫叔梁纥年纪已超过七十岁且没有妻子(《檀弓》疏引《家语》说叔梁纥年过七十无妻,现在《家语》中没有这段文字),担心不能及时生养男孩,便私下到尼丘山祈祷,于是生了孔子,所以名叫邱,字仲尼。(《阙里志》记载:孔子未出生时,有麒麟在阙里吐出玉书,上面写着:“水精之子,继承衰微的周朝而成为素王。”圣母感到奇异,用绣带系在麒麟角上,过了两夜麒麟才离开。孔子出生的夜晚,有两条龙环绕房屋,五位老人降临庭院,这五位老人是五星的精气。)○《春秋·谷梁传》记载:鲁襄公二十一年十月庚子日,孔子出生。○《公羊传》记载:鲁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日,孔子出生。○《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出生在鲁国昌平乡陬邑,鲁襄公二十二年孔子出生。
按鲁防公二十一年己酉,周灵王之二十年也。公羊、谷梁皆谓孔子生于是年。二家去圣未逺,当必有据。经书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则庚子者,十月二十一日也。公羊谓十一月庚子,则误矣。司马迁年表、世家舛错者非一,言生二十二年者不足信。汉时亦尚公谷之学,何以记孔子生年必与公谷差一年乎?金履祥通鉴前编谓是年九月、十月日两食,必非生圣人之年。此金氏不知厯法故也。合朔当交而食,必须隔五六月,无连月比食之理。春秋及汉初有比食者,皆史家之误,未可以是断圣人生年也。十月庚辰朔,日食庚子,孔子生亦何妨乎?朱子论语序説既引史记,不得不依其生年,然以公羊之十一月庚子系之,则亦误。二十二年七月有辛酉,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日食,以此推前后月日,则庚戌嵗十一月当甲辰朔,不得有庚子矣。窃谓孔子生年当以二传为信,月日当以谷梁为信。但生年既参差,后叙事有年可考者,但纪鲁公之年,无者缺之。又按陬邑者,孔子父所治邑。论语作鄹,左传作郰,后或作邹。一綂志云:故邹城在邹县界内,其实非邹国之邹也。史记正义引括地志:故邹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南六十里,昌平山在县南六十里,乡以山为名,故阙里在县南五十里。而兖州曲阜县鲁城西南三里有阙里,中有孔子宅。正义云:夫子生在邹,长徙曲阜,仍号阙里也。
家语孔子三嵗叔梁纥卒
按是时,孔子父殡于五父之衢,后乃与母合葬于防。原夲有「葬于防」三字,今删。
史记》孔子为儿,嬉戯常陈爼豆,设礼容。○《家语》十九嵗娶宋之幵【音坚】官氏,一嵗而生伯鱼。鱼之生也,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荣君之贶,故因以名曰鲤,而字伯鱼。○《史记》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平【索隐曰:有本作委吏。赵岐曰:主委积仓库之吏】尝为司职吏,畜蕃息【职见《周礼》牛人,读为樴,义与杙同,盖系养牺牲之所,此官即《孟子》所谓乘田】
母卒考
歴聘纪年二十四嵗母顔氏卒。○檀弓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殡于五父之衢人之见之者皆以为葬也其慎也盖殡也问于郰曼【音万】父之母然后得合葬于防。
按此章为后世大疑,本非记者之失,由读者不得句读文法而误也。近世髙邮孙邃人濩孙着《檀弓》论文,谓“不知其墓殡于五父之衢”十字当连读为句,盖殡也;“问于郰曼父之母”两句为倒句,甚有理。盖古人埋棺于坎为殡,殡浅而葬深。孔子父墓实浅,▯于五父之衢【左传杜注:五父衢,道名,在鲁国东南。据定八年,阳虎取寳玉大弓以出,舎于五父之衢,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征死,何睱追余?”似五父衢在城外。括地志谓在曲阜县西南二里鲁城内,未知孰是。五父衢即在城内衢旁有空地可殡棺,当亦有之】因少孤不得其详【母年少,或不亲见其实土之浅深】不惟孔子之家以为已葬,即道旁见之者亦皆以为已葬【如今人有权厝而覆土,谓之浮葬,正此类】至是母卒,欲从周人合葬之礼,卜兆于防,惟以父墓浅深为疑。如其殡而浅也,则可启而迁之;若其葬而深也,则疑体魄已安,不可轻动,其慎也。盖谓夫子再三审慎,不敢轻启父墓也【郑氏破“慎”为“引”,无义理】后乃知其果为殡而非葬,由问于郰曼父之母而知之。盖唯郰曼父之母能道其殡之详,是以信其言,启殡而合葬于防【殡郰大夫,而郰人亲其役,是以曼父之母得其详】盖殡也,当在“问于郰曼父之母”句下,因属文欲作倒句取曲折,故置在上【檀弓固有此文法】如此读之,可为圣人释疑,有禆礼经者不浅。
又孔子曰:“卫人之祔【音附】也,离之;鲁人之祔也,合之。善夫!”注:“祔谓合葬也。离之,有以间其中也。善夫,善鲁人也。祔葬当合也。”○《家语》:“孔子之母既丧,将合葬焉,曰:‘古者不祔葬,为不忍先死者之复见也。’《诗》云:‘死则同穴。’自周公以来祔葬矣。故衞人之祔也,离之,有以间焉;鲁人之祔也,合之。善夫,吾从
译查考鲁防公二十一年己酉,是周灵王二十年。《公羊传》、《谷梁传》都说孔子生在这一年。这两家距离圣人时代不远,应当必有依据。经书记载十月庚辰朔,发生日食,那么庚子就是十月二十一日。《公羊传》说是十一月庚子,那就错了。司马迁的《年表》、《世家》错乱之处不止一处,说孔子生于二十二年不足为信。汉代也崇尚《公羊》、《谷梁》之学,为什么记载孔子生年一定要与《公羊》、《谷梁》相差一年呢?金履祥在《通鉴前编》中说这一年九月、十月连续发生两次日食,必定不是圣人出生的年份。这是金氏不懂历法的缘故。合朔时应当交食,必须间隔五、六个月,没有连续两个月都发生日食的道理。《春秋》及汉初有连续日食的记录,都是史家的错误,不能据此断定圣人的生年。十月庚辰朔,日食在庚子,孔子出生又有什么妨碍呢?朱熹在《论语序说》中既然引用了《史记》,不得不依从《史记》的生年,但把《公羊传》的十一月庚子系连上去,那也是错的。二十二年七月有辛酉,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发生日食,以此推算前后的月日,那么庚戌年十一月应当是甲辰朔,不可能有庚子。我私下认为孔子生年应当以《公羊》、《谷梁》两传为可信,月日应当以《谷梁传》为可信。只是生年既然有参差,后来叙事中有年份可考的,只记载鲁公的年号,没有的就空缺。又查考陬邑,是孔子父亲治理的城邑。《论语》写作“鄹”,《左传》写作“郰”,后来有的写作“邹”。《一统志》说:旧邹城在邹县界内,其实不是邹国的邹。《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旧邹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南六十里,昌平山在县城南六十里,乡以山为名,所以阙里在县城南五十里。而兖州曲阜县鲁城西南三里有阙里,其中有孔子宅。《正义》说:夫子生在邹,长大后迁居曲阜,仍然称为阙里。
《家语》记载孔子三岁叔梁纥去世。
查考这时,孔子父亲停殡在五父之衢,后来才与母亲合葬于防。原本有“葬于防”三个字,现在删去。
《史记》记载孔子小时候,嬉戏时常摆设俎豆,设置礼仪容貌。○《家语》记载十九岁娶宋国幵(音坚)官氏,一年生下伯鱼。伯鱼出生时,鲁昭公赐给孔子鲤鱼,为了荣耀君主的赏赐,所以取名叫鲤,字伯鱼。○《史记》记载孔子贫穷且地位低下,长大后,曾担任季氏的史料量平(索隐说:有本作委吏。赵岐说:是主管堆积仓库的官吏),曾担任司职吏,牲畜繁殖兴旺(职见《周礼》牛人,读为樴,意义与杙相同,大概是系养牺牲的地方,这个官职就是《孟子》所说的乘田)。
母亲去世,考证父亲墓地。
《歴聘纪年》记载二十四岁母亲颜氏去世。○《檀弓》记载孔子年少丧父,不知道父亲的墓地,停殡在五父之衢,路过看见的人都认为已经安葬了。他的谨慎,大概是因为只是停殡。他向郰曼(音万)父的母亲询问,然后得以合葬于防。
查考这一章是后世的大疑点,本来不是记录者的失误,而是读者不懂句读文法而误解。近世高邮孙邃人濩孙著《檀弓》论文,认为“不知其墓殡于五父之衢”十个字应当连读为一句,意思是“只是停殡”;“问于郰曼父之母”两句是倒装句,很有道理。大概古人埋棺于坑中称为殡,殡浅而葬深。孔子父亲的墓确实浅,〇于五父之衢(《左传》杜注:五父衢,道路名,在鲁国东南。根据定公八年,阳虎带着宝玉大弓出逃,住在五父之衢,说:“鲁国人听说我出逃,高兴于征讨死亡,哪有空追赶我?”似乎五父衢在城外。《括地志》说在曲阜县西南二里鲁城内,不知哪个正确。五父衢如果在城内,衢旁有空地可以停殡棺,应当也是有的),因为年少丧父不得其详(母亲年轻,或许没有亲眼看见填土的深浅),不仅孔子家认为已经安葬,就连道旁看见的人也都认为已经安葬(如今有人有权厝而覆土,称为浮葬,正是这类情况)。至此母亲去世,想要遵循周人合葬的礼节,在防地占卜兆位,只以父亲墓的深浅为疑。如果是停殡而浅,就可以开启迁移;如果是安葬而深,就怀疑体魄已经安顿,不可轻易移动,这就是他的谨慎。大概是指夫子再三审慎,不敢轻易开启父亲墓地(郑氏把“慎”破读为“引”,没有义理)。后来才知道果然只是停殡而不是安葬,是通过询问郰曼父的母亲得知的。大概只有郰曼父的母亲能说出停殡的详细情况,所以相信她的话,开启停殡而合葬于防(停殡在郰大夫那里,而郰人亲自从事劳役,所以曼父的母亲得知详情)。“盖殡也”,应当在“问于郰曼父之母”句下,因为行文想要作倒装句取曲折,所以放在上面(《檀弓》本来就有这种文法)。这样阅读,可以为圣人解除疑惑,对礼经的益处不小。
又孔子说:“卫人的祔(音附)葬,是分离的;鲁人的祔葬,是合在一起的。好啊!”注:“祔谓合葬。分离,是有东西间隔在中间。好啊,是称赞鲁人。祔葬应当合在一起。”○《家语》:“孔子母亲去世,将要合葬,说:‘古人不祔葬,是因为不忍心让先死的人再次见到。’《诗》说:‘死后同穴。’从周公以来就祔葬了。所以卫人的祔葬,是分离的,有东西间隔;鲁人的祔葬,是合在一起的。好啊,我遵从鲁人的做法。”
鲁,遂合葬于防。”○《檀弓》:“孔子既得合葬于防,曰:‘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今邱也,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音志】也【家语》此下云:“吾见封之若堂者矣,又见若坊者矣,又见覆夏屋者矣,又见若斧形者矣。吾从若斧者焉】于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门人后雨甚至。孔子问焉曰:“尔来何迟也?”曰:“防墓崩。”孔子不应。三,孔子▯【胡犬反】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脩墓。”注:“墓谓兆域,古谓殷时也。土之高者曰坟,聚土曰封,封之《周礼》也,高四尺,盖周之士制。先反,当脩虞事。门人言所以迟者,脩之而来。孔子不应,以其非礼。”
译鲁国,于是(将颜路)合葬在防地。”○《檀弓》记载:“孔子既然已经让父母合葬在防地,说:‘我听说,古代只有墓穴而没有坟丘。如今我孔丘是四处奔波的人,不能不做一个标记。’(《家语》此处接着说:‘我见过像殿堂一样的坟丘,又见过像堤防一样的坟丘,又见过像覆盖夏屋一样的坟丘,又见过像斧头形状一样的坟丘。我选择像斧头形状的那种。’)于是堆土为坟,高四尺。孔子先返回,学生们后来因为下雨才到。孔子问他们说:‘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学生说:‘防地的坟墓崩塌了。’孔子没有回应。说了三次,孔子怃然流涕说:‘我听说,古代不修缮坟墓。’注解说:‘墓指的是兆域,古指的是殷商时期。土堆高的叫坟,聚土叫封,封土是《周礼》的制度,高四尺,大概是周代士人的规格。先返回,应当去办理虞祭的事宜。学生说迟到的原因,是因为去修缮坟墓才来。孔子不回应,是因为这样做不符合礼制。’”
按孔子一生从周从殷皆斟酌古今而为之。若古人略于墓而详于庙,殷周皆然而殷人于墓且不坟,不坟则无崩壊之虞,无脩墓之事。此殷人崇质尚俭之俗,亦欲顺地道安静,不欲惊其体魄也。夫子非不欲从古者不坟之制,自度他日不免从事四方,宜坟之,易于识别,是以从今日邱封之制。当封时亦既见其崇四尺矣。先反而脩虞事,以余功委之门人。不料雨甚而崩也。墓之崩,非先时筑土之不坚,亦非门人董事之不谨。新土方成,骤雨淹渍,门人即时修之而后反。度其崩亦未甚也。夫子闻言惊怛,▯然流涕而曰:「古不脩墓。」盖古所以不脩墓者,以其不坟也。今不得已而坟,以坟之故而崩,以崩之故而脩。夫子盖自悼其不能从殷,致有违礼之事,因以是知古者墓而不坟,古人自有深意存其间也。此章以「吾闻古者墓而不坟,吾闻古不脩墓」为起讫。记者意在殷周从违之间,后人不能细绎经文,乃谓孔子自伤其不能谨之于封筑之时以致崩圮,且言古人所以不脩墓者,敬谨之至,无事于脩。如此则圣人真为不能谨于送终大事,非寻常之过矣。先儒疑《少孤》章,并疑及此章,皆不可不详论。
又孔子既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注:逾月且异旬也。祥亦凶事,用逺日【谓先卜逺日】五日弹琴,十日笙歌,除由外也。琴以手,笙歌以气。
学官适周反鲁考
左传【昭十七年】秋,郯子来朝【郯,国名】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皞氏以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太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鳯鸟适至,为鸟师而鸟名。鳯鸟氏,歴正也。▯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启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鴡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冦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滛者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逺,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仲尼闻之,见于郯子而学之。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注:少皞,金天氏,黄帝之子,己姓之祖也。黄帝,轩辕氏,姬姓之祖也。黄帝受命,有云瑞,故以云纪事,百官师长皆以云为名号。缙云氏,盖其一官也。炎帝,神农氏,姜姓之祖也。亦有火瑞,以火纪事,名百官。共工,以诸侯霸九州者,在神农前,太皞后,亦受水瑞,以水名官。太皞,伏牺氏,风姓之祖也。有龙瑞,故以龙命官。鳯鸟知天时,故以名歴正之官。▯鸟,燕也,以春分来,秋分去。伯赵,伯劳也,以夏至鸣,冬至止。青鸟,鸧鴳也,以立春鸣,立夏止。丹鸟,鷩雉也,以立秋来,立冬去,入大水为蜃。上四鸟,皆歴正之属官。祝鸠,鹪鸠也,鹪鸠孝,故为司徒,主教民。鴡鸠,王鸠也,鸷而有别,故为司马,主法制。鸤鸠,鴶鵴也,鸤鸠平均,故为司空,平水土。爽鸠,鹰也,鸷,故为司冦,主盗贼。鹘鸠,鹘雕也,春来冬去,故为司事。鸠聚也,治民上聚,故以鸠为名。五雉,雉有五种,西方曰鷷雉,东方曰鶅雉,南方曰翟雉,北方曰鵗雉,伊洛之南曰翚雉,夷平也。扈有九种,春扈鳻鶞,夏扈窃▯,秋扈窃蓝冬扈,窃黄棘,扈窃丹,行扈唶唶【侧百反】宵扈啧啧,桑扈窃脂,老扈鷃鷃,以九扈为九农之号,各随其宜,以教民事,扈止也,止民使不滛放。颛顼氏代少皞者,徳不能致逺瑞,而以民事命官。于是仲尼年二十八【以生己酉数之】失官,官不修其职也。传云:圣人无常师【学官盖至賔馆学之不必适郯也】○家语:孔子学琴于师防子。防子曰:吾虽以击磬为官,然能于琴。今子于琴已习,可以益矣。曰:邱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己习其数,可以益矣。曰:邱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己习其志,可
译考察孔子一生,无论是遵循周礼还是殷礼,都是斟酌古今之后才这样做的。如果古人对于坟墓简略而宗庙详尽,殷周两代都是如此,而且殷人在坟墓上不起土堆,不起土堆就没有崩塌的担忧,也就没有修缮坟墓的事情。这是殷人崇尚质朴、提倡节俭的风俗,也是想要顺应大地安静之道,不想惊扰死者的体魄。孔子并非不想遵循古人不起土堆的制度,只是自己估量将来难免要奔走四方,应当起土堆,以便于识别,所以采用了当时起土堆的制度。当堆土的时候,已经看到它高四尺了。先返回来办理虞祭之事,把剩余的工程委托给门人。没想到雨势很大,坟墓崩塌了。坟墓的崩塌,不是因为先前筑土不坚固,也不是因为门人负责事务不谨慎。新土刚堆好,暴雨浸泡,门人立即修缮之后才返回。估计那崩塌的程度也不严重。孔子听到消息后震惊悲痛,黯然流泪说:“我听说古代不修缮坟墓。”大概古代之所以不修缮坟墓,是因为他们不起土堆。现在不得已起了土堆,因为起了土堆所以崩塌,因为崩塌所以修缮。孔子大概是在哀悼自己不能遵循殷礼,导致有了违背礼制的事情,因此由此知道古代只设墓而不堆土,古人自有深意存在其中。这一章以“我听说古代只设墓而不堆土,我听说古代不修缮坟墓”作为起止。记录者的意图在于殷周两代遵循或违背礼制之间,后人不能仔细推究经文,竟然说孔子是因为自己在堆土筑坟时不够谨慎而导致崩塌,并且说古人之所以不修缮坟墓,是因为恭敬谨慎到了极点,没有修缮的必要。这样的话,圣人真的就是在送终这件大事上不够谨慎,这就不是寻常的过错了。先儒怀疑《少孤》章,并怀疑这一章,都不能不详细论述。
另外,孔子在除服祭后五天,弹琴却弹不出声调;十天后才完成了笙歌。注:超过一个月且换了旬日。祥祭也是凶事,选用较远的日期【指先占卜较远的日期】,五天弹琴,十天笙歌,是从外面除服开始的。琴用手弹奏,笙歌靠气息吹奏。
学官适周反鲁考
《左传》【昭公十七年】秋天,郯子来朝见【郯,国名】,鲁昭公与他宴饮。昭子问道:“少皞氏用鸟名来命名官职,这是什么缘故呢?”郯子说:“这是我的祖先,我知道。从前,黄帝氏用云来纪事,所以设立云师而用云命名。炎帝氏用火来纪事,所以设立火师而用火命名。共工氏用水来纪事,所以设立水师而用水命名。太皞氏用龙来纪事,所以设立龙师而用龙命名。我的高祖少皞挚即位时,凤凰鸟恰好到来,于是设立鸟师而用鸟命名。凤凰鸟氏,是掌管历法的正官。玄鸟氏,是掌管春分秋分的官员。伯赵氏,是掌管夏至冬至的官员。青鸟氏,是掌管立春立夏的官员。丹鸟氏,是掌管立秋立冬的官员。祝鸠氏,是司徒。鴡鸠氏,是司马。鸤鸠氏,是司空。爽鸠氏,是司寇。鹘鸠氏,是司事。五鸠,是聚集民众的官员。五雉,是五工的正官,制作利器,校正度量衡,使民众安定的官员。九扈,是九农的正官,制止民众淫逸的官员。自从颛顼以来,不能记载久远的事,于是记载近事,为民众设立师官而用民事来命名,这是因为不能追溯古制啊。”孔子听了,去见郯子向他学习。随后告诉别人说:“我听说,天子失去官职,学问流散到四方蛮夷之地,确实可信。”注:少皞,金天氏,黄帝的儿子,己姓的祖先。黄帝,轩辕氏,姬姓的祖先。黄帝受命,有云的祥瑞,所以用云纪事,百官师长都用云作为名号。缙云氏,大概是其中的一个官职。炎帝,神农氏,姜姓的祖先。也有火的祥瑞,用火纪事,命名百官。共工,是以诸侯身份称霸九州的人,在神农之前,太皞之后,也受了水的祥瑞,用水命名官职。太皞,伏羲氏,风姓的祖先。有龙的祥瑞,所以用龙命名官职。凤凰鸟知道天时,所以用它命名历法正官。玄鸟,是燕子,春分来,秋分去。伯赵,是伯劳鸟,夏至鸣叫,冬至停止。青鸟,是鸧鴳鸟,立春鸣叫,立夏停止。丹鸟,是鷩雉鸟,立秋来,立冬去,进入大水变成蜃。以上四种鸟,都是历法正官的属官。祝鸠,是鹪鸠鸟,鹪鸠孝顺,所以担任司徒,主管教化民众。鴡鸠,是王鸠鸟,凶猛而有分别,所以担任司马,主管法制。鸤鸠,是鴶鵴鸟,鸤鸠平均,所以担任司空,平治水土。爽鸠,是鹰,凶猛,所以担任司寇,主管盗贼。鹘鸠,是鹘雕鸟,春来冬去,所以担任司事。鸠是聚集的意思,治理民众要向上聚集,所以用鸠命名。五雉,雉有五种,西方叫鷷雉,东方叫鶅雉,南方叫翟雉,北方叫鵗雉,伊洛之南叫翚雉,夷是平的意思。扈有九种,春扈鳻鶞,夏扈窃玄,秋扈窃蓝,冬扈窃黄棘,扈窃丹,行扈唶唶【音侧百】,宵扈啧啧,桑扈窃脂,老扈鷃鷃,用九扈作为九农的称号,各自随其适宜,来教导民事,扈是止的意思,制止民众使其不淫逸放纵。颛顼氏取代少皞,德行不能招致远方的祥瑞,而用民事来命名官职。这时孔子二十八岁【按出生己酉年推算】,官职失修,官员不修其职。传文说:圣人没有固定的老师【学官大概是在宾馆学习的,不必亲自去郯国】○《家语》:孔子向师襄子学习弹琴。师襄子说:“我虽然以击磬为官职,但擅长弹琴。现在你对于琴已经熟练,可以进一步学习了。”孔子说:“丘还没有掌握它的节奏。”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掌握了节奏,可以进一步学习了。”孔子说:“丘还没有领会它的志意。”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领会了志意,可
以益矣。曰:邱未得其为人也。有间,孔子有所缪然思焉【缪然深思貎】有所睾然高望而逺眺焉【睾伺视貎一作皇】曰:邱迨得其为人矣,近黮【黒貎徒感反】而黒颀【长貎音旂】然长旷如望羊【旷用志广逺望羊逺视也】奄有四方,非文王其孰能为此?师防子避席叶拱而对曰【叶拱两手薄其心也】子圣人也。其传曰文王操【左传【昭七年】公至自楚,孟僖子【仲孙貜】病不能相礼【此年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之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逹者,曰孔邱,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注见前】臧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徳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逹人,今其将在孔邱乎?我若获没,必属説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注:二十四年孟僖子卒,传终言之,僖子卒。时孔子年三十五【此亦以生己酉数之】説南宫敬叔,何忌,孟懿子皆僖子之子。
译这就足够了。孔子说:“我还未能了解他的为人。”过了一会儿,孔子神情专注地深思,又抬头远望,说:“我大概了解他的为人了。他面色黝黑,身材修长,目光深远,胸怀广阔,仿佛能统御四方,如果不是周文王,谁能做到这样呢?”师防子离开席位,双手合抱于胸前回答说:“您是圣人啊。《左传》记载:周昭公七年,鲁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生病,无法主持礼仪,于是向人请教学习礼仪,凡是精通礼仪的人他都跟随学习。等到他病重将死时,召见大夫们说:‘礼仪是人的根本,没有礼仪就无法立足。我听说将来会有通达的人,名叫孔丘,他是圣人的后代,但在宋国衰微了。他的祖先弗父何本可以拥有宋国却让给了厉公,到了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历经三次任命,越发恭敬,所以他的鼎上铭文说:‘第一次任命时弯腰,第二次任命时驼背,第三次任命时俯身,沿着墙根行走,也没有人敢侮辱我,稠粥在这里煮,稀粥也在这里煮,用来糊口,他的恭敬就是这样。’臧纥曾说:‘圣人有光明的德行,如果不当世执政,其后代必定会有通达的人,现在大概就在孔丘身上吧?我如果得以善终,一定把儿子説和何忌托付给孔丘,让他们侍奉他并学习礼仪,以确立他们的地位。’因此,孟懿子和南宫敬叔以师礼侍奉孔子。孔子说:‘能弥补过错的人是君子。《诗经》说:‘君子是效法的榜样’,孟僖子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了。’注:二十四年孟僖子去世,传文最后提到他,说明僖子已死。当时孔子三十五岁(这也是按生于己酉年计算的)。説、南宫敬叔、何忌、孟懿子都是孟僖子的儿子。”
按《史记》不考僖子卒在昭二十四年,此传为终言之,而叙此事于十七嵗,误甚。
家语》孔子谓南宫敬叔曰:「吾闻老耼博古知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徳之归,则吾师也。今将徃矣。」对曰:「谨受命。」遂言于鲁君曰:「臣受先臣之命云:『孔子圣人之后也,少而好礼,汝必师之。』今将适周,观先王之遗制,考礼乐之所极,斯大业也。君盍以乘资之?」公曰:「诺。」与孔子车一乘,马二疋,至周。
按昭二十四年癸未二月孟僖子卒,五月乙未朔日食。孔子适周,在敬叔学礼之后,而曽子问有「吾从老耼助▯,遇日食」之事,则适周冝在此年三四月间。但敬叔有父丧,家语谓与俱徃,疑未必然。
又问礼于老聃,访乐于苌▯【老聃,老子;苌▯,周大夫】
按问礼,老聃、曽子问篇言:“吾闻诸老聃者四章”,是其遗言。若《史记·老子传》所谓:“君子盛徳容貎若愚,去子之骄气、多欲态色、滛志。”《世家》《家语》所谓:“好议人,发人之恶。”此岂所以告夫子哉?即“老子犹龙”之誉,疑亦为老氏者増饰之辞,今皆不録。访乐苌▯,孔子与賔牟贾论大武,有“吾闻诸苌▯之言”。
又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庙朝之度。于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又孔子观乎明堂,覩四门墉,有尧舜之容,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负斧扆,南靣以朝诸侯之图焉。孔子徘徊望之,谓从者曰:「此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镜所以察形,徃古所以知今。人主不务袭于其所以安存,而忽怠所以危亡,是犹却走而欲求及前人也,岂不惑哉?又孔子遂入太祖后稷之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行所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流为江河;緜緜不絶或成网罗毫末不札,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曰:「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徳使人慕之。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惑之,我独不徙。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弗我害。谁能于此?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而能下人,戒之哉!」孔子顾谓弟子曰:「小子识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又苌▯语刘文公曰:「吾观仲尼有圣人之表,河目而龙颡,黄帝之形貎也;脩肱而龟背,长九尺六寸,成汤之容体也。言称先王,躬履谦譲,洽闻强记博物不穷非圣人之兴者乎?」○又自周反鲁道弥尊,逺方弟子之进盖三千焉。又孔子曰:「自南宫敬叔之乘我车也,而道加行。」
适齐反鲁不仕考
史记昭公奔齐鲁乱孔子适齐
按昭公二十五年奔齐,世家叙适齐于此年是也。谓为高昭子家臣以通乎景公,则未必然。歴聘纪年,前此无适齐之事。昭二十年十二月,齐景公田于沛,招虞人不至,有论虞人语,盖在鲁闻而论之。而家语正论觧谓孔子在齐,非也。年谱于三十二嵗,当昭二十一年,书齐景公遣使来聘,孔子适齐。三十二嵗在齐,辞廪邱。三十三嵗在齐,对厘王庙灾。盖因史记而误也。世家叙事错谬,既以适周事叙于昭二十年之前,又于昭二十年云孔子盖年三十,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问秦穆公所以覇,孔子对之而景公説。年谱遂意明年有来聘适齐之事。考之左传昭二十年,齐侯疥遂痁,期而不瘳,十二月疾瘳而田沛。何尝有适鲁之事?岂齐侯来而春秋不书乎?家语亦载此事,今并削之。
説苑》孔子至齐郭门之外,遇一婴儿挈一壶,相与俱行。其视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谓御曰:「趣驱之!趣驱之!」韶乐方作,于是至而闻韶,学之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此也。」○《家语》孔子在齐,
译查考《史记》没有考证孟僖子死于鲁昭公二十四年,这篇传记是作为结尾来叙述的,却将此事记在孔子十七岁时,错误很大。
《家语》记载孔子对南宫敬叔说:“我听说老聃博古通今,通晓礼乐的渊源,明白道德的归宿,他就是我的老师。现在我将前往周朝。”南宫敬叔回答说:“我恭敬地接受命令。”于是向鲁君进言说:“我接受先父的遗命说:‘孔子是圣人的后代,年少时就喜好礼仪,你务必以他为师。’现在他将去周朝,观察先王留下的制度,考察礼乐的极致,这是伟大的事业。君王何不给他配备车马资助他呢?”鲁君说:“好。”于是给孔子一辆车,两匹马,孔子便到了周朝。
查考鲁昭公二十四年癸未二月孟僖子去世,五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孔子去周朝,是在南宫敬叔学习礼仪之后,而《曾子问》中有“我跟随老聃助祭,遇到日食”的事情,那么孔子去周朝应该在这一年的三四月间。但是南宫敬叔有父丧在身,《家语》说与他一同前往,怀疑未必如此。
又向老聃问礼,向苌弘访乐【老聃,即老子;苌弘,周朝大夫】
查考问礼一事,老聃、《曾子问》篇中说:“我从老聃那里听说的有四章”,这是他的遗言。至于《史记·老子传》所说的:“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像愚笨的人,去掉你的骄气、多欲的神态神色、淫邪的心志。”《世家》《家语》所说的:“喜好议论别人,揭发别人的恶行。”这难道是告诉孔子的话吗?即使是“老子犹龙”的赞誉,怀疑也是老氏后人增饰的言辞,现在都不予收录。访乐苌弘,孔子与宾牟贾讨论《大武》,有“我从苌弘那里听说的”这句话。
又遍访郊社的所在,考察明堂的法则,观察宗庙朝廷的规制。于是感慨地说:“我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圣明和周朝之所以称王天下的原因了。”又孔子在明堂观看,看到四面的墙壁上,有尧舜的容貌,桀纣的形象,而各自有善恶的状态、兴废的告诫。又有周公辅佐成王,抱着他背着斧扆,面南朝见诸侯的图画。孔子徘徊瞻望,对随从的人说:“这就是周朝兴盛的原因啊。”明亮的镜子用来观察形体,过去的历史用来了解现在。君主不致力于沿袭那些使国家安定生存的道理,而忽视怠慢那些导致危亡的因素,这就像倒退着跑却想要追上前面的人,难道不糊涂吗?又孔子于是进入太祖后稷的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封住他的嘴而在他的背上刻铭文说:“古代谨慎言语的人,要警戒啊!不要多说话,多说话多失败;不要多做事,多做事多祸患。安乐时必定警戒,不要做将来后悔的事。不要说有什么伤害,灾祸将长久;不要说有什么危害,灾祸将巨大。不要说没人听见,神明将监视人。小火苗不扑灭,大火将怎样?细流不堵塞,将汇成江河;丝线不断绝,将结成网罗;毫末不剔除,将需要斧头砍伐。真能谨慎这些,就是福气的根本。”又说:“这是伤害和灾祸的门径。强横的人不得好死,好胜的人必定遇到对手;盗贼憎恨主人,百姓怨恨君主。君子知道天下不可凌驾于其上,所以居于下位;知道众人不可争先,所以居于后位。温和恭敬谨慎德行,使人仰慕。持守柔弱谦下,没有人能超越。别人都趋向那边,我独自坚守这里;别人都迷惑,我独自不改变。内心藏匿我的智慧,不向人显示我的技能。我虽然尊贵崇高,别人不伤害我。谁能做到这样?江海虽然处于左侧,却长于百川,因为它地势低洼。天道没有亲疏,却能谦下待人,要警戒啊!”孔子回头对弟子说:“学生们记住,这些话真实而切中事理,真诚而可信。”○又苌弘对刘文公说:“我看仲尼有圣人的仪表,眼睛像河一样深邃,额头像龙一样隆起,是黄帝的形貌;臂长而背如龟,身高九尺六寸,是成汤的体态。言语称引先王,亲身践行谦让,见闻广博记忆力强,知识渊博无穷,这不是圣人的兴起吗?”○又自从周朝返回鲁国,道义更加尊崇,远方来投奔的弟子大概有三千人。又孔子说:“自从南宫敬叔为我驾车以来,道义更加推行。”
适齐反鲁不仕考
史记昭公奔齐鲁乱孔子适齐
查考鲁昭公二十五年出奔齐国,鲁国大乱,孔子去齐国。《世家》将去齐国的事记在这一年是对的。说他是高昭子的家臣以便通达景公,则未必如此。《历聘纪年》之前没有去齐国的事。鲁昭公二十年十二月,齐景公在沛地打猎,召唤虞人不到,有议论虞人的话,大概是在鲁国听到而议论的。而《家语》《正论解》说孔子在齐国,是不对的。年谱在孔子三十二岁,即鲁昭公二十一年,记载齐景公派遣使者来聘问,孔子去齐国。三十二岁在齐国,辞让廪邱。三十三岁在齐国,回答厘王庙灾。大概是因《史记》而错误。《世家》叙事错乱,既将去周朝的事记在鲁昭公二十年之前,又在鲁昭公二十年说孔子大概三十岁,齐景公与晏婴来鲁国,问秦穆公所以称霸的原因,孔子回答而景公高兴。年谱于是推测明年有来聘问、去齐国的事。查考《左传》鲁昭公二十年,齐侯生疥疮于是发疟疾,满一年没好,十二月病愈而在沛地打猎。何曾有去鲁国的事?难道齐侯来了而《春秋》不记载吗?《家语》也记载此事,现在一并删去。
《说苑》记载孔子到齐国郭门之外,遇到一个婴儿提着一个壶,一起行走。他目光专注,心地纯正,行为端正。孔子对驾车的人说:“快赶车!快赶车!”《韶》乐正在演奏,于是到达而听到《韶》乐,学习它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家语》记载孔子在齐国,
舎于外馆。景公造焉,賔主之辞既接,左右曰:「周使适至,言先王庙灾。」公覆问:「灾何王之庙?」孔子曰:「此必厘【音僖】王之庙。厘王变文武之制,作华丽之饰,宫室崇峻,舆马奢侈,而弗可振也,故天殃所宜加。」俄顷,左右报曰:「厘王庙也。」公惊起,再拜曰:「圣人之智过人逺矣。」
译孔子住在外馆。齐景公前去拜访他,宾主之间的言辞刚刚交接,左右侍从说:“周朝使者刚到,报告说先王的宗庙发生了火灾。”景公追问:“是哪位先王的宗庙?”孔子说:“这一定是僖王的宗庙。僖王改变了周文王、周武王的制度,制作华丽的装饰,宫室高大峻峭,车马奢侈,而且无法挽救,所以天灾应当加在他身上。”不久,左右侍从报告说:“确实是僖王的宗庙。”景公惊讶地起身,拜了两拜说:“圣人的智慧远远超过常人啊。”
按此事姑载之,厘王至敬王十世庙,当已毁;如未毁,宜言亲尽不毁,当灾,乃别为之説,何耶?且亿中之事,圣人不贵私论,或一及之,岂以此▯明于君前?疑后人因在陈闻桓僖庙灾之事,増饰为此耳。
又齐有一足鸟舒翅而跳,齐侯使问孔子。孔子曰:“此鸟名商羊,水祥也。昔童儿有屈其一足,振讯两肩而跳,且謡曰:‘天将大雨,商羊鼓舞。’今齐有之,其应至矣。急告民趋治沟渠,修隄防,将有大水为灾。”顷之,大霖雨,水泛溢,唯齐有备不败。景公曰:“圣人之言信而征矣。”○又孔子见齐景公,公悦焉,请置廪邱之邑以为养,辞不受。谓弟子曰:“君子当功受赏,今吾言于君,君未之行而赐吾邑,其不知邱亦甚矣。”○《史记》景公问政,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日又问曰:“政在节财。”公説,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防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
按《孟子》言,未尝有所终,三年淹而厯聘。纪年谓留齐七年,非也。昭二十七年,呉季札聘上国,反于齐。子死嬴博间,而夫子徃观葬。盖自鲁徃观嬴博间,近鲁境也。然则在齐不过一年耳。
鲁语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问之仲尼曰:“吾穿井而获狗,何也?”对曰:“以邱之所闻,羊也,木石之怪曰防蝄蜽【音罔两】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羵羊。”按定公五年丙申,季平子卒,桓子立。年谱叙羵羊事于昭公薨之年,已误矣。平子卒,阳虎将以璵璠敛,仲梁懐弗与,见《左传》;而《家语》云孔子初为中都宰,闻之歴级而救焉。年谱遂叙宰中都于四十七嵗。是时阳虎方张,岂夫子仕之时?且阳虎涂中之语,又何为也?今削救璵璠事,而叙宰中都于定九年,乃得其实。
史记》桓子嬖臣仲梁懐与阳虎有隙,阳虎执懐,囚桓子,与盟而醳之。阳虎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又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更立其庶孽阳虎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齐。时孔子年五十,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久,温温无所试,欲徃,子路不説,然亦卒不行。
按不狃与阳虎共谋去三桓,而《论语》以为畔,其实未尝据邑兴兵也。集注与阳虎共执桓子,因《史记》之文,其实非共执也。不狃自在费,阳虎将享季氏于蒲圃,为前驱以监之耳。虎奔在九月,不狃之召盖在其后,此年为中都宰矣。
仕鲁考
家语》孔子初仕为中都宰,制为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邱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诸侯则焉。定公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对曰:「虽天下可也,岂但鲁国而已?」防于是二年,定公以为司空,乃别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鲁孟孙为司空,此为司空之贰也】由司空为大司冦,设法而不用,无奸民。按世家叙宰中都于阳虎奔齐之后,歴聘纪年在五十一嵗,是定公九年也。为司空、司冦在十年,皆骤迁。
左传【定元年】季孙使役如阚公氏将沟焉,葬昭公于墓道南【阚鲁羣公墓所在,季孙意如欲沟絶其兆域,不使与先君同】孔子之为司冦也,沟而合诸墓。《家语》谓季桓子曰:“贬君以彰己罪,非礼也。今合之所以揜夫子之不臣。”○《左传》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公防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在今莱芜县】孔邱相犂弥言于齐侯曰:“孔邱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刦鲁侯,必得志焉【齐灵公灭莱,其民播流在此
译关于这件事暂且记载下来,从厘王到敬王历经十代宗庙,应当已经毁弃;如果未毁,理应说明因亲尽而不毁,当遭灾祸,于是另作解释,这是为什么呢?况且关于亿兆之事,圣人不看重私下的议论,偶尔提及,难道是为了在君主面前以此显示明智吗?怀疑是后人因为在陈国听到桓公、僖公宗庙发生火灾的事,加以增饰而成此说罢了。
又,齐国出现一种一只脚的鸟,舒展翅膀跳跃,齐侯派人去问孔子。孔子说:“这种鸟名叫商羊,是水灾的征兆。从前有儿童弯曲一只脚,振动双肩跳跃,并且唱道:‘天将大雨,商羊起舞。’现在齐国出现了这种鸟,灾祸就要降临了。赶快告诉百姓去疏通沟渠,修筑堤防,将有大水为灾。”不久,果然下起大雨,洪水泛滥,只有齐国因为有准备而没有遭受损失。景公说:“圣人的话确实可信且有验证。”○又,孔子拜见齐景公,景公很高兴,请求把廪邱的城邑赐给孔子作为养老之用,孔子推辞不接受。他对弟子说:“君子应当有功才受赏,现在我对君主进言,君主尚未实行却赐给我城邑,他不了解我也太严重了。”○《史记》记载景公问政,孔子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过几天景公又问,孔子说:“为政在于节约财用。”景公很高兴,想把尼谿的田地封给孔子。晏婴进谏说:“那些儒者滑稽多变而不能遵循法度,傲慢自顺,不可以做下属;推崇丧礼以致哀伤过度,耗尽家财厚葬,不可以成为风俗。现在孔子讲究服饰容貌,繁复升降之礼,累世不能穷尽他的学问,当年不能防备他的礼仪。君主想用它来改变齐国的风俗,这不是用来引导百姓的方法。”过几天景公停止对孔子的礼遇说:“我奉养你以季氏的规格,我不能以介于季孙、孟孙之间的待遇来对待你。”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了。”孔子于是离开,返回鲁国。
按《孟子》所说,孔子未曾长期停留在某地,三年间周游列国。《纪年》说孔子在齐国停留七年,是不对的。昭公二十七年,吴国季札聘问中原大国,返回齐国。季札死在嬴、博之间,而孔子前往观看葬礼。大概是从鲁国前往观看嬴、博之间的葬礼,靠近鲁国边境。那么在齐国不过一年罢了。
《鲁语》记载季桓子挖井获得像土罐一样的东西,里面有羊。派人问仲尼说:“我挖井得到狗,是什么缘故?”孔子回答说:“据我所闻,是羊。木石的怪物叫罔两,水中的怪物叫龙罔象,土中的怪物叫羵羊。”按定公五年丙申,季平子去世,季桓子即位。年谱把羵羊的事记在昭公去世的那年,已经错了。季平子去世,阳虎想用璵璠陪葬,仲梁怀不给,见于《左传》;而《家语》说孔子刚担任中都宰,听说后历级而上救下璵璠。年谱于是把担任中都宰的事记在四十七岁。这时阳虎正嚣张,难道是孔子出仕的时候吗?况且阳虎在途中的话,又是怎么回事呢?现在删去救璵璠的事,而把担任中都宰的事记在定公九年,才符合事实。
《史记》记载季桓子的宠臣仲梁怀与阳虎有仇隙,阳虎抓住仲梁怀,囚禁季桓子,与他盟誓后释放了他。阳虎更加轻视季氏,季氏也僭越公室,陪臣执掌国政。孔子不出仕,退而修习诗书礼乐,弟子越来越多。○又,定公八年,公山不狃在季氏那里不得意,借阳虎作乱,想废黜三桓的嫡子,改立阳虎一向喜欢的庶孽,于是抓住季桓子。季桓子欺骗他,得以逃脱。定公九年,阳虎失败,逃到齐国。这时孔子五十岁,公山不狃凭借费邑背叛季氏,派人召孔子。孔子遵循正道已久,温和恭顺却无处施展,想去,子路不高兴,但最终也没有去。
按公山不狃与阳虎共同谋划除去三桓,而《论语》认为是背叛,其实未曾占据城邑兴兵。集注说与阳虎共同抓住季桓子,依据《史记》的文字,其实并非共同抓住。公山不狃自在费邑,阳虎将在蒲圃宴请季氏,公山不狃作为前驱去监视罢了。阳虎逃跑在九月,公山不狃的召请大概在其后,这一年孔子已是中都宰了。
仕鲁考
《家语》记载孔子初次出仕担任中都宰,制定养生送死的节度,长幼饮食不同,强弱任事不同,男女道路分开,路上没有拾取遗失物品的,器物不雕刻虚伪。制作四寸厚的棺材,五寸厚的外椁,凭借山丘为坟,不堆土不植树。实行一年,四方诸侯都效法。定公对孔子说:“学习你的这种方法来治理鲁国,怎么样?”孔子回答说:“即使治理天下也可以,岂止鲁国而已?”于是过了两年,定公任命他为司空,于是辨别五种土的性质,使万物各得其所生之宜【鲁国孟孙氏为司空,此为司空之副】从司空升任大司寇,设立法度而不使用,没有奸民。按《世家》把担任中都宰的事记在阳虎逃到齐国之后,周游列国《纪年》在五十岁,是定公九年。担任司空、司寇在十年,都是骤然升迁。
《左传》【定公元年】季孙派役夫去阚公氏那里将要开沟,把昭公葬在墓道南边【阚是鲁国群公墓所在,季孙意如想开沟隔绝其兆域,不让他与先君同列】孔子担任司寇时,开沟而合并到墓中。《家语》对季桓子说:“贬低君主以彰显自己的罪过,不合礼。现在合并是为了掩盖夫子不臣的罪名。”○《左传》定公十年春,与齐国讲和,夏,定公在祝其会见齐侯,实际是在夹谷【在今莱芜县】孔丘辅佐犁弥对齐侯说:“孔丘懂礼但没有勇气,如果让莱人用兵器劫持鲁侯,必定得逞【齐灵公灭莱,其民流散在此
】齐侯从之【献酬礼毕,齐有司趋进曰:“请奏四方之乐。”公曰:“诺。”于是旌旄羽祓、矛防劒拨、鼓噪而至】孔邱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于神为不祥,于徳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闻之,遽辟之。将盟,齐人加于载书曰:“齐师出竟,而不以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邱使兹无还揖对曰:“而不反我汶阳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齐侯将享公,孔邱谓梁邱据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也。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享而既具,是弃礼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徳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
译齐侯听从了孔丘的意见。献酬的礼仪结束后,齐国的有司快步上前说:“请演奏四方之乐。”鲁公说:“好。”于是旌旗、羽毛、矛、盾、剑、戟、鼓噪之声随之而来。孔丘让鲁公退下,说:“让士兵们表演,两国君主和好,却用被俘的夷狄之人用兵器来扰乱,这不是齐君用来号令诸侯的做法。蛮夷不谋划华夏,夷狄不扰乱中华,俘虏不参与盟誓,兵器不胁迫友好。这在神灵面前是不祥的,在德行上是违背道义的,在人事上是失礼的,齐君一定不会这样。”齐侯听到这话,立刻撤去了他们。将要结盟时,齐人在盟书上加上条款说:“齐国军队出境,如果不以三百辆兵车跟随我,就有如此盟誓。”孔丘让兹无还作揖回答说:“如果不归还我们汶阳的田地,我用来共同承担使命的,也就像这样。”齐侯将要宴请鲁公,孔丘对梁丘据说:“齐鲁之间的旧例,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事情已经办成了,又要宴请,这是让办事的人劳累。而且,祭祀用的酒器不出宫门,美好的音乐不在野外合奏。宴请如果器具齐全,这是废弃礼制;如果器具不齐全,那就如同用秕稗一样。用秕稗,是羞辱君主;废弃礼制,名声不好。您何不考虑一下?宴请,是用来彰显德行的。不能彰显,不如不做。”于是最终没有举行宴请。
按夹谷事,以左氏为信,谷梁、史记、家语皆有斩侏儒事,后儒伪造也。夫子以理直气壮,却莱兵,对载书,其辞享礼,亦所以破其兵刦之故,智义勇不可当,奚必以斩侏儒为武哉?且圣人不为己甚,果斩侏儒,则为己甚,即不生意外之变,齐人岂肯服义乎?
史记》景公归告其羣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奈何?」有司曰:「君子有过,谢以实;小人有过,谢以文。」于是归所侵鲁田以谢过。○《春秋【定十年】齐人来归郓、讙、龟隂田。注:三邑皆汶阳田,防夹谷。孔子相齐,人服义而归鲁田。○《家语》孔子为司冦,断狱讼,皆进众议者而问之曰:「子以为奚若?某以为奚若?」皆曰:「云云。」如是,然后夫子曰:「当从某。」子几是。鲁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音陛,狱也】执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正赦之,季孙不悦曰:「司冦欺余,曩告余曰:『国家必先以孝。』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孔子喟然曰:「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聴其狱,是杀不辜也。今世俗之陵迟久矣,虽有刑法,民能勿逾乎?」
按《荀子》《家语》《史记》皆有诛少正卯事。朱子曰:「少正卯之事,《论语》所不载,子思、孟子所不言,虽以左氏亦不道也。独荀况言之,是必齐鲁诸儒愤圣人失职,故为此説以夸其权耳。」今亦不録。
春秋定公十二年夏,叔孙州仇帅师堕郈;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冬十有二月,公围成。《公羊传》: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曰:“家无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帅师堕郈,堕费。《左传》: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孙不狃、叔孙輙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湏、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防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公围成,弗克。疏昭十三年,南蒯以费叛,连年伐而不克。定十年,侯犯以郈叛,一年再围而不克,由其城险固,家臣数叛。仲由进计季孙,防其后患,令毁壊其城。《左氏》不言孔子之计,当是仲由自立此谋,但传称费人袭鲁,仲尼在焉,是孔子知其事,谓堕之为是,故不禁也。○《家语》:强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初,鲁贩羊沈犹氏,常朝饮其羊以诈市人;公慎氏妻滛不制;慎溃氏奢侈逾法,鬻六畜者饰之以储价。及孔子为政,则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三月则鬻牛马者不储价,卖羔豚者不加饰,男女行者别涂,道不拾遗,男尚忠信,女尚贞顺,四方客至,不求有司,皆如归焉。
按《家语》《史记》皆云为司冦,摄行相事。其实摄相乃是相礼,如夹谷相防,《论语》“趋进翼如賔,退复命”是也。若鲁相自是三卿执政,自是季氏,夫子是时但言之,而从公羊所谓“行乎季孙,三月不违”者耳,未尝摄鲁相也。
孔丛子》为司冦,国人谤之曰:「麛裘而韠【韠,蔽膝也。皮弁服,素衣,麛裘,素韠】投之无戾【戾,罪也】韠之麛裘,投之无邮【邮,过也】既而政化盛行,国人诵之曰:「衮衣章甫,爰得我所。章甫衮衣,恵我无私【大夫冕服一章,假衮衣言之耳】
去鲁周游考
史记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为先并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家语作舞容玑,注舞曲名】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防服徃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徃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女乐,三日不聴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
译关于夹谷会盟之事,以《左传》的记载为可信。《谷梁传》、《史记》、《孔子家语》中都有斩杀侏儒的记载,这是后世儒者伪造的。孔子理直气壮,击退莱地军队,面对盟书,他拒绝接受享礼,这也是为了挫败对方武力胁迫的阴谋,凭借智慧、勇气和道义不可抵挡,何必一定要斩杀侏儒来显示勇武呢?况且圣人做事不做绝,如果真的斩杀了侏儒,那就是做绝了,即使不发生意外变故,齐国人难道会心服口服吗?
《史记》记载,齐景公回国后告诉群臣说:“鲁国用君子之道辅佐他们的国君,而你却用夷狄之道教导我,使我得罪了鲁国国君,怎么办?”主管官员说:“君子有过错,用实质行动来谢罪;小人有过错,用言辞文饰来谢罪。”于是齐国归还了侵占的鲁国田地以谢罪。○《春秋》【定公十年】记载:齐国人归还了郓、讙、龟隂三地的田地。注解说:这三个城邑都是汶阳的田地,用来防御夹谷。孔子辅佐齐国,人们信服道义而归还鲁国田地。○《孔子家语》记载,孔子担任司寇,审理诉讼案件,都召集众人商议并询问他们说:“你们认为该怎么办?某人认为该怎么办?”大家都说:“某某。”这样之后,孔子才说:“应当听从某人的意见。”众人大多赞同。鲁国有父子打官司的,孔子把他们一同关进监狱,三个月没有判决。父亲请求公正地赦免儿子,季孙氏不高兴地说:“司寇欺骗我,先前告诉我:‘国家必须首先提倡孝道。’现在处死一个不孝的人来教化百姓孝道,不也可以吗?”孔子感叹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而杀害在下位的人,是不合理的;不教化百姓孝道而审理他们的诉讼,这是杀害无辜的人。现在社会风气衰败已经很久了,虽然有刑法,百姓能不越轨吗?”
按《荀子》、《孔子家语》、《史记》都有诛杀少正卯的记载。朱熹说:“少正卯这件事,《论语》没有记载,子思、孟子没有提及,即使是《左传》也没有说道。只有荀况提到,这一定是齐鲁的儒者愤恨圣人失去职权,所以编造这种说法来夸大他的权力罢了。”现在也不予收录。
春秋定公十二年夏,叔孙州仇率领军队拆毁郈邑;季孙斯、仲孙何忌率领军队拆毁费邑。冬十二月,国君围攻成邑。《公羊传》记载:孔子在季孙氏那里行事,三个月没有违背他的意见,说:“家臣家中不藏铠甲,城邑没有百雉的高墙。”于是率领军队拆毁郈邑,拆毁费邑。《左传》记载: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将要拆毁三座城邑。于是叔孙氏拆毁了郈邑,季氏将要拆毁费邑。公孙不狃、叔孙輙率领费邑的人袭击鲁国,国君和三位大夫进入季氏的宫室,登上武子的台。费邑的人攻打他们,没有成功。攻入到国君身边,仲尼命令申句湏、乐颀下去攻打他们,费邑的人败退,国人追击他们,在姑蔑打败了他们。这两个人逃奔到齐国,于是拆毁了费邑。将要拆毁成邑时,公敛阳对孟孙氏说:“拆毁成邑,齐国人一定会到达北门,而且成邑是孟氏的保障。没有成邑,就没有孟氏了。”您假装不知道,我将不拆毁。国君围攻成邑,没有攻克。疏解说:昭公十三年,南蒯凭借费邑叛乱,连年攻打而没有攻克。定公十年,侯犯凭借郈邑叛乱,一年两次围攻而没有攻克,因为他们的城池险要坚固,家臣多次叛乱。仲由向季孙氏进献计策,防止后患,命令毁坏他们的城池。《左传》没有提到孔子的计策,应当是仲由自己立下这个谋略,只是传文中说费邑的人袭击鲁国,仲尼在场,这说明孔子知道这件事,认为拆毁是正确的,所以没有禁止。○《孔子家语》记载:加强公室,削弱私家,尊崇君主,贬抑臣下,政治教化大行其道。起初,鲁国贩卖羊的沈犹氏,常常在早晨给羊喝水以欺骗市人;公慎氏的妻子淫乱不受控制;慎溃氏奢侈超过法度,卖牲畜的人装饰它们以抬高价格。等到孔子执政,沈犹氏不敢在早晨给羊喝水,公慎氏休掉了他的妻子,慎溃氏越境迁徙。三个月后,卖牛马的人不抬高价格,卖羔羊小猪的人不加装饰,男女走路分道而行,路上不拾取遗物,男子崇尚忠信,女子崇尚贞顺,四方客人到来,不需要求告主管官员,都像回家一样。
按《孔子家语》、《史记》都说孔子担任司寇,代理行使相国的职务。其实代理相国只是代理礼仪,如夹谷会盟时代理相礼,《论语》中“快步前进像鸟儿展翅,退下复命”就是这种情况。如果鲁国的相国自然是三卿执政,自然是季氏,孔子当时只是进言,而听从《公羊传》所谓“在季孙氏那里行事,三个月没有违背”的说法罢了,未曾代理鲁国的相国。
《孔丛子》记载,孔子担任司寇,国人诽谤他说:“穿着麛皮裘和素色蔽膝,投掷它没有罪过;穿着蔽膝和麛皮裘,投掷它没有过错。”不久政治教化盛行,国人歌颂他说:“穿着衮衣戴着章甫冠,终于找到了我的位置。戴着章甫冠穿着衮衣,恩惠我们而不偏私。”【大夫的冕服有一章纹饰,借衮衣来说罢了】
去鲁周游考
《史记》记载,齐国人听说后害怕说:“孔子执政,一定会称霸;称霸那么我们的土地就近了,我们会首先被吞并。何不送给他土地呢?”犂鉏说:“请让我先尝试阻止他。阻止不了,再送土地,难道晚吗?”于是挑选齐国中八十名美女,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跳康乐舞【《家语》作舞容玑,注解说舞曲名】,三十驷文马,送给鲁君,陈列在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穿着礼服前往观看,再三将要接受,于是告诉鲁君为了周道前往观看,整天懈怠政事。子路说:“夫子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现在将要举行郊祭,如果能把祭肉分给大夫,那么我还能够留下。”桓子最终接受了女乐,三天不听政事,郊祭后又不把祭肉分给大夫。孔
子遂行,宿乎屯【近郊地名】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乎?”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优哉游哉,维以卒嵗。”师己反,桓子曰:“孔子何言?”师己以告桓子,叹曰:“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遂适卫,主顔浊邹家【即顔讐由】
译孔子于是离开,住在屯地。师己送行时说:“先生您并没有罪过。”孔子说:“我可以唱歌吗?”便唱道:“那妇人的口舌,足以让人出走;那妇人的进谗,足以让人败亡。悠闲自在啊,只用来度过岁月。”师己回去后,桓子问:“孔子说了什么?”师己把话告诉桓子,桓子感叹道:“先生是因为那些婢女的缘故而怪罪我啊。”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寄住在颜浊邹家中。
按《孔子世家》“诛少正卯,三月大治,归女乐,去鲁适卫”,皆叙于定公十四年,非也。定十三年夏,有筑蛇渊囿、大搜比蒲,皆非时劳民之事。使夫子在位而聴其行之,则何以为夫子?考《十二诸侯年表》及《鲁世家》,皆于定十二年书“女乐去鲁”事;《年表》及《卫世家》,皆于灵公三十八年书“孔子来禄之如鲁”。卫灵三十八,当鲁定十三,盖“女乐”事在十二、十三冬春之间,去鲁实在十三年春。鲁郊尝在春,故经不书。当以《卫世家》为正。夫子春去鲁,而夏筑蛇渊囿、大搜比蒲诸秕政即作,尤可见圣人在位之有禆也。
琴操:孔子去鲁作歌曰:「予欲望鲁兮,龟山蔽之;手无斧柯,奈龟山何?」又作《猗兰操》曰:「习习谷风,以隂以雨;之子于归,逺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有定处。世人闇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史记》:卫灵公致粟六万,居十月,去卫【史记》谓有谮孔子者,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以兵仗胁之。孔子恐得罪而去,不足信】将适陈,过匡【一统志:匡城在大名府开州长垣县西南十五里】顔刻为仆,以其防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谓昔所被攻缺破之处】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阙里志》云:龙颡阜頬,靣如蒙倛】拘焉。《家语》:匡简子以甲士围之,子路将与战,孔子止之曰:「由,歌予和汝。」子路弹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觧甲而罢。按匡围从《史记》,觧围从《家语【史记》谓使从者为▯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谬甚。此时岂有▯武子】
史记》去即过蒲【今长垣县】月余,反乎卫,主蘧伯玉家【按此当在定十四年】○《檀弓》: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説骖而赙之。子贡曰:“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説骖;説骖于旧馆,无乃已重乎?”孔子曰:“予乡者入而哭之,遇于一哀而出涕,予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史记》:灵公夫人南子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靣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音求】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骖乘,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揺【犹翺翔】市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丑之。去卫,过曹,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防其树【荘子言伐檀于宋即此】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按去卫过曹适宋地相接也。然《史记》云:“是嵗鲁定公卒”,则是十五年,恐不然。据年表及《陈世家》,孔子至陈在湣公六年,当定十四,则此当是十四年。又年表《宋世家》,孔子过宋在宋景公二十五年,当鲁哀公三年,则又不合。疑三年在陈,非过宋时。
又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并子产,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旧觧为有丧家之狗,不见饮食,累然不得意。今按丧当读去声,言周游四方若失家之狗,无所归也】至陈,主司城贞子家。
按《孟子》言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而《史记》陈湣公名越所记异也。据年表,《陈世家》至陈当定十四于是子贡反鲁。十五年春,有观邾子执玉之事。五月,公薨。夫子言“赐不幸言而中,在陈言之也”。《史记》云:“嵗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楚围蔡,蔡迁于吴。吴败越防稽”,皆哀公元年丁未事。
又吴伐越,堕防稽,得骨节,专车。呉使使问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羣神于防稽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节专车,此为大矣。”呉客
译查考《孔子世家》中记载的“诛杀少正卯,三个月后政局大治,接受女乐,离开鲁国前往卫国”,这些事件都被叙述在鲁定公十四年,这是错误的。鲁定公十三年夏天,有修筑蛇渊苑囿、在比蒲举行大规模狩猎检阅,这些都是不合时宜、劳民伤财的事情。假如孔子当时在位却听任这些行为发生,那还怎么称得上是孔子呢?查考《十二诸侯年表》和《鲁世家》,都在鲁定公十二年记载了“女乐导致孔子离开鲁国”的事;《年表》和《卫世家》,都在卫灵公三十八年记载了“孔子来到卫国,卫灵公给予俸禄,如同在鲁国一样”。卫灵公三十八年,对应鲁定公十三年,大概“女乐”这件事发生在鲁定公十二、十三年的冬春之间,孔子离开鲁国实在是在十三年春天。鲁国的郊祭和尝祭都在春天举行,所以《春秋》经文中没有记载。应当以《卫世家》的记载为准。孔子在春天离开鲁国,而夏天修筑蛇渊苑囿、在比蒲大规模狩猎等弊政随即发生,这尤其可以看出圣人在位对国家的益处。
《琴操》记载:孔子离开鲁国时作歌说:“我遥望鲁国啊,龟山遮蔽了视线;手中没有斧头,拿龟山怎么办?”又作《猗兰操》说:“习习谷风,阴雨绵绵;这位女子出嫁,远送于郊野。为何苍天如此,不能各得其所?漫游九州,没有安身之处。世人昏庸蒙蔽,不识贤者。岁月流逝,一身将老。”
《史记》记载:卫灵公赠送孔子六万斗粟,居住了十个月,离开卫国。【《史记》说有人进谗言中伤孔子,卫灵公派公孙余假一出一入,用兵器胁迫孔子。孔子害怕获罪而离开,这不足为信】准备前往陈国,经过匡地。【《一统志》记载:匡城在大名府开州长垣县西南十五里】颜刻做车夫,指着匡城缺口说:“从前我进入这里,是从那个缺口进来的。”【指从前被攻击攻破的地方】匡人听说后,以为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残暴对待匡人,匡人于是扣留了孔子。孔子相貌像阳虎【《阙里志》说:额头高起,脸颊丰满,面容像蒙倛】被拘禁。《家语》记载:匡简子用甲士包围孔子,子路将要迎战,孔子制止他说:“由,你唱歌,我来应和。”子路弹琴唱歌,孔子应和。曲调唱完三遍,匡人解除武装而撤退。关于匡地围困一事依从《史记》,解除围困一事依从《家语》。【《史记》说派随从作为武子的臣属在卫国,然后才得以离开,这谬误很大。此时哪有武子】
《史记》记载离开卫国后经过蒲地【今长垣县】一个多月,返回卫国,住在蘧伯玉家。【查考这应当在鲁定公十四年】
《檀弓》记载:孔子到卫国,遇到旧日馆舍主人的丧事,进去哭得很哀痛,出来后让子贡解下车右的骖马作为丧礼赠礼。子贡说:“对于门人的丧事,还没有解骖马赠送的;给旧日馆舍主人解骖马,不是太重了吗?”孔子说:“我刚才进去哭他,遇到一种悲哀而流泪,我讨厌眼泪没有相应的行动。小子去执行吧。”
《史记》记载:卫灵公夫人南子派人告诉孔子说:“四方有德的君子,不嫌弃想与寡君结为兄弟的,必定会见寡小君。寡小君愿意见孔子。”孔子推辞谢绝,不得已才去见。夫人在细葛布的帷帐中,孔子进门,面向北叩头。夫人从帷帐中再拜,环佩玉石发出璆然的声音。孔子说:“我先前不想见她,见了之后按礼节回应罢了。”在卫国住了一个多月,卫灵公与夫人同车,宦官雍渠陪乘,出门让孔子做次乘,招摇过市。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好色那样好德的。”感到羞耻。离开卫国,经过曹国,离开曹国前往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演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杀孔子,砍倒那棵树【《庄子》说在宋国伐檀就是这件事】孔子离开,弟子说:“可以快点走了。”孔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
查考离开卫国经过曹国前往宋国,这些地方是相接的。然而《史记》说:“这一年鲁定公去世”,那就是鲁定公十五年,恐怕不对。根据年表和《陈世家》,孔子到达陈国在陈湣公六年,对应鲁定公十四年,那么这应当是十四年。又年表《宋世家》,孔子经过宋国在宋景公二十五年,对应鲁哀公三年,那又不符合。怀疑孔子在陈国三年,不是在经过宋国的时候。
又孔子到郑国,和弟子走散,独自站在城门东边。郑国有人对子贡说:“东门有个人,他的额头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从腰以下比禹短三寸,疲惫狼狈的样子像丧家之狗。”子贡如实告诉孔子,孔子欣然笑着说:“相貌罢了,而像丧家之狗吗?确实如此。”【旧解为有丧家之狗,不见饮食,累然不得意。现在查考“丧”应当读去声,说周游四方像失去家的狗,无所归依】到达陈国,住在司城贞子家。
查考《孟子》说司城贞子是陈侯周的臣子,而《史记》陈湣公名越,所记载不同。根据年表,《陈世家》到达陈国应当在鲁定公十四年。于是子贡返回鲁国。十五年春天,有观邾子执玉的事。五月,鲁定公去世。孔子说:“赐不幸言而中,是在陈国说的话。”《史记》说:“一年多后,吴王夫差攻打陈国,夺取三个城邑而离开。赵鞅攻打朝歌,楚国包围蔡国,蔡国迁都到吴国。吴国在防稽打败越国”,这些都是鲁哀公元年丁未的事。
又吴国攻打越国,毁坏防稽,得到一节骨头,占满一辆车。吴国派使者问孔子:“什么骨头最大?”孔子说:“禹在防稽山召集群神,防风氏最后到达,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头占满一辆车,这是最大的了。”吴国客人
曰:“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其守为神,社稷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何守?”曰:“汪防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为厘姓【鲁语、家语皆作汪芒氏漆姓】在虞、夏、商为汪罔,于周为长翟【即长狄】今谓之大人。”客曰:“人长几何?”曰:“僬侥氏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客曰:“善哉,圣人!
译问:“谁算是神?”孔子说:“山川之神,足以统领治理天下,那些守护山川的称为神,社稷之神由公侯主持,都归属于王者。”客人问:“防风氏守护的是哪里?”回答说:“他是汪防氏的君主,守护封山和禺山,属于厘姓【《鲁语》、《家语》都记载为汪芒氏,漆姓】,在虞、夏、商三代称为汪罔,到了周代称为长翟【即长狄】,现在称为大人。”客人问:“人的身高是多少?”回答说:“僬侥氏身高三尺,是矮小的极致。高的人不超过十尺,是高大的极致。”客人说:“太好了,圣人啊!”
按此事《鲁语》《家语》皆载,皆言呉使使来聘,且问。史记与羵羊事类,叙于定五年。今据越栖防稽在哀元年,移于此。
又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楛,木名】石砮【以石为镞】矢长尺有咫【长只八寸】陈湣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隼来逺矣,此肃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使各以方贿来贡,使无忘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徳,以肃慎矢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试求之故府,果得之。”
按《鲁语》《家语》皆作陈惠公,是时未尝至陈,今从《史记》作湣公。
又孔子居陈三嵗,吴侵陈,陈常被冦,于是去陈。
按呉侵陈,哀元年八月事也。定十四年至陈,至此是三嵗矣。去陈当即在此年。史记云:「防晋楚争强,更伐陈。」是时晋楚未尝更伐陈。又以孟子所记「归与之叹」在此时。朱子辩之説,见后。
又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公良孺,有勇力,曰:“吾寕闘而死。”闘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无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耶?”孔子曰:“要盟也,神不聴【荘子言削迹于卫,或在此时】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云云。”
按此适卫在哀元年二月间,史记此下云「孔子行」,又叙佛肸荷蒉事,然则夫子是时犹未行。
又佛肸为中牟宰【中牟城在今河南彰徳府汤隂县西】赵简子攻范中行氏,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徃,云云。孔子既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河,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邱之不济,此命也夫!」窦鸣犊、舜华,晋之贤大夫也,而杀之。邱闻之:「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鱼,则蛟龙不合;隂阳覆巢毁卵,则鳯皇不翔。何则?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尚知辟之,而况乎邱哉!」乃还,息乎陬乡,作《陬操》以哀之【此陬乡非鲁之陬邑,《家语》作《槃操》,琴曲名】孔丛子》作《操》曰:「周道衰防,礼乐陵迟,文武既坠,吾将焉师?周游天下,靡邦可依。鳯鸟不识珍寳,枭鸱眷然顾之。惨然心悲,升车命驾,将适晋都。黄河洋洋,攸攸之鱼,临津不济,还辕息陬。伤予道穷,哀彼无辜。翺翔于卫,复我旧庐,从吾所好,其乐只且。」○《史记》「反乎卫,主蘧伯玉家。他日灵公问陈,孔子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云云。」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夏,卫灵公卒。
按此哀二年也。朱子曰:据《论语》则絶粮当在此时。又后孔子如蔡及叶,史记云:于是楚昭王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而陈蔡大夫▯徒围之,故孔子絶粮于陈蔡之间。朱子辩之曰:按是时陈蔡臣服于楚,若楚王来聘孔子,陈蔡大夫安敢围之?且据《论语》絶粮当在去卫如陈时。按朱子之辩确矣。然《论语》虽记絶粮于去卫后,亦非初至陈之时。《论语》云:从我于陈蔡。孟子云:君子之阨于陈蔡之间。言“间”者,两地相接之处。陈即今之陈州府,蔡始封在今汝寕之上蔡县,其后平侯徙汝寕之新蔡县,皆与陈相近。新蔡在陈南。夫子哀二年至陈,若非适蔡,则不得至陈蔡之间。哀二年十二月,蔡昭侯畏楚迁于吴之州来,州来之蔡城在今鳯阳府夀州北三十里,与陈相距数百里,中间隔絶,亦不得言陈蔡之间也。然则絶粮陈蔡之间,当在哀四年,自陈迁蔡之时,指故地上蔡言之耳。蔡既迁,则故蔡地皆属于楚。是时楚昭王贤,叶公亦贤,夫子欲用楚,故如蔡如叶【叶今南阳府叶县】按哀四年传云:楚左司马贩申公夀余、叶公诸梁致叶于负函。十六年传云:叶公在蔡,盖故蔡邑,叶公兼治之。夫子自陈如蔡,就叶公耳,与蔡国无渉也。《论语》记在陈絶粮,别一时事,不必即在去卫如陈之年也。今絶粮事见后。
春秋哀公三年夏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左传》
译查考此事,《鲁语》和《家语》都有记载,都说吴国派使者来聘问,并且询问。《史记》将其与羵羊之事归为一类,记载在定公五年。现在根据越王勾践栖身会稽是在哀公元年,将此事移录于此。
又有隼鸟停在陈国宫廷中死去,楛木做的箭贯穿了它【楛,是一种树木的名字】,石制的箭头【用石头做的箭头】,箭长一尺八寸【长只有八寸】。陈湣公派使者去询问孔子,孔子说:“隼鸟来自很远的地方,这是肃慎氏的箭。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打通九夷、百蛮的道路,让他们各自带着地方的特产来进贡,使他们不忘职守。于是肃慎氏进贡楛木箭、石箭头,长一尺八寸。先王想要彰显他的美德,把肃慎氏的箭分给大姬,大姬嫁给虞胡公,并将他封在陈国。试着在旧府库中查找,果然找到了。”
查考《鲁语》《家语》都写作陈惠公,那时孔子未曾到过陈国,现在依据《史记》写作陈湣公。
又孔子在陈国住了三年,吴国侵犯陈国,陈国常被寇扰,于是孔子离开陈国。
查考吴国侵犯陈国,是哀公元年八月的事。定公十四年孔子到陈国,到这里是三年了。离开陈国应当就在此年。《史记》说:“因为晋楚争强,轮流攻打陈国。”那时晋楚未曾轮流攻打陈国。又根据孟子所记载的“归与之叹”在此时。朱熹辩驳的说法,见后文。
又经过蒲地,恰逢公叔氏以蒲地叛乱。蒲人扣留了孔子的弟子公良孺,公良孺有勇力,说:“我宁愿战死。”战斗非常激烈,蒲人害怕,对孔子说:“只要你不前往卫国,我们就放你出去,并与你结盟。”放出孔子后,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子贡说:“盟约可以违背吗?”孔子说:“这是胁迫下的盟约,神明不会听从【《庄子》说在卫国削迹,或许就在此时】。卫灵公听说孔子到来,很高兴,到郊外迎接。灵公年老,对政事懈怠,不任用孔子。孔子感慨地叹息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云云。”
查考此次前往卫国在哀公元年二月间,《史记》此处下面说“孔子出行”,又叙述佛肸荷蒉的事,那么孔子这时还未曾出行。
又佛肸担任中牟的宰【中牟城在今河南彰德府汤阴县西】,赵简子攻打范氏和中行氏,讨伐中牟,佛肸叛乱,派人召请孔子,孔子想要前往,云云。孔子既然在卫国不被任用,将向西去见赵简子,到达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死了,面对黄河叹息说:“水多么美好啊,浩荡流淌!我之所以不能渡河,这是天命啊!”窦鸣犊、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却被杀害。我听说:“剖开母胎杀死幼兽,那么麒麟就不会到来;排干沼泽捕捉鱼类,那么蛟龙就不会合群;破坏鸟巢毁坏鸟卵,那么凤凰就不会飞翔。为什么呢?因为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于不义之事,尚且知道避开,何况是我呢!”于是返回,在陬乡休息,作《陬操》来哀悼他们【这个陬乡不是鲁国的陬邑,《家语》作《槃操》,是琴曲名】。《孔丛子》作《操》说:“周朝大道衰微,礼乐败坏,文武之道既已坠落,我将以谁为师?周游天下,没有国家可以依靠。凤凰不识珍宝,枭鸱却眷恋地顾盼。心中惨然悲伤,登上车命令驾车,将前往晋都。黄河浩荡,鱼儿悠游,在渡口不能渡河,回车在陬乡休息。哀伤我的道途穷尽,哀怜那些无辜的人。在卫国翱翔,回到我的旧居,顺从我所喜爱的,快乐真是无穷。”○《史记》:“返回卫国,寄居在蘧伯玉家。有一天灵公问政,孔子说:‘祭祀礼仪之类的事,我曾经听说过云云。’第二天和孔子谈话,看见飞雁,抬头观看,神色不在孔子身上。孔子于是离开,又回到陈国。夏天,卫灵公去世。
查考这是哀公二年的事。朱熹说:根据《论语》,绝粮应当在此时。又后来孔子到蔡国和叶地,《史记》说:于是楚昭王派人聘问孔子,孔子将要前往拜谢礼仪,而陈蔡的大夫率兵包围他,所以孔子在陈蔡之间绝粮。朱熹辩驳说:查考那时陈蔡臣服于楚国,如果楚王来聘问孔子,陈蔡的大夫怎敢包围他?况且根据《论语》,绝粮应当在离开卫国前往陈国时。查考朱熹的辩驳确实正确。然而《论语》虽然记载绝粮在离开卫国之后,也不是刚到陈国的时候。《论语》说:跟随我在陈蔡。孟子说:君子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境。说“之间”,是指两地相接之处。陈就是现在的陈州府,蔡最初封地在现在的汝宁上蔡县,后来平侯迁到汝宁的新蔡县,都与陈国相近。新蔡在陈国南边。孔子哀公二年到陈国,如果不是前往蔡国,就不能到达陈蔡之间。哀公二年十二月,蔡昭侯畏惧楚国迁到吴国的州来,州来的蔡城在现在的凤阳府寿州北三十里,与陈国相距数百里,中间隔绝,也不能说陈蔡之间。那么绝粮在陈蔡之间,应当在哀公四年,从陈国迁往蔡国的时候,指的是旧地上蔡而言罢了。蔡国既已迁都,那么旧蔡地都归属于楚国。这时楚昭王贤明,叶公也贤明,孔子想要被楚国任用,所以前往蔡国和叶地【叶即今南阳府叶县】。查考哀公四年传记载:楚左司马沈尹戌、申公寿余、叶公诸梁将叶地献给负函。十六年传记载:叶公在蔡,大概是旧蔡邑,叶公兼管治理。孔子从陈国前往蔡国,是为了接近叶公罢了,与蔡国无关。《论语》记载在陈国绝粮,是另一件事,不必就在离开卫国前往陈国的那一年。现在绝粮的事见后文。
春秋哀公三年夏五月辛卯,桓宫、僖宫发生火灾。《左传》
: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家语》:陈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礼,祖有功而宗有徳,故不毁其庙。今桓、僖之亲尽,又功徳不足以存其庙,而鲁不毁,是以天灾加之。”鲁使至,则桓、僖也。陈侯谓子贡曰:“吾乃今知圣人之可贵。”对曰:“未若专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史记》: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康子曰:“我死,必召仲尼。”桓子卒,康子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为诸侯笑;今人用之,不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使召冉求。孔子曰:“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云云。”按朱子曰:《史记》以“归与”之叹为在此时,又以孟子所记叹辞为主,司城贞子时语,疑不然。盖语孟所记夲皆一时语,而所记有异同耳。
译孔子在陈国时,听说发生火灾,说:“大概是桓公、僖公的宗庙吧?”《孔子家语》记载:陈侯问:“你怎么知道?”孔子说:“按照礼制,祖先中有功业的立为祖,有德行的立为宗,所以不拆除他们的宗庙。如今桓公、僖公的亲缘关系已经疏远,而且功业德行也不足以保留他们的宗庙,但鲁国却不拆除,因此上天降下灾祸。”鲁国使者到来后,证实确实是桓公、僖公的宗庙。陈侯对子贡说:“我现在才知道圣人如此可贵。”子贡回答说:“不如专心实行他的道并推行他的教化那样好。”○《史记》记载:秋季,季桓子生病,坐着车辇看见鲁国都城,感慨叹息说:“过去这个国家几乎要兴盛了,因为我得罪了孔子,所以没有兴盛。”回头对季康子说:“我死后,一定要召回仲尼。”季桓子去世后,季康子想召回仲尼。公之鱼说:“从前我们的先君任用他,没有坚持到底,被诸侯耻笑;现在如果任用他,又不坚持到底,这是再次被诸侯耻笑。”季康子说:“那么召回谁可以呢?”公之鱼说:“一定要召回冉求。”于是派人去召回冉求。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同乡的那些年轻人……”按朱熹说:《史记》把“归与”的感叹放在这个时候,又以孟子所记载的感叹辞为主,认为司城贞子当时的话,恐怕不是这样。大概《论语》和《孟子》所记载的都是同一时期的话,只是记载的内容有异同罢了。
又冉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
按此哀四年事,也是时,蔡已迁于州来,上蔡、新蔡故地已属楚,而《史记》犹叙蔡事,非是。迁蔡盖就叶公説,见前。
又陈蔡之间,孔子絶粮。召子路,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何为至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我信也;吾末知耶?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由,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盍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顔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笑曰:「有是哉!」《家语》絶粮七日,孔子愈,慷慨讲诵,▯歌不衰。明日免于厄。按《史记》叙于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之后,在哀六年。《史记》《家语》皆谓楚昭王聘孔子,陈蔡大夫恐其用楚,发徒围之,故絶粮。朱子辩其非,今叙于自陈迁蔡时,削陈蔡大夫之事,盖道途间资用乏絶,不必有兵围也。旧注孔安国云:「防呉伐陈,陈乱,故乏食。」则兵围之事,孔氏已不信矣。
史记》齐景公卒,明年,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逺附迩。”
按,此哀六年也。叶公所治地,广蔡地,亦其所属。夫子告以近説逺来,其以是与?
又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云云。
按《论语》先记楚狂,次记沮溺丈人。《史记》于此叙沮溺丈人,而楚狂事叙于楚昭王卒、自楚反卫之时,不必然也。如蔡、如叶,皆楚地,何必不先遇楚狂?
又楚昭王迎孔子,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辅相有如顔回者乎?将率有如子路者乎?官尹有如宰予者乎?夫文王、武王,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邱得据土壌,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
按《索隐》云:古者二十五家为里,里各立社。书社者,书其人名于籍,盖以七百里书社之人封孔子也。然则此里非延长之里。朱子疑书社七百里无此理,愚谓此史迁属辞之不善耳,当云书社七百,如《左传》书社五百、《荀子》书社三百之云,则无疑矣。
家语》:楚王渡江,有物大如斗,圆而赤,触王舟。王使使问孔子。子曰:「此所谓萍实者也。昔过陈之野,闻童謡曰:『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甘如蜜』,是以知之。」○《史记》: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是嵗,鲁哀公六年也。是时,卫君辄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云云【于是孔子居卫,又五六年】
按年谱,哀十年,夫人幵官氏卒。昔人因《檀弓》记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夫子谓其已甚,因谓孔子出妻。近世丰城甘驭麟绂着《四书类典赋》,辩其无此事云。《檀弓》载门人问子思曰:“子之先君子丧出母乎?”此殆指夫子之于施氏而言,非谓伯鱼之于幵官也。初,叔梁公娶施氏,生九女,无子,此正所谓无子当出者。《家语》后序所谓“叔梁公始出妻”是也,此説甚有理。施氏无子而出,乃求婚于顔氏,事当有之。其后施氏卒,夫子为之服期,盖少时事。门人之问明云“子之先君子丧出母”,是谓夫子自丧出母,非谓令伯鱼为出母服也。子思云:“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道隆则从而隆。”此语尤可见孔子虽有兄孟皮,妾母所生,则孔子实为父后之子,在礼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圣人以义处礼,父既不在,施氏非有他故,不幸无子而出,实为可伤,故寕从其隆而为之服。设有他故被出,则当从其污,不为之服矣。所谓“无所失道”者也。若伯鱼之母死,当守父在为母期之礼,过期当除,故抑其过而止之,何得诬为丧出母也?甘氏説有功圣门,特表出之,并补其所未尽之説。
归鲁至卒考
史记》冉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克之【哀十一年】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
译冉求离开后,第二年,孔子从陈国迁往蔡国。
查考此事发生在鲁哀公四年,当时蔡国已经迁都到州来,上蔡、新蔡的旧地已归属楚国,而《史记》仍然叙述蔡国之事,这是错误的。迁往蔡国大概是采纳了叶公的建议,如前文所述。
又在陈国与蔡国之间,孔子断绝了粮食。他召来子路,问道:“《诗经》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徘徊在旷野之中。’我的道难道不对吗?为什么落到这般境地?”子路说:“大概是我们不够仁德吧?所以人们不信任我们;是我们不够明智吧?所以人们不实行我们的主张。”孔子说:“仲由,如果仁德的人必定被人信任,那怎么会有伯夷、叔齐呢?如果明智的人必定被人施行,那怎么会有王子比干呢?”子贡说:“老师的道至高至大,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容纳。老师何不稍微降低一些标准呢?”孔子说:“端木赐,优秀的农夫能耕种却不能保证收获,优秀的工匠能精巧却不能保证顺从人意。”颜回说:“老师的道至高至大,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容纳。虽然如此,不被容纳有什么妨害呢?不被容纳,然后才显出君子本色。”孔子高兴地说:“是这样的啊!”《孔子家语》记载断粮七天,孔子更加慷慨激昂地讲诵,歌唱不止。第二天才摆脱困境。查考《史记》将此事叙述在吴国攻打陈国、楚国救援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之后,是在鲁哀公六年。《史记》和《家语》都说楚昭王聘请孔子,陈国和蔡国的大夫担心孔子被楚国任用,便发动徒众包围他们,所以断粮。朱熹辩驳说这不对,现在将此事叙述在从陈国迁往蔡国之时,删去陈蔡大夫围困之事,大概是因为路途间物资匮乏断绝,不一定有军队围困。旧注孔安国说:“防备吴国攻打陈国,陈国混乱,所以缺乏粮食。”那么关于军队围困的事,孔安国已经不相信了。
《史记》记载齐景公去世,第二年,孔子从蔡国前往叶地。叶公问政,孔子说:“政治的关键在于使远方的人来归附,使近处的人亲附。”
查考这是鲁哀公六年的事。叶公所治理的地方,广阔于蔡地,也是其所属。孔子告诉他使近处的人信服、远方的人来归,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又离开叶地返回蔡国,长沮、桀溺并肩耕作,等等。
查考《论语》先记载楚狂接舆,接着记载长沮、桀溺两位老人。《史记》在这里叙述长沮、桀溺两位老人,而将楚狂接舆的事叙述在楚昭王去世、从楚国返回卫国之时,这不一定符合事实。前往蔡国、前往叶地,都是楚地,何必不先遇到楚狂接舆呢?
又楚昭王迎接孔子,打算用七百里书社的土地封赏孔子。令尹子西说:“大王派遣使者出使诸侯,有像子贡那样的人吗?辅佐相国有像颜回那样的人吗?将领统帅有像子路那样的人吗?管理官吏有像宰予那样的人吗?周文王、周武王,是百里之地的君主,最终称王天下。现在孔丘如果占据土地,贤能的弟子作为辅佐,这不是楚国的福气啊。”昭王于是作罢。
查考《索隐》说:古代二十五家为一里,每里各立社庙。书社,就是把人名登记在户籍上,大概是用七百里书社中的人来封赏孔子。然而这里的“里”不是延长的里。朱熹怀疑书社七百里没有这个道理,我认为这是司马迁措辞不当罢了,应当说书社七百,就像《左传》说书社五百、《荀子》说书社三百那样,就没有疑问了。
《家语》记载:楚王渡江,有一个物体大如斗,圆而红,触碰到王的船。王派人去问孔子。孔子说:“这就是所谓的萍实。从前经过陈国的野外,听到儿童歌谣说:‘楚王渡江,得到萍实,大如斗,红如日,剖开吃它,甜如蜜’,因此知道它。”○《史记》记载:那年秋天,楚昭王在城父去世。于是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这一年,是鲁哀公六年。当时,卫国国君辄想要孔子执政。子路说:“卫国国君等待您来执政等等【于是孔子在卫国居住,又过了五六年】
查考年谱,鲁哀公十年,夫人幵官氏去世。前人因为《檀弓》记载伯鱼的母亲去世,守丧期满还在哭泣,孔子认为太过分了,因而说孔子休弃了妻子。近代丰城甘驭麟绂著《四书类典赋》,辩驳说没有这件事。《檀弓》记载门人问子思说:“您的先君为休弃的母亲服丧吗?”这大概是指孔子对于施氏而言,不是说伯鱼对于幵官氏而言。起初,叔梁纥娶施氏,生了九个女儿,没有儿子,这正是所谓没有儿子应当休弃的情况。《家语》后序所说的“叔梁纥起初休弃妻子”就是这样,这个说法很有道理。施氏没有儿子而被休弃,于是向颜氏求婚,事情应当是这样的。后来施氏去世,孔子为她服期年之丧,大概是小时候的事。门人的问话明确说“您的先君为休弃的母亲服丧”,是说孔子自己为休弃的母亲服丧,不是说让伯鱼为休弃的母亲服丧。子思说:“从前我的先君没有失道,道义隆重就跟着隆重。”这句话尤其可以看出孔子虽然有兄长孟皮,是妾母所生,那么孔子实际上是父亲的后嗣,在礼制上作为父亲后嗣的人为休弃的母亲不服丧,圣人以义理处理礼制,父亲已经不在了,施氏没有其他缘故,不幸没有儿子而被休弃,实在值得哀伤,所以宁可遵从隆重的礼节而为她服丧。如果有其他缘故被休弃,那么就应当遵从污浊的礼节,不为之服丧了。这就是所谓的“没有失道”。至于伯鱼的母亲去世,应当遵守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期年之丧的礼制,期满就应当除服,所以抑制他的过分而制止他,怎么能诬蔑为为休弃的母亲服丧呢?甘氏的说法对圣门有功,特别表而出之,并补充他未尽的说法。
归鲁至卒考
《史记》记载冉有为季氏率领军队,与齐国作战,攻克了齐军【鲁哀公十一年】季康子说:“你在军事上,是学来的呢?还是天性如此呢?”
?”冉子曰:“学之于孔子。”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无以小人间之。”康子逐公华、公賔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
译冉有说:“我是向孔子学习的。”季康子问:“孔子是怎样的人?”冉有回答说:“任用他有名分,教化百姓,向鬼神质询也没有遗憾。”季康子说:“我想召他回来,可以吗?”冉有回答说:“想召他回来,就不要让小人从中阻挠。”于是季康子驱逐了公华、公賔林,用币帛迎接孔子,孔子便回到了鲁国。
按《左传正义》明《孔子世家》云:季康子使公叶、公賔、公林以币迎孔子,是使三人迎孔子也。今夲世家》“叶”作“华”,脱一“公”字,又误“使”为“逐”耳。康子岂能遽逐小人哉?
左传【哀十一年】孔文子将攻大叔【卫大叔疾】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礼器】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史记》:孔子之去鲁凡十四嵗,而反乎鲁。
按《孔子世家》以定十四年去鲁至此十三年,《鲁世家》定十二年去鲁,则十五年,今此言十四嵗,是定十三年去鲁,为得其实。
孔丛子》哀公使以币如卫迎夫子,而卒不能用。夫子作邱陵之歌曰:「登彼邱陵,峛崺【音里以卑长也】其阪。仁道在迩,求之若逺,遂迷不复,自婴屯蹇。喟然廻虑,题彼泰山【题视也】郁确其高。梁甫廻连【梁甫,泰山下小山】枳棘充路,陟之无縁。将伐无柯,患兹蔓延,惟以永叹,涕霣【音陨】潺湲。」○《史记》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礼记》,语鲁太师乐,礼乐自此可得而述。
按,夫子未尝删诗,诗亦自有滛声,而世家云:古者诗三千余篇,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仪,三百五篇,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此史迁之妄説。
又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左传【哀十一年】季孙欲以田赋【计田而増赋也】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邱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邱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欲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访焉?”弗聴。十二年春,用田赋○又【哀十二年】冬十二月,螽,季孙问诸仲尼,仲尼曰:“邱闻之,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歴过也。”春秋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左传春西狩于大野【今兖州府嘉祥县】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公羊传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有以告者曰:“有麏而角者。”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靣,涕沾袍曰:“吾道穷矣。”孔丛子乃作歌曰:“唐虞世兮麟鳯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史记乃因史记作春秋,十二公据鲁,亲周,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防实召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孔子在位聴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邱者以春秋,而罪邱者亦以春秋【杜预曰:春秋絶笔于获麟,小邾射以下至十六年皆鲁史记之文,弟子欲存孔子卒,故并録以续所修之经】○左传【哀十四年】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邱三日齐而请伐齐,三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孙。孔子辞退,而告人曰:吾以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又【哀十五年】孔子闻卫乱【太子蒯聩入劫孔悝】曰:柴也其来,由也死矣【哭子路及覆醢事见醤考】续经哀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邱卒。按四月己丑当为十一日也,时鲁歴与卫歴不同,卫歴蒯聩入卫事传依卫歴在前年閠十二月,而经书此年正月己卯,是鲁歴前年不置閠,故此年正月有己卯,正月既有己卯,故四月己卯朔十一日为己丑。杜云四月十八日乙丑无己丑,己丑五月十二
译查考《左传正义》明确指出,《孔子世家》记载:季康子派遣公叶、公賔、公林带着礼物去迎接孔子,这是派三个人去迎接孔子。现在的版本《世家》中“叶”写作“华”,漏掉了一个“公”字,又把“使”误写成了“逐”。季康子怎么可能会立刻驱逐小人呢?
《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孔文子打算攻打大叔(卫国的太叔疾),向仲尼请教。仲尼说:“礼器(胡簋)之类的事,我曾经学过;兵器战事,我没有听说过。”说完便退下,命人驾车离开,说:“鸟儿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儿吗?”孔文子急忙阻止他,说:“我岂敢揣度私心而询问卫国的危难?打算停止(进攻),鲁国人带着礼物召他,他才回去。”○《史记》记载:孔子离开鲁国共十四年,然后返回鲁国。
查考《孔子世家》认为孔子在鲁定公十四年离开鲁国,到此时是十三年;《鲁世家》记载定公十二年离开鲁国,则是十五年。现在这里说十四年,说明是定公十三年离开鲁国,这才符合事实。
《孔丛子》记载,鲁哀公派使者带着礼物到卫国迎接夫子,但最终没能任用他。夫子作了《邱陵之歌》说:“登上那山丘,山坡低缓而漫长。仁道就在近处,求取却像很远,于是迷失不再返回,自己遭受困顿艰难。叹息着回顾思考,仰望那泰山,高峻险阻。梁甫山连绵环绕(梁甫,泰山脚下的小山),荆棘布满道路,攀登却没有凭借。想要砍伐却没有斧头,担忧这祸患蔓延,只能长久叹息,泪水滚滚流淌。”○《史记》记载,鲁国最终没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谋求做官。他追溯夏商周三代的礼制,编次《尚书》,传授《礼记》,向鲁国太师谈论音乐,礼乐从此得以记述传承。
查考,夫子从未删减过《诗经》,《诗经》本身也有淫靡之声,而《世家》却说:古代《诗》有三千多篇,孔子去掉重复的,选取可以施用于礼仪的三百零五篇,孔子都为之配乐歌唱,以求符合《韶》、《武》、《雅》、《颂》的音律,这是司马迁的妄说。
又记载孔子晚年喜爱《易经》,编次彖辞、系辞、象辞、卦辞、文言,读《易经》,编联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说:“再给我几年,如果这样,我对《易经》就能精通了。”○《左传》【哀公十一年】季孙打算按田亩增加赋税(计田而增赋),派冉有向仲尼咨询,仲尼说:“我不知道。”多次催促说:“您是国家的老臣,等待您的意见才行动,为什么您不说话呢?”仲尼不回答,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行为,要合乎礼制,施予要丰厚,做事要适中,征收要微薄,像这样那么我也满足了。如果不合乎礼制而贪婪无厌,那么即使按田亩征税也将不够。况且您季孙如果想依法行事,周公的典章制度还在;如果想苟且行事,又何必来咨询呢?”季孙不听。十二年春天,实行田赋。○又【哀公十二年】冬天十二月,发生蝗灾,季孙向仲尼询问,仲尼说:“我听说,火宿伏藏后冬眠的虫子才全部出来,现在火宿还在西方运行,是掌管历法的人失误了。”
《春秋》哀公十四年春天,在西郊狩猎获得麒麟。《左传》记载,春天在西郊大野(今兖州府嘉祥县)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麒麟,认为是不祥之兆,把它赐给管理山泽的虞人,仲尼观看后说:“这是麒麟”,然后才取回它。《公羊传》说麒麟是仁兽,有王者出现就来到,没有王者就不来。有人报告说:“有一只像麏但长着角的动物。”孔子说:“是谁来了呢?是谁来了呢?”反袖擦脸,泪水沾湿衣袍说:“我的道穷尽了。”《孔丛子》于是作歌说:“唐尧虞舜时代啊麒麟凤凰遨游,现在不是那个时代来寻求什么?麒麟啊麒麟啊我心中忧愁。”○《史记》于是依据鲁国史书编写《春秋》,以十二公为纲,亲近周王室,简略其文辞,而旨意广博,所以吴楚的君主自称王,而《春秋》贬称他们为“子”,践土之会实际上是召见天子,而《春秋》避讳说“天王狩于河阳”,推究这类例子来约束当世,贬抑损害的意义,后来的王者会发扬光大它,《春秋》的道义施行,那么天下的乱臣贼子就会畏惧。孔子在位审理诉讼,文辞有可以与人共享的,不独自占有,至于《春秋》,该记载的就记载,该删削的就删削,子夏等人不能增添一字,弟子学习《春秋》,孔子说:“后世了解我的人靠《春秋》,而怪罪我的人也因《春秋》【杜预说:《春秋》绝笔于获麟,小邾射以下至十六年都是鲁国史书的文字,弟子想保存孔子去世的记录,所以一并收录以续接所修的经书】○《左传》【哀公十四年】齐国陈恒在舒州弑杀其君壬,孔子斋戒三天后请求讨伐齐国,三位执政大夫说:“鲁国因为齐国而衰弱很久了,您去讨伐它将怎么样?”回答说:“陈恒弑杀其君,民众不赞同的占一半,凭借鲁国的兵力加上齐国的一半兵力,可以战胜。公说:您去告诉季孙。孔子辞退,告诉别人说:我因为跟随在大夫之后,所以不敢不说话。又【哀公十五年】孔子听说卫国动乱(太子蒯聩入卫劫持孔悝)说:“柴大概会回来,由大概会死了【哭子路及被剁成肉酱的事见酱考】”续经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子去世。查考四月己丑应当是十一日,当时鲁国历法与卫国历法不同,卫国历法中蒯聩入卫的事传依据卫国历法在前年闰十二月,而经书这一年正月己卯,这说明鲁国历法前年不设闰月,所以这一年正月有己卯,正月既有己卯,所以四月己卯初一,十一日为己丑。杜预说四月十八日乙丑没有己丑,己丑是五月十二日
日,日月必有误,非也。杜又云鲁防二十二年生,至今七十三,今据公谷二十一年生,当为七十四,先儒考核不精,使圣师生卒年月日不明。
译“日”字,日月必有误,并非如此。杜预又记载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到现在是七十三岁;如今依据《公羊传》和《谷梁传》记载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一年,应当是七十四岁。先儒们考证不精,致使孔子的生卒年月日不明确。
檀弓孔子蚤作负手曳杖消揺【犹逍遥】于门歌曰泰山其頽乎梁木其壊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户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頽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壊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夫子曰赐尔来何迟也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賔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賔之也而邱也殷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盖寝疾七日而没注两楹之间南靣乡明人君聴治正坐之处今无明王谁能尊我以为人君乎是我殷家奠殡之象以此自知将死○左传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慭【鱼觐反且也】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防防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子赣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一人非名也君两失之檀弓哀公诔孔邱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予位焉呜呼哀哉尼父【此删改之辞】○家语孔子之丧公西掌殡▯焉唅以疏米三贝袭衣十有一称加朝服一冠章甫之冠佩象环径五寸而綨组绶桐棺四寸柏椁五寸饰庙置翣【以布衣木】设披【音陂柩行夹引棺者】周也设崇【崇牙旌旗饰】殷也绸【音滔韬也】练【以练布韬旌之杠】设旐【旌之旒】夏也兼用三王礼所以尊师且备古也葬于鲁城北泗水上藏入地不及泉而封为偃斧之形高四尺树松柏为志焉
按此,视《檀弓》加详《仪礼》。袭无冠佩,而此有之。士袭犹加爵弁服、皮弁服;子羔袭犹有冕服、爵弁服、皮弁服,而此无之。疑《家语》是后人追记,未必尽实。若葬礼用三代,《檀弓》亦记之。有疑其僭者,不然,当时三代兼存,故士丧礼有夏祝、商祝,未尝有禁令不许用前代礼也。门人必熟议而后行,岂以僭事圣师哉?夫子既有两楹之梦,当时必是殡于两楹之间矣。
檀弓》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顔渊【哀十三年】若丧子【哀十二年,伯鱼卒】而无服;丧子路【哀十五年】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注:无服,不为衰吊服,而加麻,心丧三年。○又孔子之丧,二三子皆绖而出。注:尊师也。
附圣表
阙里志》先圣生质异常,有四十九表:反首,注靣,月角,日凖,河目,龙颡,斗唇,昌顔,均颐,辅喉,骈齿,龙形,龟脊,虎掌,骈胁,修肱,参膺,圩顶,山脐,林背,翼臂,注头,阜颊,堤背,地足,谷窍,雷声,泽腹,修上,趋下,末偻,后耳,靣如蒙倛【音欺】手垂过膝,耳垂珠庭,眉十二,彩目六十四,理立如鳯峙,坐如龙蹲,手握天文,足履度字,望之如仆,就之如升,视若营四海,躬履谦譲,胷有文曰「制作定世符」,身长九尺六寸,腰大十围。
附杂事
檀弓:曽子怒曰:「商女何无罪也?吾与女事夫子于洙泗之间【按水经注云:泗水西南迳鲁县北,分为二,北为洙渎,南则泗水。洙泗之间,夫子领徒之所。伍缉之从征纪云:阙里背洙,靣泗】○荘子:孔子游于缁帷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歌鼓琴。○又伐檀于宋,削迹于卫【削其辙迹以絶追者,盖过蒲入卫之时】○家语:孔子观于鲁桓公庙,有敧【音欺】器焉。夫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何器?」对曰:「此宥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虗则敧,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至诫,故常置之于坐侧。」顾谓弟子曰:「试注水焉。」乃注之,水中则正,满则覆。孔子喟然叹曰:「呜呼!夫物安有满而不覆哉?」子路进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子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譲;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冨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又损之道也。」○射义:孔子射于矍【音攫】相之圃,盖观者如堵墙【言其众】射至于司马【乡饮之酒使相者一人为司正,至将射则转司正为司马】使子路执弓矢,出延射【延进也】曰:「贲【同偾】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音预】为人后者【人有死无后者,既立后此人复求为之后,贪利忘亲】不入,其余皆入。」盖去
译《檀弓》记载:孔子早起,背着手,拄着拐杖,在门口悠闲地徘徊,唱着歌说:“泰山将要崩塌了吗?梁木将要毁坏了吗?哲人将要枯萎了吗?”唱完歌进去,对着门坐下。子贡听到后说:“泰山崩塌,我们将仰望谁?梁木毁坏,哲人枯萎,我们将依靠谁?老师大概要病倒了。”于是快步走进屋去。孔子说:“赐,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夏后氏把灵柩停放在东阶上,那是还在主位;殷人把灵柩停放在两根柱子之间,那是让宾客和主人夹在两边;周人把灵柩停放在西阶上,那是还像宾客一样。而我丘是殷人。我前晚梦见坐在两根柱子之间祭奠。既然圣明的君王不再兴起,天下还有谁能尊崇我?我大概快要死了。”于是卧床生病七天就去世了。注:两楹之间,是面朝南对着光明,君主听政正坐的地方。如今没有圣明的君王,谁能尊我为君主呢?这是我殷家祭奠停灵的景象,以此自知将死。《左传》记载鲁哀公诔文说:“苍天不佑,不肯留下这位老人,让我独自处在君位,使我心中忧伤。唉,可悲啊!尼父,你不再约束自己了。”子贡说:“国君大概不能在鲁国善终了吧?老师说过:‘礼制丧失就会昏乱,名分丧失就会过失。丧失志向叫昏乱,丧失行为叫过失。活着时不能用礼,死了才用诔文,这不是礼。称国君为‘一人’,这不是正名。国君两方面都丧失了。’《檀弓》记载鲁哀公诔孔子说:‘上天不留下老人,没有人辅佐我的君位。唉,可悲啊!尼父。’(这是删改后的辞令)。《家语》记载:孔子去世,公西赤掌管殡事。含殓用疏米和三颗贝,穿十一套衣服,加上朝服一顶,戴着章甫冠,佩戴直径五寸的象环和绶带,桐木棺材四寸厚,柏木外椁五寸厚。装饰宗庙,放置翣(用布包裹木头),设置披(柩车行进时夹在棺旁牵引的绳索),这是周礼;设置崇(旌旗上的装饰),这是殷礼;用绸练包裹旌旗的杠,设置旐(旌旗的流苏),这是夏礼。兼用三代礼制,是为了尊崇老师并且完备古礼。安葬在鲁城北泗水边,墓穴入地不到泉水,封土堆成偃斧的形状,高四尺,种植松柏作为标记。
按此记载,比《檀弓》和《仪礼》更详细。《仪礼》中袭衣没有冠和佩,而这里有。士袭衣尚且加上爵弁服、皮弁服;子羔袭衣尚有冕服、爵弁服、皮弁服,而这里没有。怀疑《家语》是后人追记,未必完全真实。至于葬礼使用三代礼制,《檀弓》也有记载。有人怀疑这是僭越,其实不然,当时三代礼制并存,所以士丧礼中有夏祝、商祝,并没有禁令不许使用前代礼制。门人必定是熟议之后才实行的,怎么会用僭越的事对待圣师呢?夫子既然有了两楹之梦,当时必定是停灵在两楹之间了。
《檀弓》记载:孔子去世,门人疑惑该穿什么丧服。子贡说:“从前老师为颜渊办丧事,像丧子一样而没有穿丧服;为子路办丧事也是这样。”请求为老师办丧事,像丧父一样而不穿丧服。注:无服,指不穿衰吊服,而是加麻,心中守丧三年。又孔子去世,二三子都戴着丧带出门。注:这是尊崇老师。
附圣表
《阙里志》记载:先圣生来体质异常,有四十九种表征:反首,注面,月角,日准,河目,龙颡,斗唇,昌颜,均颐,辅喉,骈齿,龙形,龟脊,虎掌,骈胁,修肱,参膺,圩顶,山脐,林背,翼臂,注头,阜颊,堤背,地足,谷窍,雷声,泽腹,修上,趋下,末偻,后耳,面如蒙倛,手垂过膝,耳垂珠庭,眉十二,彩目六十四,站立像凤凰栖息,坐着像龙蹲伏,手握天文,足履度字,远看像仆倒,近看像上升,目光仿佛巡视四海,亲身践行谦让,胸前有文字写着“制作定世符”,身高九尺六寸,腰围十围。
附杂事
《檀弓》:曾子生气地说:“商,你难道没有罪过吗?我和你一起在洙泗之间侍奉老师。”(按《水经注》说:泗水西南流经鲁县北,分为二,北为洙渎,南则泗水。洙泗之间,是夫子带领门徒的地方。伍缉之《从征纪》说:阙里背靠洙水,面朝泗水。)《庄子》:孔子在缁帷之林游玩,休息坐在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唱歌鼓琴。又在宋国被伐檀,在卫国被削迹(削去车辙痕迹以断绝追者,大概是经过蒲地进入卫国的时候)。《家语》:孔子在鲁桓公庙观看,有一个倾斜的器物。夫子问守庙的人说:“这是什么器物?”回答说:“这是宥坐之器。”孔子说:“我听说宥坐之器,空了就倾斜,适中就端正,满了就翻倒。圣明的君王把它作为极重要的告诫,所以常放在座位旁边。”回头对弟子说:“试着注水进去。”于是注水,水适中就端正,满了就翻倒。孔子长叹说:“唉!事物哪有满了而不翻倒的呢?”子路进前说:“请问保持满而不翻倒有方法吗?”孔子说:“聪明睿智,用愚笨来保持;功业覆盖天下,用谦让来保持;勇力震动世间,用怯懦来保持;富有四海,用谦虚来保持。这就是所说的损之又损的道理。”《射义》:孔子在矍相的园圃射箭,观看的人像堵墙一样(形容人多)。射到司马(乡饮酒礼中使相者一人为司正,到将要射箭时转司正为司马),让子路拿着弓箭,出去邀请射箭的人,说:“败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以及为人后者(人有死无后者的,已经立了后此人又请求为之后,贪利忘亲)不进入,其余都进入。”大概去
者半,入者半。又使公防之裘序防【二人】▯觯而语。公防之裘序防,▯觯而语曰:「幼壮孝弟,耆耋好礼,不从流俗,修身以俟死者不【音否,言有如此人否】在此位也。」盖去者半,处者半。序防又▯觯而语曰:「好学不倦,好礼不变,旄期称道不乱者,不在此位也。」盖防【同仅】有存者。○家语: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曰:「君子见大水必观何也?」孔子曰:「以其不息,且徧与诸生而不为也。夫水有似乎徳,其流也卑下,倨句【倨直也,句曲也】必循其理,似义;浩浩乎无屈尽之期,似道;流行赴百仞之嵠而不惧,似勇;至量必平之,似法;盛而不求概【平斛木】似正;绰约防逹【绰约柔弱也】似志;以出以入,万物就此化絜【同洁】似善化也。水之徳若此,故君子见必观焉。
译离去的人占一半,留下的人占一半。又让公防的弟子序防举杯饮酒并发表议论。公防的弟子序防举杯饮酒并说道:“年少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年老时敬重礼仪,不随波逐流,修养身心以等待死亡的人,难道不在这个职位上吗?”大概离去的人占一半,留下的人占一半。序防又举杯饮酒并说道:“好学不倦,敬重礼仪而不改变,到了八九十岁高龄仍能称道先王之道而不混乱的人,难道不在这个职位上吗?”大概仅仅有幸存的人。《家语》记载:孔子在东流的水边观看,子贡问道:“君子看见大水必定要观察什么呢?”孔子说:“因为它奔腾不息,并且普遍滋养万物却不居功。水的特性似乎具备德行,它流向低处,无论直曲必定遵循物理,这像义;浩浩荡荡没有穷尽的时候,这像道;奔流直下百仞深渊而不畏惧,这像勇;注入容器必定保持水平,这像法;水满却不需刮平,这像正;柔弱通达,这像志;出入万物,万物因此变得洁净,这像善于教化。水的德行如此,所以君子看见大水必定要观察它。”
乡党图考卷二
<经部,四书类,乡党图考》>
钦定四库全书
乡党图考卷三
婺源江永撰
朝聘
通考诸侯相朝聘
秋官大行人,凡诸侯之邦交,歳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注:小聘曰问,殷中也,乆无事,又扵殷朝者,及而相聘也。父死子立曰世。凡君卽位,大国朝焉,小国聘焉。此皆所以习礼考义,正刑一德,以尊天子也。必择有道之国而就脩之。疏:诸侯邦交,谓同方岳者,一徃一来为交。谓已是小国朝大国,已是大国聘小国。若敌国则两君自相徃来。但春秋之世有越方岳相聘者,非正法也。聘义及王制皆云三年一大聘,此不言三年而云殷者,欲见中间乆无事,及殷朝者来,及亦相聘,故云殷不云三年也。聘义与王制皆云比年一小聘,此云岁相问者,取岁岁之义也。○王制疏云:知君卽位,大国朝焉,小国聘焉者,以襄元年邾子来朝,卫子叔晋知武子来聘。左传云:凡诸侯卽位,小国朝之,大国聘焉。邾是小国,故相朝;卫晋是大国,故称聘。若俱是敌国,则亦来聘朝,故司仪云诸侯相为宾是也。若己初卽位,亦朝聘大国,故文公元年公孙敖如齐。左传云:凡君卽位,卿出竝聘。若己是小国,则徃朝大国,故文十一年曹伯来朝,传云卽位而来见也。秋官小行人,合六币:圭以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锦,琥以绣,璜以黼。此六物者,以和诸侯之好,故注:合同也。六币所以享也。五等诸侯享天子用璧,享后用琮,其大各如其瑞,皆有庭实。以马若皮,皮虎豹皮也。用圭璋者,二王之后也。二王后尊,故享用圭璋而特之。礼器曰:圭璋特义,亦通扵此。其扵诸侯亦用璧琮耳。子男扵诸侯则享用琥璜,下其瑞也。凡二王后诸侯相享之玉,大小各降其瑞一等。及使卿大夫覜聘,亦如之。
按享礼用圭者,唯二王后享天子。郑此注云:「其扵诸侯亦用璧琮耳」。则诸侯使大夫聘而行享,必无用圭之事。郑注《乡党》云:「旣聘而享用圭璧」。邢疏引《小行人》文,不能辩正。集注遂承其误。诸侯相朝考。
秋官司仪,凡诸公相为宾主,国五积三问,皆三辞,拜受,皆旅摈,再劳三辞,三揖登拜受,拜送。注:相为宾,谓相朝也。宾所停止则积【毎积有牢礼米禾刍薪】间阔则问【问不恙】行道则劳【劳苦之】其礼皆使卿大夫致之,从来至去数如此也。三辞,辞其以礼来扵外也。积问不言登,受之扵庭也。旅读为胪,胪陈之也。宾之介九人,使者七人,皆陈摈位,不传辞也。宾之上介出请,使者则前对位,皆当其末摈焉。三揖谓庭中时也,拜送送使者。○又主君郊劳,交摈三辞,车逆拜辱,三揖三辞,拜受,车送三还再拜。注:主君郊劳,备三劳而亲之也。交摈者各陈九介,使传辞也。车逆拜辱者,宾以主君亲来,乘车出舍门而迎之,若欲逺就之然,见之则下拜迎谢,其自屈辱来也。至去又出车,若欲逺送然,主君三还辞之,乃再拜送之也。车送迎之节,各以其等,则诸公九十歩立当车轵也。三辞,重者先辞,辞其以礼来扵外,后辞辞升堂。○又致馆亦如之。注:馆舍也,使大夫授之,君又以礼亲致焉。○又致飱如致积之礼。注:俱使大夫礼同也。飱,食也。小礼曰飱,大礼曰饔饩。○又及将币,交摈三辞,车逆拜辱,宾车进答拜,三揖三让,毎门止一相及庙,唯上相入,宾三揖三让,登再拜授币,宾拜送币,毎事如初,宾亦如之。及出车送三请三进再拜,宾三还三辞告辟。注:旣三辞主君,则乘车出大门而迎宾,见之而下拜其辱宾车乃前下答拜也。三揖者,相去九十歩揖之使前也。至而三让,让入门也。相谓主君摈者及宾之介也,谓之相者扵外传辞耳。入门当以礼诏侑也。介绍而传命者,君子扵其所尊,不敢质敬之至也。毎门止一相,弥相亲也。君入门,介拂闑,大夫中枨与闑之间,士介拂枨,此为介鴈行相随也,止之者絶行在后耳。宾三揖三让,让升也,登再拜授币,授当为受主人拜至,且受玉也,毎
译乡党图考卷二
(经部,四书类,《乡党图考》)
钦定四库全书
乡党图考卷三
婺源江永撰
朝聘
通考诸侯相互朝见聘问
《周礼·秋官·大行人》说:凡是诸侯之间的邦交,每年互相问候,每隔多年互相聘问,世代交替时互相朝见。注解说:小规模的聘问称为“问”,“殷”指多年之中,长久没有变故,又在多年朝见之时,等到那时互相聘问,所以称为“殷”。“父死子继”称为“世”。凡是国君即位,大国去朝见,小国去聘问。这都是为了练习礼仪、考察道义,端正刑罚、统一德行,以尊崇天子。必须选择有道的国家去亲近并修习礼仪。疏解说:诸侯邦交,是指同处一方岳的诸侯,一来一往称为“交”。这里说自己是小国去朝见大国,自己是大国去聘问小国。如果是地位对等的国家,则两国君主自行往来。但春秋时期有跨越方岳互相聘问的,这不是正常的礼法。《聘义》和《王制》都说三年进行一次大聘,这里不说三年而说“殷”,是为了表明中间长久无事,等到多年朝见的人来了,也互相聘问,所以说“殷”而不说“三年”。《聘义》与《王制》都说每年进行一次小聘,这里说“岁相问”,是取每年每年的意思。《王制》疏解说:知道国君即位,大国去朝见,小国去聘问,是因为《左传》襄公元年记载邾子来朝见,卫国的子叔晋知武子来聘问。《左传》说:凡是诸侯即位,小国去朝见,大国去聘问。邾国是小国,所以去朝见;卫国和晋国是大国,所以称聘问。如果都是对等的国家,也来聘问朝见,所以《司仪》说诸侯互相作为宾客就是这样。如果自己刚即位,也去朝见聘问大国,所以《左传》文公元年记载公孙敖出使齐国。《左传》说:凡是国君即位,卿出使并聘问。如果自己是小国,就去朝见大国,所以《左传》文公十一年记载曹伯来朝见,传文说即位而来朝见。
《周礼·秋官·小行人》说,配合六种礼物:圭配马,璋配皮,璧配帛,琮配锦,琥配绣,璜配黼。这六种物品,用来和睦诸侯的情谊,所以注解说:“合”即合同的意思。六种礼物是用来享献的。五等诸侯享献天子用璧,享献王后用琮,它们的大小各自符合其瑞玉的等级,都有庭实。用马或用皮,皮指虎豹皮。用圭璋的,是二王之后。二王之后尊贵,所以享献时用圭璋而单独使用。《礼器》说:圭璋单独使用,也通用于此。他们对于诸侯也用璧琮罢了。子爵男爵对于诸侯则享献用琥璜,降低其瑞玉的等级。凡是二王之后与诸侯互相享献的玉,大小各自降低其瑞玉一等。等到派遣卿大夫去视察聘问,也这样。
按:享礼用圭的,只有二王之后享献天子。郑玄此注说:“他们对于诸侯也用璧琮罢了”。那么诸侯派遣大夫聘问而行享礼,必定没有用圭的事。郑玄注《乡党》说:“既聘问而享献用圭璧”。邢昺疏引《小行人》文,不能辩正。朱熹《集注》于是承袭了这个错误。
诸侯互相朝见考。
《周礼·秋官·司仪》说,凡是诸公互相作为宾主,国君五次积储、三次问候,都三次推辞,拜谢接受,都陈列摈相,再次慰劳三次推辞,三次作揖登堂拜谢接受,拜送。注解说:互相作为宾客,指互相朝见。宾客所停留的地方就积储【每次积储有牢礼、米、禾、刍、薪】,间隔久了就问候【问候是否安康】,在道路上就慰劳【慰劳其辛苦】。这些礼仪都派遣卿大夫去致送,从来到去次数如此。三次推辞,是推辞对方以礼来到境外。积储问候不说登堂,是在庭院接受。旅读作胪,胪陈即陈列的意思。宾客的副使九人,使者七人,都陈列摈相的位置,不传递辞令。宾客的上介出来请求,使者则上前对位,都对应最后的摈相。三次作揖指在庭院中的时候,拜送是送使者。又主君在郊外慰劳,交相陈列摈相三次推辞,乘车迎接拜谢屈辱,三次作揖三次推辞,拜谢接受,乘车送别三次回身再拜。注解说:主君在郊外慰劳,备齐三次慰劳而亲自去做。交相陈列摈相,是各自陈列九位副使,让传递辞令。乘车迎接拜谢屈辱,是宾客因为主君亲自前来,乘车出舍门而迎接他,好像想要远远去迎接一样,见到主君就下车拜迎谢罪,感谢主君自屈辱而来。等到离去又出车,好像想要远远送别一样,主君三次回身推辞,才再拜送别。乘车送迎的礼节,各自按照等级,那么诸公九十步站立在车轵处。三次推辞,重要的先推辞,推辞对方以礼来到境外,后推辞推辞升堂。又致送馆舍也这样。注解说:馆舍,派遣大夫授予,国君又以礼亲自致送。又致送飱食像致送积储的礼仪。注解说:都派遣大夫,礼仪相同。飱,是食物。小礼叫飱,大礼叫饔饩。又等到致送礼物,交相陈列摈相三次推辞,乘车迎接拜谢屈辱,宾客的车前进答拜,三次作揖三次谦让,每道门停止一位摈相,到了庙,只有上相进入,宾客三次作揖三次谦让,登堂再拜授受礼物,宾客拜送礼物,每件事都像初时一样,宾客也这样。等到出去乘车送别三次请求三次前进再拜,宾客三次回身三次推辞告知避开。注解说:既然三次推辞主君,就乘车出大门而迎接宾客,见到主君就下车拜谢其屈辱,宾客的车才上前下车答拜。三次作揖,是相距九十步作揖让他前进。到了就三次谦让,谦让入门。相,指主君的摈相及宾客的副使,称为相,是在外面传递辞令罢了。入门应当以礼劝进。介绍而传命的,君子对于他所尊重的,不敢直接表达敬意,这是敬之至也。每道门停止一位摈相,是更加亲近的意思。国君入门,副使拂过闑,大夫在中枨与闑之间,士的副使拂过枨,这是副使像雁行一样相随,停止的是断绝行列在后面罢了。宾客三次作揖三次谦让,谦让升堂,登堂再拜授受礼物,授应当作受,主人拜至,且受玉,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