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论语(1/2)
钦定四库全书。四书劄记卷二。礼部尚书、总理国子监事杨名时撰。论语。
弟子章以行为先,博文约礼,则是以文为先,显有两様话头,人多不察。
贤贤是尊师之事,人能亲贤乐善,则伦理日明,至性日笃,行有恒而言有物矣。
重威是主敬工夫,所以制其外也。主忠信是存诚工夫,所以培其根也。内外交养,是一串事。程子云:「诚则无不敬,未能诚则必由敬以至于诚。」正首二节相先后之义。
译「重威(注:注重威仪)」是主敬(注:持守恭敬)的功夫,用来制约外表;主忠信是存诚的功夫,用来培植根本。内外交相涵养,是一连串的事。程子(注:程颐,北宋理学家)说:「诚则无不敬,未能诚则必由敬以至于诚。」正是首二节相互先后的义理。
中庸谓「戒惧以致中」,尊德性,《论语》云「脩德」,即此也。至致知力行,则是中庸所谓「慎独以致和」,道问学,《论语》所谓「讲学徙义改过」,一边事。
译《中庸》说「戒惧(注:警戒敬畏)以致中(注:达到中正)」,就是尊德性;《论语》说「修德」,就是这个意思。至于致知力行,则是《中庸》所谓「慎独以致和(注:达到和谐)」,就是道问学(注:在学问上追求道理);《论语》所谓「讲学徙义改过」,是同一边的事。
此理境大关键,拈出以俟体认。古人之学,只是诗书礼乐四者,所谓四术也。首章及此章学字皆指此。
主忠信句,该中庸立心,为己大学,毋自欺俱在内。尽已为忠,以实为信,须合大学注「循物无违谓信」观之,方尽得信之量,如子路之信,尚未能循物理而无违。
译「主忠信」一句,包含《中庸》立心为己、《大学》毋自欺都在内。尽己之心为忠,以实为信,必须结合《大学》注「循物无违(注:遵循事物之理而不违背)叫做信」来看,才能穷尽信的度量,如子路(注:孔子弟子,以勇直著称)之信,尚且不能循物理而无违。
或人两问俱是推求器小之故,非专为管仲回防也。富与贵章,盖言力行之事,一节密似一节,难似一节。若作现成,语意恐非本防。
译或人两次发问都是在推求器量狭小的缘故,不是专门为管仲(注:春秋时期齐国名相,辅佐齐桓公称霸)回护辩解。「富与贵」章,说的是力行之事,一节比一节细密,一节比一节困难。如果当作现成的说法来理解,语意恐怕不合本旨。
「不处不去」似大然,较之终日不违,有难易之分。
无适无莫,语意是对有适莫而不合义者説。至无适莫而不能合义者,天下亦有此一种人。此是余意。
一以贯之,一是圣学原本。惟其有本,是以应用不穷。注云:圣人之心,浑然一理,而泛应曲当。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至诚无息者,道之体也;万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也。
译「一以贯之(注:用一个根本的道理贯通一切事物)」,「一」是圣学的原本。惟其有此根本,所以应用无穷。注中说:圣人之心,浑然一理,而泛应曲当(注:广泛应对、处处恰当)。譬如天地的至诚无息(注:真诚没有停息),而万物各得其所。至诚无息,是道的本体;万物各得其所,是道的功用。
玩此可知,一以贯之,乃体立而用行之谓。注引程子论忠恕云: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忠者体,恕者用,大本达道也。玩此则忠之为一,恕之为贯,至为分明。
译玩味此语可知,一以贯之,乃是本体确立而功用运行的意思。注中引程子(注:程颐)论忠恕说:忠是无妄(注:没有虚妄),恕是用来推行忠的。忠是本体,恕是功用,就是大本(注:根本)与达道(注:通达之道)。玩味此语则忠之为「一」、恕之为「贯」,最为分明。
近多将一以贯之认为殊途同归,直作贯而为一之云,因此遂将忠恕二字不肯分贴,一贯殊无下落。
曽子前此未曾着力于涵养其一段真诚之念,亦止是天资上帯得。夫子止是要他涵养此心以为主宰,则于精察力行处益有力。
若夫浑然一理地位,此圣人之心自然如此,非欲曾子用力求至于浑然一理之地也。如中庸戒惧于未发以立大本,则已发时慎独之功愈得力矣。
译至于浑然一理(注:浑然为一个天理)的地位,这是圣人之心自然如此,不是想要曾子用力追求达到浑然一理的地步。如《中庸》在未发之时戒惧以立大本(注:确立根本),则已发之时慎独(注:独处时谨慎自律)的功夫更加得力了。
曾子于用处随事精察而力行之,是于恕上着力得多【子贡从事于学识,亦是于穷理上着力居多】未知其体之一,是涵养之功尚有未纯,于忠上犹未满其量也。
译曾子在用处(注:实际应用方面)随事精察而力行之,是在恕上着力得多【子贡(注:端木赐,孔子弟子,善于言辞与经商)从事于学识,也是在穷理上着力居多】。不知道其本体之「一」,是涵养功夫还有未纯熟之处,在忠上还没有充满其量。
若满忠之量即一矣,子又何必以一教之?盖临事推心止是恕,平时主一是忠。有平时之持养,临事方能推心,故曰无忠儆恕不出。
若以临时之发于心者为忠,此止是恕,未可竟算作忠。今抹却忠字一段工夫境界,反似无恕做忠不出矣。
曾子为己诚身之学,积于平日,非是于忠上全不着力,但其用力却于恕分上较多。或曰:若是临时之发于心者不为忠,则临事推心所谓无根之恕,亦算不得恕矣。
曰:忠以全体大本言,临时发于心者只是由忠到恕过接处。忠字内敬义俱尽,故曰发已自尽,则恕字已包在忠字内。故程子曰:未有忠而不恕者,亦未有恕而不忠者。
四书中如为人谋而不忠,与人忠,居之以忠,専言忠而恕在其中。如云其恕乎,藏身不恕,専言恕而忠在其中,诚意正心脩身,忠之事,齐治平;恕之事,一体一用,一表一里,对举而言之,以发明一以贯之之义。
译四书中如「为人谋而不忠」「与人忠」「居之以忠」,专说忠而恕在其中。如说「其恕乎」「藏身不恕」,专说恕而忠在其中。诚意、正心、修身,是忠之事;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恕之事。一体一用,一表一里,对举而言,以阐明一以贯之之义。
君子喻于义章。陆子静曰:所喻由于所习,所习由于所志。程子曰:惟其深喻,是以笃好。合此二説,方见喻字始末。
译「君子喻于义」章。陆子静(注:陆九渊,南宋心学家,字子静)说:所明白(注:喻,通晓、明白)由于所习染,所习染由于所志向。程子(注:程颐)说:惟其深刻通晓,所以笃实喜好。合此二说,才能见得「喻」字的始末。
夫子之文章章,章防重教,不躐等,不重无隠。
子文大约是天资髙明慤谨之人,髙明故不介意于荣辱得丧,而予夺惟君,慤谨故务终其事,不以去位异视,尊君命,敬君事,是其忠也。
译子文(注:春秋时期楚国令尹,名鬬谷於菟)大概是天资高明而慤谨(注:诚实谨慎)之人,高明所以不介意于荣辱得失,而予夺(注:赐予与剥夺)惟听命于国君;慤谨所以务求完成其事,不因为离开职位而另眼相看,尊奉君命,敬守君事,这就是他的忠。
仁者无私心而当于理,子文立心行事,恐于春秋大义犹有所违,以语于心纯理得,盖难言也。更合微箕比千夷齐之称,仁及诸贤之未许其仁,以求此节之解,方有着落。
译仁者没有私心而合乎天理,子文立心行事,恐怕对于春秋大义(注:《春秋》经所彰显的大原则)还有所违背,要说他心纯理得,恐怕很难说。再合以微子(注:商纣王庶兄,封于微)、箕子(注:商纣王叔父,因谏被囚)、比干(注:商纣王叔父,因谏被杀)、伯夷、叔齐(注:商末孤竹君之子,不食周粟而死)之称仁,以及诸贤不被许以仁,来寻求此节的解释,方才有著落。
无私当理,合二义説仁字方全。子文所谋之政,祗知有楚耳,故直断以焉得仁?何足语于无私当理耶?
三月不违仁,仁安宅也。心犹人之身也。心至于仁,犹人居于宅中。日至者,一日内,心至于仁,出一日,或不能无间断。月至者,一月内,心至于仁,出一月,或不能无间断。但未能至于一月之久者,皆为日至。未能三月之久者,皆为月至。
译「三月不违仁(注:长时间不违背仁德)」,仁是安居的宅舍。心犹如人的身躯。心至于仁,犹如人居住在宅中。「日至」者,一日之内,心至于仁,过了一日,或许不能无间断。「月至」者,一月之内,心至于仁,过了一月,或许不能无间断。只是未能达到一月之久的,都称为日至。未能达到三月之久的,都称为月至。
回也不改其乐。顔子知天命之性,克己以复之,所以乐也。
仁者先难而后获,为仁成熟,后人归之以仁者之名,天报之以仁者之福。此所谓获,心上全不计较希望,此所谓后时。
説有未经体认,以得仁之理为获字正解者,夫仁之理不可不得,如尽力于孝,不至得孝之理不休;尽力于忠,不至得忠之理不休。正是行道而必期有得于心,有得而必欲其据而不失,有何私念在内?
译有说法未经体认,以得仁之理为「获」字的正解,仁之理不可不得,如尽力于孝,不到得孝之理不罢休;尽力于忠,不到得忠之理不罢休。这正是行道而必定期望于心有所得,有所得而必定想要据守而不失,有什么私念在里面呢?
时文有理,亦足为累等句殊混。
论语》如樊迟问知、问仁等章,及“知者不惑,仁者不忧”等处,皆不作天资偏胜解,乐水、乐山之仁知。文贞公只从程子“体仁知之深意”。
译《论语》中如樊迟(注:孔子弟子,名须)问知、问仁等章,以及「知者不惑,仁者不忧」等处,都不作天资偏胜(注:某一方面的天资特别突出)的解释。乐水、乐山的仁与知(注:《论语》中孔子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文贞公(注:李光地)只从程子(注:程颐)「体仁知之深意」(注:体会仁与知的深刻意涵)来理解。
脩德,即居敬涵养,所谓忠信质直,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言忠信,行笃敬等事,上章黙识,亦谓此也。所谓一以贯之之「一」,即此也。
中庸所谓戒谨恐惧,以立天下之大本,忠恕之「忠」,所以行之者之「一」,诚则明矣。之「诚」,尊德性之事,皆是。孟子所谓持志,亦谓此讲学致知之事。
译《中庸》所谓戒谨恐惧(注:警戒谨慎、敬畏戒惧),以立天下之大本(注:确立根本);忠恕之「忠」;《中庸》「所以行之者一也」的「一」;诚则明矣的「诚」;尊德性(注:尊崇天赋的道德本性)之事,都是这个。孟子(注:孟轲,战国时儒家代表人物)所谓持志(注:坚守志向),也是说这个。讲学致知(注:讲习学问、推极知识)之事。
孟子所谓知言徙义,改过力行之事。孟子所谓集义养气,艺不离道德,仁防即在志据依之后。
译孟子所谓知言(注:辨识言辞邪正)徙义(注:迁向善道)、改过力行之事。孟子所谓集义(注:积累善行)养气(注:培养浩然之气)。艺(注:技艺)不离道德,仁的义防就在志、据、依(注:孔子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之后。
朱子论子贡为衞君事云:「若只问夷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亦未见分晓。所谓贤人,如君子而不仁者有矣,亦如何便见得出处一时皆当?岂无怨悔处?」
译朱子(注:朱熹)论子贡(注:端木赐)为卫君(注:卫出公)事说:「如果只问伯夷、叔齐是什么人?回答说:古代的贤人,也未见得分晓。所谓贤人,如君子而不仁的人是有的,又怎能见得出处(注:出仕与退隐)一时都恰当?难道没有怨悔之处?」
又云:「夫子谓夷齐是贤人,恐贤者亦有过之者,于是问以决之。谓此事是义理合如此否?如其不必让而让之,则未必无怨悔之心矣。夫子告以求仁而得仁者,谓是合恁地;若不恁地,是去仁而失仁矣。」
译又说:「孔子说伯夷、叔齐是贤人,恐怕贤者也有超过他们的,于是发问以决疑。说此事是义理应当如此吗?如果不必让位却要让位,则未必没有怨悔之心了。孔子告诉子贡'求仁而得仁',说这是应当如此;如果不如此,就是去仁而失仁了。」
集注以「怨」为「怨失国」,朱子他说未曾及此。太史公以伯夷之穷饿疑天道,不知伯夷之饿乃其所以求仁,正见世变而道不变。当其时,伯夷若肯归周,周固将高爵厚禄以待之矣。伯夷求仁而弃爵禄,此正忠孝天性之所以常存,人心所赖以不死耳。
译《集注》以「怨」为「怨失国」,朱子其他说法未曾涉及这一点。太史公(注:司马迁,西汉史学家)以伯夷(注:商末隐士)的穷困饥饿怀疑天道,不知道伯夷之饿正是他求仁的方式,正可见世变而道不变。当时,伯夷如果肯归顺周朝,周朝本来将以高爵厚禄来对待他。伯夷求仁而舍弃爵禄,这正是忠孝天性之所以常存、人心所赖以不死的原因。
谓之「吴孟子」,谓之二字独大。士先生文解得不错。鲁君虽愚,安肯自露破绽耶?苟有过,人必知之。夫子只是直任为过而不辞,若作微辞为自家回防,即非。
译「谓之吴孟子」(注:孔子称鲁昭公夫人吴孟子,避讳「同姓不婚」之礼),「谓之」二字特别重大。士先生(注:对某位学者的尊称)的文章解释得不错。鲁君(注:鲁昭公)虽然愚笨,怎肯自己露出破绽呢?「苟有过,人必知之(注:孔子语)」。孔子只是直承其为过而不推辞,如果当作微辞(注:隐晦的批评)来为自家回护辩解,就不对了。
让商之说,谓泰伯一立,则天下即归。泰伯将欲辞之,而不能,故早见及此,而让而不居,是延商祚及百年者,皆泰伯忠贞之所留也。
译让商之说,说泰伯(注:周太王长子,周文王伯父,让位给季历)如果即位,则天下就将归顺于他。泰伯想要辞让,而不能,所以早就预见到这一点,让位而不居君位,因此延长商朝(注:商朝,中国上古朝代)国祚达到百年,这都是泰伯忠贞所留下的功劳。
夫惧己之德泽及民,恐天与人归,致失臣节,似揆之舜、禹、文王之事,有未必然者。且既即侯位,而尽其忠贞,如文王之事殷,岂害臣节?此让商之説,或有未安也。
译如果害怕自己的德泽施及百姓,恐怕上天与人民都归向自己,导致失去臣节,这似乎与舜(注:虞舜,上古圣王)、禹(注:夏禹,夏朝开国君主)、文王(注:周文王,周朝奠基者)的事迹相衡量,有不一定如此之处。况且既然即位为侯,而竭尽忠贞,如文王之事奉殷朝(注:商朝),难道会损害臣节吗?这「让商」之说,或许有不安妥之处。
至让周之説,则曰:泰伯欲遂父志,再传可成王业,泥「天下」二字,取解以当日之事势及圣人之立心推之,尤多未合。
玩夫子本意,只是称其能让国于弟,以成父志,而其逊隠微无迹可见,上以全其父之慈,下以成其弟之友,视伯夷之让,尤为尽善,故称之为至德,见其能全天伦而不伤耳。
译玩味孔子(注:孔夫子)的本意,只是称赞他能让国于弟(注:弟弟,指仲雍、季历),以完成父亲的志愿,而他的逊让隐微而没有痕迹可见,对上保全了父亲的慈爱,对下成就了弟弟的友悌,与伯夷(注:商末隐士)的让位相比,更为尽善,所以称之为至德(注:最高的道德),可见他能保全天伦(注:天然的伦理关系)而不伤害它。
因周后有天下,故云「以天下让」,特据已然而言,非泰伯知文王之将有天下而让以成之也。
三省是曾子精察力行处【是恕】三贵是其居敬涵养德性处【是忠】工夫至此愈密,容貌顔色辞气最是日用寻常,无时无处可离,更不比三省是三桩事。
译「三省(注:曾子每日三省其身)」是曾子(注:曾参)精察力行之处【是恕】;「三贵(注: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正颜色、出辞气)」是他居敬涵养德性之处【是忠】。功夫到此愈加细密。容貌、颜色、辞气(注:言辞声调)最是日常寻常之事,无时无处可以离得开,更不像三省是三桩事。
操存省察一时并到,不分两候,明于中庸首章之义便知。出辞气等未尝离省察克治工夫,然是小心着力不算力行。
顔子去圣未达一间,其心皇皇焉,不至圣人之域不止也。故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有若无,实若虚,犯焉而不校,诚见道体无终穷,去私而不遗余力也。顔子可谓大勇矣,从事久之而其天复故,能乐也。
译颜子(注:颜回)离圣人只差一步,其心惶惶不安,不到圣人的境界不罢休。所以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有若无,实若虚,被人触犯也不计较,实在是见得道体(注:道的本体)没有穷尽,去私而不遗余力。颜子可称为大勇了,从事于此久了而其天性恢复本来面目,所以能乐。
圣门惟曾子知之,是以喟然叹曰:「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人知顔渊之所以从事于斯,则知顔渊学圣之勇矣。」
大哉尧之为君!章注中「德」字本兼体用,言之无能名者,言其广大而难以形容也。观注自明。若但谓帝德深微难以窥测,则于「则天」之义有挂漏矣。
译「大哉尧(注:唐尧,上古圣王)之为君!」章注中「德」字本来兼摄体用(注:本体与功用),说之无能名者,说的是其广大而难以形容。看注释自然明白。如果只说帝德深微难以窥测,则对于「则天」(注:效法上天)之义就有遗漏了。
尧则天之德不离成功文章,上见之巍巍乎焕乎,亦正见其无能名处也。若谓「则天」之德无可见,而成功文章有可名,则于注意失之逺矣。
朱子释谦辞注云:「非心实自圣而故为是退托也」,后凡言谦辞之属意,皆仿此。执御执射注云:「承之以谦」,以此解求之,便见。
译朱子(注:朱熹)解释谦辞(注:谦虚的言辞)的注释说:「不是心里确实自认为圣人而故意做这番退托(注:谦逊推辞)」,后来凡说谦辞之类,都仿照此例。执御执射(注:孔子说「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的注释说:「以谦承接之」,用此解释来求,便可见得。
尧舜、孔子,自是性之之圣,天纵之云,恰得至圣分量,且分别圣与多能,本末不混,非子贡之智,孰能知之?故称夫子,以子贡之言为当然。
译尧、舜(注:上古圣王)、孔子(注:孔夫子),自然是「性之」(注:天性本具)之圣,「天纵(注:上天赋予)」之说,恰好得到至圣的分量,而且分别圣人与多能(注:多种才能),本末不混,不是子贡(注:端木赐)的智慧,谁能知道这一点?所以称孔子,以子贡之言为当然。
圣人人皆可学而至,而圣人之所以为圣,多能不多能,非所论也。天纵之名,及又多能之语,均非所以立教,故言多能不足贵,圣学不尚多,以晓之,不多即中庸问政章所谓一,所谓诚,在人真知而笃志之耳。
译圣人人都可以学习而达到,而圣人之所以为圣,多能不多能,不是所讨论的。天纵之名,以及又多能之语,都不是用来立教的,所以说多能不足贵,圣学不崇尚多,以此晓谕人们,不多就是《中庸》问政章所谓「一」、所谓「诚」,在于人真知而笃志(注:坚定志向)罢了。
文王,我师,有为者亦若是。周公、顔子,岂欺我哉?此诚意、诚身、思诚之学,曾、思、孟所以独得其传,而主静、主敬,周、程所以奋乎百世之下而绍坠绪者也。
译「文王(注:周文王)是我师,有为者亦若是(注:有所作为的人也能如此)」。周公(注:周公旦,周文王之子)、颜子(注:颜回),难道会欺骗我吗?这是诚意、诚身、思诚(注:追求真诚)之学,曾子(注:曾参)、子思(注:孔伋,孔子之孙)、孟子(注:孟轲)所以独得其传,而主静(注:周敦颐提倡的修养方法)、主敬(注:程颐提倡的修养方法),周子(注:周敦颐)、程子(注:程颐)所以奋发于百世之后而继承将绝的道统(注:儒家圣道传承的统绪)。
多能在圣人,为道器合一,所谓克勤小物是也。何一非诚?何者非仁?若非圣人之诚体物而不遗,仁体事而无不在,则特鄙事而已。以其滞于名物之粗,形器之末,故曰鄙也。
译多能在圣人,是道与器合一,所谓克勤小物(注:勤劳于细微之事)就是这样。哪一样不是诚?哪一样不是仁?如果不是圣人的诚体(注:真诚的本体)物而不遗(注:遍及万物而无遗漏)、仁体(注:仁的本体)事而无不在,那就只是鄙事(注:浅陋的小事)罢了。因为它滞碍于名物的粗浅、形器的末节,所以称为鄙。
博我以文,二句,博约是一时并做,但微有先后次第,不限定截然两时。博我以文,扩其内之精神于外也;约我以礼,即外之节文以绳约我也。
译「博我以文(注:孔子对颜回说'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两句,博与约是一时同时做的,只是略微有先后次第,不限定截然分为两个时候。博我以文,是扩充其内在的精神于外;约我以礼,就是用外在的礼节条文来约束我。
约非返约之约,乃绳束之谓。礼有三千三百,以之固其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所谓约也,岂返于一本之谓哉?人多误防。约礼之约与反説约之约不同。
译约不是「返约」(注:返回到根本)的约,而是绳束(注:约束)的意思。礼有三千三百条(注:《礼记》说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用它来巩固肌肤的防线、约束筋骸,所谓「约」就是这个意思,哪里是返于一本(注:回归根本)的意思呢?人们多有误解。约礼之「约」与反说约之「约」不同。
岁寒知松栢,语意犹云处邪世然后知周于德者之不能乱也。若非松栢,则何以处岁寒乎?乃勉学者当自立意,若感慨后知,恐非不怨不尤、不知不愠之意,当以夫子平日教人之防求之可耳。
译「岁寒知松柏(注:天寒才知道松柏后凋)」,语意是说处于邪世然后知道周于德(注:道德周全)的人不能被扰乱。如果不是松柏,又怎能处在岁寒之中呢?这是勉励学者应当自己立志,如果感慨而后才知道,恐怕不是「不怨不尤(注:不抱怨上天、不责怪他人)」、「不愠(注:不怨恨)」的意思,应当以孔子平日教人的本旨来探求就可以了。
理不外于人伦,思君父兄弟朋友,即是思仁敬孝弟忠信。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是以贵于思诚。唐棣章,新安陈氏分上为思人,下为思理,殊欠理防。
译理不外于人伦(注: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思念君、父、兄、弟、朋友,就是思念仁、敬、孝、悌(注:敬爱兄长)、忠、信。至诚而不感动人,是没有的。所以贵在思诚(注:追求真诚)。唐棣(注:诗经篇名)章,新安陈氏(注:陈淳,南宋理学家,新安人)分上为思人,下为思理,殊欠理会。
不宿肉,不出三日,俱兼自食与人。两意,南轩云:「或出三日,则宁不食。」此主自食言。
礼云:「若赐之食,而君客之,则命之祭,然后祭。今君不命之祭,己自不敢祭。但比于膳夫之尝食,则尤夫子之自致其敬也。」
南容三复白圭,言行为一身之枢机,谨言则能慎行,而为脩身之君子。
夫人不言,言必有中;于不妄发,见其德行。所谓有德者,必有言也。
回也,其庶乎?顔子用心于内,而闻一知十,故夫子称之以勉子贡。
防意中有卑视三子事功之意,且以是见与,故闻夫子不让之语,即疑为国之为不让也。
视听言动,兼小大俱在内,所谓忠恕、敬恕、四勿,内已该尽。小处用敬以直内之功,大处用义以方外之功。克己之克,谓省察而克治之也。
译视、听、言、动(注:孔子对颜回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合称「四勿」),兼摄小大都在内,所谓忠恕、敬恕、四勿,内部已包含殆尽。小处用敬(注:恭敬)以直内(注:使内心正直)的功夫,大处用义(注:合乎道义)以方外(注:使外在行为端正)的功夫。克己(注:约束自己)之「克」,说的是省察而克治(注:克制整治)。
于日用间寻常言行提撕照管,此属敬一边,乃涵养之事;至义利善恶之界精察力行,此属义一边,乃践履之事。
向曾作「非礼勿视」四句题,先补未发时主敬工夫在前,不知圣贤培养未发,只于日用小事检察便透入「不睹不闻不言不动」一层,别无静中涵养之法。
译从前曾经作「非礼勿视」四句的题目,先补未发之时(注:喜怒哀乐未发之时)主敬的功夫在前,不知道圣贤培养未发,只在日常小事中检察便能透入「不睹不闻不言不动」(注:《中庸》说「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一层,没有另外的静中涵养之法。
合「九思」「四勿」「三贵」观之,便见此三章皆就已发处言,而所以培养未发者已在其内,故工夫分动静说,不如分敬义为浑成也。
译合「九思(注:孔子说君子有九思)」「四勿」「三贵(注:动容貌、正颜色、出辞气)」来看,便可见这三章都是就已发之处而言,而用来培养未发的功夫已包含在其中,所以功夫分动静来说,不如分敬义(注:恭敬与道义)来得浑成一体。
程子「动箴」去诚之于思,守之于为人之思,亦有两様。如防思杂念,敬则自息;若忽起之邪念、妄念,亦必因不敬而起,能敬则自无矣。
邪妄之念既起,便须大加省察。「四勿」兼存察二项于克复之义为备,而工夫分际亦浑成无缺。
出门如见大賔,二句是主敬持养,以存诚;已所不欲,二句是省察克治,以谨几。此学问大头脑。学者求仁,其必从事于敬恕乎?
译「出门如见大宾(注:《论语》中孔子对仲弓说的话)」两句,是主敬持养,以存诚(注:保持真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注:孔子对仲弓说的话)」两句,是省察克治(注:反省审察、克制整治),以谨几(注:谨慎细微的征兆)。这是学问的大头脑。学者求仁,难道不应该从事于敬恕(注:恭敬与推己及人)吗?
敬以居之,恕以扩之,久之亦将无已可克焉。故法仲弓之敬恕,亦所以善法顔渊也。
主忠信,徙义以忠信之心,徙义也。非有二时脩德,讲学从义,亦然。《易》言敬义,亦谓主敬以精义,集义。
译「主忠信,徙义(注:《论语》中孔子的话,以忠信为主,向义迁移)」,以忠信之心,迁于义。不是有两个时候来修德,讲学从义,也是这样。《易》(注:《周易》)说敬义,也是说主敬以精义,集义(注:积累道义)。
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二句各有实义,而条贯则一。讲习以明善,归于实践以诚身;资友以析疑解惑,即资友以进善改过,事有序而相因也。
译「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注:孔子语,君子以文章学问来结交朋友,以朋友辅助仁德)」。两句各有实义,而条理贯通则是一致的。讲习以明善,归于实践以诚身(注:使自身真诚);借助朋友以分析疑惑、解除困惑,就是借助朋友以进善改过,事情有序而相互因循。
《礼记·王制》:「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子所雅言「诗书执礼」,以及「成于乐」之训,是即所谓文之教也。
译《礼记·王制》(注:《礼记》篇名,记载古代制度)说:「乐正(注:掌管音乐的官员)崇尚四术(注:诗、书、礼、乐四种学问),设立四教,依顺先王的诗、书、礼、乐来培养士人。」孔子(注:孔夫子)所雅言(注:常言)的「诗、书、执礼(注:执守礼)」,以及「成于乐(注:以音乐来成就)」之训,就是所谓「文」之教。
学诗乐而期于性情和平,学书而期于善政宜民,学礼而务于节文得中,是即求仁之事也。朋友讲明劝勉,大约不出乎此。
自夫子赞《易》、脩《春秋》,方又添出此二经。然《学》《庸》《孟子》未曽言及于《易》。
观子贡「晚年得闻性与天道」,《中庸》言性命之理,皆《彖》《象》传之精。《孟子》得《易》之用,是夫子系《易》以后,髙贤亚圣所心研而身体者,莫非《易》也。
译看子贡(注:端木赐)「晚年得闻性与天道(注:孔子晚年讲授的深奥学问)」,《中庸》言性命之理,都是《彖传》《象传》(注:《周易》的两种传文)的精义。《孟子》得《易》之用,这是孔子(注:孔夫子)系《易》(注:为《周易》作卦爻辞)以后,高贤亚圣(注:仅次于圣人的人)所用心研究而身体力行的,莫非是《易》。
三年有成,成是纲举目张,未能无一民之不仁也。尧舜文王孔子,若承大乱之后而为治,皆须世而后仁,正与后章王者无异,非有优劣也。成字浅,仁字深。
译「三年有成(注:孔子说治理国家三年可以初见成效)」,成是纲举目张(注:抓住关键、带动全局),未能做到没有一个百姓不仁。尧、舜(注:上古圣王)、文王(注:周文王)、孔子(注:孔夫子),如果承大乱之后而治理,都需要三十年(注:一世为三十年)而后仁,正与后面一章说王者(注:称王天下者)没有区别,不是有优劣之分。成字浅,仁字深。
言必信,行必果之士,有二病焉。一则未免有狥名之心,以此示义于天下。一则不顾义理之安,而必为之。此其品之所以不足贵也。
行已有耻者,闇然自脩,不动于名,又知非义之可耻,而不为。苟信果焉,而害于义,宁无信果也。此正诚意之学,闵冉乃优为之。
译「行己有耻(注:自身行为有羞耻心)」的人,闇然(注:不显耀)自修,不动于名,又知道不合义理是可耻的,因而不做。如果守信果而妨害于义,宁可没有信果。这正是诚意之学,闵子骞(注:闵损,孔子弟子,以孝著称)、冉伯牛(注:冉耕,孔子弟子)才能优为之。
克伐怨欲不行,与克己原有塞其源、障其流之别,故未得与于顔氏之学也。然四勿亦是不行之事,思言克伐怨欲不行,即何以知其异乎四勿而退之,且因此而进之,四勿不亦可乎?
译「克伐怨欲不行(注:克制自夸、好胜、怨恨、贪欲而不去做)」与克己(注:约束自己),原本有塞其源、障其流的区别,所以未得与于颜氏(注:颜回)之学。然而「四勿」(注:非礼勿视、听、言、动)也是不行之事,想想说克伐怨欲不行,又怎么知道它与四勿不同而退之,而且因此进之,四勿不也可以吗?
此节公案终属可疑。愚意仁之为道,徒言制私,未足以尽之也。公而以仁体之,斯为仁耳。故克己矣,必复于礼;居敬矣,必行乎恕。苟克己而不复礼,居敬而不行恕,无私矣,而不能以生生之心体之,则流入异端之学一间耳。
译这节公案(注:难以断定的案件或问题)终究可疑。我的意思,仁作为道,徒然说克制私欲,不足以穷尽它。大公而以仁来体认它,才是仁。所以克己了,必须复于礼(注:回归礼的规范);居敬(注:持守恭敬)了,必须行乎恕(注:推行恕道)。如果克己而不复礼,居敬而不行恕,虽然没有私了,但不能以生生(注:生生不息)之心来体认它,就会流入异端(注:非正统的学说)之学一步了。
宪狷者也,未能如顔曾之宏毅,若使之安于此,则不能复致其明道体仁之功矣。故夫子不以为非,而姑使之深思仁之所以为仁而得之也。
译原宪(注:孔子弟子,名宪,字子思)是狷者(注:洁身自好、有所不为的人),未能像颜回、曾参(注:颜回与曾参)那样宏毅(注:宽宏坚毅),如果使他安于此,就不能再达到明道体仁的功夫了。所以孔子不以为非,而姑且使他深思仁之所以为仁而自得之。
克伐全不行,即克己但未复礼。
若臧武仲之知,穷理也,不欲克己为仁之事,力行也,勇。要知行之终也,此言德本也。艺,言才末也。艺即六艺(注:礼、乐、射、御、书、数)之事,礼乐正在艺之内,文之以礼乐,言涵养之以中正和乐。饶氏以上四句为质,似非是。注中兼四子之长,兼字有工夫,非専以质言也。
译像臧武仲(注:春秋时期鲁国大夫,以智慧著称)之知,是穷理(注:穷尽道理);不欲克己为仁之事,是力行(注:努力实践);勇。要知道行是终了,这里说的是德之本。艺,说的是才之末。艺就是六艺(注:古代教育的六种科目:礼、乐、射、御、书、数)之事,礼乐正在艺之内,以礼乐来文饰,说的是以中正和乐来涵养。饶氏(注:饶鲁,宋末元初理学家)以上四句为质,似乎不对。注释中「兼四子之长」,「兼」字有功夫,不是专就资质来说的。
勿欺,是忠诚积于平日,初非为犯君而然。若专在进言,须有据,上说举其一端耳。
从下学内上达,即上达处便是知天,天之理不离乎人事之中,希天之功不出下学之内,以此指示子贡反求深造。
朱子云:「方其下学人事之卑,初无奇特耸动人处,及其上达天理之妙,忽然上达去,人又捉摸不着,知我者毕竟只是天理与我黙契耳,理本如此。」
夫子终身栖栖,不肯决然隠去。所谓作者,其地步大抵到贤者,尚隔。若云行藏如孔顔一流,安得春秋遂有七人也?
译孔子(注:孔夫子)终身栖栖遑遑(注:忙碌不安的样子),不肯决然隐居离去。所谓「作者(注:有所作为而隐居的人)」,其地位大抵到贤者,还隔着一层。如果说行藏(注:出仕与隐居)如孔子、颜回(注:颜回)一流,怎能春秋(注:春秋时期)就只有七位隐士呢?
但亦是见时之不可为而隠,故夫子称之,以志慨。一以贯之,非贯而为一之谓。观本忠行恕,为告曾子一贯之解,则知居敬穷理,为此处一贯之注脚矣。
译但也是见到时势不可为而隐居,所以孔子称许他们,以表达感慨。一以贯之(注:用一个根本道理贯通一切),不是贯而为一的意思。看以忠为本、推行恕道,作为告诉曾子(注:曾参)一贯的解释,就知道居敬穷理(注:持守恭敬、穷尽道理)是此处一贯的注脚(注:解释说明)。
朱子云:「夫子于多学中有一以贯之,一者性之理也,诚也。其工夫则存诚也。圣人不待存而无不诚,诚则明矣,一以贯之之谓也。」
近日讲「一贯」等章,辄云:「由博返约,多了后方能贯。」不知此説止见得后半截,却遗了前半截。盖夫子教人为学工夫,原从一上做起,令之收敛此心,沉潜専笃于事事物物上,逐一体騐此理,得一件守一件,皆有归宿下落,久之乃能贯彻完备,合为一理。
译近来讲「一贯」等章,总是说:「由博返约(注:从广博回归到简约),学问多了以后才能贯通。」不知道这种说法只见得后半截,却遗漏了前半截。因为孔子教人为学的功夫,原本从「一」上做起,让人收敛此心,沉潜专笃于事事物物上,逐一体验此理,得到一件守住一件,都有归宿下落,久了才能贯彻完备,合为一理。
其呼而告之者,盖谓「吾之所以为学,所以教人之道,只是这个一,以此贯通去」,非是圣人得一以贯万,学者须从多处做起,久则贯而为一也。
若先无立志持敬之功,则虽事于知行,而居之无本,安得返约而贯通为一乎【孟子言「原泉观澜」等,即此意。盖天下无无本而能大者】
译如果先没有立志持敬(注:持守恭敬)的功夫,则虽然从事于知行,而居之无本,怎能返约而贯通为一呢?【孟子(注:孟轲)说「源泉观澜(注:有源头的泉水才能看到波澜)」等,就是这个意思。因为天下没有无本而能大的】
凡论「语言时习」「言务本」「戒巧令」「谨防习」「务重威」「主忠信」之类,皆教人以主敬存诚以致一之要。自此以知行天下之事理,自能积累充盛而至于融化防通。
译凡论「学而时习(注:学习后按时温习)」「言务本(注:说话致力于根本)」「戒巧令(注:戒除花言巧语)」「谨防习(注:谨慎防范习气)」「务重威(注:务求注重威仪)」「主忠信」之类,都是教人以主敬存诚(注:持守恭敬、保持真诚)以达到「一」的要领。从此以知行天下的事理,自然能积累充盛而至于融化贯通。
子虽以一为教,然学力未至者,难与直指本体,虽举以告之,亦不能心领神防而拳拳服膺上达天德也。
唯曾子、子贡学力已深,故呼而告之,则道体昭然于心目之间。自此将存之益密,养之益纯,不至于圣人之极,诚无妄不止矣。
译只有曾子(注:曾参)、子贡(注:端木赐)学力已深,所以呼唤而告诉他们,则道体(注:道的本体)昭然于心目之间。从此将存养得更加细密,涵养得更加纯粹,不到达圣人的极致,真诚无妄(注:没有虚妄)不罢休。
太宰章「不多之觧」,亦是主一以为之本,而凡小物之克勤、小道之可观者,莫非此一之为也。时文毎好用「由博返约」语,此是用孟子「博学详説将以反説约」意,与「博文约礼」又别「约之以礼」。
译太宰(注:吴国太宰嚭)章「不多之解」(注:孔子说自己不是多能而是多闻多见),也是主一(注:专一)以为根本,而凡小物之克勤(注:勤劳于细微之事)、小道之可观者,莫非这个「一」的作用。时文(注:八股文)每每好用「由博返约」一语,这是用孟子(注:孟轲)「博学详说将以反说约(注:广博学习、详细解说以返归简约)」的意思,与「博文约礼(注:广博学习文献、用礼约束自己)」又不同。「约之以礼」(注:用礼来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