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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经疑贯通一

(卷首)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四书经疑贯通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按:《四书经疑贯通》八卷,元王充耘撰。充耘有《读书管见》,已着録。是编黄虞稷谓其已佚,此本为明范钦天一阁旧抄,尚首尾完具。惟第二卷中脱一页,第八巻中脱一页,无従校补,则亦仅存之笈矣。其书以四书同异参互比较,各设问答以明之,葢延祐科举经义之外有经疑,此与袁复翁书皆程试之式也。其问辨别疑似,颇有发明,非经义之循题衍説、可以影响揣摩者比,故有元一代士犹笃志于研经。明洪武三年初行科举,其四书疑问以《大学》「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二节与《孟子》「道在迩而求诸逺」一节合为一题,问二书所言平天下大指同异【案此题见《日知録】葢犹沿元制。至五十七年改定格式,而经疑之法遂废。録此二书,犹可以见宋元以来明经取士之旧制也。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经疑贯通》卷一元王充耘撰《大学》一书,言明明徳新民。经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脩身为本。」先儒谓正心以上,皆所以脩身也;齐家以下,则举此而措之尔。然考之传文,意既诚矣,犹不能无欲动情胜之失;心既正矣,犹不能无五者之偏;身既脩、家既齐、国既治,又不能无务财用、任小人之害,何欤?

以脩身治人对言,则脩身以上皆所以脩己,齐家以下皆所以治人。未有治人不本乎脩己者,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凡有国家天下者,一切皆以脩身为本。然身之所以脩,由于诚意正心;身既脩,然后能齐家、治国、平天下。故经曰:「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齐、国治、天下平」者,亦曰意既诚矣,然后可以正其心;心既正矣,然后可以脩其身;此身既脩,然后可以渐而推之以及国家天下。初非谓意诚则心不待存养而自正,心正则身不待检束而自脩,身脩则家不待敎而自齐,国不待治而自治,天下不待平而自平也。使脩其一,其余不必用力焉,则一格物而脩己治人之事毕矣,又何待节目之详有八耶?

大学》曰:「国治而后天下平。」孟子曰:「脩身而后天下平。」又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后天下平。」中庸言:「笃恭而后天下平。」天下平,一也;其致之之功不同,何欤?

语其序,则始于治国;论其本,则在于脩身;论其道,则在于爱亲敬长;语其要,则笃恭足以尽之。盖君子脩己以敬,脩己以安人,安百姓。脩己以敬,所谓笃恭也;安人安百姓,所谓天下平也。

大学》《齐家治国》章言:「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与夫子所谓「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攻其恶,无攻人之恶」,同否?

大学》为治人者言之,故不能不求诸人而非诸人。夫子为脩己者言,则宁不薄责于人,无攻人之恶。然《大学》亦言:「有诸己而后求,无诸己而后非。」则亦未尝不以自治为急也。

大学》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与《论语》之博文、约礼,《孟子》尽心、知性、存心、养性,《中庸》言月日善、诚身,其防同欤?

圣贤之学,惟致知、存养二者兼致其力而已。盖物理有所未明,则存养之功固无所施;践履有所不力,则所明又非己有。故圣贤设敎于知行不可以偏废焉。《论语》之博文、约礼,即《大学》之格致、诚正;《中庸》之明善、诚身,即《孟子》之尽心、知性、存心、养性也。

大学》齐家一章,以孝、弟、慈为脩身立敎之本,下文引《康诰》「如保赤子」,以慈爱之义,而不及乎孝、弟,何欤?

自事君、事长、使众,言之,则三者不可偏废;引书以明慈爱之义,则举一足以见其余。

大学》释《明明徳》章引《书》曰「顾諟天之明命」,《新民》章引《诗》曰「其命维新」,《平天下》章引《诗》曰「峻命不易」、《书》曰「惟命不于常」。明徳、新民皆以「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四书经疑贯通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按:《四书经疑贯通》八卷,元代王充耘撰写。王充耘著有《读书管见》,已著录在案。黄虞稷说这本书已经失传,这个版本是明代范钦天一阁的旧抄本,尚且首尾完整。只是第二卷中缺失一页,第八卷中缺失一页,无法校勘补全,这也是仅存的珍贵典籍了。这本书将四书中的同异之处参互比较,各自设立问答来阐明道理,大概是因为延祐年间科举经义之外还有经疑,这与袁复翁的书都是科举考试的格式。其中的问答辨别疑似之处,颇有发明,不是经义中那种顺着题目衍申解说、可以凭空揣摩所能比拟的,所以元代士人仍然专心致志于研究经学。明代洪武三年初次实行科举,其四书疑问将《大学》中“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两节与《孟子》中“道在迩而求诸远”一节合并为一题,询问两书所言平天下的主旨同异【案:此题见于《日知录》】,大概是还沿袭元代的制度。到洪武五十七年改定格式,经疑的方法于是废止。收录这两本书,还可以看到宋元以来明经取士的旧制。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经疑贯通》卷一 元代王充耘撰 《大学》一书,讲明明德、新民。经文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律都以修身为根本。”先儒认为正心以上,都是用来修身的;齐家以下,则是将修身之道推行出去罢了。然而考察传文,意念既然真诚了,还是不能没有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的过失;心既然端正了,还是不能没有五种偏失;身既然修好、家既然齐整、国既然治理好,还是不能没有追求财用、任用小人的祸害,为什么呢?

以修身与治人相对而言,那么修身以上都是用来修己,齐家以下都是用来治人。没有治人不以修己为根本的,所以自天子到庶人,凡是有国家天下的人,一切都以修身为根本。然而身之所以能修,是由于诚意正心;身既然修好了,然后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所以经文说:“意念真诚然后心端正,心端正然后身修好,身修好然后家齐、国治、天下平”,这也是说意念既然真诚了,然后才可以端正其心;心既然端正了,然后才可以修好其身;这身既然修好了,然后才可以逐渐推演以及国家天下。起初并不是说意念真诚了心就不待存养而自然端正,心端正了身就不待检束而自然修好,身修好了家就不待教化而自然齐整,国不待治理而自然治理,天下不待平定而自然平定。如果修好其一,其余不必用力,那么只要格物一件,修己治人的事就完毕了,又何必有八条目那样详细的节目呢?

《大学》说:“国治而后天下平。”孟子说:“修身而后天下平。”又说:“人人亲爱其亲、尊敬其长,然后天下平。”《中庸》说:“笃恭而后天下平。”天下平定,是一样的;其达到平定的功夫不同,为什么呢?

论其顺序,则始于治国;论其根本,则在于修身;论其道,则在于爱亲敬长;论其要点,则笃恭足以尽之。大概君子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安百姓。修己以敬,就是所谓的笃恭;安人安百姓,就是所谓的天下平。

《大学》《齐家治国》章说:“自己有然后求之于人,自己没有然后非议于人。”与孔子所说的“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攻其恶,无攻人之恶”,相同吗?

《大学》是为治人者说的,所以不能不求之于人而非议于人。孔子是为修己者说的,那么宁可薄责于人,不攻人之恶。然而《大学》也说:“有诸己而后求,无诸己而后非。”那么也是未曾不以自治为急务。

《大学》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与《论语》的博文、约礼,《孟子》的尽心、知性、存心、养性,《中庸》的明善、诚身,其防范相同吗?

圣贤的学问,只有致知、存养二者兼施其力而已。大概物理有所未明,那么存养的功夫固然无处施展;践履有所不力,那么所明的又不是自己所有。所以圣贤设教,知行不可以偏废。《论语》的博文、约礼,就是《大学》的格致、诚正;《中庸》的明善、诚身,就是《孟子》的尽心、知性、存心、养性。

《大学》齐家一章,以孝、悌、慈为修身立教之本,下文引用《康诰》“如保赤子”,以阐明慈爱的意义,而没有提及孝、悌,为什么呢?

从侍奉君主、侍奉长辈、役使众人来说,这三者不可偏废;引用《尚书》以阐明慈爱的意义,那么举出一端就足以见其余。

《大学》解释《明明德》章引用《尚书》说“顾諟天之明命”,《新民》章引用《诗经》说“其命维新”,《平天下》章引用《诗经》说“峻命不易”、《尚书》说“惟命不于常”。明德、新民都以“

命」言之,何欤?

释明徳而引天命,盖得天之赋予以为徳也;于新民而言天命,盖受天命以有天下也。一以天理言,一以天眷言,其言天命则同,其所指则不无少异也。

译从“命”字来说,是什么意思呢?

阐明德性而引用天命,大概是获得上天赋予的作为德性的东西;在“新民”方面谈论天命,大概是承受天命从而拥有天下。一个是从天理的角度来说,一个是从上天眷顾的角度来说,它们所说的“天命”虽然相同,但所指的内容却不完全一样,略有差异。

大学》末言「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又言「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末言「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章内三言得失,所指固不同矣,先儒乃谓之语益加切,何欤?

首言得众得国,失众失国,而未尝言何谓而得,何谓而失也;次言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已切于前矣,而未尝言何者为善,何者为不善也;末言忠信以得,骄泰以失,则所谓善不善者,岂不昭然而可见哉?谓之语益加切,信矣。

大学》九章言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长,慈者所以使众,而终之曰:「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十章犹言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而继之曰:「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其防果有异欤?

国家天下,虽有大小之不同,其治之之道则一而已。故孝、弟、慈,所以脩于身而敎于家者也,而施之国与天下,亦同此道焉。上章终之以恕,是以责人之恕言;后章继之以絜矩之道,是以爱人之恕言。

大学诚意一章两言慎独,中庸首末两章亦两言慎独,一主诚而言,一主隠防而言,其防同欤?程子于《论语》「子在川上」章言其要只在慎独,「仲弓问仁」章言慎独便是守之之法,「洒扫应对」章言君子只在慎独。程子之言于二书本防,将奚取欤?

圣贤之言慎独,虽各有为而言,然其欲学者致谨于闲居独处之地,则一也。是故《大学》于诚意章两言慎独,而《中庸》首末二章亦于慎独而言之,皆以致其丁宁之意耳。盖闲居为不善,则意不可得而诚;于隠防处而纵恣焉,则体道之工亦为间断,人欲肆而天理灭矣。道之在天地间,如川流之运乎昼夜,何常有毫发之间?学者能脩身慎行,勉强于人之所见,而不免纵弛怠惰于人之所不见,则与天地不相似矣。故其要只在慎独。为仁者,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其执事之敬如此,私意固无所容矣。然使其居处而不恭恪焉,则天理安能以常存?故曰:「唯谨独,便是守之之法。」惟其于闲居独处而恭谨焉,故其出门使民之时,自不至于懈怠也。洒扫应对,事之粗而小,人之所昜忽者也;脩身治平,事之大,人之所致意者也。然事有小大,而理无精粗,于小者而不加谨焉,则大者亦有时而亏废矣。故君子只在慎独,要不可以为近且小而忽之也。

大学》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曰:「君子之道,焉可诬也?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所谓本末、始终、先后,同欤?异欤?

本末、始终、先后,其名义无不同,而《大学》、《论语》所指则异。物有本末,指明徳、新民;事有终始,指知止、能得。而谓本、始在所当先,末、终在所当后。子游以洒扫应对为末,以穷理尽性、正心诚意为本,而所谓先后,所谓始卒,不出此二者而已矣。此其所以有不同。

大学》曰:「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而其事有不终者也。」与《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之防同否?

孟子所言,固本诸《大学》。然《大学》以好仁属之君,而好义属之臣民,故以下好义为上好仁之效。孟子以仁义望梁惠王,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故言仁义各有其效,此为小不同耳。然孟子之言,亦《大学》之余意也。

大学》曰:「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孟子言:「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或先言得而后言安,或先言安而后言得,其言不同,何欤?

大学》之「知止」与《孟子》之「自得」为对,「能得」与《孟子》之「左右逢其原」为对。故《大学》之「知止」而后至于「能安」,即《孟子》「自得」而后「居安」也;《孟子》「居安」而后取之左右逢其原,即《大学》之「安」而后能虑,以至于「能得」也。其言若先后而不相对值,而其意则未始

译《大学》篇末说“得到众人的拥护就能得到国家,失去众人的拥护就会失去国家”,又说“行为善良就能得到它,行为不善就会失去它”,最后说“君子有一条大道,一定要用忠诚守信来得到它,用骄傲奢侈来失去它”。这一章里三次谈到得失,所指的对象本来不同,但先儒却认为后面的话比前面的更加切中要害,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说得到众人就能得到国家,失去众人就会失去国家,却没有说明什么是得到的原因,什么是失去的原因;接着说行为善良就能得到它,行为不善就会失去它,这比前面的话已经更加切中要害了,但也没有说明什么是善,什么是不善;最后说用忠诚守信来得到,用骄傲奢侈来失去,那么所谓的善与不善,难道不是显而易见了吗?说后面的话比前面的更加切中要害,确实是这样的。

《大学》第九章说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悌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是用来役使众人的,最后总结说:“自身所秉持的恕道如果不能践行,却能够明白地开导别人,这样的人是没有的。”第十章又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离,接着又说:“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这两章所防范的弊端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国家和天下,虽然有大小之分,但治理它们的道理是相同的。所以孝、悌、慈,是用来修身并教化家庭的,而施用于国家和天下,也是同样的道理。上一章以恕道作结,是从责求他人要像对待自己一样去对待他人的角度说的;后一章接着说絜矩之道,是从爱人如己的角度说的。

《大学》诚意一章两次提到慎独,《中庸》首尾两章也两次提到慎独,一个侧重于诚,一个侧重于隐微处的防范,它们所防范的弊端相同吗?程子对于《论语》中“子在川上”一章,说其要点只在慎独;对于“仲弓问仁”一章,说慎独就是坚守仁道的方法;对于“洒扫应对”一章,说君子只在慎独。程子的这些话,对于这两本书的根本宗旨,将采取哪一种说法呢?

圣贤谈论慎独,虽然各有侧重点,但他们希望学者在闲居独处时保持谨慎,这一点是相同的。因此《大学》在诚意章两次提到慎独,而《中庸》首尾两章也都在慎独上加以论述,都是为了表达反复叮咛的意思。如果在闲居时做不善的事,那么意念就无法真诚;在隐微之处放纵自己,那么体悟大道的功夫就会中断,人欲就会肆意横行,天理就会泯灭。大道在天地间,就像河水昼夜不停地流淌,哪里会有丝毫的间断呢?学者如果能够修身慎行,在人们看得见的地方勉强自己,但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不免放纵懈怠,那就与天地运行的规律不相符了。所以要点只在慎独。行仁爱的人,出门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担重大祭祀,他办事的恭敬程度就是这样,私意本来就没有容身之地。然而如果他在居家时不恭敬谨慎,那么天理怎么能常常存在呢?所以说:“只有谨慎独处,才是坚守仁道的方法。”正因为他在闲居独处时恭敬谨慎,所以他在出门办事、役使百姓的时候,自然不至于懈怠。洒扫应对,是粗浅小事,人们容易忽视;修身治国平天下,是重大事务,人们会刻意关注。然而事情虽有大小,道理却没有精粗之分,在小事上不加以谨慎,那么大事有时也会亏损废弃。所以君子只在慎独,不可以因为事情近且小而忽视它。

《大学》说:“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什么在先什么在后,就接近大道了。”子游说:“子夏门下的学生,让他们做洒扫应对的事,是可以的,但这只是枝末,根本的东西却没有,这怎么行呢?”子夏说:“君子的道理,怎么能诬蔑呢?哪样先传授,哪样后传授,是有区别的。就像草木一样,是有类别区别的。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所谓的本末、始终、先后,是相同的呢,还是不同的呢?

本末、始终、先后,它们的名称含义没有不同,但《大学》和《论语》所指的对象则不同。事物有本末,指的是明德和新民;事情有终始,指的是知止和能得。而说本、始应当在先,末、终应当在后。子游把洒扫应对看作枝末,把穷理尽性、正心诚意看作根本,而所谓的先后、始卒,都不出这两者。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

《大学》说:“没有在上位者喜好仁德而在下位者不喜好道义的情况,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善终的情况。”这与《孟子》说:“没有行仁德却遗弃自己父母的,没有行道义却怠慢自己君主的。”所防范的弊端相同吗?

孟子所说的,本来是基于《大学》。但是《大学》把喜好仁德归于君主,把喜好道义归于臣民,所以把在下位者喜好道义作为在上位者喜好仁德的效果。孟子把仁义期望于梁惠王,君主仁德就没有人不仁德,君行道义就没有人不道义,所以说仁义各自有其效果,这只是稍有不同罢了。然而孟子的话,也是《大学》的余意。

《大学》说:“安定然后才能思虑,思虑然后才能有所得。”孟子说:“自己有所得,就能安居;安居,就能积蓄深厚。”有的先说得到而后说安定,有的先说安定而后说得到,说法不同,为什么呢?

《大学》的“知止”与《孟子》的“自得”相对,《大学》的“能得”与《孟子》的“左右逢其原”相对。所以《大学》从“知止”而达到“能安”,就是《孟子》从“自得”而“居安”;《孟子》从“居安”而取之左右逢其原,就是《大学》从“安”而能虑,以至于“能得”。它们的说法虽然看似先后不相对称,但其意思却从未

不同。

大学》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先儒何以曰但立诚意以格之?

译不同。

《大学》说:“推究事物的原理之后,知识才能完备;知识完备之后,意念才能真诚。”先代的儒者为什么说只要确立诚意来推究事物呢?

以大学之序言之,则先格物致知,然后能诚意。盖用意有不实者,皆由所知有未透彻故也。先知后行,理固如此。然以用工言之,凡有动作,未有不闗于心者。意固心之所发也,使格物而用意不专一,则卤莽灭裂,岂能反覆究极,使事物之精粗表里无所不到乎?此欲格物者,所以亦必立诚意以格之而后可也。

大学》三章谓:「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仁、敬、孝、慈、信五者,为人当俱有之,缺一不可。为君臣、父子、国人所指,何为只指于斯耶?

此因言文王《缉熈敬止》,而歴数其行事以实之。言文王兼备此五者之徳可见其所止无非至善,而非谓人各止于一事也。文王之为君也,发政先穷民,可见其止于仁;其为人臣也,三分天下有二而能服事殷,可见其止于敬;其为世子也,朝于王季日三,可见其止于孝;百龄而以其三与子,推此可见其止于慈。故此五者,皆所以释《敬止》之目,而赞文王,非泛言人当如此也。

大学》言「物有本末」,固以本末相对为言矣。章末言「一是皆以脩身为本」而不及末,何欤?四章释本末,又专言听讼、无讼;末章又专以德、才言之,又何欤?

大学》首章言本末,以明德、新民对言,明德为本,新民为末,所以结上文也。章末一是皆以脩身为本,脩身以上皆所以明德也,举脩身为本,则所谓末者不言可知矣。四章以听讼释本末,依旧是以明徳为本,盖必已徳既明,自有以大畏民志,讼不待聴而自无,则治其本而末自举矣。末章以徳为本,依旧指明徳言,但所谓末,则以财用对言耳。

大学》言明徳、新民,固以内外相对为言矣。至言明明徳于天下,又若指新民言之;引汤盘日新之铭,又若指明明徳言之,何欤?且经言明徳,而传释之以明命;经言新民,而传释之以其命维新,又何欤?

大学》纲领有三,总而言之,不过明徳、新民二者而已。又总其要,则明德足以该之。盖明明徳,固所以脩己;至于新民,亦不过使人各明其明徳而已。是新民亦明徳也。故不曰平天下,而曰明明徳于天下。引盘铭以释新民,盖自新者,新民之首也。释明徳而先之以明命,所以推此徳之原;释新民而终之以其命维新,所以着新民之效。

大学》经言:「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言本乱末治,不言终始。至平天下之传,言「徳者本也,财者末也」,其防同欤?

明徳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承上文而总结两段,故以本末始终并言。章末承上文备列八条目而总结之,故以身为本而在所当脩,家为要而在所当厚。盖脩身为明明徳之终,而齐家乃脩身之首也,故于八者之中摘取二者,而以本末厚薄反复论之,其不及于终始宜矣。「徳者本也」,徳即所谓明徳,但以与理财对言,则徳又为本,而财为末耳。大抵其言本末虽各有所指,然其为本则一而已。

大学条目有八,以脩身为明明徳之终;而中庸九经,以脩身为首。论语克己复礼之目有四,而中庸止言非礼勿动者,何欤?

大学》、《论语》正言之,故语其详;《中庸》后出,故摘其要。《大学》致知工夫在诚意、正心之先;《中庸》尊徳性、道问学一节,朱子又以致知居存心之后,何言之不同欤?

以知行分先后,则格物致知在先,而诚意正心之功在后;以大小分先后,则先存心尽乎道体之大,然后致知以尽乎道体之细。

  四书经疑贯通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经疑贯通》卷二元王充耘撰《论语》首章言:「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末言:「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首末之言,果亦相贯通欤?且夫子既曰「不愠、不知为君子」,而《中庸》则曰:「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何欤?

徳成于己而人知之,命也;其不知之,亦命也。人不知而不愠,是能安于命者矣,故足以为君子。苟不知命,则必怨天尤人,亦可以为君子哉?首末两章之言,实相贯通者也。且《论语》以不

译从《大学》的次序来说,是先格物致知,然后才能诚意。因为意念有不真诚的地方,都是由于对事物的认识没有透彻的缘故。先知后行,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然而从用功的角度来说,凡是有行动,没有不关乎心的。意念本来就是心所发出的,如果格物时意念不专一,就会粗疏草率,怎么能反复探究到底,使事物的精粗表里无所不到呢?这就是想要格物的人,也必须先确立诚意来格物,然后才可以的原因。

《大学》第三章说:“做君主的要止于仁,做臣子的要止于敬,做儿子的要止于孝,做父亲的要止于慈,与国人交往要止于信。”仁、敬、孝、慈、信这五种品德,做人应当都具备,缺一不可。为什么只列举君臣、父子、国人这些身份,只指向这五种品德呢?

这是因为在论述周文王“缉熙敬止”时,历数他的事迹来证实这一点。说周文王兼备这五种品德,可见他所止之处无非是至善,而不是说人各自只止于一件事。周文王做君主时,发布政令先考虑穷困百姓,可见他止于仁;他做臣子时,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能侍奉殷朝,可见他止于敬;他做太子时,每天朝见父亲王季三次,可见他止于孝;他百岁高龄时把三个儿子让给弟弟,由此推知他止于慈。所以这五种品德,都是用来解释“敬止”的内涵,并赞美周文王,并不是泛泛地说人应当如此。

《大学》说“物有本末”,固然以本和末相对而言。章末说“一是皆以修身为本”而没有提到末,为什么呢?第四章解释本末,又专门讲听讼、无讼;最后一章又专门以德、才来说,又为什么呢?

《大学》首章讲本末,以明德、新民相对而言,明德为本,新民为末,这是为了总结上文。章末说“一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以上都是为了明德,举出修身为本,那么所谓的末不言自明了。第四章以听讼来解释本末,依旧是以为明德为本,因为必定是德行已经彰明,自然能大大敬畏民心,诉讼不待审理就自然消失,那么治理了根本,末节自然就能举起了。最后一章以德为本,依旧是指出明德而言,但所谓的末,则是以财用相对而言罢了。

《大学》讲明德、新民,固然以内和外相对而言。等到说“明明德于天下”,又好像是指新民而言;引用汤盘“日日新”的铭文,又好像是指明明德而言,为什么呢?而且经文说明德,传文却用明命来解释;经文说新民,传文却用“其命维新”来解释,又为什么呢?

《大学》纲领有三,总而言之,不过是明德、新民这两者罢了。再总括其要点,那么明德足以涵盖它们。因为明明德,固然用来修养自己;至于新民,也不过是使人各自彰明他们的明德罢了。所以新民也是明德。因此不说平天下,而说明明德于天下。引用盘铭来解释新民,因为自新是新民的首要。解释明德而先以明命开头,是为了推究这德行的本源;解释新民而最终以“其命维新”结尾,是为了彰显新民的效果。

《大学》经文说:“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说本乱末治,不说终始。到了平天下的传文,说“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它们的含义相同吗?

明德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承接上文而总结两段,所以以本末始终并提。章末承接上文备列八条目而总结,所以以身为本而在所当修,家为要而在所当厚。因为修身是明明德的终结,而齐家是修身的首要,所以在八者之中摘取二者,而以本末厚薄反复论述,不及于终始是合适的。“德者本也”,德就是所谓的明德,但因为与理财相对而言,那么德又为本,而财为末罢了。大体上说本末虽然各有所指,但作为本则是一样的。

《大学》条目有八,以修身为明明德的终结;而《中庸》九经,以修身为首。《论语》克己复礼的条目有四,而《中庸》只说非礼勿动,为什么呢?

《大学》、《论语》是正面论述,所以讲述详细;《中庸》后出,所以摘取要点。《大学》致知的功夫在诚意、正心之前;《中庸》尊德性、道问学一节,朱子又以致知居存心之后,为什么说法不同呢?

以知行分先后,那么格物致知在先,而诚意正心的功夫在后;以大小分先后,那么先存心以穷尽道体的广大,然后致知以穷尽道体的细微。

四书经疑贯通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经疑贯通》卷二 元王充耘撰《论语》首章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末章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首末的话,果然也相互贯通吗?而且夫子既然说“不愠、不知为君子”,而《中庸》却说:“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为什么呢?

德行成就于自己而被人知晓,是命;不被知晓,也是命。人不知而不愠,是能安于命的人,所以足以成为君子。如果不知命,就一定会怨天尤人,也可以成为君子吗?首末两章的话,实际上是相互贯通的。而且《论语》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