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经疑贯通卷四
四书经疑贯通卷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经疑贯通》>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经疑贯通》卷五元王充耘撰孟子首言「亦有仁义而已矣」,一书之中以义配仁;至言「穷不失义,达不离道」,则以义配道;「无义无命」,则以义配命;「进以礼,退以义」,则以义配礼;「尊德乐义」,以义配德;理也,义也,以义配理。其不同何欤?
仁义二者,固人道之大端。仁而非义,则伤于流;义而非仁,则伤于忍。然世之人,能卓然自立者不一二,而随俗雅化者常千百,以其不知有义故也。故君子之行也,则义以方外;其施于事也,义以为质,而不敢须叟离焉,然后能不为世利之所摇动,不为嗜欲之所驱役,而动容周旋,泛应酧酢,自然不出乎规矩凖绳之外。孟子之言,所以或以义配仁,或以义配道,或以义配礼,或以配德,或以配理,所以见义之为道无所不在,而君子之于义,当不可须臾舍也。
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而已矣」者,竭尽无余之辞。孝弟之心,人所同有,果足以尽尧舜之道欤?夫子宗族称孝,郷党称弟,又以为士之次,何欤?有子以孝弟为仁之本,孟子又以事亲、从兄分属仁、义,又何欤?
孝亲为仁,敬长为义,二者根于人性之自然。尧舜人伦之至,亦率是性而已,岂于孝弟之外而他有所谓道哉?人能扩而充之,亲亲以及人之亲,长长以及人之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是亦尧舜而已。若其孝弟之仅见称于宗族、郷党焉,是则士之次者耳。有子以孝弟为仁之本,是言仁而义在其中;孟子以事亲从兄为仁义之实,是指仁性之发见而切近精实者。
孟子言:「诐、淫、邪、遁,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其辟杨、墨,则曰:「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或先政而后事,或先事而后政,何欤?或先之以诐、淫、邪、遁之辞,或终之以邪说、诐行、淫辞,又何欤?
孟子所论诐、淫、邪、遁,于《知言》《好辨》章凡两见之,其实皆为杨、墨异端而发也。孟子有意于著书以明道,故先后复出,错综以成文,非有它义也。或者见其先后颠倒,而谓其各有所谓者,错矣。
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资之深,取之左右逢其原。与博学详説反说约之,防同欤?
深造自得,本乎体认之精;博学详説,本乎讲贯之熟。体认透彻,故不假言语而自然黙防其理于心;讲贯该洽,故可以反而説到至约之地。所谓反説约者,昔也千言万语,无以尽其形容;及其贯通,则一言足以得其要领,犹夫子告曾子以「吾道一以贯之」之类是也。两章各自发明一义,亦以互相足也。
墨氏兼爱,孟子辟之详矣。观孟子曰:「人之于身也,兼所爱。」又曰:「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非兼爱而何?
墨氏兼爱者,谓视其至亲无以异于众人。仁者以所爱及所不爱,则行之必有渐次,施之必有等差,如亲亲而及于仁民,仁民而及于爱物,虽同一爱之心,而其间自有轻重厚薄,是未可以为墨氏之兼爱也。夫爱而施之于人,则有所择,无所择则谓之兼爱;若其施之于身,则岂有所择哉?而何恶于兼爱也?
孟子曰:「仁之端曰恻隐,义之端曰羞恶,礼之端曰辞让,智之端曰是非,仁、义、礼、智并立而为四也。」又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惟仁义并而为二,礼之实,则曰节文斯二者;言知之实,则曰知斯二者弗去是也。其对待不同,何欤?一则言端,一则言实,又何欤?
人之性,细分之则有四,观其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发而可见;究其大分,则不出乎仁义二者,即其孩提之童皆知爱亲、敬长而可知。自其萌动之初言之,则谓之端;就其行事之切实言之,则谓之实。
孟子言:「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乐取诸人以为善。」又言:「舜闻一善言,见一善行,沛然莫之能御。」《中庸》称舜好问、好
译四书经疑贯通卷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经疑贯通>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经疑贯通卷五,元朝王充耘撰。孟子开篇说“也有仁义罢了”,在一书中用义来配合仁;等到说“穷困时不丧失义,显达时不背离道”,就用义来配合道;“无义无命”,就用义来配合命;“前进遵循礼,退却遵循义”,就用义来配合礼;“尊崇德,喜爱义”,就用义来配合德;理和义,就用义来配合理。它们的不同之处是什么呢?
仁和义这两者,本来就是人道的两大根本。有仁而没有义,就会流于泛滥;有义而没有仁,就会流于残忍。然而世间的人,能够卓然自立的不多,而随波逐流、迎合世俗的常常成千上万,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义的缘故。所以君子的行为,就用义来规范外在;他在处理事务时,以义为根本,不敢片刻背离,然后才能不被世间的利益所动摇,不被嗜欲所驱使,而在举止周旋、广泛应对酬答时,自然不超出规矩准绳的范围。孟子的言论,之所以有时用义配合仁,有时用义配合道,有时用义配合礼,有时用义配合德,有时用义配合理,是为了表明义作为道无所不在,而君子对于义,应当不可片刻舍弃。
孟子说:“尧舜的道,不过是孝悌罢了。”“罢了”是竭尽无余的词语。孝悌之心,是人们共同拥有的,难道足以穷尽尧舜的道吗?孔子在宗族中被称赞为孝,在乡党中被称赞为悌,又认为这是士人的次一等表现,为什么呢?有子认为孝悌是仁的根本,孟子又把侍奉父母、顺从兄长分别归属于仁、义,又为什么呢?
孝顺父母是仁,尊敬长辈是义,这两者根植于人性的自然之中。尧舜是人伦的极致,也不过是遵循这种本性罢了,难道在孝悌之外还有其他所谓的道吗?人如果能扩充它,由爱自己的亲人推广到爱别人的亲人,由敬自己的长辈推广到敬别人的长辈,始于家庭邦国,终于天下四海,这也是尧舜罢了。如果孝悌仅仅在宗族、乡党中被称赞,那就是士人中的次一等罢了。有子认为孝悌是仁的根本,是说仁而义包含在其中;孟子认为侍奉父母、顺从兄长是仁义的实质,是指仁性显现中切近而精实的部分。
孟子说:“偏颇、邪僻、不正、逃避,产生于内心,危害于政治;发用于政治,危害于事务。圣人再次兴起,必定会赞同我的话。”他驳斥杨朱、墨翟时,则说:“产生于内心,危害于事务;发用于事务,危害于政治。圣人再次兴起,不会改变我的话。”有的先说政治后说事务,有的先说事务后说政治,为什么呢?有的以偏颇、邪僻、不正、逃避的言辞开始,有的以邪说、偏颇的行为、邪僻的言辞结束,又为什么呢?
孟子所论述的偏颇、邪僻、不正、逃避,在《知言》《好辨》章中出现了两次,其实都是针对杨朱、墨翟的异端而发的。孟子有意著书以阐明大道,所以先后再次出现,错综交织以成文,没有其他含义。有人看到先后颠倒,认为各自有所指,这是错误的。
君子用道深入修养,希望他自然获得。自然获得,就能安居其中;积累深厚,取用左右都能找到源头。这与博学详说、反说约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深造自得,根本在于体认的精微;博学详说,根本在于讲习贯通的熟练。体认透彻,所以不借助言语而自然默会道理于心;讲习贯通广博,所以可以反过来说到至简至约的地步。所谓反说约,以前千言万语,无法穷尽形容;等到贯通之后,一句话就足以得其要领,就像孔子告诉曾子“我的道一以贯之”之类。两章各自阐明一个义理,也互相补充。
墨家主张兼爱,孟子驳斥得很详细。看孟子说:“人对于自身,是兼爱的。”又说:“仁者把他所爱的,推广到他所不爱的。”这不是兼爱又是什么?
墨家的兼爱,是说看待至亲与看待众人没有区别。仁者把所爱的推广到所不爱的,那么实行起来必然有先后次序,施予起来必然有等级差别,比如由爱亲人而推广到仁爱百姓,由仁爱百姓而推广到爱护万物,虽然同是爱的心,但其中自有轻重厚薄,这不可以说是墨家的兼爱。爱而施予于人,就有选择,没有选择就叫做兼爱;如果施予于自身,难道有所选择吗?又何必厌恶兼爱呢?
孟子说:“仁的发端叫做恻隐,义的发端叫做羞恶,礼的发端叫做辞让,智的发端叫做是非,仁、义、礼、智并立而为四。”又说:“仁的实质,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是顺从兄长。”只有仁和义并列为二,礼的实质,就说节制文饰这两者;说智的实质,就说知道这两者而不舍弃。它们的对应关系不同,为什么呢?一个说发端,一个说实质,又为什么呢?
人的本性,细分则有四种,观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发动就可以看见;探究其大体,则不出仁和义两者,即使年幼的孩子都知道爱父母、敬兄长就可以知道。从它们萌动的初始来说,就叫做发端;从它们行事的切实来说,就叫做实质。
孟子说:“大舜有更大的地方,善于与人相同,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又说:“舜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充沛而没有人能阻挡。”《中庸》称赞舜好问、好
舜之所以为大而不可及者,以其能取诸人以为善耳。好问、好察迩言,执两端而用其中,可以见其取人为善之实;闻善言、见善行,沛然决江河而莫能御,可以见其取人为善之容。三者而并观,则舜之善与人同者可识矣。
孟子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又曰:「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九一专举文王,什一合三代言之,何欤?又曰:「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则又以野与国为九一、什一之分,何欤?
九一者,井田之制;什一者,三代取民之常。井田大备于周,故于文王言九一。至于计其取民之实,则三代皆不过什赋其一耳。故夏之贡、商之助、周之彻,其实皆什一焉。然周人之彻,合贡助而用之。贡法用于国中,故云「国中什一使自赋」;助法施之于野,故云「请野九一而助」。夫自井田形体观之,则公取百亩,而八家各私百亩,是为九赋其一。自一夫受田百亩,通实耕公田十亩计之,则又何常非什取其一哉?故曰:夏之贡、商之助,其实皆什一也。
孟子称伯夷圣之清,而夫子以不念旧恶许之;孟子称栁下惠为圣之和,而又以不以三公易其介言之,何欤?
伯夷不念旧恶,而不害其为圣之清;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而不害其为圣之和。
孟子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谓大丈夫。又曰:「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一则以仁、义、礼并言,一则言仁、义而不及礼,岂大人与大丈夫有间欤?
仁义为人道之大端,礼特节文斯二者而已。世固未有居仁由义而所处有非礼,亦未有能备大人之德而不足称大丈夫者。但谓之大丈夫,则对妾妇而言;谓之大人,对众人而言耳。
公都子好辨章言尧、舜、禹之抑洪水,武王、周公之宁百姓,孔子之作《春秋》,孟子之辟邪説,而不及汤、文;《离娄》篇言舜由仁义行,至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事,终于孟子私淑诸人,而不及尧;末篇言尧、舜、禹、汤、文王、孔子见之、闻之之异,而不及武王、周公,岂有说欤?
孟子答公都子好辨章,歴序羣圣之功,而终之以己之辟邪説;于离娄篇,歴序羣圣之德,而终之以己之私淑诸人;末篇,歴序羣圣道统之传,而终之以自任之重,有不得辞者。三章语虽不同,而大意则皆相似。其间所叙羣圣,或详或畧,则亦彼此互见,而非有所去取于其间也。
孟子曰:「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者,不行先王之道故也。」又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又曰:「是乃仁术也。」其所言如何?
仁心,谓有爱人之心;仁闻,谓爱人之声闻于人;仁言,则仁厚之言;仁术,则行仁之术:是盖有所指,不可比而同。至于仁声,即所谓仁闻也。
孟子以瞽瞍底豫而天下化为舜之大孝,中庸以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之、子孙保之为舜之大孝,其不同何欤?
常人之孝,则恱于亲而已,而舜之孝,能使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此其为孝,岂众人所能及哉?谓之大孝宜矣。然孝者,百行之原,非特顺乎亲而已。舜之德为圣人,是能不亏其行以辱其亲;尊为天子,富有四海,是能以天下养其亲;上则宗庙享之,是能推爱亲之心以追崇乎其先;下则子孙保之,是能广爱亲之心以埀裕乎其后。不谓之大孝可乎?观夫子以事君不忠、涖官不敬、战陈无勇为非孝,则所谓孝者,岂其饮食供养父母为哉?
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与孔子所谓「性相近,习相远,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将无同欤?
无不善者,性也;无善者,非性也。可以为善者,性也;而不可以为善者,非性也。盖凡为不善者,皆汨于气禀浊恶而然,非性之本然也。告子不知性之本然,又不知其混于气质,但见人之所为有善有恶,故以为皆出于性,非也。孔子言「性相近」,亦非言性本然,但指其杂于气质者言之,故云相近。如胡越之人生而同声,嗜欲不异,谓其
译舜之所以伟大而令人难以企及,是因为他能够采纳众人的优点来完善自己的善行。他喜好请教、喜好体察浅近的话语,把握事物的两个极端而采用其中道,这可以看见他采纳众人善行的实质;听到善言、看到善行,就像江河决堤一样充沛盛大而无法阻挡,这可以看见他采纳众人善行的气象。将这三者结合起来观察,那么舜与世人本性相同这一点就可以认识了。
孟子说:“从前周文王治理岐地时,实行九分抽一的赋税制度。”又说:“夏朝实行五十亩抽一贡赋,商朝实行七十亩抽一助法,周朝实行百亩抽一彻法,其实都是十分抽一。”九分抽一专门举出文王,十分抽一概括三代来说,为什么呢?又说:“请在郊野实行九分抽一的助法,在国都实行十分抽一让百姓自行缴纳赋税。”那么又把郊野和国都作为九分抽一和十分抽一的区别,为什么呢?
九分抽一,是井田制的制度;十分抽一,是三代征收民赋的常例。井田制在周朝最为完备,所以在文王那里说九分抽一。至于计算征收民赋的实际,那么三代都不过是征收十分之一罢了。所以夏朝的贡法、商朝的助法、周朝的彻法,其实都是十分抽一。然而周朝的彻法,是合并贡法和助法来使用的。贡法用于国都,所以说“国都实行十分抽一让百姓自行缴纳”;助法施行于郊野,所以说“请在郊野实行九分抽一的助法”。从井田制的形态来看,公田占一百亩,而八家各自私田一百亩,这就是九分抽一。从一个人受田一百亩,总共实际耕种公田十亩来计算,那么又有什么时候不是十分抽一呢?所以说:夏朝的贡法、商朝的助法,其实都是十分抽一。
孟子称伯夷是圣人的清高,而孔子以不记旧恶来赞许他;孟子称柳下惠是圣人的温和,而又以不因三公之位改变他的节操来谈论他,为什么呢?
伯夷不记旧恶,并不妨碍他成为圣人的清高;柳下惠不因三公之位改变他的节操,并不妨碍他成为圣人的温和。
孟子居住在宽大的居所,站立在端正的位置,行走在大道上,称之为大丈夫。又说:“居于仁德,遵循义理,君子的事业就完备了。”一个将仁、义、礼并列提及,一个只提仁、义而未提及礼,难道君子和大丈夫有区别吗?
仁义是人道的大端,礼只是节制和修饰这两者罢了。世上固然没有居于仁德、遵循义理而所处不合乎礼的情况,也没有能具备君子之德却不足以称为大丈夫的人。只是称之大丈夫,是相对于妾妇而言;称之君子,是相对于众人而言罢了。
公都子喜好辩论,列举尧、舜、禹抑制洪水,武王、周公安定百姓,孔子作《春秋》,孟子辟除邪说,而没有提及商汤、周文王;《离娄》篇说舜由仁义而行,直到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的事迹,终于孟子私下向众人学习,而没有提及尧;末篇说尧、舜、禹、汤、文王、孔子所见所闻的不同,而没有提及武王、周公,难道有什么说法吗?
孟子回答公都子喜好辩论的章节,历数群圣人的功绩,而以自己辟除邪说作为终结;在《离娄》篇,历数群圣人的德行,而以自己私下向众人学习作为终结;末篇,历数群圣人道统的传承,而以自己承担重任、不得不辞作为终结。这三章话语虽然不同,但大意则都相似。其中所叙述的群圣人,有的详细有的简略,那也是彼此互相补充,而不是在其中有所取舍。
孟子说:“现在有仁爱和仁爱的名声,但百姓没有受到恩泽的,是因为没有实行先王的道。”又说:“仁爱的言语不如仁爱的声望深入人心。”又说:“这就是仁爱的方法。”他所说的是什么呢?
仁心,是指有爱人之心;仁闻,是指爱人的名声传播于人;仁言,则是仁厚的言语;仁术,则是实行仁爱的方法:这些大概有所特指,不可混为一谈。至于仁声,就是所谓的仁闻。
孟子以瞽瞍喜悦而天下感化作为舜的大孝,《中庸》以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全他作为舜的大孝,它们的不同在哪里呢?
常人的孝,只是让父母高兴罢了,而舜的孝,能使瞽瞍喜悦,从而使天下做父子的人关系安定,这种孝,难道是众人所能达到的吗?称之为大孝是合适的。然而孝,是百行的本源,不仅仅是顺从父母罢了。舜的德行成为圣人,这是能不亏损自己的行为从而侮辱父母;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这是能以天下奉养父母;向上宗庙祭祀他,这是能推广爱亲之心以追崇祖先;向下子孙保全他,这是能推广爱亲之心以惠及后代。不称之为大孝可以吗?看孔子以侍奉君主不忠诚、任职不恭敬、作战没有勇气作为不孝,那么所谓的孝,难道只是饮食供养父母吗?
告子说:“人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有人说:“人性可以善,也可以不善。”与孔子所说的“人性相近,习染相远,只有上智和下愚不可改变”,难道没有相同之处吗?
没有不善的,是性;没有善的,不是性。可以善的,是性;而不可以善的,不是性。大概凡是做不善之事的人,都是因为被浑浊恶劣的气质所蒙蔽而这样,并非性的本来面目。告子不知道性的本来面目,又不知道它混杂于气质之中,只看见人的行为有善有恶,所以认为都出于性,这是错误的。孔子说“人性相近”,也不是说性的本来面目,只是指混杂于气质之中的情况而言,所以说相近。比如胡地和越地的人出生时声音相同,嗜好欲望没有差异,说他们
相近可也。及其长也,有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者,习使然也。然就其相近之中,又有美恶一定而非习所能移者,上智下愚是也。此皆性为气禀所拘而然,故云气质之性。若告子则既不知性,亦不识所谓气,但暗想而臆度之耳,岂可以夫子之言性者例论哉!
译彼此相近是可以的。等到他们长大后,有经过多次翻译仍不能互相理解的,这是习惯造成的。然而在这相近之中,又有美丑一定、不是习惯所能改变的,上智下愚就是如此。这都是本性被气质所束缚而造成的,所以称为气质之性。至于告子,他既不了解本性,也不认识所谓的气,只是暗中揣测、主观臆断罢了,怎么能用孔子论性的话与他相提并论呢!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曰:「性犹湍水也。」曰:「生之谓性。」曰:「食色,性也。」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是固荀、杨、佛氏、苏、胡言性之说矣,而先儒或谓之近,或谓之畧相似,抑有说欤?
告子以善恶皆性之所无,而生于习;杨子以善恶皆性之所有,而成于修,故云杨子善恶混之说。佛氏以作用为性,如目之视、耳之听、手之执持、足之趋走,即所以为性。告子生之谓性,指人之活动而能知觉运动者为性言,未尝直指作用为性,故云与佛氏之説大畧相似。有天民者,有大人者,先儒谓天民犹有意,大人则无意无必。《论语》之「惟我与尔有是夫」,先儒谓圣人于行藏之间无意无必,子路虽非有欲心者,未能无固必也,其説同欤?
天民必达可行之天下而后行,不肯小用,故未能无意。大人则正己而物正,随其所遇,无不可行,故无意、无必。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岂有意必于其间哉?亦随所遇而已。是即所谓大人者,固非子路之所能及也。
孟子「人心人路」章以仁义并言,至章末惟言求放心而不及义;「不忍不为」章以仁义并言,至章末惟言无受尔汝,以言餂人,以不言餂人,而不及仁;「矢人函人」章言不仁、不智、无礼、无义四者,章末止言莫如为仁,而不及义、礼、智,何欤?
仁义礼智,四者性之德也,而仁义二者又其中对立之闗键。其分虽则不同,其理实亦未尝不相闗渉。故世之人,未有此心放失而能处事适宜,亦末有多行不义而不足以戕其心之德者。故言仁足以该义,而言义亦足以该仁,此孟子所以每以仁义并言也。若论其极,则仁又为万善之长,而义礼智皆统于其间,此所以又或专言仁而不及义礼智也。
孟子言:「君子过化存神,可与天地同流。」《中庸》言:「至诚赞化育,可与天地参。」又言至圣之如天如渊,至诚之其渊其天,其配诸天地者,将无间欤?君子、诚圣亦有间欤?
赞化育者,能辅助天地之所不及,故云与天地参。过化存神,则其作为与天地一矣,故云与天地同流。至圣之如天如渊,是言圣人与天地并,即所谓与天地参者也。至诚之其渊其天,是言圣人与天地葢无间,即所谓与天地同流者也。君子固圣人之通称也,而诚之至极,独非所以为圣人者乎?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又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性之、性者,意果同欤?身之、反之,义果异欤?
性之、身之、假之,所谓之者,指仁义而言。性者、反之,指人品而言。尧舜之于仁义,出乎天性者也;汤武之于仁义,躬行实践而有之者也;五伯之于仁义,则假借其名而已,非真有也。此三「之」字,所谓指仁义而言。尧舜之为圣人,不假修为,所谓自明诚谓之性者;汤武之为圣人,则既失而复得,修为以复其性者也。此二者所以为论人品。
孟子两言四端,仁皆曰恻隐之心,义皆曰羞恶之心,智皆曰是非之心,独于礼,一则曰辞让之心,一则曰恭敬之心。其言礼不同,何欤?或言端,或不言端,何欤?
人心感物而动,大约有此四者,故孟子取而言之,以明人心有仁义礼智耳。然细求之,岂特四者而已哉!故均之为发于礼也,而或为辞让,或为恭敬,其形于外者虽不同,然要其根于礼则一,则恭敬与辞让故同一类,而非犹水火之相反也。岂独礼而然哉!仁之发为恻隐矣,然又有所谓怵惕恻隐之心。夫怵惕者,战动之貌;恻隐,则有伤痛之意焉。二者未始尽同,而其根于仁则一也,夫宁有不同哉!欲人因其发见之始而扩充之,故以端言。若直因其用之见于外,以明其体之有于中,则虽不言端可也。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中庸》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一以义为从兄,一以义为尊贤;一以礼为事亲从兄之节文,一以礼为亲亲尊贤之所生,何以不同?
仁主于爱,而
译告子说:“人性就像杞柳。”又说:“人性就像湍急的水流。”又说:“生来如此就是性。”又说:“饮食男女之欲,就是性。”又说:“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这本来是荀子、杨子、佛家、苏轼、胡宏等人论性的学说,而前代儒者有的说它接近,有的说它大致相似,难道有什么说法吗?
告子认为善恶都是性中所没有的,而是由习染产生的;杨子认为善恶都是性中所具有的,而成于修养,所以说杨子有善恶混杂的说法。佛家以作用为性,比如眼睛看、耳朵听、手抓握、脚行走,就是性。告子说“生之谓性”,是指人能够知觉运动的活动为性,并没有直接指作用为性,所以说与佛家的说法大致相似。有天民,有大人,前代儒者说天民还带有有意志,大人则没有意志也没有执必。《论语》中的“惟我与尔有是夫”,前代儒者说圣人在出仕与隐居之间没有意志也没有执必,子路虽然没有欲望之心,却未能没有固执和执必,这种说法相同吗?
天民一定要通达可行的天下然后才行动,不肯在小处施展,所以未能没有意志。大人则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随其所遇,没有不可行的,所以没有意志、没有执必。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隐居,这哪里有意志和执必在其中呢?也是随其所遇罢了。这就是所谓的大人,本来就不是子路所能达到的。
孟子“人心人路”一章将仁义并提,到章末只说求放心而不及义;“不忍不为”一章将仁义并提,到章末只说不要接受尔汝的称呼,用言语去试探人,不用言语去试探人,而不及仁;“矢人函人”一章说不仁、不智、无礼、无义这四种,章末只说不如为仁,而不及义、礼、智,为什么呢?
仁义礼智,这四者是性的德目,而仁义二者又是其中对立的关键。它们的分别虽然不同,但其理实在未曾不相互关联。所以世上的人,没有心放失而能处事适宜的,也没有多行不义而不足以戕害其心之德的。所以说仁足以概括义,说义也足以概括仁,这就是孟子每每将仁义并提的原因。如果论其极致,那么仁又是万善之长,而义礼智都统摄在其中,这就是有时又专说仁而不及义礼智的原因。
孟子说:“君子过化存神,可与天地同流。”《中庸》说:“至诚赞化育,可与天地参。”又说至圣之如天如渊,至诚之其渊其天,它们与天地相配,将没有间隙吗?君子、诚圣也有间隙吗?
赞化育,是指能辅助天地之所不及,所以说与天地参。过化存神,则其作为与天地一样了,所以说与天地同流。至圣之如天如渊,是说圣人与天地并列,即所谓与天地参。至诚之其渊其天,是说圣人与天地大概没有间隙,即所谓与天地同流。君子固然是圣人的通称,而诚之至极,难道不是成为圣人的原因吗?
孟子说:“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又说:“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性之、性者,意思果然相同吗?身之、反之,意义果然不同吗?
性之、身之、假之,所谓的“之”,是指仁义而言。性者、反之,是指人品而言。尧舜对于仁义,是出于天性的;汤武对于仁义,是躬行实践而拥有的;五霸对于仁义,则是假借其名而已,并非真有。这三个“之”字,所谓指仁义而言。尧舜成为圣人,不假修为,所谓自明诚谓之性者;汤武成为圣人,则是既失而复得,修为以复其性者。这两者所以论人品。
孟子两次提到四端,仁都说恻隐之心,义都说羞恶之心,智都说是非之心,唯独对于礼,一处说辞让之心,一处说恭敬之心。说礼不同,为什么呢?有的说端,有的不说端,为什么呢?
人心感物而动,大致有这四者,所以孟子取而言之,以明人心有仁义礼智。然而细究之,难道只有这四者吗!所以同为发于礼,有的为辞让,有的为恭敬,其形于外者虽然不同,但究其根于礼则一,那么恭敬与辞让本来同一类,而不是像水火那样相反。难道只有礼是这样吗!仁发为恻隐了,然而又有所谓怵惕恻隐之心。怵惕,是战动的样子;恻隐,则有伤痛的意思。二者未曾完全相同,而其根于仁则一,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想让人因其发见之始而扩充之,所以以端言。如果直接因其用之见于外,以明其体之有于中,那么即使不说端也可以。
孟子说:“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中庸》说:“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一个以义为从兄,一个以义为尊贤;一个以礼为事亲从兄的节文,一个以礼为亲亲尊贤之所生,为什么不同?
仁主于爱,而
爱莫先于爱亲;义主于敬,而敬莫先于敬兄。然敬兄亦此敬也,敬贤亦此敬也。论其切实,则以从兄为先;论其施于政事,则以尊贤为大。亲亲、尊贤而有等杀,即事亲、从兄之有节文者,其为理一也。
译没有比爱父母更优先的爱了;道义以敬重为主,而没有比敬重兄长更优先的敬重了。然而,敬重兄长也是这种敬重,敬重贤人也是这种敬重。从切近实际的角度来说,以顺从兄长为优先;从施行政事的角度来说,以尊崇贤人为根本。爱亲敬贤而有等级差别,就像侍奉父母、顺从兄长而有礼节制度一样,其中的道理是统一的。
孟子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则以才对情,及言「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则以才对心。言者何欤?
性不可见,所可见者,情耳。孟子论性善,故反覆心与情与才言之,以明人性之本善者,于其情、其心、其才见之,而非以才对情、对心言之也。
孟子言性,或以善,或兼心,或言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或又以性、命,命、性互言其理、气赋禀之分别。
性即实理,无形而难明,故孟子道性善,必指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言之。且云:「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其已然之迹,皆即其可名之粗,以明其不可名言之妙。至于命性、性命反覆互言,则又欲人于养则付命于天,道则责成于己耳,非正论性也。
孟子论禹、周公,而继之以孔子《春秋》;叙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而亦继之以《春秋》。前章终之以距杨、墨,后章终之以「予私淑诸人」,何欤?
前章论圣人之功,故终之距杨墨,以见己之所以有功于世;后章叙羣圣之统,故终之以予私淑诸人,以见己之所以接道统之传。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又曰:「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义皆言路,而言仁若殊,何欤?又曰:「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而不及义,又何欤?
仁与义对,然专言仁,则义在其中。仁就所存言之,故或曰人心,或曰安宅;义就所行言之,故皆曰人路。此以仁与义对言者也。又言仁为尊爵、安宅,而不及义,此举仁而义在其中也。
孟子曰「存其心」,即孔子所谓「操则存」矣。而又曰「君子以仁存心」者,同欤?又曰「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又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将所存各异欤?
存其心者,谓操而不舍;以仁礼存心,谓存此仁礼于心。存乎人者,犹言在人岂无仁义之心存,非用力之谓。君子存之,言君子所以异于庶民者,以其能存此心也。存者,操存之称。是则「存」之字虽同,而其所指之义则不能无少异也。
孟子言七八月之间旱,集注谓周七八月夏五六月;又言歳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集注谓夏九月十月,此主于改月数之说矣。而论语言莫春浴沂,则曰今上已祓除是也,此又不主改月,何欤?
改正朔,不改月数,可以证诸《诗》、《书》、《周礼》,独于《春秋》改之。然非《春秋》,则无以见周正建子。朱子于《孟子》初取夏令十月成梁为据,而以为周正;晚年又欲改从夏正。然《孟子》出于《春秋》之后,则其所言指周之子正无疑。《论语》浴沂,但言莫春而不言三月,亦不见月数之改与否。《孟子》既以仁为人心矣,至言失其本心,则又指义言之;既以义为人路矣,又曰:「夫道若大路然。」则又指道言之,何欤?
仁为人心,所以见其为此身酧酢万变之主,而不可须臾失。然羞恶之心,亦人所固有者也,则义独非本心乎?义为人路,所以见其为出入往来之所必由,而不可须臾舍。然道亦人所共由者也,独非大路乎?大抵专言义,指其亲切者言之;至于道,则槩言之,而义固在其中矣。孟子道性善,故言尽心知性、存心养性也。天下之言性,则故而已者,以理言也。夫子言性相近,是固以气言之也。然告子杞柳、湍水以喻食色无善无不善之说,孟子辞而辟之,何欤?至其言动心忍性,性也有命,则又若以气质言之,又何欤?
孟子道性善,是固专主理言;夫子性相近,则固兼以气言。而孟子动心忍性,性也有命,未尝不兼气质之性。若告子杞柳、湍水之喻,食色无善无不善之说,则但知有气,而不复知有理,此孟子所以辞而辟之也。
四书经疑贯通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经疑贯通》巻六元王充耘撰:孟子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程子曰:「仁,推己及人也。」《论语》一贯忠恕章,程子又谓:「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何以言
译孟子说,如果顺着人的实情,就可以行善;至于做出不善的事,并不是资质的罪过。那么是用资质对应实情,还是说“上天赋予人的资质本来就有差异”,那些导致人心陷溺的因素才是原因呢?那么又是用资质对应心呢?这是什么意思呢?
本性是看不见的,所能看见的,只是实情罢了。孟子论述人性本善,所以反复从心、情、才三个方面来谈,以表明人性本善这一点,是从人的实情、人心、人的资质上体现出来的,而不是用资质去对应实情、对应心来说的。
孟子谈论人性,有时说性善,有时兼谈心,有时说“天下谈论人性,不过是看它既成的结果罢了”,所谓既成的结果,是以利益为根本的。有时又兼谈性与命,通过命与性的互称,来阐明理与气禀赋的区别。
性是真实的理,无形而难以明了,所以孟子阐述性善,必定要指着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来说。并且说:“天下谈论人性,不过是看它既成的结果罢了。”既成的结果,是通过那些已经显现的痕迹,也就是那些可以名状的粗浅表现,来阐明那不可名状的精妙之处。至于把性与命、命与性反复互称,则是想让人明白,在修养方面要听任天命,在行道方面要对自己负责,这并不是专门论述人性的正题。
孟子论述禹、周公,接着提到孔子的《春秋》;叙述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也接着提到《春秋》。前一章以排斥杨朱、墨翟作结,后一章以“我私下向这些人学习”作结,这是为什么呢?
前一章论述圣人的功业,所以以排斥杨墨作结,以显示自己之所以对世间有功;后一章叙述众圣的道统,所以以“我私下向这些人学习”作结,以显示自己之所以承接道统的传承。
孟子说:“仁,是人心;义,是人路。”又说:“仁,是人安居的宅第;义,是人正确的道路。”义都说是路,而说仁似乎有所不同,这是为什么呢?又说:“仁,是天赋予的尊贵爵位,是人安居的宅第。”而没有提到义,这又是为什么呢?
仁与义相对,但如果专门说仁,那么义就包含在其中了。仁是从内心所存的角度来说的,所以有时说它是人心,有时说它是安宅;义是从行为所行的角度说的,所以都说它是人路。这是将仁与义相对而言的情况。又说仁是尊爵、安宅,而没有提到义,这是举出仁而义包含在其中的情况。
孟子说“存其心”,就是孔子所说的“操持则存在”的意思。而又说“君子以仁存心”,这两者相同吗?又说“存在于人内心的,难道没有仁义之心吗”,又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庶民丢弃了它,君子保存了它”,将要保存的是各不相同的吗?
存其心,是说操持而不舍弃;以仁礼存心,是说将仁礼保存在心中。存乎人者,是说在人内心难道没有仁义之心存在,这不是用力的意思。君子存之,是说君子之所以不同于庶民,是因为他能保存此心。存,是操持保存的称呼。这样看来,“存”字虽然相同,但它所指的含义不能没有少许差异。
孟子说七八月之间干旱,朱熹集注说周朝的七八月相当于夏历的五六月;又说每年十一月浅水桥建成,十二月深水桥建成,集注说相当于夏历的九月十月,这是主张更改月数的说法。而《论语》说暮春在沂水洗澡,则说现在的上巳节祓除是正确的,这又不主张更改月数,这是为什么呢?
改正朔,不更改月数,可以用《诗经》、《尚书》、《周礼》来证明,唯独在《春秋》中更改了。然而如果不是《春秋》,就无法看出周历以子月为正月。朱熹在《孟子》中起初采用夏令十月成梁作为依据,认为这是周历;晚年又想改从夏历。然而《孟子》成书于《春秋》之后,那么它所说的指周历的子月正月无疑。《论语》中浴沂,只说暮春而不说三月,也看不出月数是否更改。《孟子》既然以仁为人心了,等到说失去本心时,却又指着义来说;既然以义为人路了,又说:“道就像大路一样。”却又指着道来说,这是为什么呢?
仁是人心,用以显示它是应对万事万变的主体,片刻不能失去。然而羞恶之心,也是人固有的,那么义难道不是本心吗?义是人路,用以显示它是出入往来必须经过的地方,片刻不能舍弃。然而道也是人所共同遵循的,难道不是大路吗?大抵专门说义,是指其亲切具体的方面来说;至于道,则是概括地说,而义本来就在其中了。孟子阐述性善,所以说尽心知性、存心养性。天下谈论人性,不过是看它既成的结果,这是从理的角度来说的。孔子说性相近,这本来是兼从气的角度说的。然而告子用杞柳、湍水来比喻食色无善无不善的说法,孟子加以驳斥,这是为什么呢?至于他说动心忍性,性也有命,这又似乎是从气质来说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孟子阐述性善,这本来是专门从理的角度来说;孔子说性相近,这本来是兼从气的角度说的。而孟子说动心忍性,性也有命,未曾不兼及气质之性。至于告子用杞柳、湍水作比喻,食色无善无不善的说法,则是只知道有气,而不再知道有理,这就是孟子驳斥他的原因。
四书经疑贯通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经疑贯通》卷六元王充耘撰:孟子说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程颐说:“仁,是推己及人。”《论语》一贯忠恕章,程颐又说:“以己及物,是仁;推己及物,是恕。”为什么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