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经疑贯通卷六
庸德庸言」而不言中,十章又言「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又先言和而后言中,其说异欤?
译“平常的德行、平常的言论”却不说“中”,第十章又说“和谐而不随波逐流,中立而不偏倚”,又是先说“和”而后说“中”,它们的说法不同吗?
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德行言之,则曰中庸。然中节者,未有不可久行;可常行者,未有不中节。是用中可以不言庸,而庸德亦可以不言中也。先中后和,自体以及用;先和后中,自易而之难。
中庸》十二章曰:「君子之道,费而隐。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十六章言鬼神之德,先儒曰:「此前三章,以费之小者言;此后三章,以费之大者言。」何以有大小之殊欤?又曰:「此一章兼费隐、包小大而言。」何以有包与兼之异欤?哀公问政章,又曰:「此一章包费隐、兼小大,以终十二章之意。」曰包、曰兼,又何以互言之欤?
道无不该,而无迹可见,故曰:「君子之道费而隐。」费就事,而隐就理言也。虽一致而事有不同,言、动、颦、笑,事之小者也;施之天下、国家,事之大者也,而莫不有理存焉。《中庸》自十三至十五章,即其近且小者言之,则为费之小;自十七章至十九章,极其逺且大者言之,则为费之大。至于鬼神章,以费、隐并言而不言小大,所以为兼费、隐而包小大;哀公问政章,以小、大并言而不言费、隐,所以为包费、隐而兼小、大。盖无非所以发明十二章之意也。《中庸》以好问用中为舜之大知,以德为圣人至子孙保之为舜之大孝,至言得其禄、位、名、寿,则又归之大德,其说同欤?
语圣而至于舜,其德可谓极矣。故其知曰大知,孝曰大孝,德曰大德,言其至大而无以复加也。《春秋传》所谓「德至矣,大矣,如天地之无不覆载」者,此之谓也。
中庸》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孟子曰:「行法以俟命。」又曰:「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其说同欤?
对行险而言,则曰居易;由反之而言,则曰行法。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是即所谓居易,即所谓行法。俟命者听命于天,立命者全天所付。
中庸》言君子之道凡七,其旨果有同异之分欤?二十四章言至诚之道,二十七章言大哉圣人之道。至诚、圣人、君子,其道果有大小之殊欤?
道者,事理之当然,唯君子为能体之,故曰「君子之道」。体道而造乎其极者为圣人,故又曰「圣人之道」。道有诸身,皆真实无妄,则又谓之「至诚之道」。其名虽有不同,然其为道则一而已。
中庸六章言知,八章言仁,十章言勇,正以中庸不外乎三者之中。至九章言知、仁、勇之事可能,而中庸不可能,然则中庸又在三者之外欤?
中庸之道,非知无以知之,非仁无以守之,非勇无以强之,故舍知、仁、勇,则不足以行此道,非以为知、仁、勇即中庸也。使所行合乎知、仁、勇之事,然非适可而平常,则亦岂足为中庸哉?故天下可均,爵禄可辞,白刃可蹈,而中庸不可能,葢亦姑借三者之难以形容中庸之尤难耳。《中庸》言:「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契教人伦,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言仁若无异也,其言义则各有所主,何欤?
父子主恩,君臣主敬。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者,此人道之大端也。若孟子以从兄为义之实,盖以君臣之敬始于敬兄;而中庸以尊贤为义之大,则自为政者言之,而皆义之正也。
中庸》言君子之道者六,其防亦有殊欤?二十七章言「大哉圣人之道」,其与君子之道亦有同欤?
中庸》为传道而作,故一书所言无非道。前半篇自入德而言,则多言君子之道,葢自其公共者言之,人人皆可与知而能行也;后半篇自成德而言,故皆言圣人之道,葢能体此道者,圣人所独也。此所以有君子、圣人之分,而其为道则一也。其言君子之道凡六,虽所从言之不同,要皆反覆推明此道而已,道固未尝有异也。
中庸》「君子之道费而隐」章言极其至,圣人有所不知不能,是虽圣人亦未至于造其至也。然其后言至圣、至诚、至德、至道,皆圣人也,何欤?
自道而言之,则天地有憾,惟道为大,故极其至,虽圣人有所不知
译从性情方面来说,称为中和;从德行方面来说,称为中庸。然而,符合节度的,没有不能长久实行的;能够长久实行的,没有不符合节度的。因此,说到“中”可以不提“庸”,而说到“庸德”也可以不提“中”。先有中而后有和,是从本体推及到作用;先有和而后有中,是从容易推向困难。
《中庸》第十二章说:“君子的道,广博而精微。所以君子谈论它的大,天下没有人能承载;谈论它的小,天下没有人能分割。”第十六章谈论鬼神的德行,前代儒者说:“这三章之前,是从广博中细微的方面来说;这三章之后,是从广博中宏大的方面来说。”为什么会有大小之分呢?又说:“这一章同时包含了广博与精微,包罗了小与大。”为什么会有包罗与兼有的区别呢?在哀公问政那一章,又说:“这一章包罗了广博与精微,兼有了小与大,以此来终结第十二章的意思。”说包罗、说兼有,又为什么互相交替地说呢?
道无所不包容,却没有形迹可见,所以说:“君子的道广博而精微。”广博是针对事物而言,精微是针对道理而言。虽然道理一致但事物不同,言语、行动、皱眉、微笑,是小事;施之于天下、国家,是大事,但无不存有道理。《中庸》从第十三章到第十五章,是从近且小的方面来说,这就是广博中的小;从第十七章到第十九章,是从极远且大的方面来说,这就是广博中的大。至于鬼神那一章,将广博与精微并提而不说大小,所以是兼有广博与精微而包罗小与大;哀公问政那一章,将小与大并提而不说广博与精微,所以是包罗广博与精微而兼有小与大。这无非都是为了阐发第十二章的意思。《中庸》以喜好问学、运用中道作为舜的大智慧,以德行作为圣人乃至子孙保全的大孝,至于说到获得俸禄、地位、名声、长寿,则又归结为大德,这些说法相同吗?
谈论圣人而达到舜,他的德行可以说是极致了。所以他的智慧称为大智慧,孝称为大孝,德称为大德,是说它们极大而没有可以再增加的。《春秋传》所说的“德行达到了极点,极大,像天地一样无所不覆盖承载”,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中庸》说:“君子安处于平易的地位以等待天命。”孟子说:“遵循法则以等待天命。”又说:“无论夭折还是长寿都不改变志向,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这就是确立天命。”这些说法相同吗?
相对于行险而言,就称为安处平易;从反面而言,就称为遵循法则。无论夭折还是长寿都不改变志向,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这就是所谓的安处平易,也就是所谓的遵循法则。等待天命是听从上天的命令,确立天命是保全上天所赋予的。
《中庸》谈论君子的道共有七处,它们的旨意果然有相同与不同的区分吗?第二十四章谈论至诚的道,第二十七章谈论伟大的圣人的道。至诚、圣人、君子,他们的道果然有大小之分吗?
道,是事物理则的应当如此,只有君子能够体认它,所以说“君子的道”。体认道而达到极致的为圣人,所以说“圣人的道”。道在身中,都真实无妄,则又称为“至诚的道”。它们的名称虽然不同,但作为道则是一样的。
《中庸》第六章谈智慧,第八章谈仁爱,第十章谈勇敢,正是以中庸不外乎这三者之中。到了第九章谈智慧、仁爱、勇敢的事情可能做到,而中庸不可能做到,那么中庸又在这三者之外吗?
中庸之道,没有智慧就无法认识它,没有仁爱就无法坚守它,没有勇敢就无法强化它,所以舍弃智慧、仁爱、勇敢,就不足以实行此道,并不是认为智慧、仁爱、勇敢就是中庸。假使所行的符合智慧、仁爱、勇敢的事情,然而如果不是恰如其分且平常,那又怎么足以称为中庸呢?所以天下可以均平,爵位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可以踩踏,而中庸不可能做到,大概也是暂且借用这三者的难以形容中庸的更加困难罢了。《中庸》说:“仁者,是人,亲爱亲人最为重要;义者,是适宜,尊重贤人最为重要。”《孟子》说:“仁的实质,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是顺从兄长。”契教导人伦,说:“父子有亲,君臣有义。”谈论仁似乎没有差异,但谈论义则各有侧重,为什么呢?
父子之间以恩情为主,君臣之间以敬重为主。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这是人道的重大端绪。至于孟子以顺从兄长作为义的实质,大概是因为君臣之间的敬重始于敬重兄长;而《中庸》以尊重贤人作为义的重大方面,则是从执政者的角度来说,这都是义的正统。
《中庸》谈论君子的道共有六处,它们的界限也有区别吗?第二十七章说“伟大的圣人的道”,它与君子的道也有相同之处吗?
《中庸》是为了传述道而作,所以全书所说的无非是道。前半篇从入门修德来说,所以多谈论君子的道,大概是从公共的方面来说,人人都可以知晓并能实行;后半篇从成就德行来说,所以都谈论圣人的道,大概能够体认此道的,是圣人所独有的。这就是有君子与圣人的区分,而作为道则是一样的。它谈论君子的道共有六处,虽然所从说的角度不同,但都是反复推明此道罢了,道本来不曾有差异。
《中庸》“君子的道广博而精微”一章说达到极致,圣人有所不知不能,这是即使圣人也没有达到极致的意思。然而其后谈论至圣、至诚、至德、至道,都是圣人,为什么呢?
从道的角度来说,天地都有遗憾,只有道是最大的,所以达到极致,即使圣人也有所不知
中庸》自「致曲」至「能化」,即继之以「至诚如神」;《孟子》自「可欲之谓善」,至于「大而化之之谓圣」,即终之以「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其曰化、曰神,意防异矣,而皆由化以至神。请言其次第之所以同。
致曲而至于能化,其化属乎人;自可欲之善,积至大而化之,其化属乎已。至诚如神,以其鬼神之能前知;圣不可知之谓神,以其神妙不测。其所谓化固不同,其所谓神亦异,其间次第不可强同,但其论积累扩充以造乎其极,则一而已。
中庸》一书,言道者多矣,而言君子之道者凡七,其防亦有同异之分欤?二十七章言「大哉圣人之道」,圣人、君子,其有大小之殊欤?朱子《章句》谓二十二章以下承上章天道、人道之意以立言。二十七章既言「大哉圣人之道」,则是言天道矣,而《章句》谓其言人道,何欤?
中庸》忧道学失传而作,故一书专言道。前言君子之道,以道为众人之所同,虽愚不肖,可以与知、能行也。后言圣人之道,以体道为圣人之所独行,道而造乎其极,非圣人莫之能也。且所谓君子,通上下言之,虽圣人亦在其中也。其所谓道,一而已,果何尝有小大之分欤?二十二章以下,承上章天道、人道以立言,其言自然者皆天道,用力者皆人道。二十七章首言圣人之道,似乎言天道矣。然其中间言尊德性而道问学,备言修德凝道之大端,示人以入德之方,莫详于此,则谓其言人道,不亦宜乎?
中庸》有曰:「不诚无物。」攷之《鲁论》,主忠信章,程子曰:「人道惟在忠信,不诚则无物。」居敬行简章,程子曰:「居敬则心中无物。」两言无物不同,何欤?
不诚无物者,恐其无物也;居敬则心中无物者,欲其无物也。盖诚为事物之根柢,言而不诚则为妄言,行而不诚则为妄行矣,故曰不诚则无物,而物不可无,则诚不可已也。人之一心所以酧酢万变,然使外物纷扰乎其中,则酧应必颠倒乎其外。惟主于敬,则整齐严肃,而外物不得以入其间,其所行自矜持而不扰矣,故曰居敬则心中无物,物不有于心,则敬不可已矣。
笃恭而天下平者,乃圣人至德渊防自然之应,中庸之极功也。樊迟问仁章谓推而达之天下,则笃恭而天下平。子路问君子章谓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何也?
笃恭而天下平,故为中庸之极功。然其原起于恭敬,则凡为恭敬,皆可以推之以造乎其极。是故居处恭,执事敬,推而极之,则笃恭而天下平。脩己以敬,而至于安人安百姓,是亦笃恭而天下平。《中庸》要其终,《论语》言其始,故程子有推而极之之言,而引《中庸》以实之也。
中庸》言「脩道以仁」,而继之以「仁者,人也」;《孟子》言「仁也者,人也」,而继之以「合而言之,道也」。二书之所谓「仁者,人也」、「仁也者,人也」,其亦有不同乎?道,人所共由之路,即五典之达道。或以人脩之,或以人合而言之,学者之用功,其亦有不同乎?
中庸》言仁者,人之所以为人之理;孟子言仁为理而人为物,以仁之理合于人之身言之,则谓之道。是孟子之言虽本于《中庸》,以下文推之,所指各异。然以外国本于「仁也者,人也」之下有「义也者,宜也」等语推之,则与《中庸》所言固无以异。葢《中庸》因论脩道而下文析之为仁、义、礼、知;孟子条列仁、义、礼、智而总之,所以为道,其实一而已。道即五典之达道,脩之固存乎人。若以合而言,则推原道之所以得名者如此,而非学者用功之谓也。《中庸》言君子之道费而隐,语大莫能载,语小莫能破。十三章至十五章言费之小,十七章至十九章言费之大,三十章又言小德川流、大德敦化,下文申言天地之所为大而不言小,何欤?抑《中庸》之三言大小,同欤?异欤?
自众人所公共言之,谓之道;自道有诸身言之,谓之德。大莫能载小莫能破所以见道之大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所以见圣人之德与天地同其大。两章虽兼大小言之,其实皆所以形容其大也,此其所以
译《中庸》从“致曲”到“能化”,紧接着说“至诚如神”;《孟子》从“可欲之谓善”,到“大而化之之谓圣”,最后以“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作结。它们所说的“化”和“神”,用意虽有差异,但都是从“化”达到“神”。请说说它们次第相同的原因。
“致曲”而达到“能化”,这种“化”属于他人;从“可欲之善”,积累到“大而化之”,这种“化”属于自己。“至诚如神”,是因为鬼神能够预知;“圣而不可知”称为“神”,是因为神妙莫测。它们所说的“化”固然不同,所说的“神”也有差异,其中的次第不能强行等同,但它们论述通过积累扩充以达到极致,则是一致的。
《中庸》一书,谈论“道”的很多,而谈论“君子之道”的共有七处,它们的用意也有相同和不同的区别吗?第二十七章说“大哉圣人之道”,圣人、君子,难道有大小之别吗?朱熹《章句》说二十二章以下承接上一章天道、人道的意思来立论。第二十七章既然说“大哉圣人之道”,那就是在谈论天道了,而《章句》却说它谈论的是人道,为什么呢?
《中庸》因担忧道学失传而作,所以全书专门谈论“道”。前面说“君子之道”,是因为道是众人所共有的,即使是愚笨不贤的人,也可以知晓、能够实行。后面说“圣人之道”,是因为体悟道是圣人所独行的,道达到极致,非圣人不能做到。况且所谓的“君子”,是贯通上下而言的,即使圣人也在其中。它们所说的“道”,只是一个,难道真有小大之分吗?二十二章以下,承接上一章天道、人道来立论,其中谈论自然的就是天道,谈论用力的就是人道。第二十七章开头说“圣人之道”,似乎是在谈论天道。然而其中间说“尊德性而道问学”,详尽地阐述了修养德行、凝聚道体的大端,向人们展示进入德行的方法,没有比这里更详细的了,那么说它谈论的是人道,不也是恰当的吗?
《中庸》说:“不诚无物。”考察《论语·为政》篇,在“主忠信”一章,程子说:“人道惟在忠信,不诚则无物。”在“居敬行简”一章,程子说:“居敬则心中无物。”两句话都说“无物”,却不相同,为什么呢?
“不诚无物”,是担心没有事物;“居敬则心中无物”,是希望心中没有事物。因为诚是事物的根本,说话不诚就是妄言,行动不诚就是妄行了,所以说“不诚则无物”,而事物不能没有,那么诚就不能停止。人的一颗心之所以能应对万变,但如果外物在心中纷扰,那么应对必然在外颠倒错乱。只有以“敬”为主,就会整齐严肃,外物就不能介入其间,所做的事自然矜持而不受干扰,所以说“居敬则心中无物”,事物不存于心,那么敬就不能停止了。
“笃恭而天下平”,是圣人至德深远自然的感应,是《中庸》的最高功效。《论语·颜渊》篇樊迟问仁一章说,推广并通达于天下,就是“笃恭而天下平”。《论语·宪问》篇子路问君子一章说,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就是“笃恭而天下平”,为什么呢?
“笃恭而天下平”,所以是《中庸》的最高功效。然而它的本源起于恭敬,那么凡是做到恭敬的,都可以推广以达到极致。因此,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敬慎,推广到极致,就是“笃恭而天下平”。修养自己以敬,而达到安定他人、安定百姓,这也是“笃恭而天下平”。《中庸》总结其最终结果,《论语》讲述其开始,所以程子有“推广到极致”的说法,并引用《中庸》来证实它。
《中庸》说“修道以仁”,接着说“仁者,人也”;《孟子》说“仁也者,人也”,接着说“合而言之,道也”。两本书所说的“仁者,人也”、“仁也者,人也”,难道有不同吗?道,是人们共同遵循的路,也就是五典的达道。有的说由人来修养它,有的说由人来合而言之,学者用功的方法,难道也有不同吗?
《中庸》所说的“仁”,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孟子》所说的“仁”是理而人是物,将仁的道理合于人的身体而言,就称为道。因此《孟子》的话虽然本于《中庸》,但根据下文推断,所指各不相同。然而根据外国版本在“仁也者,人也”之下有“义也者,宜也”等话语推断,则与《中庸》所说的本来没有差异。因为《中庸》因论述修道而将下文分析为仁、义、礼、智;《孟子》列举仁、义、礼、智而总括它们,所以称为道,其实是一样的。道就是五典的达道,修养它固然存在于人。如果以合而言之,那么推究道之所以得名的原因就是这样,而不是指学者用功的意思。《中庸》说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说大不能承载,说小不能分割。第十三章到第十五章谈论“费”的小,第十七章到第十九章谈论“费”的大,第三十章又说小德如川流、大德敦化,下文申说天地所为大而不说小,为什么呢?或者《中庸》的三次谈论大小,是相同的吗?是不同的吗?
从众人所共同的角度而言,称为道;从道存在于自身而言,称为德。大不能承载、小不能分割,用来显示道的大小;小德如川流、大德敦化,用来显示圣人的德与天地同样广大。这两章虽然兼谈大小,其实都是为了形容其大,这就是
中庸》言率性、尽性、尊德性,《孟子》言知性、养性、忍性。二书之所谓性,其亦有不同者乎?尽性,圣人之事;忍性,又圣贤之事。知之与率,尊之与养,学者之用功,其亦有同乎?
性为实理,赋予于天,尽之、尊之、知之、养之,则存乎其人。尽兼知行而言,谓知之尽而行之至也。知性专以知言,尊德性与养性专以存养言。若率性谓道,则言道之所以得名者,循其性之自然而各有条理之谓,率非用力之谓也。至于忍性,则又指气禀食色之性言,非性善之性也。
中庸》言:「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孟子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中庸》以能化为至诚之功,孟子以能动为至诚之功,何欤?
中庸论至诚之效,语其详;孟子述至诚之效,摘其要。然动者化之渐,化者动之极,未有动而不至于化,化而不本于动者。
中庸》言率性、尽性、尊德性,《孟子》言知性、养性、忍性。《孟子》尽性、知性,则先知性而后尽心;存心、养性,则先心后性,何欤?
尽心之尽,非用力之谓,乃平时功夫已至,到此方尽,故必先知性而能尽心。性得所养,以能操持此心,不为外物所诱,然后吾心之理,不为物欲所戕,故必先存心而后能养性。
中庸》:「譬如行远,必自迩。」《孟子》:「道在迩而求诸逺论语》:「仁逺乎哉?」又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如何?
中庸》行逺自迩之言,使循序而进,由近以趋于逺;《孟子》之言,戒人躐等而进,勿舍近而慕逺;《论语》之言,以为道本至近,恐人苦其逺。
中庸》言:「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高明。」下言:「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又先博厚而后悠久,何欤?先儒以久为内,以悠久兼内外,又何欤?
悠远而后高厚,髙厚而后悠久,其先后不同以此。久者常于中,悠逺者验于外,故合悠久言之,则为兼内外。《中庸》言仲尼祖述尧舜,是夫子之道即尧舜之道也。而曾子称夫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孟子称尧舜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其何以不同?
孝弟就事言,忠恕就心言,忠恕与孝弟非二物。是故爱亲敬长,表里如一,是即所以为忠;亲吾亲以及人之亲,长吾长以及人之长,视人己如一,是即所以为恕。夫子之道,果何以异于尧舜哉?且人道莫大于爱敬,爱亲所以为仁,敬长所以为义。二者根于天性,尧舜人伦之至,亦率是而已,岂能加毫末于性分之外哉?夫子所以体诸身者,曰:「入则事父兄,出则事公卿。」所以淑诸人者,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其于仁义,谆谆然不释诸口,孰谓夫子之道非祖述尧舜者哉?
中庸》言:「惟天下至诚,为能化。」又言:「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以至尽人之性、尽物之性,而赞化育。」又曰:「惟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而终于「知化育」。其言至诚之能若异,何欤?其于化育,一则曰赞,一则曰知,又何欤?
化非至诚不能尽性,以至于赞化育;经纶大经,以至于知化育,非至诚亦莫之能也。其所能虽异,其为至诚则同。赞化育,犹以人助天;知化育,则脗合黙契,而圣人即天矣。
中庸》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程子谓:「五者废其一,非学也。」《论语》谓学而不思、思而不学。《中庸》尊德性而道问学,则遗其三;子夏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则遗其二,何欤?夫子又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又专言学而遗其四,又何欤?
论其节目之详,则学问思辨行五者不容废其一;摘其要,则有三:学者习诸己,行在其中矣;问者资诸人,辨在其中矣;思则反求其理于心,又学问之根柢也。故子夏以博学、切问、近思言;夫子学而不思、思而不学,以心与事对言;《中庸》道
译《中庸》讲率性、尽性、尊德性,《孟子》讲知性、养性、忍性。这两本书所说的“性”,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尽性是圣人的事;忍性又是圣贤的事。知与率、尊与养,是学者用功的地方,难道也有相同之处吗?
性是真实的理,由上天赋予,尽它、尊它、知它、养它,则取决于个人。尽性兼知行而言,是说知的极致和行的极致。知性专门从知的角度讲,尊德性与养性专门从存养的角度讲。如果说率性就是道,那么道之所以得名,是因为顺着本性自然而各有条理,率并不是用力的意思。至于忍性,则是指气禀食色之性而言,不是性善之性。
《中庸》说:“其次的人推究细微之处,细微之处能产生诚意,有诚意就会表现于外,表现于外就会显著,显著就会光明,光明就会感动他人,感动他人就会发生变化,发生变化就会化育万物,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孟子说:“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过;不诚,从来没有能感动人的。”《中庸》以能化育为至诚的功效,孟子以能感动为至诚的功效,为什么呢?
《中庸》论述至诚的功效,说得详细;孟子叙述至诚的功效,取其要点。然而感动是化育的渐进过程,化育是感动的极致,没有感动而不至于化育的,也没有化育而不源于感动的。
《中庸》讲率性、尽性、尊德性,《孟子》讲知性、养性、忍性。《孟子》讲尽性、知性,则是先知性而后尽心;讲存心、养性,则是先心后性,为什么呢?
尽心的“尽”,不是用力的意思,而是平时的功夫已经做到位,到此才算是尽,所以必须先知性才能尽心。性得到了涵养,能够操持此心,不被外物诱惑,然后我心中的理,才不会被物欲伤害,所以必须先存心而后能养性。
《中庸》说:“譬如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孟子》说:“道在近处却向远处寻求。”《论语》说:“仁难道很远吗?”又说:“只是没有去思考罢了,有什么远的呢?”这是怎么回事?
《中庸》走远路从近处开始的话,是让人循序渐进,由近及远;《孟子》的话,是告诫人不要越级进取,不要舍弃近处而羡慕远处;《论语》的话,是认为道本来很近,担心人们觉得它远。
《中庸》说:“至诚没有停息,不停息就能长久,长久就能验证,验证就能悠远,悠远就能博厚,博厚就能高明。”下面说:“博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久是用来成就万物的。”又先说博厚而后说悠久,为什么呢?先儒认为久是内在的,悠久兼内外,又为什么呢?
悠远而后高厚,高厚而后悠久,它们的先后不同就在于此。久是常在内心,悠远是验证于外,所以合起来说悠久,就是兼内外。《中庸》说孔子祖述尧舜,是孔子的道就是尧舜的道。而曾子称孔子说:“孔子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孟子称尧舜说:“尧舜的道,不过是孝悌罢了。”为什么不同?
孝悌是从事情上说的,忠恕是从心上说的,忠恕与孝悌不是两样东西。所以爱亲敬长,表里如一,这就是忠;爱自己的亲人并推广到爱别人的亲人,敬自己的长辈并推广到敬别人的长辈,视人己如一,这就是恕。孔子的道,果真与尧舜不同吗?而且人道没有比爱敬更大的了,爱亲就是仁,敬长就是义。这两者根植于天性,尧舜是人伦的极致,也不过是遵循这些罢了,难道能在本性之外增加丝毫吗?孔子体现在自身的行为,说:“在家侍奉父兄,在外侍奉公卿。”用来教化别人的,说:“弟子在家要孝,出外要悌。”对于仁义,谆谆教诲不离口,谁说孔子的道不是祖述尧舜的呢?
《中庸》说:“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又说:“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尽自己的本性,以至于尽人的本性、尽万物的本性,从而赞助化育。”又说:“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治理天下的大经”,最后归结于“知晓化育”。它说至诚的能力好像不同,为什么呢?对于化育,一处说赞助,一处说知晓,又为什么呢?
化育不是至诚不能尽性,以至于赞助化育;治理大经,以至于知晓化育,不是至诚也不能做到。它们的能力虽然不同,但都是至诚。赞助化育,犹如以人助天;知晓化育,则是默契契合,圣人就是天了。
《中庸》讲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程子说:“这五项废掉其中一项,就不是学习了。”《论语》说学而不思、思而不学。《中庸》尊德性而道问学,则遗漏了三项;子夏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则遗漏了两项,为什么呢?孔子又说:“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去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又专门讲学而遗漏了四项,又为什么呢?
论其细节的详尽,则学问思辨行五项不容废掉其中一项;取其要点,则有三项:学者习于己,行在其中了;问者资于人,辨在其中了;思则反求其理于心,又是学问的根本。所以子夏以博学、切问、近思来说;孔子学而不思、思而不学,以心与事相对来说;《中庸》道
学问,以人己对言;至于思不如学,则又为思而不学者言之。葢论其详则有五,举其要则或三或二,又约而言之,则学之一字足以该之。
译“学问”一词,是将“学”与“问”相对而言;至于说“思不如学”,则是针对那些只思考而不学习的人所说的。大概详细论述起来有五个方面,列举要点则有时是三个或两个,再简要概括来说,一个“学”字足以涵盖全部。
中庸》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子夏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即好学近知之事也。未及乎力行为仁,而曰「仁在其中」,何欤?
中庸》以生而知之者为知,则学知者为近乎知;以安而行之者为仁,则力行者足以近乎仁。子夏博学笃志,切问近思,虽未及乎力行而为仁,然能从事于此,则心不外驰,而所存自熟,故曰「仁在其中」。
四书经疑贯通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经疑贯通》卷八元王充耘撰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孟子曰:「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程子曰:「忠者,天道;恕者,人道。」思、孟以诚者言天道,而程子以忠言之;以诚之、思诚言人道,而程子又以恕言之,何也?程子又曰:「此与违道不逺异者,动以天尔。」又兼忠恕以言天道,何也?
天道、人道之言,本于《中庸》。孟子述《中庸》之言,而程子又仿《中庸》以立言者也。盖天者出于自然,人者由于用力。以诚者与诚之者对言,则诚者自然,故为天道;诚之者用力,故为人道。以忠与恕对言,则忠者尽己而无妄,故为天道;恕者推己以及物,故为人道。以圣人之忠恕与学者之忠恕对言,则圣人之忠恕出于自然,故云动以天;学者之忠恕本于用力,故云动以人。大抵自然者皆可以言天道,用力者皆可以言人道。
中庸》曰:「三者,天下之达德,所以行之者一也。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言生知、学知、困知,曰:「及其知之一也。」言安行、利行、勉强而行,曰:「及其成功一也。」所谓一者,同欤?异欤?
前言所以行之者,一则所谓「一」者,诚一之义;后言及其成功,及其知之,一也,则「一」又为齐同之义。其言「一」也虽同,而所谓「一」之防则异。
中庸》曰:「力行近乎仁。」《论语》曰:「刚毅木讷近仁。」《孟子》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其言近不同,何欤?
力行以为学,言刚毅木讷以质言,强恕而行以事言,其所指虽不同,其近仁则一也。
中庸》二十章言:「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二十九章又曰:「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知天知人,其防何欤?
因事亲而言知人,则所谓人者,指贤者言;因知人而言知天,则所谓天者,专指亲亲、尊贤、降杀之理言。后章所谓知天、知人,则专指天人之理而言尔。
中庸》二十章首言:「思脩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章末:「反身不诚,不顺乎亲,而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或言脩身必先事亲,或言顺亲必先诚身,其先后不同,何欤?或泝而至于知天、知人,或泝而至于明善,其言各异,又何欤?
诚身与脩身不同,顺亲与事亲亦异。脩与事,自用功处言;顺与诚,自效验处言。究用力之始,则必先尽亲亲之仁,而后足以脩其身;泝成功之由,则凡己之爱敬,一出于真实无妄,而后足以顺乎亲。事亲溯而至于知天、知人,所以知其理;诚身溯而至于明善,亦所以明其理。盖理出于天而具于人,无非至善。所谓明者,明乎此而已;所谓知者,亦知乎此而已。
中庸》言:「知者过之,贤者过之。」先儒谓:「知者知之过,贤者行之过。」《论语》言:「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先儒曰:「狂者知之过,狷者行之过。」然则狂者其知者欤?狷者其贤者欤?
道以中庸为至,而知者过之,以其深求隐僻之理,务欲知人之所不必知,伤于凿而非所以为中庸也。贤者过之,以其过为诡异之行,欲行人之不能行,沦于怪而亦非所以为中庸也。若狂狷者则异于是。狂者志愿太髙而行不揜,是其所行不及乎其所知,故以为知之过,然非知者之过也。狷者知未及而守有余,是其所知不及乎其所行,故以为行之过,然非贤者之过也。然圣贤之取狷者,亦取其能有所不为,盖能守者耳,非过于行者也。
译《中庸》说:“爱好学习就接近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仁德。”子夏广泛地学习且坚定志向,恳切地提问并思考当前的问题,这就是爱好学习接近智慧的事情。他还没有达到努力实行而达到仁德的境界,却说“仁德就在其中”,为什么呢?
《中庸》把生来就知道的人称为智慧,那么通过学习才知道的人就接近智慧;把安然实行的人称为仁德,那么努力实行的人就足以接近仁德。子夏广泛学习、坚定志向,恳切提问、思考近事,虽然还没有达到努力实行而达到仁德的境界,然而能够从事这些,心就不向外驰骋,而所存养的仁德自然纯熟,所以说“仁德就在其中”。
《四书经疑贯通》卷八,元代王充耘撰。《中庸》说:“真诚,是天道的法则;追求真诚,是人道的法则。”孟子说:“真诚,是天道的法则;思考真诚,是人道的法则。”程子说:“忠,是天道的法则;恕,是人道的法则。”思、孟用“真诚”来谈论天道,而程子用“忠”来谈论;用“追求真诚”、“思考真诚”来谈论人道,而程子又用“恕”来谈论,为什么呢?程子又说:“这与‘违道不远’不同的地方,在于行动出于天性罢了。”又兼用忠和恕来谈论天道,为什么呢?
天道和人道的说法,本源于《中庸》。孟子阐述《中庸》的话,而程子又仿效《中庸》来立论。大概天道出于自然,人道由于用力。将“真诚”与“追求真诚”相对而言,那么真诚是自然的,所以是天道;追求真诚是用力,所以是人道。将忠与恕相对而言,那么忠是尽己而无虚妄,所以是天道;恕是推己及物,所以是人道。将圣人的忠恕与学者的忠恕相对而言,那么圣人的忠恕出于自然,所以说行动出于天性;学者的忠恕本于用力,所以说行动出于人为。大抵自然的都可以称为天道,用力的都可以称为人道。
《中庸》说:“这三种,是天下的普遍德行,用来实行它们的原则是一致的。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用来实行它们的原则是一致的。”谈到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困而知之,说:“等到他们达到智慧,是一致的。”谈到安而行之、利而行之、勉强而行之,说:“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是一致的。”所说的“一”,是相同呢?还是不同呢?
前面说用来实行它们的原则是“一”,那么所谓的“一”,是真诚专一的意思;后面说等到他们取得成功、达到智慧,是“一”,那么“一”又是齐同的意思。它们所说的“一”虽然字面相同,但所谓的“一”的含义则不同。
《中庸》说:“努力实行接近仁德。”《论语》说:“刚强、坚毅、质朴、迟钝接近仁德。”《孟子》说:“极力推行恕道而行,求仁德没有比这更近的了。”它们所说的“近”不同,为什么呢?
努力实行是从学习的角度说的,刚强、坚毅、质朴、迟钝是从本质的角度说的,极力推行恕道而行是从行事的角度说的,它们所指虽然不同,但接近仁德则是一致的。
《中庸》第二十章说:“思考侍奉父母,不可以不了解人;思考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第二十九章又说:“向鬼神验证而没有疑惑,是了解天;等待百世后的圣人而不迷惑,是了解人。”了解天和了解人,它们的含义是什么呢?
因为侍奉父母而谈到了解人,那么所谓的人,是指贤者而言;因为了解人而谈到了解天,那么所谓的天,专指亲亲、尊贤、等级递减的道理而言。后章所说的了解天、了解人,则专指天人的道理而言罢了。
《中庸》第二十章开头说:“思考修养自身,不可以不侍奉父母;思考侍奉父母,不可以不了解人;思考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章节末尾说:“反省自身不真诚,就不能顺从父母;而真诚自身有方法,不明了善,就不能真诚自身了。”有的说修养自身必须先侍奉父母,有的说顺从父母必须先真诚自身,它们的先后不同,为什么呢?有的追溯到了解天、了解人,有的追溯到了解善,它们的说法各异,又为什么呢?
真诚自身与修养自身不同,顺从父母与侍奉父母也不同。修养和侍奉,是从用功的地方来说的;顺从和真诚,是从效验的地方来说的。探究用力的开始,那么必须先尽亲亲的仁德,而后才足以修养自身;追溯成功的缘由,那么凡是自己的爱敬,都出于真实无妄,而后才足以顺从父母。侍奉父母追溯到了解天、了解人,是为了了解其中的道理;真诚自身追溯到明了善,也是为了明了其中的道理。大概道理出于天而具备于人,无非是至善。所谓的明了,就是明了这个罢了;所谓的了解,也是了解这个罢了。
《中庸》说:“智慧的人做得过分,贤能的人做得过分。”先儒认为:“智慧的人是知识上的过分,贤能的人是行为上的过分。”《论语》说:“得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与之交往,必定是狂者和狷者吧!”先儒说:“狂者是知识上的过分,狷者是行为上的过分。”那么狂者就是智慧的人吗?狷者就是贤能的人吗?
道以中庸为最高,而智慧的人做得过分,是因为他们深求隐僻的道理,务必想知道人们不必知道的事情,伤害于穿凿附会而不是中庸之道。贤能的人做得过分,是因为他们做过分怪异的行为,想要做人们不能做的事情,沦落到怪异而也不是中庸之道。至于狂者和狷者则不同于此。狂者志愿太高而行为不能掩盖,是他们所行的不及他们所知的,所以认为是知识上的过分,但这不是智慧的人的过分。狷者知识未及而操守有余,是他们所知的不及他们所行的,所以认为是行为上的过分,但这不是贤能的人的过分。然而圣贤选取狷者,也是选取他们能有所不为,大概是能坚守的人,而不是行为过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