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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章句集注一

序言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6 段

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盖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聪明睿智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闲,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

译《大学》这本书,是古代大学教人的法则。大概自从上天降生人民,就没有不赋予他们仁义礼智的本性的。然而他们气质禀受或许不能齐一,所以不是人人都能知道自己本性中所固有的而使之保全。一旦有聪明睿智能够穷尽本性的人出现,上天必定命他做亿万人民的君主和老师,使他治理并教化人民,以恢复其本性。这就是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所以能够继承天道而确立人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由此设立的原因。

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岁,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

译三代兴盛之时,其法逐渐完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街巷,没有不设立学校的。人到八岁,则从王公以下,至于平民百姓的子弟,都进入小学,教给他们洒水扫地、应对问答、进退举止的节度,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等文化知识;到了十五岁,则从天子的长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以及平民中的优秀子弟,都进入大学,教给他们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治理人民的道理。这又是学校教育的规模大小之所以分别的原因。

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伦之外,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此古昔盛时所以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

译学校设置如此广泛,教人的方法,其步骤次序的详细又如此,而其所用来教人的,又都是本于人君亲身践行、心得体会之余,不必到百姓日常生活、伦理关系之外去寻求,所以当世之人没有不学习的。学习的人,没有不知道本性分上所固有的、职分上所应当做的,而各自努力以尽其心力。这就是古代盛世之所以上面政治隆盛、下面风俗淳美,而后世所不能达到的原因!

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学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风俗颓败,时则有若孔子之圣,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于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若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固小学之支流余裔,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明法,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者也。三千之徒,盖莫不闻其说,而曾氏之传独得其宗,于是作为传义,以发其意。及孟子没而其传泯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

译到了周朝衰落,贤圣的君主不再出现,学校的政教不修,教化衰败,风俗颓坏,当时有像孔子这样的圣人,却得不到君师之位来施行他的政教,于是独自取先王的法则,诵读并传述以诏告后世。像《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等篇,本来是小学的支流余裔,而《大学》这一篇,则是因小学的成功,来彰显大学的明法,对外有极其广大的规模,对内有极其详细的条目。三千弟子,大概没有没听过其说的,而只有曾氏之传独得其中的宗旨,于是作传义以阐发其旨意。到孟子去世而其传授泯没,则此书虽然存在,而理解的人就很少了!

自是以来,俗儒记诵词章之习,其功倍于小学而无用;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其高过于大学而无实。其它权谋术数,一切以就功名之说,与夫百家众技之流,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者,又纷然杂出乎其闲。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闻大道之要,其小人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泽,晦盲否塞,反复沈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坏乱极矣!

译从此以后,俗儒记诵词章的习气,其功夫倍于小学而无用;异端虚无寂灭的教法,其高远超过大学而无实。其他权谋术数,一切为了成就功名的学说,以及百家众技之流,用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的,又纷纷杂杂出现在其中。使得君子不幸而不能听闻大道的要领,小人不幸而不能蒙受至治的恩泽,昏暗闭塞,反复沉痼,一直到五代的衰乱,而坏乱达到极点了!

天运循环,无往不复。宋德隆盛,治教休明。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传。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次其简编,发其归趣,然后古者大学教人之法、圣经贤传之指,粲然复明于世。虽以熹之不敏,亦幸私淑而与有闻焉。顾其为书犹颇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辑之,闲亦窃附己意,补其阙略,以俟后之君子。极知僭踰,无所逃罪,然于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修己治人之方,则未必无小补云。

译天运循环,无往不复。宋朝德业隆盛,政治教化清明。于是河南程氏两位先生(程颢、程颐)出现,而有以接续孟氏之传。他们开始尊信此书而表彰它,接着又为之排列简编,阐发其旨趣,然后古代大学教人的方法、圣经贤传的意旨,又粲然复明于当世。虽然我朱熹不敏,也幸而私淑(未亲受业而间接学习)而有所闻知。只是此书还比较放散缺失,所以忘其固陋,采集而编辑之,间或也附以自己的意见,补其阙略,以期待后世的君子。深知自己僭越,无法逃避罪责,然而对于国家化民成俗的意图、学者修己治人的方法,则未必没有小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