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之九章·释齐家治国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辟,读为僻。恶而之恶、敖、好,并去声。鲜,上声。人,谓众人。之,犹于也。辟,犹偏也。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然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审焉,则必陷于一偏而身不修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谚,音彦。硕,协韵,时若反。谚,俗语也。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译所谓整治家庭在于修养自身,是因为人对所亲爱的人会偏爱,对所厌恶的人会偏恨,对所敬畏的人会偏敬,对所同情的人会偏怜,对所傲视怠惰的人会偏轻。所以喜欢一个人而能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而能知道他的优点,天下是很少见的。辟,读为僻。恶、好、敖,都读去声。鲜,读上声。人,是众人。之,是于。辟,是偏。这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然而常人的情性只随其所向而不加审察,则必定陷入一偏而身不能修养了。所以俗语说:"人不知道自己孩子的坏处,不满足于自己禾苗的茁壮。"谚,音彦。硕,协韵,时若反。谚,是俗语。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这是偏的危害,而家之所以不齐的原因。这就叫做自身不修养就不能整治家庭。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弟,去声。长,上声。身修,则家可教矣;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教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教成于下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中,去声。此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教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偾,音奋。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偾,覆败也。此言教成于国之效。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好,去声。此又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喻,晓也。故治国在齐其家。通结上文。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夭,平声。蓁,音臻。诗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好貌。蓁蓁,美盛貌。兴也。之子,犹言是子,此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也。妇人谓嫁曰归。宜,犹善也。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小雅蓼萧篇。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诗曹风鸣鸠篇。忒,差也。此三引诗,皆以咏叹上文之事,而又结之如此。其味深长,最宜潜玩。
译所谓治理国家先要整治家庭,是因为家庭都教不好却能教别人,这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完成对国人的教化:孝顺父母,就是用来侍奉君主的道理;尊敬兄长,就是用来侍奉尊长的道理;慈爱子女,就是用来役使民众的道理。弟,读去声。长,读上声。身修好了,则家可教;孝、弟、慈,是用来修身而教于家的;然而国家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这就是家齐于上,而教成于下。《康诰》说"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完全中,也不远了。没有先学养子然后才出嫁的。中,读去声。这是引书而解释,又说明立教之本不假勉强,在于认识其端倪而推广之。一家仁爱,一国就兴起仁爱;一家礼让,一国就兴起礼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作乱:其关键之机就是这样。这就叫做一句话可以败坏事情,一个人可以安定国家。偾,音奋。一人,指君主。机,是发动所由。偾,是覆败。这是说教化成于国家的效果。尧、舜用仁率领天下,而百姓跟随;桀、纣用暴率领天下,而百姓跟随;其所令反其所好,而百姓不服从。所以君子自己有善然后才要求别人有善,自己没有恶然后才批评别人的恶。都是推己及人,所谓恕,不如此,则所令反其所好,而百姓不服从了。喻,是晓。所以治国在于齐家。总结上文。《诗经·周南·桃夭》说:"桃花怒放,叶子茂盛。这位女子出嫁,使家庭和睦。"夭,平声。蓁,音臻。夭夭,少好貌。蓁蓁,美盛貌。之子,指女子出嫁者。妇人谓嫁曰归。宜,是善。《诗经》说:"兄弟和睦。"兄弟和睦,然后可以教化国人。《诗经·小雅·蓼萧》说。《诗经·曹风·鸤鸠》说:"他的仪容没有差错,可以端正四方之国。"他作为父子兄弟足以为法,然后百姓才效法他。忒,是差。这三引诗,都是咏叹上文之事,而又总结之。其味深长,最宜潜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