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之七章·释正心修身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恶、好上字,皆去声。谦读为慊,苦劫反。诚其意者,自修之首也。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谦,快也,足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也。言欲自修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己,不可徒苟且以殉外而为人也。然其实与不实,盖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己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
译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厌恶恶臭,喜爱美色,这是出于自足快意,所以君子一定要谨慎独处。诚其意,是自修之首。毋,是禁止之辞。自欺,是知道为善去恶,而心的发动有不真实。谦,读为慊,是快意、自足的意思。独,是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说的是想要自修的人知道为善去恶,就应当实用其力,禁止自欺。使其恶恶如同厌恶恶臭,好善如同喜爱美色,都务求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我快足,不可徒然苟且以徇外而为人。然而其实与不实,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己独知的,所以必须在此处谨慎以审察其细微的征兆。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闲,音闲。厌,郑氏读为黡。闲居,独处也。厌然,消沮闭藏之貌。此言小人阴为不善,而阳欲揜之,则是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也;但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揜其恶而卒不可揜,欲诈为善而卒不可诈,则亦何益之有哉!此君子所以重以为戒,而必谨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言虽幽独之中,而其善恶之不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胖,步丹反。胖,安舒也。言富则能润屋矣,德则能润身矣,故心无愧怍,则广大宽平,而体常舒泰,德之润身者然也。盖善之实于中而形于外者如此,故又言此以结之。
译小人在独处时做不善的事,无所不为,见了君子就躲躲闪闪,掩盖自己的不善,炫耀自己的善。但别人看自己,如同看见自己的心肺肝脏一样,掩饰又有什么用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必然表现于外,所以君子一定要谨慎独处。闲,音闲。厌,郑玄读为黡。闲居,是独处。厌然,是消沮闭藏之貌。这是说小人暗地做不善,而明想掩盖,则不是不知道善当为、恶当去;只是不能实用其力以达到罢了。然而想掩盖其恶而终究不可掩盖,想诈为善而终究不可诈,那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君子所以重以为戒,而必谨慎独处的原因。曾子说:"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这难道不令人敬畏吗!"引此以阐明上文之意。说的是虽在幽独之中,而其善恶之不可掩盖如此。可畏之甚啊。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所以君子一定要意念真诚。胖,音盘,安舒之意。说的是富则能润屋,德则能润身,所以心无愧怍,则广大宽平,而身体常舒泰,德润身就是这样。善实于中而形于外如此,所以又说此以总结。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程子曰:"身有之身当作心。"忿,弗粉反。懥,敕值反。好、乐,并去声。忿懥,怒也。盖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无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则欲动情胜,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心有不存,则无以检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以直之,然后此心常存而身无不修也。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译所谓修养自身在于端正内心,是因为内心有愤怒,就不能端正;有恐惧,就不能端正;有偏好,就不能端正;有忧虑,就不能端正。程子说:"身有的'身'应当作'心'。"忿懥,是怒。这四项,都是心的运用,而人所不能没有的。然而一有之而不能省察,则欲动情胜,而其运用所行,有时就不能不失其正了。心如果不在这里,就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吃东西不知道味道。心有不存,则无法检点其身,所以君子必须省察于此而敬以直之,然后此心常存而身无不修。这就叫做修养自身在于端正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