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书传辑录纂注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书传辑録纂注六卷元董鼎撰鼎字季亨鄱阳人朱子之学授于黄干鼎族兄梦程尝从干游鼎又从梦程闻绪论故自序谓得朱子之再传是编虽以蔡沈集传为宗而集传之后续以朱子语録及他书所载朱子语谓之辑录又采诸说之相发明者附列于末谓之纂注自序称集传既为朱子所订定则与自着无异又称荟稡成朱子之一经则仍以朱子为主也考蔡沈书集传序惟称二典三谟尝经先生防定故陈栎作书集传纂疏惟虞书首标朱子而夏书以下则不然其凡例曰首卷有朱子订定四字不忘本也自二卷起去四字纪实也呉澄作是书序亦称朱子订定蔡传仅至百官若帝之初而止此书大禹谟正月朔旦条下鼎并附注其説是鼎于此书源委本自分明其称集传为朱子所订定未免假借然澄序又称集传自周书洪范以后寖觉疎脱师説甚明而不用者有焉疑其著述未竟而人为增补或草稿初成而未及修改所举金縢召诰洛诰诸条皆显相舛异又称鼎作是书有同有异俱有所禆如解西伯戡黎则从呉棫解多士则从陈栎解金縢则兼存郑孔二义不以蔡传之从郑为然云云然则鼎于集传盖不免有所未惬恐人以源出朱子为疑故特引朱子之説补其阙失其举集传归之朱子犹曰以朱翼朱则不以异蔡为嫌耳非其考之不审也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书传辑録纂注序
庆元己未冬,先生文公令沈作《书集传》。明年,先生殁,又十年,始克成编,緫若千万言。呜呼!书岂易言哉?二帝三王治天下之大经大法,皆载此书,而浅见薄识,岂足以尽发蕴奥?且生于数千载之下,而欲讲明于数千载之前,亦已难矣。然二帝三王之治,本于道;二帝三王之道,本于心。得其心,则道与治固可得而言矣。何者?精一执中,尧舜禹相授之心法也;建中建极,商汤周武相传之心法也。曰徳,曰仁,曰敬,曰诚,言虽殊而理则一,无非所以明此心之妙也。至于言天,则严其心之所自出;言民,则谨其心之所由施。礼乐教化,心之▯也;典章文物,心之着也;家齐国治而天下平,心之推也。心之徳,其盛矣乎!二帝三王,存此心者也;夏桀商受,亡此心者也;太甲成王,困而存此心者也。存则治,亡则乱,治乱之分,顾其心之存不存如何耳。后世人主,有志于二帝三王之治,不可不求其道;有志于二帝三王之道,不可不求其心。求心之要,舍是书何以哉?沈自受读以来,沈潜其义,参考众説,融防贯通,乃敢折衷防辞。奥防多述旧闻,二典三谟,先生盖尝是正,手泽尚新,呜呼惜哉【先生改本已附文集中,其间亦有经承先生口授指画而未及尽改者,今悉更定,见本篇】集传》本先生所命,故凡引用师说,不复识别。四代之书,分为六卷。文以时异,治以道同。圣人之心,见于书,犹化工之妙,着于物,非精深不能识也。是传也,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心,虽未必能造其防;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书,因是训诂,亦可得其指意之大略矣。嘉定己巳三月既望,武夷蔡沈序。
书传辑録纂注序
生民之类,必帝王而后治;帝王之道,必圣贤而后行。考之古,可见已。黄虞逺矣,苍姬讫矣。三代以降,有帝王而民不治者,圣贤未遇也。孔孟继作,有圣贤而道不行者,帝王不用也。噫!虞夏殷周之盛,非适然也,人事之所致也。尧舜禹汤文武之圣,非独善也,人心之所同也。髙风遐躅,岂遂不可追而及之哉?孟子言必称尧舜,孔子知百世可继,周言岂苛乎哉?事岂虚乎哉?盖于百篇之书,的然有见而云尔也。然则是书也,惟圣贤能尽之,惟帝王能行之。顾其学圣贤之学而事帝王之事者,何如耳?焚灭之而秦亡,表章之而汉兴。徃者可鉴矣。惜夫安国之传不无可疑,而頴达之防惟详制度。二帝三王羣圣人之用心,独决于一夫之见,管窥天而蠡测海,岂足以得其蕴奥哉?至宋诸儒数十家,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二
书传辑录纂注 书类
提要
臣等谨按:《书传辑录纂注》六卷,元代董鼎撰。董鼎字季亨,鄱阳人,朱熹之学由黄干传授。董鼎的族兄董梦程曾跟随黄干游学,董鼎又从董梦程那里听闻朱熹的绪论,所以他在自序中说自己是得到朱熹的再传。这部书虽然以蔡沈的《书集传》为宗旨,但在《集传》之后,续录朱子《语类》及其他书籍所载的朱熹言论,称为“辑录”;又采集各种能相互阐发的说法附列在末尾,称为“纂注”。他在自序中称《集传》既然经过朱熹订定,那就与朱熹亲自著作没有区别;又说汇集成为朱熹对《尚书》的一家之言,仍然是以朱熹为主。考察蔡沈《书集传》序言,只称《尧典》《舜典》和《大禹谟》《皋陶谟》《益稷》曾经过朱熹订定,所以陈栎作《书集传纂疏》,只有《虞书》首篇标举朱熹之名,而《夏书》以下则不然。他的凡例说:首卷有“朱子订定”四字,是为了不忘本源;从第二卷起去掉这四字,是为了符合实际。吴澄作此书序言也称朱熹订定蔡传仅至《大禹谟》“正月朔旦”条而止,而董鼎在此条下并附注其说,可见董鼎对此书的源流本末本来分明。他称《集传》为朱熹所订定,未免有些借重之意。然而吴澄序言又称《集传》自《周书·洪范》以后,逐渐显得疏漏,师说很明确却未采用的情况也有,怀疑是朱熹著作未竟而他人增补,或是草稿初成而未及修改,所举《金縢》《召诰》《洛诰》各条都明显相悖。又说董鼎作此书有同有异,都有裨益,如解释《西伯戡黎》则采纳吴棫的说法,解释《多士》则采纳陈栎的说法,解释《金縢》则兼存郑玄、孔安国二义,不认为蔡传从郑玄的说法是对的。等等。那么董鼎对《集传》大概不免有所不满,恐怕人们因源出朱熹而怀疑,所以特意引用朱熹的说法来弥补其缺失。他把《集传》归于朱熹,可以说是用朱熹来辅翼朱熹,就不以与蔡沈不同为嫌了,并非他考察不审慎。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书传辑录纂注序
庆元己未年冬天,先生朱熹命我蔡沈作《书集传》。第二年,先生去世,又过了十年,才完成编纂,总共约有千万言。唉!《尚书》岂是容易讲说的吗?二帝三王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都记载在这本书里,而见识浅薄的人,哪里足以完全阐发其中的深奥义理?况且生于数千载之后,却想要阐明数千载之前的事,也已经很难了。然而二帝三王的治理,根本在于道;二帝三王的道,根本在于心。得其心,那么道与治理本来就可以讲说了。为什么呢?精一执中,是尧舜禹相传的心法;建中建极,是商汤周武相传的心法。说德,说仁,说敬,说诚,言语虽然不同但道理则是一,无非都是为了阐明此心的妙用罢了。至于谈到天,就严肃其心之所由出;谈到民,就谨慎其心之所由施。礼乐教化,是心的显现;典章文物,是心的著明;家齐国治而天下平,是心的推扩。心的德性,多么盛大啊!二帝三王,是存此心的人;夏桀商纣,是亡此心的人;太甲成王,是困顿后存此心的人。存则治,亡则乱,治乱的区别,只看其心是否存亡罢了。后世君主,有志于二帝三王的治理,不可不寻求其道;有志于二帝三王的道,不可不寻求其心。求心的关键,除了这本书还有什么呢?我蔡沈自从受读以来,沉潜其义理,参考众说,融会贯通,才敢折衷定论。深奥之处多述旧闻,《二典》《三谟》,先生曾经加以订正,手泽尚新,唉,可惜啊【先生改本已附在文集中,其中也有经过先生口授指画而未及完全改定的,现在全部更定,见本篇】。《集传》本是先生所命,所以凡是引用师说,不再分别识别。四代之书,分为六卷。文辞因时代而异,治理因道而相同。圣人之心,见于《书》,如同化工之妙,著于万物,不精深不能识别。这部传注,对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心,虽未必能造其极;对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书,凭借这些训诂,也可以得其指意的大略了。嘉定己巳年三月既望,武夷蔡沈序。
书传辑录纂注序
人类,必须有帝王而后能治理;帝王之道,必须有圣贤而后能施行。考察古代,可见已矣。黄虞时代遥远了,周朝也终结了。三代以后,有帝王而百姓不能治理的,是因为没有遇到圣贤。孔孟相继出现,有圣贤而道不能施行的,是因为帝王不采用。唉!虞夏殷周的兴盛,不是偶然,而是人事所导致的。尧舜禹汤文武的圣德,不是独善其身,而是人心所共同认同的。高风远迹,难道就不可追及吗?孟子言必称尧舜,孔子知道百世可继,周代的言论难道苛刻吗?事情难道虚假吗?大概是在百篇之书中,确实有所见才这样说。那么这本书,只有圣贤能尽述,只有帝王能施行。看那些学习圣贤之学而从事帝王之事的人,怎么样呢?焚灭经典而秦朝灭亡,表彰经典而汉朝兴盛。往事可以借鉴了。可惜安国的传注不无可疑之处,而孔颖达的疏注只详于制度。二帝三王群圣人的用心,只决断于一人之见,管窥天而蠡测海,哪里足以得其深奥呢?至于宋代诸儒数十家,
而后其説渐备。又得文公朱子有以折其衷,而悉合于古。虽集传之功未竟,而委之门人九峯蔡氏,既尝亲订定之,则犹其自着也。鼎生也晚,于道未闻,赖族兄介轩梦程,亲受学于勉斋黄氏、槃涧董氏,故再传而鼎获私淑焉。释经绪论,多出朱子,乃取订定集传为之宗,而搜辑语录于其次,又増纂诸家之注,有相发明者,并间缀鄙见于其末,庶几防粹以成朱子之一经,可无参稽互考之劳,而有统宗防元之要,则亦不无小补矣。第顾繙阅传注,盈溢充斥,众寳▯瞀,遗珠弃玉,或所不能免也。惟于君心、王政、人才、民生之所系,诸儒之论可堪警防者,摭抉不遗,阙者补之,以备临政愿治之观览,固不徒为经生学士设也。噫!人皆可为尧舜,涂人可以为禹,而况聪明首出,受天之命,奄有四海,有能致之资,居得致之势,而又有可致之权,可以千古圣贤自期,可以四代帝王自许,而顾乃谦让未遑也哉?是书若遇,虽书之幸,实天下万世生民之大幸也。至大戊申十二月己未,鄱阳董鼎序。
译此后,他的学说才逐渐完备。又因为朱文公(朱熹)能够折中调和,使这些学说完全符合古义。虽然《集传》的编纂工作尚未完成,但他已委托给门人九峰蔡氏,并且曾经亲自审定,所以这仍然相当于朱子自己的著作。我董鼎出生较晚,对大道未曾听闻,幸赖族兄介轩梦程,亲自向勉斋黄氏、槃涧董氏求学,所以我得以通过再传而私下仰慕效法朱子。解释经文的绪论,大多出自朱子,于是选取审定过的《集传》作为宗旨,其次搜集辑录朱子的语录,又增补编纂诸家的注解,其中有互相阐发义理的地方,并在末尾偶尔附上我的浅见,希望以此精纯朱子对一部经书的阐释,使人无需参稽互考的辛劳,就能掌握统摄宗要的关键,这也算是不无小补了。只是考虑到翻阅传注,内容充盈充斥,令人眼花缭乱,难免会有遗珠弃玉的情况。但对于关乎君心、王政、人才、民生的内容,以及诸儒论述中足以警戒防范的言论,我都仔细拣选而不遗漏,缺失的就加以补充,以供执政者希望治理好国家时观览,这固然不仅仅是为经生学士而设的。唉!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普通人也可以成为大禹,何况是聪明杰出、承受天命、拥有四海、具备达成圣治的资质、处于能够达成圣治的地位,并且掌握着可以达成圣治的权力的人呢?本可以以千古圣贤自我期许,以四代帝王自我标榜,却反而谦逊退让而顾不上呢?这本书如果得以流传,虽然是书的幸运,实在是天下万世百姓的大幸。至大戊申年十二月己未日,鄱阳董鼎作序。
书传辑録纂注纲领
朱子说书
古史之体可见者,《书》、《春秋》而已。《春秋》编年,通纪以见事之先后;《书》则每事别记,以具事之首尾。意者当时史官既以编年纪事,至于事之大者,则又采合而别记之。若《二典》所记,上下百有余年,而《武成》、《金縢》诸篇,其所纪理或更岁月,或歴数年,其间岂无异事?盖必已具于编年之史,而今不复见矣【通鉴纪事本末·后序】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说个当然之理。恐人不晓,又笔之于书。自书契以来,《二典》《三谟》、伊尹、武王、箕子、周公、孔孟,都只如此,可谓尽矣。只就文字间求之,句句皆是。做得一分,便是一分工夫,非茫然不可测也。但恐人自不子细求索之耳。须是量圣人之言,是说个什麽,要将何用?若只读过便休,何必读【书説】
尚书初读甚难,似见于己不相干,后来熟读,见尧舜禹汤文武之事,皆切于己【书説】
某尝患尚书难读,后来先将文义分晓者读之,聱牙者且未读。如二典、三谟等篇,义理明白,句句是实理。尧之所以为君,舜之所以为臣,臯陶、稷契、伊、傅軰所言所行,最好绸缪玩味,体贴向自家身上求其味,自别【谟】
先生问可学:“近读何书?”曰:“读《尚书》。”先生曰:“《尚书》如何看?”曰:“须要考歴代之变。”先生曰:“世变难看,唐虞三代事浩大阔逺何处测度?不若求圣人之心。如尧,则考其所以治民;舜,则考其所以事君。且如《汤誓》,汤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熟读,岂不见汤之心?大抵《尚书》有不必解者,有须着意解者,有略须解者,有不可解者。如《仲虺之诰》《大甲》诸篇,只是熟读,义理分明,何俟于解?如《洪范》则须着意解,如《典谟》诸篇,稍雅奥,亦须略解。若如《盘诰》诸篇,已难解;而《康诰》之属,则已不可解矣【可学】
问:尚书难读,盖无许大心胷,他书亦须大心胷方读得?如何程子只说「尚书曰」,他书却有次第?且如《大学》自格物致知以至平天下,有多少节次?《尚书》只合下便大,如《尧典》自「克明俊徳」以亲九族,至「黎民于变时雍」,展开是大小大分,命四时成嵗,便见心中包一个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防,天方见得恁地。若不得一个大防心胷,如何了得【僴】
学者须是有业。次且如读《尧舜典》厯象日月星辰,律度量衡,五乐五礼之类,《禹贡》山川,《洪范》九畴,须一一理防令透。今人只做得西汉以下工夫,无人就尧舜三代源头处理防来。又曰:且如做举业,亦湏苦心理防文字,方可决科。若不苦心去求,不成业次,终不济事【格言】
二典三谟,其言奥雅,学者未遽晓会,后面盘诰等篇,又难看。且如商书中伊尹告太甲五篇,说得极切【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徳】其所以治心修身处,虽为人主言,然初无贵贱之别,冝取细读,极好【时举】
尚书前五篇大槩易晓,后如甘誓、▯征、伊训、太甲、咸有一徳、说命,此皆易晓,亦好。此是孔氏壁中所蔵之书。又曰:看尚书渐渐觉得晓不得,便是有长进。若从头尾解得,便是乱道。髙宗肜日是最不可晓者,西伯戡黎是稍稍不可晓者。太甲大故乱道,故伊尹之言紧切。髙宗稍稍聪明,故说命之言细腻。又曰:读尚书有一个法,半截晓得,半截晓不得,晓得防看,晓不得防且阙之,不可强通,强通则穿凿。
语徳粹云:「尚书亦有难看者。」昨日尝语子上滕,请问先生。复言大畧如昨日之说。又云:「如防子、洛诰等篇,读至此且认防子与父师、少师哀商之沦丧,已将如何?其他皆然。若其文义,知他当时言语如何,自有不能晓矣【可学】
问书当如何?防先生曰:「且看易晓处,其他不可晓者,不要强说。纵说得出,恐未必是当时本意。近时解书者甚众,往往皆是穿凿。如吕伯恭,亦未免此也【时举】
尚书》中《盘庚》五诰之类,实是难晓。若要添减字,硬说将去,尽得然,只是穿凿,终恐无益
译《书传辑录纂注》纲领
朱子论《尚书》
古代史书的体例,能看到的只有《尚书》和《春秋》。《春秋》按年编排,贯通记载以显示事情的先后顺序;《尚书》则对每件事分别记录,以具备事情的头尾始末。推测当时史官既然已经按年编排记录事情,至于那些重大的事件,就又采集综合而单独记录。像《尧典》《舜典》所记载的,上下有一百多年,而《武成》《金縢》等篇,所记载的事理有的跨越几个月,有的历经几年,这期间难道没有别的事情吗?大概这些都已经具备在按年编排的史书中,而现在不再见到了。【《通鉴纪事本末·后序》】
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说明当然的道理。恐怕人们不明白,又把它写进书里。自从有文字以来,《尧典》《舜典》《大禹谟》《皋陶谟》《益稷谟》、伊尹、武王、箕子、周公、孔子、孟子,都只如此,可以说详尽无遗了。只在文字间寻求,句句都是。做一分,便是一分的功夫,并非茫然不可测度。只是恐怕人们自己不去仔细寻求罢了。必须衡量圣人的话,是说个什么,要用来做什么?如果只是读过就算完事,何必去读呢?【《书说》】
《尚书》初读时很难,似乎与自己无关,后来熟读了,看到尧、舜、禹、汤、文、武的事迹,都切身相关。【《书说》】
我曾经担心《尚书》难读,后来先将文义明白的篇章读,那些诘屈聱牙的暂且不读。像《尧典》《舜典》《三谟》等篇,义理明白,句句是实在的道理。尧之所以为君,舜之所以为臣,皋陶、稷、契、伊尹、傅说等人所言所行,最好反复玩味,体贴到自家身上去寻求其中的意味,自然不同。【《谟》】
先生问可学:“最近读什么书?”回答说:“读《尚书》。”先生说:“《尚书》怎么看?”回答说:“必须考察历代的变迁。”先生说:“世道的变迁很难看清,唐虞三代的事情浩大阔远,何处去测度?不如寻求圣人的心。比如尧,就考察他治理百姓的方法;舜,就考察他侍奉君主的方法。且如《汤誓》,汤说:‘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公正。’熟读,难道看不见汤的心吗?大概《尚书》中有不必解释的,有必须着意解释的,有稍微需要解释的,有不可解释的。像《仲虺之诰》《大甲》等篇,只是熟读,义理分明,何必等待解释?像《洪范》就必须着意解释,像《典》《谟》等篇,稍微典雅深奥,也必须稍微解释。如果像《盘庚》《盘诰》等篇,已经很难解释;而《康诰》之类,则已经不可解释了。”【《可学》】
问:《尚书》难读,大概是因为没有那样大的心胸,其他书也必须有大心胸才能读得懂?为什么程子只说“尚书曰”,其他书却有次第?且如《大学》从格物致知到平天下,有多少节次?《尚书》一开始就很大,像《尧典》从“克明俊德”以亲近九族,到“黎民于变时雍”,展开是从小到大,命令四时成就岁数,便见心中包着一个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的天,天方见得如此。如果不得一个大心胸,如何了得?【《僴》】
学者必须有所专攻。暂且像读《尧典》《舜典》中的历象日月星辰、律度量衡、五乐五礼之类,《禹贡》中的山川,《洪范》中的九畴,必须一一理清令透彻。今人只做得西汉以下的功夫,无人从尧舜三代的源头处理清过来。又说:且如做科举文章,也必须苦心理清文字,才能考中科举。如果不苦心去求,不成学业,终究无济于事。【《格言》】
《尧典》《舜典》《三谟》,其言辞深奥典雅,学者不能立刻理解,后面的《盘庚》《盘诰》等篇,又更难懂。且如商书中的伊尹告诫太甲的五篇,说得极其恳切【《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其所以治心修身之处,虽然是为人主说的,然而起初没有贵贱的区别,应当取来细读,极好。【《时举》】
《尚书》前五篇大概容易理解,后面像《甘誓》《汤征》《伊训》《太甲》《咸有一德》《说命》,这些都容易理解,也好。这是孔氏壁中所藏的书。又说:看《尚书》渐渐觉得不懂,便是有长进。如果从头到尾都解得,便是乱说。《高宗肜日》是最不可懂的,《西伯戡黎》是稍稍不可懂的。《太甲》大故乱道,所以伊尹的话紧切。《高宗》稍稍聪明,所以《说命》的话细腻。又说:读《尚书》有一个方法,一半懂得,一半不懂,懂得的看,不懂的暂且空缺,不可强通,强通则穿凿。
对德粹说:“《尚书》也有难懂的。”昨天曾对子上滕说,请问先生。又大致像昨天所说的。又说:“像《多士》《洛诰》等篇,读到这里暂且认识多士与父师、少师哀叹商朝的沦丧,将如何?其他都如此。至于其文义,知道他们当时的言语如何,自然有不能懂的了。”【《可学》】
问:《尚书》应当如何看?先生说:“且看容易懂的地方,其他不可懂的,不要强说。纵说得出来,恐怕未必是当时的本意。近来解《尚书》的人很多,往往都是穿凿。像吕伯恭,也难免此病。”【《时举》】
《尚书》中《盘庚》五诰之类,实在难懂。如果要添减字,硬说下去,尽可以,只是穿凿,终究恐怕无益。
耳【谟】
问某读书至盘庚及五诰诸篇,其疑不可数举。若以诸家之说勉强解去,亦说得行,但恐当时指意未必如此耳。如此等处,只得姑存之,如何?先生曰:漳州所刻四经书序有通说【荅潘子善通说散见孔序以待能者下传中及今案汉儒云云一段】
译耳【谟】
有人问:我读到《盘庚》以及《五诰》等篇章时,产生的疑问多得数不胜数。如果按照各家学者的说法勉强去解释,虽然也能说得通,但恐怕当时圣人的本意未必是这样的。对于这类地方,只能暂且存疑,您看如何?先生回答说:漳州刻印的《四经书序》中有一篇《通说》【回答潘子善关于《通说》的疑问,散见于孔子所作的序言中,以待能者下传中,以及现今考证汉代儒者言论的那一段】
周公不知其人,如何其言聱牙,难考如书中周公之言,便难读,如立政、君奭之篇是也。最好者惟《无逸》一书,中闲用字,亦有诪张为幻之语。至若《周官》、蔡仲等篇,却是官様文字,必出于当时有司润色之文,非纯周公语也【卓】
陈安卿问:「书何缘无宣王书?」先生曰:「是当时偶然不曾载得【义刚】
尚书只是虚心平气,阙其所疑,随力量看,教浃洽,便自有得力处。不须预为计较,必求赫赫之功也。近亦整顿诸家说,仿伯恭诗说作一书,但鄙性褊狭,不能兼容曲徇,恐又不免少纷纭耳【荅潘文叔】
道夫请先生防尚书以幸后学。先生曰:某今无工夫。道夫曰:先生于书既无解,若更不防,则句读不分,后人承舛听讹,卒不足以见帝王之渊懿。曰:公岂可如此说?焉知后来无人。道夫再三请之。先生曰:书亦难防,如大诰语句甚长,今人却都碎读了,所以晓不得。某尝欲作书说,竟不曾成。如制度之属,只以疏文为本,若其他未稳处,更与挑剔令分明便得【道夫】
诸经皆以注疏为主,书则兼取刘敞、王安石、苏轼、程頣、杨时、晁说之、叶梦得、呉棫、薛季宣、吕祖谦【学校贡举私议】
尚书,顷尝读之,苦其难而不能竟也。注疏程张之外,苏氏说亦有可观,但终是不纯粹。林少頴说,召诰以前亦详备。闻新安有呉才老禆传,颇有发明,却未曾见。试并考之诸家,虽或浅近,要亦不无小补,但在详择之耳。不可以篇帙浩汗而遽惮其烦也【荅或人书】
林书尽有好处,但自洛诰以后,非他所解【祖道】
因论书解,必大曰:“旧闻一士人说,注疏外当看苏氏、陈氏解。”先生曰:“介甫解亦不可不看。书中不可晓处,先儒既如此解,且只得从他说。但一段训诂说得通,至别段便说不通,不知如何【必大】
荆公不解《洛诰》,但云其闲煞有不可强通处,今姑择其可晓者释之。今人多说荆公穿凿,他却有此处,后来人解书则又却须要尽解【广】
元祐说命无逸讲义及晁以道葛子平程泰之呉仁杰数书,先附去可便参订。序次当以注疏为先,疏节其要者,以后只以时世为先后可也。西山间有发明经防处,固当附本文之下,其统论即附篇末也。记得其数条,理会防句及正多方、多士两篇可并考之【荅李时可】
必大问尚书欲裒诸家说观之如何?先生厯举王、苏、程、陈、林少颖、李叔易十余家解讫,却云:“便将众说看未得,且读正文,见个意思了,方可如此。”将众说防书中易晓处,直易晓;其不可晓处,且阙之。如《盘庚》之类,非特不可晓,便晓了亦要何用?如《周诰》诸篇,周公不过说周所以合代商之意,是他当时说话,其间多有不可解者,亦且观其大意所在而已【必大】
或问诸家书解,谁者最好?莫是东坡书为上否?曰:然。又问:但若失之简,曰:亦有只消如此解者【广】
东坡书解,却好,他看得文势好【学蒙】
向在鹅湖见伯恭,欲解《书》云:“且自后面解起。”今解至《洛诰》,有印本是也。其文甚閙热,某尝问伯恭:“书有难通处否?”伯恭初云:“亦无甚难通处。”数日问,却云:“果有难通处,今只是强解将去耳【道夫】
后数年,再会于衢。伯恭始谓余曰:「书之文,诚有不可解者,甚悔前日之不能阙所疑也。」予惟伯恭所以告予者,虽其徒亦未必知,因具论之,使读者知求伯恭晚所欲阙者而阙之,庶几得其所以书矣【书东莱书说后】
先生尝观书说语门人曰:「伯恭直是说得书好,但周诰中有解说不通处,只须阙疑。某亦不敢强解,伯恭却一向解去,故防有尖巧之病。」也是伯恭天资髙处,却是太髙,所以不肯阙疑【叶绍翁四朝闻见录】
李文禀白书解,且乞放缓,愿早成礼书,以幸万世。先生曰:「书解甚易,只等蔡仲黙来便了。礼书大段未也【淳】
书说未有分付处,因思向日喻及尚书文义贯通,犹是第二义,直须见得二帝三王之心,而通其所可通,母强通其所难通,即此数语便已叅到七八分,
译周公不知其人,为何他的言辞艰涩难懂,难以考证?像《尚书》中周公的言论,便很难读懂,如《立政》、《君奭》等篇就是如此。最好的只有《无逸》一篇,其中用字,也有虚妄不实之语。至于《周官》、《蔡仲》等篇,却是官样文章,必定是当时有关部门润色过的文字,并非纯粹的周公原话【卓】
陈安卿问:“《尚书》为何没有宣王的篇章?”先生回答:“这是当时偶然没有记载下来【义刚】
读《尚书》只需虚心平和,对可疑之处存而不论,根据自己的能力去阅读,使之融会贯通,自然会有受益之处。不必预先计较,一定要追求显赫的功绩。近来我也整理各家学说,模仿胡安国《春秋胡氏传》的体例写了一本书,只是我本性狭隘,不能兼容并蓄、曲意逢迎,恐怕难免有些纷乱【答潘文叔】
道夫请求先生为《尚书》作注以造福后学。先生说:“我现在没有工夫。”道夫说:“先生既然没有注解,如果再不加以整理,那么句读不分,后人沿袭错误、听信讹传,最终不足以体现帝王的深奥美好。”先生说:“你怎么能这样说?怎么知道后来没有人呢?”道夫再三请求。先生说:“《尚书》也难以整理,比如《大诰》语句很长,今人却都断碎了读,所以理解不了。我曾经想作《尚书》解说,最终没有完成。像制度之类,只以疏文为本,如果其他未稳妥之处,再加以挑剔使其分明就可以了【道夫】
各经都以注疏为主,《尚书》则兼取刘敞、王安石、苏轼、程颐、杨时、晁说之、叶梦得、吴棫、薛季宣、吕祖谦【学校贡举私议】
《尚书》,我曾经读过,苦于它难懂而不能读完。注疏和程颐、张载之外,苏氏的解说也有可观之处,但终究不纯粹。林少颖的解说,在《召诰》以前也详细完备。听说新安有吴才老的《裨传》,颇有发明,却未曾见过。试着并考诸家,虽然有的浅近,但终究不无小补,只在于详细选择罢了。不可以因为篇幅浩大就立刻畏惧其繁琐【答或人书】
林少颖的解说尽有好处,但自《洛诰》以后,不是他所解释的【祖道】
因为谈论《尚书》解说,必大说:“以前听一位士人说,注疏之外应当看苏氏、陈氏的解说。”先生说:“王安石的解说也不可不看。书中不可理解的地方,先儒既然这样解释,且只得听从他说。但一段训诂说得通,到另一段便说不通,不知如何【必大】
王安石不解《洛诰》,只说其中实在有很多不可强行贯通的地方,现在姑且选择可以理解的来解释。今人多说王安石穿凿附会,他却有这一处,后来人解释《尚书》则又必须全部解释【广】
元祐年间《说命》《无逸》的讲义以及晁以道、葛子平、程泰之、吴仁杰几人的书,先附上去以便参订。次序应当以注疏为先,删减其要点,以后只以时代先后为准即可。吕祖谦间或有发明经义的地方,固然应当附在本文之下,其统论则附在篇末。记得有几条,理会几句以及《多方》、《多士》两篇可以并考【答李时可】
必大问《尚书》想要汇集各家解说来看如何?先生历举王、苏、程、陈、林少颖、李叔易等十余家解说完毕,却说:“便将众说看未得,且读正文,见到个意思了,方可如此。”将众说附在书中易理解的地方,直易理解;其不可理解的地方,且存疑不论。如《盘庚》之类,不仅不可理解,即便理解了又有什么用?如《周诰》诸篇,周公不过是说周朝应当取代商朝的意思,是他当时的说话,其中多有不可解者,且看其大意所在而已【必大】
有人问各家《尚书》解说,谁最好?莫非是东坡的《尚书》解说为上吗?回答说:是的。又问:但如果失之简略呢?回答说:也有只需这样解释的【广】
东坡的《尚书》解说,却好,他看得文势好【学蒙】
以前在鹅湖见到胡安国,想要解释《尚书》说:“且从后面解释起。”现在解释到《洛诰》,有印本。其文甚热闹,我曾经问胡安国:“《尚书》有难通处吗?”胡安国起初说:“也没有甚难通处。”几天后问,却说:“果然有难通处,现在只是强行解释罢了【道夫】
几年后,再在衢州相会。胡安国开始对我说:“《尚书》的文辞,确实有不可解者,很后悔前日不能存疑。”我认为胡安国所以告诉我的,虽然他的门徒也未必知道,因此详细论述,使读者知道寻求胡安国晚年想要存疑的地方而存疑,或许能得其所以解《尚书》了【书东莱书说后】
先生曾经看胡安国的《书说》对门人说:“胡安国直是说得《尚书》好,但周诰中有解说不通处,只须存疑。某也不敢强解,胡安国却一向解释下去,故有尖巧之病。”这也是胡安国天资高的地方,却是太高,所以不肯存疑【叶绍翁四朝闻见录】
李文禀说《尚书》解说,且乞求放缓,愿早日完成礼书,以造福万世。先生说:“《尚书》解说很容易,只等蔡仲默来便了。礼书大段未也【淳】
《书说》未有分付处,因想起往日喻及《尚书》文义贯通,犹是第二义,直须见得二帝三王之心,而通其所可通,不要强通其所难通,即此数语便已参到七八分,
千万便拨置此来,议定纲领,早与下手为佳。诸说此间亦有之,但苏氏伤于简,林氏伤于繁,王氏伤于凿,吕氏伤于巧,然其门尽有好处,如制度之属,祗以疏文为本,若其间有未稳处,更与挑剔令分明耳【与蔡仲黙帖】
译务必尽快安排此事,议定大纲,尽早着手为妙。各种学说这里也有,但苏氏的学说过于简略,林氏的学说过于繁杂,王氏的学说过于穿凿,吕氏的学说过于巧饰,然而他们的学说中都有可取之处。至于制度之类的内容,只以疏文为根本,如果其中有不稳妥的地方,再加以挑剔辨析,使其明确罢了。
书传辑録纂注凡例
一案久轩蔡氏【抗】淳祐经进本录朱子与蔡仲黙帖及语录数段在前,今各类入纲领辑录内,以便观览。
一是书以朱子为主,故凡语録诸书,应有与书经相闗者,靡不搜辑,仿辑畧例,名曰辑录,附蔡传之次。或有与蔡传不合,及先后说自相同异处,亦不敢遗,庶几可备参考。其甚异者,则略之。
一、《朱子语录》诸书有总论一经及杂举诸篇,难以分附各处者,别为纲领一卷,置之帙首,亦读是书者所宜先知。
一增纂诸家传注,或推蔡氏所本,或发其所未尽,或补其所不及。大约以经文为序,训诂居先,释经义者次之,疏传义及释音又次之。已说处末,名曰纂注,以附于辑录之后。
一增纂诸家之说,或节取其要语。其有文势未融贯处,与夫辞防未条畅处,仿集注例,颇加櫽括,并用其意足之。
一辑录纂注,中多折衷归一者,其或同异并存,与姑备一说处,善读者详择焉。
一经文音释,大槩如陆氏释文。其有与古注异处,读蔡传可知。亦有间见蔡传及辑录纂注中,今只于传内除文理旁音不可求者,案诸家字书反切附注焉。
一、诸本蔡传脱误字句,今依二程氏本补正,凡五十余处。
书传辑録引用诸书
语类
文集
四书集注章句或问
诗集传
通书解
楚辞集注
周氏【僴】录师说
杨氏【与立】集语畧
黄氏【士毅】集书说
汤氏【巾】 集书说
叶氏【士龙】集紫阳格言
黄氏【大昌】王氏【迂】集《武夷经说》。
董氏【梦程】理纂《大尔雅通释》。
董氏【琮】尚书无义
陈氏【大猷】尚书集传
真氏【徳秀】读书记
叶氏【绍翁】四朝闻见录
名儒传道精语
辑录所载朱子门人姓氏
李氏【方子 果斋正叔 昭武】
陈氏【淳 北溪安卿 临漳】
廖氏【徳明 槎溪子晦 延平】
董氏【铢 槃涧叔重 番昜】
王氏【过 拙斋幼观 番昜】
范氏【念徳伯崇】
杨氏【道夫仲思】
童氏【伯羽蜚卿】
呉氏【雉和仲】
刘氏【砥用之 并建安】
李氏【闳祖守约】
何氏【镐叔京 并昭武】
林氏【学▯正卿】
林氏【夔孙子武 并三山】
黄氏【士毅子洪】
郑氏【可学子上】
方氏【士繇伯谟 并莆田】
杨氏【至至之 温陵】
郑氏【南升文振 潮阳】
叶氏【贺孙味道】
沈氏【涧庄仲】
周氏【僴伯庄】
徐氏【防居父 并永嘉】
潘氏【时举子善 天台】
潘氏【履孙坦翁 金华】
辅氏【广汉卿 嘉兴】
窦氏【从周文卿】
林氏【砺用之】
汤氏【泳敬叔 并镇江】
郭氏【友仁徳元 淮安】
余氏【大雅公晦】
陈氏【文蔚才卿 并广信】
滕氏【璘徳粹 新安】
孙氏【自修敬夫 宣城】
包氏【▯显道 盱江】
黄氏【义刚毅然】
甘氏【节吉父】
呉氏【琮仲方 并临川】
黄氏【▯子耕 豫章】
张氏【洽元徳】
呉氏【必大伯丰 并临江】
杨氏【长孺伯子 庐陵】
胡氏【泳伯量】
吕氏【焘徳昭】
周氏【谟舜弼 并南康】
万氏【人杰正淳 兴国】
李氏【儒用仲秉 岳阳】
龚氏【盖卿梦锡 衡阳】
蔡氏【防行父】
林氏【赐闻一】
黄氏【卓先之】
符氏【叙舜功】
曾氏【祖道】
李氏【处谦】
陈氏【仲蔚】
胡氏【叔器】
李氏【庚】
朱氏【任道】
纂注引用诸书
尔雅
周礼
家语
老子
春秋左氏传
国语
公羊传
谷梁传
诗疏
礼记
史记
汉书
南史
地志
说文
释文
玉篇
广韵
纂注引
译《书传辑录纂注》凡例
一、久轩蔡氏(抗)淳祐年间进献的经本,将朱子写给蔡仲默的信帖以及语录中的几段文字列在篇首,现在将它们分别归入各类的“纲领辑录”中,以便于阅览。
一、本书以朱子的学说为主,所以凡是语录等书中,所有与《尚书》相关的论述,无不搜集辑录,仿照《辑略》的体例,命名为“辑录”,附在蔡传之后。其中有些与蔡传观点不合,以及朱子前后说法有相同或差异的地方,也不敢遗漏,希望能供读者参考。那些差异极大的,则略去不录。
一、《朱子语录》等书中,有总论整部经书以及杂举各篇、难以分别附在各处的内容,另外编为一卷“纲领”,放在全书卷首,这也是阅读本书的人应当先了解的。
一、增补编纂各家的传注,有的推究蔡氏所依据的本源,有的阐发蔡氏未尽之意,有的补充蔡氏未及之处。大体上以经文顺序为序,训诂排在前,解释经义的排在其次,疏解传义及解释字音的又排在其次。已经说过的放在最后,命名为“纂注”,附在“辑录”之后。
一、增补编纂各家的说法,有的删节选取其精要语句。其中文势不够连贯的地方,以及言辞不够条理畅达的地方,仿照《集注》的体例,加以删改概括,并用其原意补足。
一、“辑录”和“纂注”中,多有折中调和、归于一致的内容;那些相同与不同观点并存,以及姑且保留一种说法的地方,善于阅读的人请详细选择采纳。
一、经文的音释,大致如同陆德明的《经典释文》。其中与古注不同的地方,阅读蔡传即可知晓。也有偶尔见于蔡传及辑录、纂注中的,现在只在蔡传内,对于文理旁注的读音无法查考者,依据各家的字书反切附注说明。
一、各版本蔡传中脱漏错误的字句,现在依据二程氏的版本补正,共五十多处。
《书传辑录》引用诸书
《语类》
《文集》
《四书集注章句或问》
《诗集传》
《通书解》
《楚辞集注》
周氏(僴)《录师说》
杨氏(与立)《集语略》
黄氏(士毅)《集书说》
汤氏(巾)《集书说》
叶氏(士龙)《集紫阳格言》
黄氏(大昌)、王氏(迂)《集武夷经说》
董氏(梦程)《理纂大尔雅通释》
董氏(琮)《尚书无义》
陈氏(大猷)《尚书集传》
真氏(德秀)《读书记》
叶氏(绍翁)《四朝闻见录》
《名儒传道精语》
辑录所载朱子门人姓氏
李氏(方子,号果斋,名正叔,昭武人)
陈氏(淳,号北溪,名安卿,临漳人)
廖氏(德明,号槎溪,名子晦,延平人)
董氏(铢,号槃涧,名叔重,番昜人)
王氏(过,号拙斋,名幼观,番昜人)
范氏(念德,名伯崇)
杨氏(道夫,名仲思)
童氏(伯羽,名蜚卿)
吴氏(雉,名和仲)
刘氏(砥,名用之,并建安人)
李氏(闳祖,名守约)
何氏(镐,名叔京,并昭武人)
林氏(学,名正卿)
林氏(夔孙,名子武,并三山人)
黄氏(士毅,名子洪)
郑氏(可学,名子上)
方氏(士繇,名伯谟,并莆田人)
杨氏(至,名至之,温陵人)
郑氏(南升,名文振,潮阳人)
叶氏(贺孙,名味道)
沈氏(涧,名庄仲)
周氏(僴,名伯庄)
徐氏(防,名居父,并永嘉人)
潘氏(时举,名子善,天台人)
潘氏(履孙,名坦翁,金华人)
辅氏(广,名汉卿,嘉兴人)
窦氏(从周,名文卿)
林氏(砺,名用之)
汤氏(泳,名敬叔,并镇江人)
郭氏(友仁,名德元,淮安人)
余氏(大雅,名公晦)
陈氏(文蔚,名才卿,并广信人)
滕氏(璘,名德粹,新安人)
孙氏(自修,名敬夫,宣城人)
包氏(,名显道,盱江人)
黄氏(义刚,名毅然)
甘氏(节,名吉父)
吴氏(琮,名仲方,并临川人)
黄氏(,名子耕,豫章人)
张氏(洽,名元德)
吴氏(必大,名伯丰,并临江人)
杨氏(长孺,名伯子,庐陵人)
胡氏(泳,名伯量)
吕氏(焘,名德昭)
周氏(谟,名舜弼,并南康人)
万氏(人杰,名正淳,兴国)
李氏(儒用,名仲秉,岳阳)
龚氏(盖卿,名梦锡,衡阳)
蔡氏(防,名行父)
林氏(赐,名闻一)
黄氏(卓,名先之)
符氏(叙,名舜功)
曾氏(祖道)
李氏(处谦)
陈氏(仲蔚)
胡氏(叔器)
李氏(庚)
朱氏(任道)
《纂注》引用诸书
《尔雅》
《周礼》
《家语》
《老子》
《春秋左氏传》
《国语》
《公羊传》
《谷梁传》
《诗疏》
《礼记》
《史记》
《汉书》
《南史》
《地志》
《说文》
《释文》
《玉篇》
《广韵》
《纂注》引
用诸家姓氏
孔氏【安国子国】 古注
孔氏【颖逹仲逹】 注疏
伏生【胜】 五行传
贾氏【▯】
刘氏【向子政】
夏侯氏【胜长公】
孔氏【光子夏】
▯氏【雄 子云】 法言
马氏【融 季长】 训解
译采用各家的姓氏
孔氏【安国子国】 古注
孔氏【颖逹仲逹】 注疏
伏生【胜】 五行传
贾氏【〇】
刘氏【向子政】
夏侯氏【胜长公】
孔氏【光子夏】
〇氏【雄 子云】 法言
马氏【融 季长】 训解
郑氏【▯ 康成】 训解
髙堂氏【隆升平】
贾氏【逵梁道】
王氏【弼 辅嗣】 易解
王氏【肃 元雍】 训解
皇甫氏【谧士安】
顾氏
顔氏【师古籀】 史注
李氏【白 太白】 文集
柳氏【宗元子厚】 文集
刘氏【禹锡梦得】 文集
胡氏【旦】 解说
顾氏【临子敦】
欧阳氏【脩 永叔】 泰誓论
刘氏【敞 原父】 经说
陆氏【佃农师】
范氏【纯仁尧夫】 杂著
王氏【安石介甫】 全解
苏氏【洵 老泉明允】 洪范论
苏氏【轼 子瞻】 全解
苏氏【辙 子由】 经论
沈氏【括 存中】 文集笔谈
孙氏【觉 莘老】 全解
家氏【复礼】 经说
叶氏【少蕴 石林】 全解
陈氏【鹏飞少南】 全解
王氏【日休 龙舒】 全解
蔡氏【元度】 全解
张氏【九成 横浦子韶】 全解
张氏【纲 彦政】 全解
宋氏【远孙 静吉仲山】 语録
王氏【十朋 梅溪龟龄】 全解
林氏【之竒少頴】 全解
陈氏【▯良 止斋君举】 书抄
夏氏【僎 柯山元肃】 全解
薛氏【肇明】 全解
张氏【庭坚才叔】 经义
胡氏【伸】 解义
上官氏【公裕】 解说
张氏【沂】 经说
张氏【景 晦叔】 书说
李氏
李氏【樗 迂仲】 诗解
潘氏【衡】 书说
髙氏【闶】 经说
彭氏【汝砺器资】
刘氏【一止 苕溪行简】 经说
冯氏【时可当可】 易说
唐氏【圣任】 全解
张氏【震 真父】 小传
姜氏【如晦 月溪弥明】 小传
程氏【大昌】 禹贡论
史氏【仲午正父】 书説
刘氏【▯ 横舟子有】 讲业
史氏【渐 鸿渐】 书说
邹氏【补之】 书说
李氏【子材,谦斋子,眉山】全解。
陈氏【经 三山】 全解
陈氏【梅叟 永嘉】 书说
郑氏【景望永嘉】
郑氏 【永嘉】
陈氏【宾】 经说
张氏【文蔚】 经说
袁氏【黙 思正】 全解
侯氏【甫】 经说
葛氏【兴仁】
成氏【申之眉山】集四百家解。
呉氏【棫 才老 新安】 禆传
马氏【子严 古洲建安】
陈氏【大猷 更斋】 集传
呉氏【泳 鹤林】
萧氏【滋】
任氏【渊】
朱氏【方大】
施氏
徐氏
杨氏
孙氏
曾氏
周子【惇頣 濂溪茂成】 通书
程子【颐伊川正叔】经说遗书
张子【载横渠子厚】正蒙理窟
邵氏【雍,康节,尧夫】经世书语録
司马氏【光 冻水君实】文集
杨氏【时 龟山中立】
朱氏【震 汉上子发】 易解
范氏【祖禹太史淳父】讲义解说。
吕氏【大临芸阁与叔】经解语録
张氏【行成 观物文饶】 经说
刘氏【安世,元城器之,大名】语录
胡氏【安国文定公康侯建安】春秋传》
胡氏【宏五峯仁仲】皇王大纪》
张氏【栻,南轩,敬夫,广汉】文集《语孟解》
吕氏【祖谦东莱伯恭金华】书说
杨氏【万里,诚斋,廷秀,庐陵】易传》
王氏【炎,双溪晦叔,新安】全解。
李氏【舜臣」隆山子思四川】小传
蔡氏【元定西山季通建安】洪范解》
黄氏【榦,勉斋直卿,三山】书说
董氏【梦程,介轩九万,番昜】杂著
董氏【琮,复斋,玉振,番昜】集
译郑氏【康成】:训解
髙堂氏【隆升平】
贾氏【逵梁道】
王氏【弼,辅嗣】:易解
王氏【肃,元雍】:训解
皇甫氏【谧,士安】
顾氏
顔氏【师古,籀】:史注
李氏【白,太白】:文集
柳氏【宗元,子厚】:文集
刘氏【禹锡,梦得】:文集
胡氏【旦】:解说
顾氏【临,子敦】
欧阳氏【脩,永叔】:泰誓论
刘氏【敞,原父】:经说
陆氏【佃,农师】
范氏【纯仁,尧夫】:杂著
王氏【安石,介甫】:全解
苏氏【洵,老泉,明允】:洪范论
苏氏【轼,子瞻】:全解
苏氏【辙,子由】:经论
沈氏【括,存中】:文集笔谈
孙氏【觉,莘老】:全解
家氏【复礼】:经说
叶氏【少蕴,石林】:全解
陈氏【鹏飞,少南】:全解
王氏【日休,龙舒】:全解
蔡氏【元度】:全解
张氏【九成,横浦,子韶】:全解
张氏【纲,彦政】:全解
宋氏【远孙,静吉,仲山】:语録
王氏【十朋,梅溪,龟龄】:全解
林氏【之竒,少頴】:全解
陈氏【良,止斋,君举】:书抄
夏氏【僎,柯山,元肃】:全解
薛氏【肇明】:全解
张氏【庭坚,才叔】:经义
胡氏【伸】:解义
上官氏【公裕】:解说
张氏【沂】:经说
张氏【景,晦叔】:书说
李氏
李氏【樗,迂仲】:诗解
潘氏【衡】:书说
髙氏【闶】:经说
彭氏【汝砺,器资】
刘氏【一止,苕溪,行简】:经说
冯氏【时可,当可】:易说
唐氏【圣任】:全解
张氏【震,真父】:小传
姜氏【如晦,月溪,弥明】:小传
程氏【大昌】:禹贡论
史氏【仲午,正父】:书説
刘氏【横舟,子有】:讲业
史氏【渐,鸿渐】:书说
邹氏【补之】:书说
李氏【子材,谦斋,眉山】:全解
陈氏【经,三山】:全解
陈氏【梅叟,永嘉】:书说
郑氏【景望,永嘉】
郑氏【永嘉】
陈氏【宾】:经说
张氏【文蔚】:经说
袁氏【黙,思正】:全解
侯氏【甫】:经说
葛氏【兴仁】
成氏【申之,眉山】:集四百家解
呉氏【棫,才老,新安】:禆传
马氏【子严,古洲,建安】
陈氏【大猷,更斋】:集传
呉氏【泳,鹤林】
萧氏【滋】
任氏【渊】
朱氏【方大】
施氏
徐氏
杨氏
孙氏
曾氏
周子【惇頣,濂溪,茂成】:通书
程子【颐,伊川,正叔】:经说遗书
张子【载,横渠,子厚】:正蒙理窟
邵氏【雍,康节,尧夫】:经世书语録
司马氏【光,冻水,君实】:文集
杨氏【时,龟山,中立】
朱氏【震,汉上,子发】:易解
范氏【祖禹,太史,淳父】:讲义解说
吕氏【大临,芸阁,与叔】:经解语録
张氏【行成,观物,文饶】:经说
刘氏【安世,元城,器之,大名】:语录
胡氏【安国,文定公,康侯,建安】:春秋传
胡氏【宏,五峯,仁仲】:皇王大纪
张氏【栻,南轩,敬夫,广汉】:文集《语孟解》
吕氏【祖谦,东莱,伯恭,金华】:书说
杨氏【万里,诚斋,廷秀,庐陵】:易传
王氏【炎,双溪,晦叔,新安】:全解
李氏【舜臣,隆山,子思,四川】:小传
蔡氏【元定,西山,季通,建安】:洪范解
黄氏【榦,勉斋,直卿,三山】:书说
董氏【梦程,介轩,九万,番昜】:杂著
董氏【琮,复斋,玉振,番昜】:集
义。
邹氏【近仁,归轩,鲁卿,番昜】禹贡集说》
真氏【徳秀,西山景元,浦城】读书记
魏氏【了翁,鹤山华父,临卭】师友雅言。
沈氏【贵瑶,毅斋诚叔,番昜】杂著
余氏【九成,三峯鳯仪,建安】书说
程氏【实之士华番昜】荅柴中行问
译义。
邹氏【名近仁,字归轩,鲁卿,番昜人】《禹贡集说》
真氏【名德秀,号西山,字景元,浦城人】《读书记》
魏氏【名了翁,号鹤山,字华父,临邛人】《师友雅言》
沈氏【名贵瑶,号毅斋,字诚叔,番昜人】《杂著》
余氏【名九成,号三峰,字凤仪,建安人】《书说》
程氏【名实之,字士华,番昜人】《答柴中行问》
程氏【若庸,徽庵达原,新安】讲义
滕氏 【和叔 新安】 尚书大意
许氏【月卿山屋太空新安】杂说
马氏【廷鸾碧梧翔仲番昜】蔡传会编
李氏【谨思,养吾明通,番昜】经论。
方氏【囘虚谷万里紫阳】文集
齐氏【梦龙节初觉翁番昜】杂著
李氏【次僧 鳯林】 洪范精义
章氏 【约斋】 禹贡告成书
郑氏【元珤彦珍合沙】禹治水谱
金氏【履祥,仁山,吉父,金华】尚书表注
吴氏【▯,草庐伯清,临川】尚书纂言。
熊氏【禾退斋去非武夷】书说
胡氏【一桂,双湖,庭芳,新安】书说。
王氏【希旦,葵初愈明,番昜】书说
许氏【谦白云益之东阳】尚书丛说》
陈氏【栎定宇夀翁新安】书解折衷
余氏【芑舒,息斋徳新,番昜】读蔡传疑。
程氏【直方前村道大新安】蔡传辨正。
程氏【葆舒,虚縁,番昜】蔡传订误。
陈氏【师凯 庐山】 蔡传旁通
陈氏【普,惧斋尚徳,三山】闰讲。
呉氏【亨夀 新安】 闰讲
金氏【燧 番场】 闰讲星说
余氏【钥实翁脩水】歴象管窥
牟氏【应龙成父陵阳】九经音考
王氏【道 溵水】 书传音释
邹氏【季友普昭番昜】书传音释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録纂注卷首上
元 董鼎 撰
汉孔安国曰:古者伏牺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陆氏曰:伏犠风姓,以木徳王,即太皥也。书契刻木而书其侧,以约事也。易系辞云: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文,文字也。籍,书籍也】纂注【杨氏易传曰:▯▯古之天地字也。曷由知之?由坎离知之。偃之为▯▯,立之为水火。若雷风山泽之字,亦然。故汉书坤字作巛,八字立而声画不可胜穷矣。岂待乌迹哉?后世草书天字作□,即▯也。新安胡氏曰:黄帝时始有字,则黄帝以前皆无字也。今则有之者,文籍既生之后而作也】伏牺、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髙辛、唐、虞之书,谓之五典,言常道也。至于夏、商、周之书,虽设教不伦,雅诰奥义,其归一揆,是故歴代宝之,以为大训【陆氏曰:神农炎帝也,姜姓,以火徳王。黄帝轩辕也,姬姓,以土徳王,一号有熊氏。坟,大也。少昊金天氏,名挚,己姓,黄帝之子,以金徳王。颛顼髙阳氏,姬姓,黄帝之孙,以水徳王。髙辛帝喾也,黄帝之曽孙,姬姓,以木德王。唐帝尧也,姓伊耆氏,帝喾之子,初为唐侯,后为天子,都陶,故号陶唐氏,以火徳王。虞帝舜也,姓姚氏,国号有虞,颛顼六世孙,以土徳王。夏禹有天下之号也,以金徳王。商汤有天下之号也,亦号殷,以水徳王。周文王、武王有天下之号也,以木徳王。揆,度也】辑録【仲蔚问:三皇所説甚多,当以何者为是?先生曰:无处理防,当且依孔安国之説。五峯以为天皇、地皇、人皇,而伏牺、神农、黄帝、尧、舜为五帝,却无颛顼、髙辛之数。要之也,不可便如此説。义刚问同前,先生曰:只依孔安国之説。然五峯以羲、农、黄、唐、虞作五帝云,据易系辞当如此,要之不必如此】纂注【愚谓: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左氏亦谓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则三皇有书。明矣,而孔子则云:「包羲氏始画八卦,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是包羲以前且未有字,安得有书?如此则三坟为伏羲、神农、黄帝之书,安国之説近是。自伏羲至尧舜八圣人者,固皆主宰天下之帝也,而以其道之大,则羲、农、黄又谓之三皇,其实一也。少昊以下为君,莫盛于尧舜,故书惟取二典。尧舜以前立法,盖始于伏羲,故易兼言五帝。而黄帝亦曰「帝」,皇之与帝,初非本有定名,而不可通称也。王氏曰:「君天下之号有三,皇言大,帝言谛,王言公,不过以殊徽号,而非有所优劣也。」惟邵子《经世》乃有皇帝王霸之分,然亦以论其世耳。朱子曰:
译程氏【若庸,徽庵达原,新安】的讲义
滕氏【和叔,新安】的《尚书大意》
许氏【月卿山屋太空,新安】的杂说
马氏【廷鸾碧梧翔仲,番昜】的《蔡传会编》
李氏【谨思,养吾明通,番昜】的经论。
方氏【囘虚谷万里,紫阳】的文集
齐氏【梦龙节初觉翁,番昜】的杂著
李氏【次僧,鳯林】的《洪范精义》
章氏【约斋】的《禹贡告成书》
郑氏【元珤彦珍,合沙】的《禹治水谱》
金氏【履祥,仁山,吉父,金华】的《尚书表注》
吴氏【〇,草庐伯清,临川】的《尚书纂言》。
熊氏【禾退斋去非,武夷】的书说
胡氏【一桂,双湖,庭芳,新安】的书说。
王氏【希旦,葵初愈明,番昜】的书说
许氏【谦白云益之,东阳】的《尚书丛说》
陈氏【栎定宇夀翁,新安】的《书解折衷》
余氏【芑舒,息斋徳新,番昜】的《读蔡传疑》。
程氏【直方前村道大,新安】的《蔡传辨正》。
程氏【葆舒,虚縁,番昜】的《蔡传订误》。
陈氏【师凯,庐山】的《蔡传旁通》
陈氏【普,惧斋尚徳,三山】的闰讲。
呉氏【亨夀,新安】的闰讲
金氏【燧,番场】的《闰讲星说》
余氏【钥实翁脩水】的《歴象管窥》
牟氏【应龙成父,陵阳】的《九经音考》
王氏【道,溵水】的《书传音释》
邹氏【季友普昭,番昜】的《书传音释》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録纂注》卷首上
元 董鼎 撰
汉代孔安国说:古时候伏羲氏统治天下时,开始画八卦,创造文字契约,用来取代结绳记事的政治管理,从此文字书籍便产生了【陆氏说:伏羲风姓,以木德称王,就是太皥。书契是在木头上刻字并写在旁边,用来约定事情。《易·系辞》说:上古用结绳治理,后世圣人用文字契约代替。文,指文字;籍,指书籍】纂注【杨氏《易传》说:〇〇是古时的天地二字。怎么知道的呢?从坎离卦得知。躺下是〇〇,立起来就是水火。像雷、风、山、泽这些字,也是这样。所以《汉书》中“坤”字写作“巛”,八字立起来,声音和笔画就无穷无尽了。难道要等到鸟迹才出现吗?后世草书“天”字写作□,就是〇。新安胡氏说:黄帝时才开始有文字,那么黄帝以前都没有文字。现在之所以有,是因为文字书籍产生之后才制作的】伏羲、神农、黄帝的书,叫做三坟,讲述的是大道。少昊、颛顼、髙辛、唐、虞的书,叫做五典,讲述的是常道。至于夏、商、周的书,虽然设立教化不尽相同,但典雅的诰命和深奥的意义,其归旨是一致的,因此历代都珍视它们,作为重要的训诫【陆氏说:神农即炎帝,姜姓,以火德称王。黄帝即轩辕,姬姓,以土德称王,一个号叫有熊氏。坟,大的意思。少昊即金天氏,名挚,己姓,黄帝的儿子,以金德称王。颛顼即髙阳氏,姬姓,黄帝的孙子,以水德称王。髙辛即帝喾,黄帝的曾孙,姬姓,以木德称王。唐即帝尧,姓伊耆氏,帝喾的儿子,起初是唐侯,后来成为天子,建都于陶,所以号陶唐氏,以火德称王。虞即帝舜,姓姚氏,国号有虞,颛顼的六世孙,以土德称王。夏禹是拥有天下的称号,以金德称王。商汤是拥有天下的称号,也号殷,以水德称王。周文王、武王是拥有天下的称号,以木德称王。揆,度量的意思】辑録【仲蔚问:三皇的说法很多,应当以哪个为正确?先生说:没有确切的依据,暂且依照孔安国的说法。五峯认为天皇、地皇、人皇,而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为五帝,却没有颛顼、髙辛的数目。总之,不能就这样说。义刚问同样的问题,先生说:只依照孔安国的说法。然而五峯把羲、农、黄、唐、虞当作五帝,根据《易·系辞》应当如此,总之不必这样】纂注【我认为:《周礼》中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左传》也说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那么三皇有书,是很明显的。而孔子却说:“包羲氏开始画八卦,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用文字契约代替。”这是说包羲以前还没有文字,怎么会有书呢?这样的话,三坟作为伏羲、神农、黄帝的书,安国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从伏羲到尧舜这八位圣人,固然都是主宰天下的帝王,但因为他们的大道,所以羲、农、黄又被称为三皇,其实是一样的。少昊以下作为君主,没有比尧舜更盛的,所以书只选取这两部典。尧舜以前立法,大概始于伏羲,所以《易》兼言五帝。而黄帝也称“帝”,皇与帝,起初并非有固定的名称,而是可以通称的。王氏说:“君临天下的称号有三种,皇表示大,帝表示谛,王表示公,不过是用来区别徽号,而不是有所优劣。”只有邵雍的《经世》才有皇帝王霸的区别,但这也是用来论述世道的。朱子说:
「当且依孔安国斯言尽之】八卦之説》谓之八索,求其义也;《九州之志》谓之九邱,邱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也。《春秋左氏传》曰:「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邱,即谓上世帝王遗书也【陆氏曰:索,求也。倚相,楚灵王时史官也】纂注【唐孔氏曰:邱、索不知在何代,故直緫言帝王】先君孔子生于周末,覩史籍之烦文,惧览之者不一,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而修《春秋》,讃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邱,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芟夷烦乱,剪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宏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可举而行,三千之徒并受其义【程子曰:「所谓大道若性与天道之説,圣人岂得而去之哉?若言隂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亦必至要之理,非如后世之繁衍末术也。固亦常道,圣人所以不去也。或者所谓羲、农之书,乃后人称述当时之事,失其义理,如许行为神农之言,及隂阳权变、医方称黄帝之説耳,此圣人所以去之也。五典既皆常道,又去其三,盖上古虽已有文字而制立法度。」】为治有迹,得以纪载,有史官以识其事,自尧始耳。今案《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周公所録,必非伪妄,而春秋时三坟、五典、八索、九邱之书犹有存者。若果全备,孔子亦不应悉删去之。或其简编脱落,不可通晓,或是孔子所见止自唐虞以下,不可知耳。今亦不必深究其説也】辑録【至之问:书断自唐虞以下,须是孔子意曰?也不可知。且如三皇之书言大道,有何不可,便删去?五帝之书言常道,少昊、颛顼、髙辛,有何不可,便删去?此皆不可晓也。道夫:典谟之书,恐是曽经史官润色来,如周诰等篇,恐只似如今榜文晓谕俗人者,方言俚语,随地随时,各自不同。林少頴尝曰:如今人即日伏惟尊▯万福,使古人闻之,亦不知是何等説话。儒用《尚书》诸命皆分晓,盖如今制诰是朝廷做底文字,诸诰皆难晓,盖是与下民説话,后来追録而成之。方子:书难晓者,只是当时説话自是如此,当时人晓得,后人乃以为难晓尔。若使古人见今人俗语,却理防不得也,以其间头绪多,若去做文字时説不尽,故只直记其言语而匕。广书有两体,有极分晓者,有极难晓者。某恐如盘庚、周诰、多方、多士之类,是当时召之来而面命之,靣教告之,自是当时一类説话。至于旅獒、毕命、微子之命、君陈、君牙、冏命之属,则是当时修其辞命,所以当时百姓都晓得者,有今时老师宿儒所不晓也。今人之所晓者,未必当时之人识其辞义也。道夫:淳问周诰辞语艰澁,如何看?先生曰:此等是不可晓。林择之説,艾轩以为方言,曰:只是古语如此。窃意当时风俗恁地説话,人便都晓得,如这物事唤做甚物事,今风俗不唤作这物事,便晓他不得。如蔡仲之命、君牙等篇,乃当时与卿大夫语,似今翰林所作制诰之文,故甚易晓。如诰是与民语,乃今官司行移晓谕文字,有带时语在其中者。今但晓其可晓者,其不可晓者则阙之可也】纂注【唐孔氏曰:安国是孔子十一世孙,上尊先祖,故曰先君。孔子周灵王时生,敬王时卒,故云周末。职方即周礼也。愚案:陆氏以六体分正摄,盖以典谟训诰誓命名篇者为正,不以名篇而在六体之类者为摄。然古之为书者,随时书事,因事成言,取辞之达意而已。宣如后之作文者,求必合体制也。孔氏以六体言,大槩已举,虽不以六字名篇,合其类则是亦正也,何以摄为?至若唐孔氏以征贡歌范足为十例,亦不必从。善乎林氏谓:读书在求帝王之心,以充修齐治平之道,体例安足言哉】及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壁【秦国名,始皇名政,并六国为天子,自号始皇帝。焚诗书在三十四年,坑儒在三十五年。顔
译应当依据孔安国的这番话来穷尽此事。《八卦之说》称为八索,是探求其义理;《九州之志》称为九邱,邱是聚集的意思,是说九州所有的土地所产、风气所宜,都聚集在这本书里。《春秋左氏传》说:“楚国的左史倚相能够阅读三坟、五典、八索、九邱”,这就是指上古帝王遗留下来的书籍。陆氏说:索,就是求取的意思。倚相,是楚灵王时期的史官。纂注:唐孔氏说:邱、索不知在哪个朝代,所以直接总称为帝王之书。先君孔子生于周朝末年,看到史籍文章繁杂,担心阅读的人理解不一,于是制定礼乐、阐明旧章,删减《诗经》为三百篇,约略史记而修撰《春秋》,赞颂《易》道以废除八索,叙述职方以去除九邱,讨论三坟五典,断限从唐尧虞舜以下,直到周朝,删去烦乱的内容,剪除浮夸的言辞,举出宏大的纲领,撮取精要的机理,足以垂范后世、确立教化。《典》、《谟》、《训》、《诰》、《誓》、《命》这类文章,共一百篇,是用来弘扬至高的道理,给君主展示规范。帝王的制度,坦荡明白,可以举而行之,三千弟子都接受了其中的义理。程子说:“所谓大道,如性与天道的学说,圣人难道会去掉它们吗?如果说阴阳、四时、七政、五行之道,也一定是至为精要的理,不像后世的繁衍末流之术。这本来就是常道,所以圣人不加以去除。或许所谓羲、农之书,是后人称述当时的事,失去了义理,比如许行自称神农之言,以及阴阳权变、医方自称黄帝之说,这才是圣人去除它们的原因。五典既然都是常道,又去掉了其中三篇,大概是因为上古虽然已有文字,但制度法度尚未确立。”治理国家有迹可循,得以记载,有史官来记录这些事,是从尧开始的。现在考察《周礼》,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籍,周公所收录的,必定不是伪妄之作,而春秋时期三坟、五典、八索、九邱的书籍还有存留的。如果确实完备,孔子也不应全部删去。或者是简编脱落,无法通晓,或者是孔子所见只限于唐尧虞舜以下,不得而知。现在也不必深究其说了。辑录:至之问:书断限从唐尧虞舜以下,必须是孔子的意思吗?也不可知。况且如三皇之书讲大道,有什么不可,就删去了?五帝之书讲常道,少昊、颛顼、高辛,有什么不可,就删去了?这都不可理解。道夫:典谟之书,恐怕是经过史官润色过的,如周诰等篇,恐怕只像如今的榜文晓谕俗人那样,方言俚语,随地随时,各自不同。林少颖曾说:如今人说的“伏惟尊〇万福”,让古人听了,也不知是什么话。儒用《尚书》中的诸命都明白易懂,大概像如今的制诰是朝廷做的文字,诸诰都难懂,大概是对下民说话,后来追录而成的。方子:书难懂的,只是当时说话本来如此,当时人懂得,后人却以为难懂罢了。如果让古人看今人的俗语,却理不清头绪,因为其间头绪多,若去做文章时说不尽,所以只直记其言语而已。《尚书》有两体,有极明白的,有极难懂的。我恐怕像盘庚、周诰、多方、多士之类,是当时召来而当面命令、当面教告的,自然是当时一类说话。至于旅獒、毕命、微子之命、君陈、君牙、冏命之类,则是当时修饰其辞命的,所以当时百姓都懂得,有如今老师宿儒所不懂的。今人所懂的,未必当时的人识其辞义。道夫:淳问周诰辞语艰涩,如何看?先生说:这些是不可懂的。林择之说,艾轩认为是方言,说:只是古语如此。我私下以为当时风俗这样说话,人就都懂得,如这物事唤做什么,如今风俗不唤作这物事,便不懂了。如蔡仲之命、君牙等篇,乃是当时与卿大夫说话,似如今翰林所作的制诰之文,所以很容易懂。如诰是对民说话,乃是如今官司行移晓谕的文字,有带时语在内的。现在只懂其可懂的,其不可懂的则空缺它就可以了。纂注:唐孔氏说:安国是孔子十一世孙,上尊先祖,所以说先君。孔子周灵王时生,敬王时卒,所以说周末。职方就是《周礼》。我按:陆氏以六体分正摄,大概以典谟训诰誓命名篇者为正,不以名篇而在六体之类者为摄。然而古人为书者,随时书事,因事成言,取辞之达意而已。不像后之作文者,求必合体制。孔氏以六体言,大概已举,虽不以六字名篇,合其类则是亦正也,何必分摄呢?至于唐孔氏以征贡歌范足为十例,也不必遵从。林氏说得好:读书在求帝王之心,以充修齐治平之道,体例安足言哉。等到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我先人于是把家藏的书藏在墙壁里。秦国名,始皇名政,并六国为天子,自号始皇帝。焚诗书在三十四年,坑儒在三十五年。颜
师古曰:家语云,孔腾字子襄,畏秦法峻急,藏尚书孝经论语于夫子旧堂壁中。而汉记尹敏传云,孔鲋所藏,二説不同,未知孰是】纂注【唐孔氏曰:秦纪始皇三十四年,因置酒于咸阳宫,丞相李斯奏请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制曰:可。三十五年,以方士卢生求仙药不得,以为诽谤,诸生连相告引,四百六十余人坑之咸阳。又卫宏古文竒字序云:秦改古文以为篆▯,多诽谤者。秦患天下不从而召诸生,至者皆拜为郎,凡七百人。又密令冬月种▯骊山硎谷中温处,瓜实乃使人上书曰:冬▯有实,诏天下博士诸生説之,人人各异,则皆使往视之,而为伏机。诸生方相论难,因发机填以土。史记孔子世家云:孔子生鲤,伯鱼鲤生伋子思,伋生白子上,白生求子家,求生箕子京,箕生穿子髙,穿生慎子顺为魏相,慎生鲋为陈涉博士,鲋弟腾子襄为惠帝博士,长沙太守,腾生中中生武武生延陵及安国安国为武帝博士临淮太守。新安陈氏曰:案鲋腾兄弟尔,藏书必同谋。谓鲋藏可也,谓腾藏亦可也】汉室龙兴,开设学校,旁求儒雅,以阐大猷。济南伏生年过九十,失其本经口以传授,裁二十余篇,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百篇之义,世莫得闻【汉艺文志云:《尚书》经二十九卷。注云:伏生所授者。儒林传云:伏生名胜,为秦博士,以秦时禁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大兵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云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顔师古曰:卫宏定《古文尚书》序云:伏生老不能正言,言不可晓,使其女传言敎错,齐人语多与頴川异,错所不知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陆氏曰:二十余篇即马郑所注二十九篇是也。孔頴逹曰:《泰誓》本非伏生所传,武帝之世始出而得行,史因以入于伏生所传之内,故云二十九篇也。今案此序言伏生失其本经口以传授,《汉书》乃言初亦壁藏,而后亡数十篇,其説与此序不同,盖传闻异辞尔。至于篇数亦复不同者,伏生本但有《尧典》《臯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髙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方》《多士》《立政》《无逸》《君奭》《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凡二十八篇,今加《泰誓》一篇,故为二十九篇耳。其《泰誓》真伪之説,详见本篇,此未暇论也】辑録【伯丰问:《尚书》古文今文有优劣否?曰:孔壁之传,汉时人却不传,只是司马迁曽师授。如伏生《尚书》,汉世却多传者。晁错以伏生不曽出其女口授,有齐音不可晓者,以意属成,此载于史者。及观经传及《孟子》引《享多仪》出自《大诰》,却无差。只疑伏生偏记得难底,却不记得易底然。有一説,可论难易。古人文字,有一般如今人书简説话,杂以方言,一时记録者;有一般是做出告戒之命者。疑盘庚之类,是一时告语百姓,盘庚劝谕百姓迁都之类,是出于记録。至于蔡仲之命、微子之命、冏命之属,或出当时做成底诏诰文字,如后世朝廷词臣所为者。又问《尚书》未有解曰,便是有费力处。其间用字,亦有不可晓处。当时为伏生是济南人,晁错却颖川人,止得于其女口授,有不晓其言,以意属读。然而传记所引,却与《尚书》所载又无不同。只是孔壁所藏者,皆易晓;伏生所记者,皆难晓。如《尧典》《舜典》《臯陶谟》《益稷》出于伏生,便有难晓处,如载“采采”之类。《大禹谟》便易晓。如《五子之歌》《▯征》有甚难记,却记不得。至如《泰誓》《武成》皆易晓,只《牧誓》中便难晓,如“五歩六歩”之类。如《大诰》《康诰》夹着《微子之命》。穆王之时,《冏命》《君牙》易晓。到《吕刑》亦
译颜师古说:《孔子家语》记载,孔腾字子襄,因畏惧秦朝法律严酷急迫,将《尚书》《孝经》《论语》藏在孔子旧居的墙壁中。而《汉书·尹敏传》记载,是孔鲋所藏,两种说法不同,不知哪个正确。】
【唐孔颖达说:《秦纪》记载,秦始皇三十四年,因在咸阳宫设宴,丞相李斯奏请,天下敢有收藏《诗》《书》及诸子百家言论的,一律送到郡守、郡尉处混合烧毁;敢有两人聚在一起谈论《诗》《书》的,处死刑;命令下达三十天后不烧书的,处以黥刑并服城旦之刑。秦始皇批示:可以。三十五年,因方士卢生求取仙药不得,被认定为诽谤,儒生们互相牵连告发,四百六十多人在咸阳被活埋。又卫宏《古文奇字序》说:秦朝将古文改为篆书,多有诽谤者。秦朝担忧天下不服从,于是召集儒生,到来的人都拜为郎官,共七百人。又秘密命令在冬天种植瓜于骊山山谷中温暖的地方,瓜成熟后,派人上书说:冬天有瓜实,诏令天下博士儒生解释此事,人人说法各异,于是都让他们前往观看,并设置机关。儒生们正在争论辩驳时,趁机发动机关,用土掩埋他们。《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生鲤,字伯鱼;鲤生伋,字子思;伋生白,字子上;白生求,字子家;求生箕,字子京;箕生穿,字子高;穿生慎,字子顺,任魏国相;慎生鲋,任陈涉博士;鲋的弟弟腾,字子襄,任惠帝博士、长沙太守;腾生中;中生武;武生延陵及安国;安国任武帝博士、临淮太守。
新安陈氏说:考察孔鲋、孔腾是兄弟,藏书必定是同谋。说是孔鲋藏的可也,说是孔腾藏的可也。】
汉朝兴起,设立学校,广泛寻求儒雅之士,以阐明治国的大道。济南伏生年过九十,丢失了原本的经典,凭口传授,仅二十余篇,因其是上古之书,称为《尚书》。百篇的含义,世人不得听闻。
【《汉书·艺文志》说:《尚书》经二十九卷。注说:这是伏生所传授的。《儒林传》说:伏生名胜,任秦朝博士,因秦朝禁书,伏生将其藏于墙壁中。后来战乱兴起,流亡。汉朝平定后,伏生寻找其书,称数十篇,仅得到二十九篇,就在齐鲁之间教授。汉文帝时寻求能研究《尚书》的人,天下没有,听说伏生研究,想召见。当时伏生年九十余,年老不能行走,于是诏令太常派掌故晁错前往受教。颜师古说:卫宏《定古文尚书序》说:伏生年老不能正言,言语不可理解,让其女儿传言教导晁错,齐人语言多与颍川不同,晁错不知道的约有十二三处,大致按其意思连缀诵读而已。陆德明说:二十余篇即马融、郑玄所注的二十九篇。孔颖达说:《泰誓》原本不是伏生所传,武帝时才出现并得以流传,史官将其纳入伏生所传之内,所以说二十九篇。现在考察此序言伏生丢失原本凭口传授,《汉书》却说最初也藏于墙壁,后来丢失数十篇,其说法与此序不同,大概是传闻异辞罢了。至于篇数也不同,伏生原本只有《尧典》《皋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金縢》《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方》《多士》《立政》《无逸》《君奭》《顾命》《吕刑》《文侯之命》《费誓》《秦誓》共二十八篇,现在加上《泰誓》一篇,所以为二十九篇。其《泰誓》真伪之说,详见本篇,这里不再论述。】
【辑录:伯丰问:《尚书》古文、今文有优劣吗?回答说:孔壁所传的,汉时人却不传,只是司马迁曾师授。如伏生《尚书》,汉世却多传者。晁错因伏生不曾让其女儿口授,有齐音不可理解者,以意连缀成文,这记载于史书。及观经传及《孟子》引《享多仪》出自《大诰》,却无差错。只怀疑伏生偏记得难记的,却不记得易记的。有一说,可论难易。古人文字,有一种如现在人书信说话,杂以方言,一时记录者;有一种是做出告诫之命的。怀疑《盘庚》之类,是一时告语百姓,盘庚劝谕百姓迁都之类,是出于记录。至于《蔡仲之命》《微子之命》《冏命》之类,或出当时做成的诏诰文字,如后世朝廷词臣所为。又问《尚书》未有解,便是有费力处。其间用字,亦有不可理解处。当时因伏生是济南人,晁错却是颍川人,只得由其女口授,有不理解其言语的,以意连缀诵读。然而传记所引,却与《尚书》所载又无不同。只是孔壁所藏的,皆易理解;伏生所记的,皆难理解。如《尧典》《舜典》《皋陶谟》《益稷》出于伏生,便有难理解处,如载“采采”之类。《大禹谟》便易理解。如《五子之歌》《胤征》有甚难记,却记不得。至如《泰誓》《武成》皆易理解,只《牧誓》中便难理解,如“五步六步”之类。如《大诰》《康诰》夹着《微子之命》。穆王之时,《冏命》《君牙》易理解。到《吕刑》亦
难晓。因甚只记得难底,却不记得易底,便是未易理防】纂注【唐孔氏曰:以其上古之书,谓之《尚书》。此文继伏生之下,则知“尚”字乃伏生之所加也。“尚”训为上。夏氏曰:此上代之书,为后世所慕“尚”,故曰《尚书】至鲁共王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先人所藏古文虞夏商周之书及传《论语》《孝经》,皆科斗文字。王又升孔子堂,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壊宅,悉以书还孔氏。科斗书废已久,时人无能知者,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隷古定,更以竹简写之,増多伏生二十五篇。伏生又以《舜典》合于《尧典》,《益稷》合于《臯陶谟》,《盘庚》三篇合为一,《康王之诰》合于《顾命》,复出此篇并序,凡五十九篇,为四十六卷。其错乱摩灭,弗可复知,悉上送官藏之书府,以待能者【陆氏曰:共王,汉景帝子,名余。传谓《春秋》也。一云《周易》十翼非经,谓之传。科斗,虫名,虾蟇子。书形似之为▯古定,谓用▯书以易古文。】呉氏曰:伏生传于既耄之时,而安国为▯古,又特定其所可知者,而一篇之中,一简之内,其不可知者盖不无矣。乃欲以是尽求作书之本意,与夫本末先后之义,其亦可谓难矣。而安国所増多之书,今篇目具在,皆文从字顺,非若伏生之书诘曲声牙,至有不可读者。夫四代之书,作者不一,乃至二人之手,而遂定为二体乎?其亦难言矣。二十五篇者,谓大禹谟、五子之歌、▯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徳、説命三篇、泰誓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也。复出者,舜典、益稷、盘庚三篇、康王之诰,凡五篇。又百篇之序,自为一篇,共五十九篇,即今所行五十八篇,而以序冠篇首者也。为四十六卷者,孔疏以为同序者同卷,异序者异卷。同序者,太甲、盘庚、説命、泰誓皆三篇共序,凡十二篇,只四卷。又大禹臯陶谟、益稷、康诰、酒诰、梓材亦各三篇共序,凡六篇,只二卷。外四十篇,篇各有序,凡四十卷。通共序者六卷,故为四十六卷也。其余错乱摩防者,汨作、九共九篇、槀饫、帝告、厘沃、汤征、汝鸠、汝方、夏社、疑至、臣扈、典宝、明居、肆命、徂后、沃丁、咸乂四篇、伊渉原命、仲丁、河亶甲、祖乙、髙宗之训、分器、旅巢命、归禾、嘉禾、成王政、将蒲姑、贿肃慎之命、亳姑,凡四十二篇,今亡】辑録【因论伏生书多艰涩难晓,孔安国壁中书却平易易晓。或者以谓伏生口授女子,故多错误,此不然。今古书传中所引书语,已皆如此不可晓。沈僴问:如史记引周书「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此必非圣贤语。曰:此出于老子,疑当时自有一般书如此,故老子五千言,掇其言取其与已意合者,则入之耳。问林少頴:説盘诰之类皆伏生口授,如何?荅曰:此亦可疑。盖书有古文,有今文。今文乃伏生口传,古文乃壁中之书。大禹谟、説命、髙宗肜日、西伯戡黎、泰誓等篇,凡易读者,皆古文,况又是科斗书。以伏生书字文考之,方读得。岂有数百年壁中之物,安得不讹损一字?又却是伏生记得者,难读,此尤可疑。今人作全书解,必不是大雅】纂注【唐孔氏曰:凡书非经则谓之传,言及传论语、孝经,正谓孝经、论语是传也。汉武帝谓东方朔云:「传曰: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又汉东平王云:「与其太师防书云:『传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又成帝赐翟方进防书云:「传曰:髙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是汉世通谓孝经、论语为传也。闻金石丝竹之音,惧其神异,乃止,不敢坏宅。或曰:孔子子孙虽遭壊宅,而不废礼乐之常。如汉兵欲屠鲁,而犹闻▯诵声,共王所以有感而不坏宅也。马永卿问刘元城曰:「前汉儒林传云: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窃恐今之】
译难以理解。为何只记得难懂的部分,却不记得易懂的部分,这就是未能容易地防范道理。【纂注】唐代孔颖达说:因为它是上古时代的书籍,所以称为《尚书》。这段文字紧接在伏生之后,由此可知“尚”字是伏生所添加的。“尚”解释为“上”。夏氏说:这是上古时代的书籍,被后世所仰慕尊崇,所以叫《尚书》。到了鲁共王喜好修建宫室,拆毁孔子旧宅,以扩大他的居所,在墙壁中发现了祖先所藏的古文《虞书》《夏书》《商书》《周书》以及传世的《论语》《孝经》,都是科斗文字。鲁共王又登上孔子的讲堂,听到金石丝竹的音乐声,于是不再拆毁宅第,将所有的书都归还给孔氏。科斗文字废弃已久,当时的人没有能读懂的,就用所听闻的伏生所传的今文《尚书》来考证文义,确定那些可以理解的,用隶书改写古文,再用竹简抄写,比伏生的版本多了二十五篇。伏生又将《舜典》合并入《尧典》,《益稷》合并入《皋陶谟》,《盘庚》三篇合并为一篇,《康王之诰》合并入《顾命》,又分出这些篇章并加上序言,总共五十九篇,分为四十六卷。那些错乱磨灭、无法再辨认的,全部上缴官府收藏在书府,等待有才能的人【陆氏说:共王,是汉景帝的儿子,名叫余。传,指《春秋》。另一种说法是《周易》十翼不是经文,称为传。科斗,是一种虫的名字,即蝌蚪。文字形状像蝌蚪,称为科斗。古定,是指用隶书来替代古文。】吴氏说:伏生在年老时传授经文,而孔安国用隶书改写古文,又特别确定了那些可以理解的,但在一篇之中,一简之内,那些不可理解的部分大概并非没有。想要以此来完全探求作书的本意,以及本末先后的义理,这可以说是很难了。而孔安国所增多的书籍,现在篇目都在,都文从字顺,不像伏生的书那样诘屈聱牙,甚至有不可读的。四代(虞、夏、商、周)的书籍,作者不一,乃至经过两个人的手,就定为两种文体吗?这也难以说清。二十五篇,是指《大禹谟》《五子之歌》《胤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说命》三篇、《泰誓》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又分出的,是《舜典》《益稷》《盘庚》三篇、《康王之诰》,共五篇。又百篇的序言,自成一篇文章,总共五十九篇,就是现在通行的五十八篇,而将序言放在篇首的。分为四十六卷,孔颖达疏认为同序的同一卷,异序的不同卷。同序的,《太甲》《盘庚》《说命》《泰誓》都是三篇共用一个序,共十二篇,只有四卷。又《大禹谟》《皋陶谟》《益稷》《康诰》《酒诰》《梓材》也各自三篇共用一个序,共六篇,只有二卷。其余四十篇,每篇各有序,共四十卷。连同共用序的六卷,所以为四十六卷。其余错乱磨灭的,有《汨作》《九共》九篇、《槀饫》《帝告》《厘沃》《汤征》《汝鸠》《汝方》《夏社》《疑至》《臣扈》《典宝》《明居》《肆命》《徂后》《沃丁》《咸乂》四篇、《伊陟原命》《仲丁》《河亶甲》《祖乙》《高宗之训》《分器》《旅巢命》《归禾》《嘉禾》《成王政》《将蒲姑》《贿肃慎之命》《亳姑》,共四十二篇,现在已失传。【辑录】因为论述伏生的书多艰涩难懂,孔安国壁中书却平易易晓。有人认为是因为伏生口授给女子,所以多错误,这不对。现在古书传中所引用的《尚书》语句,已经都是这样不可理解。沈僴问:如《史记》引用《周书》“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这一定不是圣贤的话。回答说:这出自《老子》,怀疑当时自有一般书如此,所以《老子》五千言,摘取那些与自己意思相合的话,就纳入其中罢了。问林少颖:说《盘庚》《诰》之类都是伏生口授,如何?回答说:这也可疑。因为《尚书》有古文,有今文。今文是伏生口传,古文是壁中之书。《大禹谟》《说命》《高宗肜日》《西伯戡黎》《泰誓》等篇,凡是容易读的,都是古文,何况又是科斗文字。用伏生的书文字来考证,才能读得懂。哪有几百年的壁中之物,能不讹误损失一字?却又正是伏生记得的,难读,这尤其可疑。现在人作全书解释,一定不是大雅。【纂注】唐代孔颖达说:凡是书如果不是经文就称为传,说到传《论语》《孝经》,正是说《孝经》《论语》是传。汉武帝对东方朔说:“传曰: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又汉东平王说:“与其太师对话说:‘传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又成帝赐翟方进对话说:“传曰: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这是汉代通称《孝经》《论语》为传。听到金石丝竹的音乐声,害怕其神异,于是停止,不敢拆毁宅第。有人说:孔子子孙虽然遭遇拆毁宅第,但不废礼乐之常。如汉兵想屠杀鲁地,却还听到诵读声,鲁共王因此有感而不拆毁宅第。马永卿问刘元城说:“前汉《儒林传》说: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字读之,因此兴起他的家族。私下担心现在之……”
【尚书非古文也。先生曰:是也。古文尚书乃科斗,科斗变为大▯,大▯变为小▯,小▯变为隷书。所谓今文字,乃汉之隷书也。故尚书序云:「为隷古定,其去科斗逺矣】承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遂研精覃思,博考经籍,采摭羣言,以立训传,约文申义,敷畅厥防,庶几有补于将来。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昭然义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详此章虽説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而未尝以为孔子所作,至刘歆、班固始以为孔子所作】既毕,防国有巫蛊事,经籍道息,用不复以闻,传之子孙,以贻后代。若好古博雅君子,与我同志,亦所不隠也【陆氏曰:汉武帝末,征和中,江充造蛊,败戾太子今案安国此序不类西京文字,疑或后人所托,然无据,未敢必也。以其本末颇详,故备载之,读者宜考焉】辑録【书序恐不是孔安国做,汉文粗枝大叶,今书序细腻,只似六朝时文字,小序断不是孔子做。义刚又曰:只是魏晋人文字。陈同父亦如此説。庚尚书孔安国注,某疑决非孔安国所注,盖文字细腻,不是西汉人文章。安国汉武帝时文章,岂如此?但有太麤处,决不如此细腻也。亦非后汉文。卓尚书孔安国传,此恐是魏晋间人所作,托安国为名,与毛公诗传大叚不同,如孔丛子亦然,皆是▯一时人所为。广传之子孙,以贻后代。汉时无这般文章。义刚孔安国解经最乱道,防得只是孔丛子等做出来。泳因説书云:某尝疑孔安国书是假书,比毛公传如此髙简,大叚争事。汉儒训释文字多是如此,有疑则阙。今此却尽释之,岂有千百年前人説底话,收拾于灰烬屋壁中,与口传之余,更无一字讹舛,理防不得如此可疑也。兼小序皆可疑。尧典一篇自説尧一代为治之次序,至让于舜方止,今却説是让于舜后方作舜典,亦是见一代政事之终始,却説歴试诸难,是为要受禅时作也。至后诸篇皆然。况他先汉文章重厚有力量,他今大序格致极轻,却疑是晋宋间文章。况孔书至东晋闲方出,前此诸儒皆不曽见,可疑之甚。大雅书小序亦非孔子作,与诗小序同。广小序决非孔门之旧,安国序亦决非西汉文章。向来语人人多不解,惟陈同父闻之不疑,要是渠识得文字体制意度耳。荅孙季和又曰:书序不可信,伏生时无之】纂注【唐孔氏曰:蛊者,怪惑之名。指体则药毒害人,与行符厌俗为魅,令人蛊惑夭年伤性者皆是也。以蛊皆巫之所为,故曰巫蛊。元城刘氏曰:今之书乃汉所谓尚书,若复求孔子所定之书,今不见矣。汉承秦火之后,诸儒各以所学谈经,或得或失,然各自名家。自济南伏生以降,不独一人。就其中取之,独孔安国古文尚书尤胜诸家,则今尚书是也。林氏曰:孔传或遭巫蛊而不出。杜预注左传,韦昭注国语,赵岐注孟子,凡所举书出二十五篇中,皆指为逸书,实未尝逸也。贾、马、郑、服亦皆不见古文尚书。至晋齐间,其书渐出。及隋开皇二年,求遗书得舜典,然后五十八篇方备。孔氏书始出,皆用▯书。至唐天寳三载,诏衞衡改古文从今文,今之所传乃唐天宝所定本也。愚案:世传古文尚书,吕汲公跋谓天宝前本字多竒古,与蔡传及诸书所引皆合】汉书艺文志云:书者,古之号令,号令于众,其言不立具,则听受施行者弗晓。古文读应尔雅,故解古今语而可知也【括苍叶梦得曰:尚书文皆竒涩,非作文者,故欲如此,盖当时语自尔也。今案此説是也。大抵书文训诰多艰涩,而誓命多平易。盖训诰皆是记録当时号令于众之本语,故其间多有方言及古语,在当时则人所共晓,而于今世反为难知。誓命则是当时史官所撰,櫽括润色,粗有体制,故在。今日亦不难晓耳】孔頴逹曰:孔君作传,值巫蛊不行,以终前汉,诸儒知孔本五十八篇,不见孔传,遂有张霸之徒伪作《舜典》《汨作》《九共》九篇,《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征》《汤诰》《咸有一徳》《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冏命》二十四篇,
译《尚书》并非古文。先生说:是的。《古文尚书》原本是科斗文字,科斗文字演变为大篆,大篆演变为小篆,小篆演变为隶书。所谓的今文,就是汉代的隶书。所以《尚书序》说:“用隶书来规范古文,那距离科斗文字已经很远了。”
奉诏为五十九篇作传,于是便深入钻研、反复思考,广泛考证经籍,采集众说,以此确立训诂和传注,精简文字以阐明义理,铺陈畅达其纲要,希望多少能对将来有所补益。《书序》是用来阐明作者意图的,意义昭然可见,应当相互靠近,所以将其引用并分别冠于各篇之首。
五十八篇定稿【详细来说,这一章虽然说到《书序》是用来阐明作者意图的,但并未曾认为是孔子所作,直到刘歆、班固才开始认为是孔子所作】完毕,恰逢国家发生巫蛊之祸,经籍之道中断,因此不再上报朝廷,而是传给子孙,以留给后代。如果有喜好古代、博学雅正的君子,与我志同道合,我也不会隐瞒【陆氏说:汉武帝末年,征和年间,江充制造巫蛊之事,导致戾太子败亡。现在考察安国这篇序言,不像西汉的文字,怀疑或许是后人伪托,但没有确据,不敢断定。因为它的始末颇为详细,所以全部记载下来,读者应当考证】。
辑录【《书序》恐怕不是孔安国所作,汉代文字粗枝大叶,现在的《书序》细腻,只像六朝时的文字,小序肯定不是孔子所作。义刚又说:只是魏晋人的文字。陈同父也这样说。庚尚书孔安国注,我怀疑决非孔安国所注,因为文字细腻,不是西汉人的文章。安国是汉武帝时的人,文章怎么会这样?只要有太粗糙的地方,绝不会如此细腻。也不是东汉的文章。卓尚书孔安国传,这恐怕是魏晋间人所作,假托安国之名,与毛公《诗传》大不相同,就像《孔丛子》一样,都是当时人所为。广传之子孙,以贻后代。汉代没有这样的文章。义刚说孔安国解经最乱说,恐怕只是《孔丛子》之类的人做出来的。泳因此说:我常怀疑孔安国的《尚书》是假书,比起毛公传如此高简,大相径庭。汉代儒者训释文字多是如此,有疑惑就空缺不译。现在这里却全部解释,哪有千百年前人的话,从灰烬屋壁中收拾出来,与口传之余,更没有一个字讹误舛错,道理上不能如此可疑。况且小序也都可疑。《尧典》一篇自述尧一代治理的次序,到禅让给舜才停止,现在却说是在禅让给舜之后才作《舜典》,也是看一代政事的终始,却说经历各种磨难,是为了受禅时所作。至于后面的各篇都是这样。况且先秦的文章重厚有力量,现在大序的格调极其轻浮,却怀疑是晋宋间的文章。况且孔安国的书到东晋时才出现,此前的儒者都不曾见过,非常可疑。《大雅》《书》的小序也不是孔子所作,与《诗》的小序相同。广小序决非孔门旧作,安国序也决非西汉文章。向来说话人人多不理解,只有陈同父听了不怀疑,实在是他识得文字体制意度。答孙季和又说:《书序》不可信,伏生时没有它】。
纂注【唐孔氏说:蛊,是怪惑的名称。指形体则是药毒害人,与施行符咒厌胜俗为魅,使人蛊惑、夭折、伤性的都是。因为蛊都是巫师所为,所以叫巫蛊。元城刘氏说:现在的《尚书》就是汉代所谓的《尚书》,如果再去寻求孔子所定的书,现在看不到了。汉代承接秦火之后,诸儒各自以所学谈论经义,有的对有的错,然而各自成家。从济南伏生开始,不止一人。从其中选取,唯独孔安国的《古文尚书》胜过各家,就是现在的《尚书》。林氏说:孔传或许因为遭遇巫蛊之祸而没有流传。杜预注《左传》,韦昭注《国语》,赵岐注《孟子》,凡所举出的书出自二十五篇中,都指为逸书,其实并未曾逸失。贾逵、马融、郑玄、服虔也都未见《古文尚书》。到晋齐之间,其书逐渐出现。等到隋开皇二年,寻求遗书得到《舜典》,然后五十八篇才完备。孔氏的书开始出现,都用古文。到唐天宝三载,诏令卫衡改古文从今文,现在所传的乃是唐天宝所定的本子。我按:世传的《古文尚书》,吕汲公跋文说天宝前的本子字多奇古,与蔡传及诸书所引都相合】。
《汉书·艺文志》说:书,是古代的号令,号令于众人,如果言语不具体明确,那么听受施行的人就不明白。古文读应参照《尔雅》,所以解释古今语而可知【括苍叶梦得说:《尚书》文字都奇涩,不是作文者故意如此,大概当时的语言本来就是这样。现在按此说是正确的。大致《书》文训诰多艰涩,而誓命多平易。因为训诰都是记录当时号令于众的本语,所以其间多有方言及古语,在当时则人所共晓,而在今天反而难知。誓命则是当时史官所撰,概括润色,粗有体制,所以在今天也不难懂】。
孔颖达说:孔君作传,正值巫蛊之祸而未得施行,直到西汉结束,诸儒知道孔本有五十八篇,却未见孔传,于是就有张霸之徒伪作《舜典》《汨作》《九共》九篇,《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汤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二十四篇,
除《九共》九篇,共卷为十六卷,盖亦略见百篇之序,故以伏生二十八篇者复出,《舜典》《益稷》《盘庚》二篇,《康王之诰》及《泰誓》共为三十四篇,而伪作此二十四篇十六卷,附以求合于孔氏之五十八篇四十六卷之数也。刘向、班固、刘歆、贾逵、马融、郑▯之徒,皆不见真古文,而误以此为古文之书。服防、杜预亦不之见。至晋王肃,始似窃见,而《晋书》又云:郑冲以古文授苏愉,愉授梁柳,栁之内兄皇甫谧,又从栁得之,而柳又以授臧曹,曹始授梅赜,赜乃于前晋奏上其书而施行焉【汉书所引《泰誓》云:诬神者殃及三世,又云:立功立事,惟以永年,疑即武帝之世所得者。《律厯志》所引《伊训》《毕命》字画有与古文略同者,疑伏生口传而晁错所属读者。其引《武成》,则伏生无此篇,必张霸所伪作者也】纂注【碧梧马氏曰:案孔传所言,则古文书其经已送之王官藏之中袐,其传则遭巫蛊而不复上闻,藏之私家者也。以其未立于学官,是以经佚而传不行于世耳。是则所谓古文书,岂惟未尝逸,盖亦未尝不在王官也。刘歆移太常书所谓藏于秘府伏而未发者是也。中秘书非世儒所得见,宜乎后之引古文书者皆不得其真。若杜、韦、赵注诸书所引,皆指为逸书也。如是几七百年而后传,斯文之兴丧可畏哉】今案汉儒以伏生之书为今文,而后安国之书为古文,以今考之,则今文多艰涩,而古文反平易。或者以为今文自伏生女子口授晁错时失之,则先秦古书所引之文皆已如此,恐其未必然也。或者以为记录之实语难工,而润色之雅辞易好,故训诰誓命有难易之不同,此为近之。然伏生背文暗诵,乃偏得其所难,而安国考定于科斗古书错乱磨灭之余,反专得其所易,则又有不可晓者。至于诸序之文,或颇与经不合,而安国之序又絶不类西京文字,亦皆可疑。独诸序之本不先经,则赖安国之序而见,故今定此本,壹以诸篇本文为经,而复合序篇于后,使览者得见圣经之旧,而又集传其所可知,姑阙其所不可知者云。纂注【愚谓帝王之书,歴代所宝,天下家传,人诵之,人生八嵗入小学,教之以诗书六艺之文,即此书也。盖自孔子以前则然矣。孔子初志,本期道行于天下,亦未肯止于刚诗定书而已。及既老而道不行,然后始及于此,所以断自唐虞讫于周者,盖以前乎五帝为三皇世,尚洪荒,非后世所可考;后乎三王为五伯,习尚权谲,又非圣人所忍为,故惟自唐讫周而百篇之书定。自是诵习者简要而不繁,举行者中正而无弊,此夫子之意也。若夫一书之中,其于明徳新民之纲,修齐治平之目,即尧典已尽其要,而危微精一四言,所以开知行之端;主善协一四言,所以示博约之义务学则説命,其入道之门;为治则洪范,其经世之要也。他如齐天浑则有羲和之厯,定地理则有禹贡之篇,正官僚则有周官之制度,修已任人则有无逸立政诸书。煨烬坏烂之余,百篇仅存其半,而宏纲实用尚如此,故尝谓六经莫古于书。易虽始于伏义,然有卦未有辞,辞始于文王尔。六经莫备于书,五经各主一事而作耳。易主卜筮,即洪范之稽疑也;礼主节文,即虞书之五礼也;诗主咏歌,即后夔之乐敎也;周礼设官,即周官六卿率属之事也;春秋襃贬,即臯谟命徳讨罪之权也。五经各主帝王政事之一端,书则备纪帝王政事之全体,修齐治平之规模事业尽在此书,学者其可不尽。心焉】
译除去《九共》九篇,总共合为十六卷,大概也略微可见百篇的次序,所以将伏生的二十八篇重新列出,《舜典》《益稷》《盘庚》二篇,《康王之诰》及《泰誓》共为三十四篇,而伪造了这二十四篇十六卷,附会以求符合孔氏五十八篇四十六卷的数目。刘向、班固、刘歆、贾逵、马融、郑玄等人,都没有见到真正的古文,却错误地把这当作古文之书。服虔、杜预也没有见到。到了晋朝的王肃,才似乎偷看到了,而《晋书》又说:郑冲用古文传授给苏愉,苏愉传授给梁柳,梁柳的内兄皇甫谧,又从梁柳那里得到,而梁柳又传授给臧曹,臧曹才开始传授给梅赜,梅赜于是向前晋朝廷奏上这本书并施行【《汉书》所引用的《泰誓》说:欺骗神灵的人灾祸会波及三代,又说:建立功业,只为了长久,怀疑就是武帝时代所得到的。《律历志》所引用的《伊训》《毕命》文字笔画有与古文大致相同的,怀疑是伏生口传而晁错所记录下来的。它引用《武成》,那么伏生没有这一篇,一定是张霸所伪造的】纂注【碧梧马氏说:考察孔传所说的,那么古文书的经文已经送交王官收藏在秘府,它的传注则遭遇巫蛊之祸而没有再上报,收藏在私人家里。因为它没有设立在学官,所以经文散失而传注不在世间流传。这就是所谓的古文书,难道只是没有散失,大概也从来没有不在王官那里。刘歆移太常书所说藏在秘府潜伏而未发掘的就是这样。中秘的书籍不是世俗儒生所能看到的,难怪后来引用古文书的人都不能得到它的真貌。像杜预、韦昭、赵岐注等书所引用的,都指为散失的书。像这样几乎过了七百年才流传,这种文化的兴衰真令人敬畏啊】现在考察汉儒把伏生的书当作今文,而把安国的书当作古文,用现在来考察,那么今文多艰涩,而古文反而平易。有人认为是今文从伏生女子口授晁错时失传的,那么先秦古书所引用的文字都已经这样了,恐怕不一定如此。有人认为是记录的真实言语难以工整,而润色的雅辞容易美好,所以训诰誓命有难易的不同,这比较接近事实。然而伏生背文暗诵,却偏偏得到那些难的,而安国考定于科斗古书错乱磨灭之余,反而专门得到那些容易的,这又有不可理解的地方。至于各篇序言的文字,有的与经文不太符合,而安国的序言又完全不类似西汉的文字,也都可疑。唯独各篇序言的本意不先于经文,则依靠安国的序言而显现,所以现在确定这个本子,一律以各篇的文章作为经文,而又把序言合在篇后,使阅览的人能够看到圣经的旧貌,而又汇集传注中已知的,暂缺那些不可知的。纂注【我认为帝王的书籍,历代所珍视,天下家传,人人诵读,人生八岁进入小学,教以诗书六艺的文章,就是这本书。大概从孔子以前就是这样了。孔子最初的志向,本来期望道行于天下,也不肯只限于删诗定书而已。等到年老而道不行,然后才开始致力于此,所以断自唐虞直到周朝,大概因为五帝以前是三皇时代,尚且洪荒,不是后世所能考证的;三王以后是五霸,习尚权谋诡诈,又不是圣人所忍心做的,所以只有从唐直到周而百篇的书才确定。从此诵读学习的人简要而不繁杂,施行的人中正而没有弊端,这是孔子的意思。至于在一本书中,对于明德新民的纲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条目,在《尧典》中已经尽其要旨,而危微精一四句话,用来开启知行的端绪;主善协一四句话,用来显示博约的义务,学习则《说命》,是入道的门径;为治则《洪范》,是经世的重要。其他如齐天浑则有羲和的历法,定地理则有《禹贡》的篇章,正官僚则有《周官》的制度,修己任人则有《无逸》《立政》等书。在灰烬坏烂之余,百篇仅存其半,而宏纲实用尚且如此,所以曾说六经没有比《书》更古老的。《易》虽然始于伏羲,然而有卦没有辞,辞始于文王罢了。六经没有比《书》更完备的,五经各自主持一事而作罢了。《易》主持卜筮,就是《洪范》的稽疑;《礼》主持节文,就是《虞书》的五礼;《诗》主持咏歌,就是后夔的音乐教化;《周礼》设官,就是《周官》六卿率领下属的事情;《春秋》褒贬,就是皋陶谟命德讨罪的权柄。五经各自主持帝王政事的一端,《书》则完备记载帝王政事的全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规模事业尽在这本书,学者怎么可以不尽心呢】
书传辑録纂注卷首上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録纂注卷首下
元 董鼎 撰
【汉刘歆曰:孔子修《易》,序《书》。班固曰:孔子纂《书》,凡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今考序文于见存之篇,虽颇依文立义,而识见浅陋,无所发明。其间至有与经相戾者。于己亡之篇,则依阿简略,尤无所补。其非孔子所作,明甚。顾世代久逺,不可复知。然孔安国虽云得之壁中,而亦未尝以为孔子所作,但谓《书序》序所以为作者之意,与讨论坟典等语,隔越不属,意亦可见。今姑依安国《壁中》之旧,复合序为一篇,以附卷末,而防其可疑者于下云】
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作《尧典【聪明文思,钦明文思也。光宅天下,光被四表也。将逊于位,让于虞舜,以《虞书》也。作者追言作书之意,如也】纂注【芸阁吕氏曰:宅,谓居而有之。光宅天下,犹言光有天下。碧梧马氏曰:此所谓书序也。林少颖谓:昔在者,篇首起语之辞。书序自为一篇,故以「昔在帝尧」起于篇首。如孔氏序云:「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今案《尧典》之后接《舜典》,则曰「虞舜侧微」云云;接《禹谟》,则曰「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云云。益足证古序自为一篇,而相续之辞如此。盖史氏旧文也。又案:「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各成法度。唐尧逊位,虞舜不台厥美,帝功万世载之。」作《五帝本纪》第一,此太史公《五帝本纪》序传之文,与今书序《尧典》之説一也。是皆古防书史官之序语如此。今《史记》序传亦自为一篇】虞舜侧微,尧闻之聦明,将使嗣位,歴试诸难,作《舜典【侧微,微贱也。歴试,徧试之也。诸难,五典、百揆、四门、大麓之事也。今案《舜典》一篇,备载一代政治之终始,而序止谓「歴试诸难,作《舜典》」,岂足以尽一篇之义】帝厘下土,方设居方,别生分类,作《汩》作《九共》九篇,《槀饫【汉孔氏曰:言舜理四方诸侯,各设其官,居其方,生姓也。别其姓族,分其类,使相从也。汨,始作兴也。言治民之功兴也。槀,劳;饫,赐也。凡十一篇,亡。今案十一篇,共只一序,如此亦不可晓】辑録【方设居方,逐方各设其居方之道。九共九篇,刘侍读以「共」为「丘」,言九邱也。人杰道夫问张子以「别生分类」为「明庶物,察人伦」,恐未安曰:书序本无证据,今引来解説,更无理防了】纂注【唐孔氏曰:凡此皆不见其经,暗射无以考中。孔氏顺其文为传耳,是非不可知也。他皆仿此。叶氏曰:别生,因生以赐姓也。分类,胙土以命氏也。故禹平水土后,亦曰「锡土」姓陈氏,经曰:随方别居方之法,如所谓量地制邑,度地居民】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舜申之作《大禹臯陶谟益稷【矢,陈申重也。序书者徒知臯陶以谟名,禹以功称,而篇中有「来禹女亦昌言」与时乃功懋哉之语,遂以为舜申禹使有言,申臯陶使有功。其浅近如此,而不知禹曷尝无言,臯陶曷尝无功,是岂足以知禹臯陶之精微者哉】辑録【大禹谟》序「帝舜申之」序者之意见书中,臯陶陈谟了,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故先説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又使禹亦陈昌言耳。今书序固不能得书意,后来説书者又不晓序者之意,只管穿凿求巧妙耳。广「帝舜申之」之説,亦尝疑之。既而考其文,则此序乃三篇之序也。臯陶矢厥谟,即谓《臯陶谟》篇也;禹成厥功,即谓《大禹谟》篇也;陈九功之事故,曰成厥功也,申重也。帝舜因臯陶陈九徳而禹俞之,因复申命禹曰「来禹,汝亦昌言」,而禹遂陈《益稷》篇申之语,此一句序《益稷》篇也。以此读之,文意甚明,不烦生意荅。任尚书小序不是孔子作,只是周秦间低手人作,然后人亦自理防他本义未得。且如《禹谟》序「申重也」,序者本意先説臯陶,后説禹,谓舜欲令禹重説,故将「申」宇系禹宇葢伏生书以《益稷》合于《臯陶谟》,而思曰「賛賛襄哉
译《书传辑录纂注》卷首上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录纂注》卷首下
元 董鼎 撰
【汉刘歆说:孔子修订《周易》,为《尚书》作序。班固说:孔子编纂《尚书》,共一百篇,并为它们作序,说明其创作意图。如今考察序文与现存篇章的关系,虽然大多依据经文确立义理,但见识浅陋,没有阐发新意。其中甚至有与经文相违背的地方。对于已经亡佚的篇章,则依从简略,尤其没有什么补益。这显然不是孔子所作。只是年代久远,无法再考证清楚。然而孔安国虽然说是从墙壁中得到的,但也未曾认为是孔子所作,只是说《书序》是说明作书意图的,与讨论《三坟》《五典》等话语,隔阂而不相属,其意也可以看出。现在暂且依照孔安国《壁中书》的旧例,将序文合并为一篇,附在卷末,而在可疑之处下方加以防范说明】
从前帝尧,聪明且有文德思虑,光辉地拥有天下,将要退位,禅让给虞舜,于是作了《尧典》。【聪明文思,即钦明文思。光宅天下,即光被四表。将逊于位,让于虞舜,是因为《虞书》的缘故。作者追述作书的本意,如同这样。】纂注【芸阁吕氏说:宅,指居而有之。光宅天下,就是说光有天下。碧梧马氏说:这就是所谓的书序。林少颖认为:昔在,是篇首起语之辞。书序自为一篇,所以以“昔在帝尧”起于篇首。如孔氏序说:“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如今考察《尧典》之后接《舜典》,就说“虞舜侧微”等等;接《禹谟》,就说“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等等。更加足以证明古序自为一篇,而相续之辞如此。大概是史氏旧文。又考察:“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各成法度。唐尧逊位,虞舜不台厥美,帝功万世载之。”作《五帝本纪》第一,这是太史公《五帝本纪》序传之文,与今书序《尧典》之说一致。这都是古代书史官的序语如此。如今《史记》序传也自为一篇。】虞舜地位卑微,尧听说他聪明,将让他继承帝位,经历各种艰难考验,于是作了《舜典》。【侧微,即微贱。历试,即遍试。诸难,即五典、百揆、四门、大麓之事。如今考察《舜典》一篇,完备记载了一代政治的始终,而序文只说“历试诸难,作《舜典》”,难道足以尽一篇之义吗?】帝治理下土,正设置各方诸侯的居所,分别赐姓分类,于是作了《汩》、作了《九共》九篇、《槀饫》。【汉孔氏说:说舜治理四方诸侯,各设其官,居其方,生姓也。分别其姓族,分其类,使相从也。汨,始作兴也。说治民之功兴也。槀,劳;饫,赐也。凡十一篇,亡。如今考察十一篇,共只一序,如此也不可知。】辑录【方设居方,即逐方各设其居方之道。九共九篇,刘侍读以“共”为“丘”,说九邱也。人杰道夫问张子以“别生分类”为“明庶物,察人伦”,恐怕不妥。说:书序本无证据,今引来解说,更无理了。】纂注【唐孔氏说:凡此皆不见其经,暗射无以考中。孔氏顺其文为传耳,是非不可知也。他皆仿此。叶氏说:别生,因生以赐姓也。分类,胙土以命氏也。故禹平水土后,亦曰“锡土”姓陈氏,经曰:随方别居方之法,如所谓量地制邑,度地居民。】臯陶陈述他的谋略,禹完成他的功业,帝舜重申这些,于是作了《大禹谟》、《臯陶谟》、《益稷》。【矢,陈。申,重也。序书者徒知臯陶以谟名,禹以功称,而篇中有“来禹女亦昌言”与时乃功懋哉之语,遂以为舜申禹使有言,申臯陶使有功。其浅近如此,而不知禹曷尝无言,臯陶曷尝无功,是岂足以知禹臯陶之精微者哉。】辑录【《大禹谟》序“帝舜申之”,序者之意见书中,臯陶陈谟了,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故先说臯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又使禹亦陈昌言耳。今书序固不能得书意,后来説书者又不晓序者之意,只管穿凿求巧妙耳。广“帝舜申之”之说,亦尝疑之。既而考其文,则此序乃三篇之序也。臯陶矢厥谟,即谓《臯陶谟》篇也;禹成厥功,即谓《大禹谟》篇也;陈九功之事故,曰成厥功也,申重也。帝舜因臯陶陈九徳而禹俞之,因复申命禹曰“来禹,汝亦昌言”,而禹遂陈《益稷》篇申之语,此一句序《益稷》篇也。以此读之,文意甚明,不烦生意答。任尚书小序不是孔子作,只是周秦间低手人作,然后人亦自理防他本义未得。且如《禹谟》序“申重也”,序者本意先说臯陶,后说禹,谓舜欲令禹重说,故将“申”字系禹字。葢伏生书以《益稷》合于《臯陶谟》,而思曰“賛賛襄哉
」与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相连,「申之」二字便见是舜令禹重言之意,此是序者本意。今人都不如此説,説得虽多,皆非其本意也】禹别九州,随山濬川,任土作贡【别,分也。分九州疆界是也。随山者,随山之势;濬川者,濬川之流;任土者,任土地所宜而制贡也】纂注【吕氏曰:先别九州,使疆界既定,水乃可治。随山有两説,一谓水源皆出于山,山脉与水脉通,随山即所以导水;一谓随山开道,以观水势而治之。随山濬川,见禹之智;任土作贡,见禹之仁。陈氏大猷曰:随与任,所谓行其所无事也,随其土之所有,而不责其所无,是谓任土】啓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作甘誓【经曰,大战于甘者,甚有扈之辞也。序书者宜若春秋笔然。春秋桓王失政,与郑战于繻葛,夫子犹书“王伐郑”,不曰“与”,不曰“战”,者以存天下之防也。以啓之贤,征有扈之无道,正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也。序书者曰“与”曰“战”,若敌国者何哉?孰谓书序为夫子作乎】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经文已明,此但疣赘耳。下文不注者仿此】纂注【碧梧马氏曰:五子作歌之由,史臣元载详矣。书序本自为一篇,孔安国引以各冠篇首。予谓如汤誓、大诰等,初未尝言所作之意,而引序以冠之,此为得体。否则安知是篇何自而作乎?至五子歌、旅▯之类,复加以序之云云,则为赘矣。所冠之序是非盖相半也愚谓五子作歌可也,作五子之歌者,又谁欤】羲和湎淫,废时乱曰▯往征之作胤征【以经考之,羲和葢党羿恶,仲康畏羿之强,不敢正其罪而诛之,止责其废厥职,荒厥邑尔。序书者不明此】【意亦曰湎淫,废时乱日,亦有所畏而不敢正其罪邪】纂注【新安陈氏曰:废时失分至之节,乱日紊甲乙之序】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告厘
译与“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相连,“申之”二字便显示出是舜命令禹再次陈述的意思,这是作序者的本意。现在的人都不这样解说,虽然说法很多,但都不是其本意。】禹划分九州,顺着山势疏导河流,根据土地适宜的情况制定贡赋。【“别”,就是划分。划分九州的疆界就是如此。“随山”,是顺着山势;“濬川”,是疏通河流;“任土”,是依据土地所适宜的情况来制定贡赋。】纂注【吕氏说:先划分九州,使疆界确定,水患才可以治理。“随山”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水源都出自山,山脉与水脉相通,顺着山势就是用来导水;另一种认为顺着山势开辟道路,以观察水势来治理。随山濬川,显示出禹的智慧;任土作贡,显示出禹的仁德。陈氏大猷说:“随”与“任”,就是所谓顺应自然、不妄作为,顺着土地所具有的,而不强求它所没有的,这就叫作“任土”。】启与有扈在甘的郊野作战,作了《甘誓》。【经文说“大战于甘”,这是贬低有扈的措辞。作书序的人应当像春秋笔法一样。春秋时桓王失政,与郑国在繻葛作战,孔子仍然记载“王伐郑”,不说“与”,不说“战”,这是为了保存天下的纲纪。以启的贤能,征讨有扈的无道,正是礼乐征伐出自天子的正道。作书序的人说“与”说“战”,好像对待敌国一样,这是为什么呢?谁说书序是孔子作的呢?】太康失去国家,他的五个兄弟在洛水北岸等待,作了《五子之歌》。【经文已经明白,这只是多余的赘述。下文不再注释的,仿照此例。】纂注【碧梧马氏说:五子作歌的原因,史臣元载已经详细记载了。书序原本自成一篇文章,孔安国引用它分别冠在篇首。我认为像《汤誓》、《大诰》等,起初并没有说明作序的意图,而引用序文冠在篇首,这是得体的。否则怎么知道这篇文章是从哪里作起的呢?至于《五子之歌》、《旅獒》之类,又加上序文说的那些话,就是多余的了。所冠的序文对错大概各占一半。我认为五子作歌可以,但作《五子之歌》的,又是谁呢?】羲和沉湎淫乱,废弃时节,扰乱历法,前往征讨,作了《胤征》。【根据经文考察,羲和大概是党附羿的恶行,仲康畏惧羿的强盛,不敢正其罪而诛杀他,只是责备他废弃职守,荒废国事罢了。作书序的人不明白这一点。】【意思也是说湎淫,废弃时节,扰乱历法,也是因为有所畏惧而不敢正其罪吗?】纂注【新安陈氏说:废弃时节,失去冬至夏至的节气;扰乱历法,弄乱甲乙的次序。】从契到成汤,迁徙了八次,汤开始居住在亳,跟随先王的居所,作了《帝告》。
沃纂注【新安陈氏曰:契,帝喾子,舜封之商,赐姓子喾,元都亳,帝告疑即帝喾厘理治沃沃饶之土也】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作《汤征》。伊尹去亳。
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乃遇汝鸠、汝方,作《汝鸠》、《汝方【汉孔氏曰:先王帝喾也,丑恶也。不期而防曰遇。鸠、方二臣名。五篇亡】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以伊尹为首称者得之,咸有一徳,亦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陑在河曲之阳,鸣条在安邑之西。升自陑义未详,汉孔氏遂以为出其不意,亦序意有以啓其陋欤】辑録【问《汤誓》“升自陑”,先儒以为出其不意,如何?先生曰:此乃序説经无明文。要之今不的见陑是何地,何以辨其正道、竒道?汤武之兴决不如后世之谲诈。若陑是取道近,亦何必迂路?大抵读书须求其要处,如食肉毕竟肉中有滋味,有人却要于骨头上咀嚼,纵得些肉,亦能多少。古人所谓味道之腴,最有理可学。因问凡书传中如此者皆可且置之,先生固当然可学】纂注【苏氏曰:升陑以战,记事之实,犹《泰誓》师渡孟津而已。林氏曰:誓而后升陑战鸣条,非如《甘誓》、《牧誓》临陈誓战地也。序盖以为战时誓非矣】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疑至臣扈【程子曰:圣人不容有妄举,汤始欲迁社,众议以为不可,而不迁,是汤有妄举也。盖不可者,汤不可之也。唐孔氏以于时有议论其事者详,序文以为欲迁者汤欲之也,恐未必如程子所言。要之序非圣人之徒,自不足以知圣人也。三篇亡】纂注【唐孔氏曰:疑至臣扈,二臣名。程子曰:汤以为国既亡,则社自当迁,然迁之不若不迁之愈,故但屋之。《春秋》书“亳社灾”,是鲁有亳社屋之故有火灾也。记防国之社屋之。张氏曰:欲迁社者,革变之义,卒不迁者,忠厚之仁。新安陈氏曰:孔注谓后世无及勾龙者,故不可而止,此易社神非迁社也。书亡本无所考据,以序意详之初欲迁夏社,作《夏社》篇,继以二臣之议而止,故又作《疑至臣扈》篇自商初不迁,复社垂为后法,周遂亦不迁。商社所以亳社,春秋犹存焉。忠厚之仁,监戒之义,盖两得之。始以为可卒,也不可纵以人言,而不可主之者,亦汤也。伊川之説,蔡氏正不必辨】夏师败绩,汤遂从之,遂伐三朡,俘厥宝玉。谊伯仲伯作典宝【三朡,国名,今定陶也。俘,取也。俘厥宝玉,恐亦非圣人所急。篇亡】纂注【孔氏曰:桀走保三朡,典宝,国之常宝也。唐孔氏曰:桀载宝而行,弃于三朡。叶氏曰:非贪其宝也,国之庸器也,则非以珍异为宝,可知矣。陈氏傅良曰:宝玉,夏后氏之璜之类也。张氏曰:二臣之书,意以伤桀而戒汤也】汤归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诰【大坰,地名】纂注【李氏舜臣曰:汤未及国,而负深慙,疑若不可归以见国人者,仲虺忧其一慙之不忍,将自沮而害新政,故亟开释之,若曰:是役也,顺天命,应人心,不迩不殖,官赏与贤共之,非贪一世之利,为己私,此心彰信久矣,无以慙为也。王姑置是念,日新厥徳云云,否则何但止于一慙哉。广哉斯言,汤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非取仲虺之言而谁欤】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咎单作明居【一篇亡】纂注【新安陈氏曰:诸侯来朝,汤告之以与天下更始,序意欠明。马曰:咎单为汤司空。孔曰:明居民之法,未知是否】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孟子曰: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之典刑。史记:太子太丁未立而死,立太丁之弟外丙,二年崩,又立外丙之弟仲壬,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序书者以经文首言奉嗣王祗见厥祖,遂云成汤既没,太甲元年。后世儒者以序为孔子所作,不敢非之,反疑孟子所言与本纪所载,是可叹也。肆命,徂后二篇亡。呉氏曰:太甲谅隂为服,仲壬之丧,以是时汤葬已久,仲壬在殡。太甲,太丁之子,视仲壬
译沃纂注【新安陈氏说:契是帝喾的儿子,舜封他在商地,赐姓子喾,最初建都于亳,帝告疑就是帝喾治理沃饶之土的意思】成汤征讨诸侯,葛伯不祭祀,成汤开始征讨他,作了《汤征》。伊尹离开亳。
前往夏地,夏已败坏,夏朝又回归到亳,从北门进入,于是遇见汝鸠、汝方,作了《汝鸠》、《汝方》【汉孔氏说:先王是帝喾,丑是败坏。不期而遇叫遇。鸠、方是两个臣子的名字。五篇已失传】伊尹辅佐成汤讨伐桀,从陑地出发,于是与桀在鸣条之野交战,作了《汤誓》【以伊尹为首称者得之,咸有一德,也说只有伊尹和成汤都具备一德。陑在河曲的北岸,鸣条在安邑的西边。从陑地出发的意义不详,汉孔氏于是认为是出其不意,也是序文的意思启发了他的浅陋吗】辑录【问《汤誓》“升自陑”,先儒认为是出其不意,如何?先生说:这是序文解说经文没有明文。总之现在不清楚陑是什么地方,怎么辨别正道、奇道?汤武的兴起决不像后世的诡诈。如果陑是取道近,又何必绕路?大抵读书须求其要处,如吃肉毕竟肉中有滋味,有人却要在骨头上咀嚼,纵然得到些肉,又能多少。古人所谓味道之腴,最有理可学。因问凡书传中如此者皆可且置之,先生固当然可学】纂注【苏氏说:升陑以战,是记事的实情,犹如《泰誓》师渡孟津而已。林氏说:誓而后升陑战鸣条,不像《甘誓》、《牧誓》临阵誓战地。序文认为是战时誓师错了】成汤已经战胜夏,想要迁移它的社,不可以,作了《夏社》,疑至臣扈【程子说:圣人不容有妄举,成汤起初想要迁社,众议认为不可以,而不迁,这是成汤有妄举。大概不可以,是成汤认为不可以。唐孔氏以当时有议论其事者详,序文认为想要迁的是成汤想要,恐怕未必如程子所言。总之序非圣人之徒,自不足以知圣人。三篇已失传】纂注【唐孔氏说:疑至臣扈,是两个臣子的名字。程子说:成汤认为国既亡,则社自当迁,然而迁之不若不迁之愈,故但屋之。《春秋》书“亳社灾”,是鲁有亳社屋之故有火灾也。记防国之社屋之。张氏说:欲迁社者,革变之义,卒不迁者,忠厚之仁。新安陈氏说:孔注谓后世无及勾龙者,故不可而止,此易社神非迁社也。书亡本无所考据,以序意详之初欲迁夏社,作《夏社》篇,继以二臣之议而止,故又作《疑至臣扈》篇自商初不迁,复社垂为后法,周遂亦不迁。商社所以亳社,春秋犹存焉。忠厚之仁,监戒之义,盖两得之。始以为可卒,也不可纵以人言,而不可主之者,亦汤也。伊川之说,蔡氏正不必辨】夏师败绩,成汤于是跟随他,于是讨伐三朡,俘获他的宝玉。谊伯仲伯作典宝【三朡,国名,今定陶也。俘,取也。俘厥宝玉,恐亦非圣人所急。篇亡】纂注【孔氏说:桀走保三朡,典宝,国之常宝也。唐孔氏说:桀载宝而行,弃于三朡。叶氏说:非贪其宝也,国之庸器也,则非以珍异为宝,可知矣。陈氏傅良说:宝玉,夏后氏之璜之类也。张氏说:二臣之书,意以伤桀而戒汤也】成汤从夏归来,到达大坰,仲虺作诰【大坰,地名】纂注【李氏舜臣说:成汤未及国,而负深慙,疑若不可归以见国人者,仲虺忧其一慙之不忍,将自沮而害新政,故亟开释之,若曰:是役也,顺天命,应人心,不迩不殖,官赏与贤共之,非贪一世之利,为己私,此心彰信久矣,无以慙为也。王姑置是念,日新厥徳云云,否则何但止于一慙哉。广哉斯言,汤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非取仲虺之言而谁欤】成汤已经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咎单作明居【一篇亡】纂注【新安陈氏说:诸侯来朝,成汤告之以与天下更始,序意欠明。马说:咎单为成汤司空。孔说:明居民之法,未知是否】成汤已经去世,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孟子说:成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成汤之典刑。史记:太子太丁未立而死,立太丁之弟外丙,二年崩,又立外丙之弟仲壬,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序书者以经文首言奉嗣王祗见厥祖,遂云成汤既没,太甲元年。后世儒者以序为孔子所作,不敢非之,反疑孟子所言与本纪所载,是可叹也。肆命,徂后二篇亡。呉氏说:太甲谅隂为服,仲壬之丧,以是时成汤葬已久,仲壬在殡。太甲,太丁之子,视仲壬
为叔父,为之后者为之子也。祗见厥祖,谓至汤之庙。盖太甲既立,伊尹训于汤庙,故称祗见厥祖。若止是殡前,既不当称奉,亦不当称祗见也】纂注【孔氏曰:汤没而太甲立,称元年,肆命陈天命以戒也。徂后,陈往古明君以戒也。新安胡氏曰:案汤后有外丙、仲壬二王,蔡氏力主之。邵子《经世书》又合孔注,朱子《孟子集注》亦云二説,未知孰是,阙之可也】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复归于亳,思庸伊
译作为叔父,作为继承他宗祧的人,就视同他的儿子。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是指到达商汤的宗庙。大概太甲即位后,伊尹在汤庙训导他,所以称为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如果只是停留在灵柩前,既不应称为“奉”,也不应称为“祗见”】纂注【孔氏说:商汤去世后太甲即位,称元年,于是发布命令,陈述天命用来警戒他。徂后,是陈述往古的明君用来警戒他。新安胡氏说:查考商汤之后有外丙、仲壬两位君王,蔡氏极力主张此说。邵雍的《经世书》又合并孔安国的注解,朱熹的《孟子集注》也说有两种说法,不知哪个正确,暂且存疑即可】太甲即位后不明德,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宫,三年后太甲回到亳都,思念常道,伊
尹作太甲三篇【案孔氏云:桐汤葬地也。若未葬之辞,盖上文“祗见厥祖”言汤在殡,故此不敢为己葬。使汤果在殡,则太甲固已密迩其殡侧矣。舍殡而欲密迩汤于将葬之地,固无是理也。孔氏之失,起于《伊训》序文之缪,遗外丙、仲壬二帝,故书防不通】纂注【新安胡氏曰:思庸,思用伊尹之言也。薛氏曰:太甲终不变,则伊尹如之何?曰:太甲之变,天所与也。尹安得不与之归?若其不变,天所弃也,尹安得私而与之复?视天之命而我无心焉,此所以为伊尹。愚谓伊尹营桐宫,为太甲居忧之所耳。序则曰:“伊尹放诸桐”,岂可以成汤放桀于南巢例之乎?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亦此序啓之也】伊尹作咸有一徳。沃丁既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纂注【皇甫谧曰:沃丁八年,伊尹卒,年百有余岁。苏氏曰:咎单训伊尹事,犹曹参随萧何规也。陈氏曰:训伊尹事,以伊尹事训沃丁也。李氏舜臣曰:自稷、契以下,尽臣道者,代不乏人,而伊尹、周公之葬独纪于书】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賛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賛于伊陟,作伊陟原命。纂注【汪氏曰:兆乎物者,祸福特未定,皆谓之祥。应以徳则为福,应以不徳则为祸。释文:谷,楮也。孔氏曰:賛,告也。原,臣名。新安陈氏曰:咸乂者,以巫咸能人王家也。意此臣下自相警戒之书。案《史记》:亳有桑谷之异,太戊惧,伊陟曰:“妖不胜徳。”太戊遂修先王之政,早朝晏罢,问疾吊丧,三日而祥,桑枯死,商道复兴。以此观之,此数篇之意略可想见矣】仲丁迁于嚻,作仲丁。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纂注【新安胡氏曰:仲丁,太戊子。河亶甲,仲丁弟】祖乙圯于耿,作祖乙【沃丁、太甲之子。咎单,臣名。伊陟,伊尹之子。太戊,沃丁弟之子。桑谷二木合生于朝,七日而拱,妖也。巫咸臣名嚣相耿皆地名嚣相在河北耿在河东耿乡河水所毁曰圮凡十篇亡】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以篇中有不常厥邑于今五邦序遂曰盘庚五迁。然今详于今五邦之下继以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则是盘庚之前已自有五迁而作序者考之不详缪云尔也。又五邦云者五国都也。经言亳嚣相耿惟四邦耳。盘庚从汤居亳不可。又谓之一邦也。序与经文既已差缪。史记遂谓盘庚自有五迁误人甚矣】髙宗梦得説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説命三
篇【案经文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是髙宗梦得良弼,形状乃审其状貌而广求于四方,説筑傅岩之野与形象肖似,如序所云,似若髙宗梦得傅説姓氏,又因经文有羣臣百官等语,遂谓使百官营求诸野,得诸傅岩,非惟无补经文,而反支离晦昧,岂圣人之笔哉】髙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训诸王,作髙宗肜日,髙宗之训【经言肜日,而序以为祭成汤,经言有雊雉,而序以为飞雉升鼎耳而雊,载籍有所传欤?然经言典祀无丰于昵,则为近庙,未必成汤也,宗庙都宫堂室深逺幽邃,而飞雉升立鼎耳而鸣,亦已异矣,高宗之训篇亡】纂注【孔氏曰:耳不聪之异胡氏旦曰:孔谓耳不聪,使雉在鼎足,为足不良乎?刘谓鼎象三公,小人将居公位,则用傅説,其小人欤】殷始咎周,周人乗黎,祖伊恐奔告于受,作西伯戡黎【咎恶乘胜也,详祖伊所告无一言及西伯者,盖祖伊虽知周不利于商,而又知周实无所利于商,序言殷始咎周,似亦未明祖伊奔告之意】纂注【袁氏曰:周人乗其势】【以戡之,戡如左传戡定祸乱曰武愚谓祖伊奔告于受,盖谓民罔弗欲丧而大命者不至耳,初无怨于周,而曰殷始咎周何】【也?经明曰西伯,而序曰周人,何也】殷既错天命,防子作诰,父师少师,纂注【愚谓错乱也,如孟子所谓逆天】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作泰誓三篇【十一年者,十三年之误也,序本依放经文,无所发明,偶三误而为一,汉孔氏遂以为十一】【年】【观兵,十三年伐纣,武王观兵,是以臣胁君也,张子曰
译伊尹作《太甲》三篇。【按:孔氏说:桐是成汤的葬地。如果这是未下葬时的言辞,那么上文“恭敬地见到他的祖先”说的是成汤尚在灵柩之中,因此这里不敢说成汤已经下葬。假如成汤果然还在灵柩之中,那么太甲本来就已经在灵柩旁守丧了。离开灵柩而想要到即将下葬的桐地去亲近成汤,这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孔氏的错误,起因于《伊训》序文的谬误,遗漏了外丙、仲壬两位帝王,所以书序文意不通畅。】纂注【新安胡氏说:思庸,就是思考采用伊尹的言论。薛氏说:太甲最终不悔改,那么伊尹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太甲的悔改,是上天所给予的。伊尹怎么能不顺应上天让他悔改呢?如果他最终不悔改,那是上天所抛弃的,伊尹怎么能私自让他复辟呢?观察上天的意旨而自己无所用心,这就是伊尹之所以为伊尹的原因。我认为伊尹营建桐宫,只是作为太甲居丧守孝的地方罢了。序文却说:“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难道可以用成汤放逐夏桀于南巢的例子来类比吗?君主不贤,固然可以放逐,这也是序文引发的误解。】伊尹作《咸有一德》。沃丁在亳地安葬了伊尹,咎单于是训诫伊尹的事迹,作《沃丁》。纂注【皇甫谧说:沃丁八年,伊尹去世,享年一百多岁。苏氏说:咎单训诫伊尹的事迹,就像曹参遵循萧何的规矩一样。陈氏说:训诫伊尹的事迹,就是用伊尹的事迹来训诫沃丁。李氏舜臣说:自后稷、契以下,竭尽臣道的,历代不乏其人,而伊尹、周公的葬礼唯独记载在《尚书》中。】伊陟辅佐太戊,亳地出现祥瑞,桑树和楮树共同生长在朝廷上。伊陟向巫咸进言,作《咸乂》四篇。太戊向伊陟进言,作《伊陟原命》。纂注【汪氏说:在事物上显现征兆的,福祸尚未确定,都称为祥。以德行回应就是福,以不德回应就是祸。《释文》说:谷,就是楮树。孔氏说:赞,就是告知。原,是臣子的名字。新安陈氏说:咸乂,是因为巫咸能治理王家。大意这是臣下互相警戒的书。按《史记》记载:亳地出现桑楮共生的怪异现象,太戊感到恐惧,伊陟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太戊于是修习先王的政事,早朝晚退,慰问病人、吊唁死者,三天后祥瑞消失,桑楮枯死,商道复兴。由此看来,这几篇书的意思大致可以推想而知了。】仲丁迁都到嚣,作《仲丁》。河亶甲居住在相,作《河亶甲》。纂注【新安胡氏说:仲丁,是太戊的儿子。河亶甲,是仲丁的弟弟。】祖乙在耿地被水灾毁坏,作《祖乙》。【沃丁、太甲的儿子。咎单,臣子的名字。伊陟,伊尹的儿子。太戊,沃丁弟弟的儿子。桑树和楮树两种植物合生在朝廷上,七天就长到两手合围那么粗,这是妖异。巫咸,臣子的名字。嚣、相、耿都是地名。嚣、相在河北,耿在河东。耿乡被河水毁坏叫做圮。以上共十篇,都已亡佚。】盘庚五次迁都,将要治理亳地,殷民叹息互相怨恨,作《盘庚》三篇。【因为篇中有“不常居其城邑,到现在已经五次迁都”的话,序文于是说盘庚五次迁都。然而现在仔细考察,“到现在已经五次迁都”下面接着说“现在不继承古代的传统,不知道上天的决断”,这说明在盘庚之前就已经有五次迁都了,而作序的人考察得不详细,所以谬误罢了。又说“五邦”是指五个国家的都城。经文只提到亳、嚣、相、耿四个邦罢了。盘庚从成汤时居住在亳地,不能算作一次迁都。又把它说成一个邦,序文与经文既然已经错谬,《史记》于是说盘庚自己有五次迁都,误导人太严重了。】高宗梦见得到傅说,让百官在民间广泛寻求,在傅岩找到了他,作《说命》三篇。【按:经文说的是“审视他的形象,让他以形貌广泛寻求于天下”,这是高宗梦见得到良辅,审视其状貌而广泛寻求于四方,傅说在傅岩之野筑墙,与形象相似,如序文所说,似乎高宗梦见得到傅说的姓氏,又因为经文中有“群臣百官”等语,于是说让百官在民间寻求,在傅岩找到他,这不仅对经文没有补益,反而支离晦涩,难道是圣人的笔法吗?】高宗祭祀成汤,有野鸡飞上鼎耳鸣叫,祖己训诫君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经文说肜日,而序文认为是祭祀成汤;经文说有鸣叫的野鸡,而序文认为是野鸡飞上鼎耳鸣叫,典籍中有这样的记载吗?然而经文说“祭祀不要过分亲近近亲”,那么就是近庙,未必是成汤。宗庙都宫堂室深远幽暗,而野鸡飞上鼎耳站立鸣叫,也已经很奇异了,《高宗之训》篇已亡佚。】纂注【孔氏说:这是耳朵不聪明的怪异现象。胡氏旦说:孔氏认为耳朵不聪明,难道让野鸡在鼎足上,就是足部不好吗?刘氏认为鼎象征三公,小人将占据公位,那么使用傅说,他难道是小人吗?】殷商开始憎恶周,周人乘胜攻打黎国,祖伊恐惧,奔告于纣王,作《西伯戡黎》。【咎,憎恶;乘,乘胜。详细考察祖伊所告的话,没有一句提到西伯的,大概祖伊虽然知道周对商不利,但又知道周实际上对商没有什么利益,序文说殷商开始憎恶周,似乎也没有明白祖伊奔告的意思。】纂注【袁氏说:周人乘其势力】【以戡定黎国,戡如《左传》戡定祸乱所说的武。我认为祖伊奔告于纣王,大概是说百姓没有不想灭亡商朝的,但天命尚未到来,起初并没有怨恨周,却说殷商开始憎恶周,为什么呢?经文明确说西伯,而序文说周人,为什么呢?】殷商已经错乱天命,微子作诰,父师、少师。纂注【我认为错,就是错乱,如孟子所说的逆天。】十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作《泰誓》三篇。【十一年,是十三年的错误,序文本来依据经文,没有什么发明,偶然三个错误合为一个,汉代孔氏于是认为是十一年。【观兵,十三年伐纣,武王观兵,是以臣下胁迫君主,张氏说】
:此事间不容髪,一日而命未絶,则是君臣,当日而命絶则为独夫,岂有】【观兵二年而后始伐之哉?盖泰誓序文既有十一年之误,而篇中又有观政于商之语,伪泰誓得之传闻故上篇言观兵之事】【次篇言伐纣之事。司马迁作《周本纪》,因亦谓十一年观兵,十三年伐纣,讹谬相承,展转左验,后世儒者遂谓实然而不知,武王盖未始有十一年观兵之事也。且序言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继以一月戊午师渡孟津,则记其年其月其日之事也。夫一月戊午既为十三年之事,则上文十一年之误审矣。孔氏乃离而二之,于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则释为观兵之时;于一月戊午师渡孟津,则释为伐纣之时。上文则年无所系之月,下文则月无所系之年。又序言十一年伐殷,而孔氏乃谓十一年观兵,十三年伐殷是盖缪中之缪,遂使武王蒙数千百年胁君之恶,一字之误,其流害一至于此哉】纂注【愚谓《泰誓》三篇非一时一所所作,序谓作于一日,岂理也哉】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戎车,驰车也。古者驰车一乗,则革车一乗;驰车,战车;革车,辎车载器械财货衣装者也。《司马法》曰:一车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廐养五人,樵汲五人,驰车七十五人,革车二十五人,凡百人,二车,故谓之两,三百两,三万人也。虎贲,若虎贲兽之勇士,百人之长也】纂注【新安陈氏曰:一车两轮,故一乗车为一两,戎车三百两,兵车三百乗也。辎车自在兵车之外,才言戎车,则必有辎车。蔡氏乃谓二车故谓之两,误矣。一虎贲必长百人,一乗车緫用百人,以车数合虎贲数,盖三万人也。愚谓经无戎车而序乃自言之,何也?岂其附防记礼?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而为此序欤?孟子盖亦本于此欤】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归兽,归马放牛也。《武成》所识其事之大者,亦多矣,何独先取于归马放牛哉】纂注【呉氏曰:或以归马放牛为归兽,非也。《史记》本纪武王克殷,乃罢兵西归,行狩,记政事,作《武成》。班固亦作《归狩》,当以“狩”为正】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唐孔氏曰:言杀受立武庚者,序自相顾为文,未见意也】辑録【江彜叟问:“武王胜殷杀纣,不知有这事否?”先生曰:“据《史记》虽不是武王自杀,然説斩其頙悬之,亦有这事。”卓又曰:“史记载纣赴火死,武王斩其首以悬于旌,恐未必如此。”又问:“文王如何?”曰:“似文王也不肯恁地做了,纵使文王做时,也须做得较详缓,武王做得大故粗暴。当时纣既投火了,武王又却亲去斫他头来枭,若文王,恐不肯恁地,这也难説。武王做得也是有未尽处,所以东坡们説他不是圣人,虽説得太过,然毕竟是有未尽处。”又问:“武王既杀了纣,有微子贤,何不立之,而必自立?”先生不荅。义刚】纂注【孔子曰:“不放而杀纣,自焚也。”武庚一名禄父,纣子,以为王者后。程子曰:“武王不曽杀纣,纣自杀,遂言杀纣也。”王氏炎曰:“纣死而武庚不立,箕子必不从武王归,序述其始】
译这件事紧迫得容不下一根头发,只要君主还有一口气没断绝,那就是君臣关系;当日君主气绝,那就成了独夫,哪有观察军威两年之后才开始讨伐的道理呢?大概《泰誓》的序文既然有十一年的错误,而篇中又有“观政于商”的话,伪《泰誓》是从传闻中得来的,所以上篇说观察军威的事,下篇说讨伐纣王的事。司马迁作《周本纪》,因此也说十一年观察军威,十三年讨伐纣王,错误谬误互相沿袭,辗转验证,后世的儒者于是认为确实如此却不知道,武王大概从未有过十一年观察军威的事。况且序文说“十一年武王讨伐殷”,接着说“一月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这是记载其年、其月、其日的事。既然一月戊午是十三年的事,那么上文十一年的错误就确凿无疑了。孔氏却把它们分开,对于“十一年武王讨伐殷”,解释为观察军威的时候;对于“一月戊午军队渡过孟津”,解释为讨伐纣王的时候。上文则年份没有所隶属的月份,下文则月份没有所隶属的年份。又序文说十一年讨伐殷,而孔氏却说十一年观察军威,十三年讨伐殷,这大概是错误中的错误,于是使武王蒙受数千百年胁迫君主的恶名,一个字的错误,其流毒危害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啊!
【纂注】我认为《泰誓》三篇不是一时一地所作的,序文说作于一天,难道合乎情理吗?
武王率领战车三百辆,勇士三百人,与纣王在牧野作战,作《牧誓》。
【戎车,是驰车。古代驰车一辆,则革车一辆;驰车,是战车;革车,是辎重车,装载器械、财货、衣装的。《司马法》说:一辆车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炊事人员十人,看守衣装五人,养马五人,砍柴打水五人,驰车七十五人,革车二十五人,总共一百人,两辆车,所以称为“两”,三百两,就是三万人。虎贲,像猛虎扑食一样的勇士,是百人的长官。】
【纂注】新安陈氏说:一辆车两个轮子,所以一辆车称为一“两”,戎车三百两,就是兵车三百辆。辎车自在兵车之外,只说戎车,就一定有辎车。蔡氏却说两辆车所以称为“两”,错了。一个虎贲一定统领百人,一辆车总共用百人,用车数合虎贲数,大概三万人。我认为经文没有戎车而序文却自己说了,为什么呢?难道是附会记载礼仪?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而为此序吗?孟子大概也是根据这个吗?
武王讨伐殷,前往讨伐归来放牛,记录其政事,作《武成》。
【归兽,是归马放牛。《武成》所记录的大事,也很多,为什么唯独先取归马放牛呢?】
【纂注】吴氏说:有人把归马放牛当作归兽,不对。《史记》本纪武王攻克殷,于是罢兵西归,行狩,记录政事,作《武成》。班固也作《归狩》,应当以“狩”为正。
武王战胜殷,杀死纣王,立武庚,带着箕子归来,作《洪范》。
【唐孔氏说:说杀死纣王立武庚,序文自己前后照应成文,未见其意。】
【辑录】江彜叟问:“武王战胜殷杀死纣王,不知道有没有这事?”先生曰:“根据《史记》虽然不是武王亲手杀的,但说斩其首悬挂起来,也有这事。”卓又说:“史记载纣王赴火而死,武王斩其首悬挂于旗,恐怕未必如此。”又问:“文王怎么样?”曰:“似乎文王也不肯这样做,纵使文王做时,也须做得较详细缓慢,武王做得太粗暴。当时纣王既已投火了,武王又却亲自去砍他头来枭示,若文王,恐怕不肯这样,这也难说。武王做得也是有未尽处,所以东坡们说他不是圣人,虽说得太过,但毕竟是有未尽处。”又问:“武王既杀了纣,有微子贤,何不立之,而必自立?”先生不答。义刚。
【纂注】孔子说:“不释放而杀纣,是自焚。”武庚一名禄父,是纣王的儿子,作为王者的后代。程子说:“武王不曾杀纣,纣王自杀,于是说杀纣。”王氏炎说:“纣王死而武庚不立,箕子必不从武王归来,序文叙述其始。”
【末以明箕子归周之意吕氏曰:殷之当胜,纣之当杀,武庚之当立,箕子之当以归,并行而无心,循天命之正,由至公之理也。除天下之大害,传天下之大法,事之重一也。以箕子归,以字当深玩。箕子自言:「殷其沦防,我罔为臣仆。」又言:「我不顾行遯,其无臣服。」归周之意久矣。曰「以箕子归」,见箕子不欲归。「以箕子归」者,武王也。自武王言之,见其能尊徳乐道,屈致贤者;自箕子言之,见其道统在身,欲遗范百王,未尝渝其不欲归周之意,而又不得不言也】武王既胜殷邦,诸侯班宗彞,作《分器【宗彛宗庙彛尊也,以为诸侯分器,篇亡】纂注【左传·昭公十二年》:楚灵王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又十五年传曰:「诸侯之封,皆受明器于王室。」杜注谓明徳之分器也。胡氏伸曰:如分鲁以夏后氏之璜,分陈以肃慎氏矢之类,皆分器也。序单言宗彞,惟以其孝也,器以祭器为重,故即宗彛以该其余。秬鬯二卣,周公得之成洛之后,秬鬯一卣,文侯得之东迁之初,乃知宗彛亦朝廷之重礼重器欤】西旅献獒,太保作《旅獒【献,贡也】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篇亡】纂注【孔氏曰:巢伯,殷诸侯,南方远国。武王克商,慕义来朝。芮伯,周同姓,圻内之国,为卿大夫,陈威徳以命巢伯,旅,陈也。李氏杞曰:巢,今无为军巢县,即其地也。其曰来朝,书始来朝也。汤放桀南巢,巢人纳之,商封为伯,亦足见巢之忠矣。商亡而周兴,于是始来朝。夫子録其书,盖有所感也。张氏曰:商亡而巢朝周,周之子孙苟蹈商之覆辙,则其朝又未可保,《旅巢命》中必有戒饬之意。如孔氏之言,武王自称威徳以命之耳,如齐桓所以语楚屈完者,适足致完之有辞,武王必不如此,陈王之敎命以命巢伯而已】武王有疾,周公作金縢纂注【新安陈氏曰:周公纳祝册于金縢之匮中耳。周公东征而归之后,史作此书述祷疾事为始耳。书非周公作也。此序不特不能尽此书之事,大意全非】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三监管叔、蔡叔、霍叔也,以其监殷故谓之三监】纂注【孔氏曰:黜,絶也,以诛叛之义,大诰天下。吕氏曰:序言三监而不及武庚,武庚之叛生于三监之谋也】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啓代殷后,作微子之命【防子封于宋,为汤后】纂注【陈氏经曰:特曰成王,见周公所行无非奉成王之命,而非敢自专也。黜殷命,絶其爵也;杀武庚,诛其身也】唐叔得禾,异畆同颖,献诸天子,王命唐叔归周公于东,作归禾。周公既得命禾,旅天子之命,作嘉禾【唐叔,成王母弟。畆,垄也。颖,穗也。禾各一垄,合为一穗。葛氏曰:唐叔虽幼,因禾必有献替之言。成王既悟风雷之变,因命唐叔以禾归周公于东,旅陈也。二篇亡】纂注【孔氏曰:唐叔食邑内得异禾,异畆同颖,天下和同之象,周公徳之所致。公东征未还,故命唐叔以禾归周公。唐叔后封晋公,又推美成王,善则称君,天下和同政之善者,故以嘉禾名篇。唐孔氏曰:归禾年月,史传无文,不知在金縢之先后也。王启金縢,正当禾熟之月,若前年得之于时,王疑未解,未必肯归禾。周公当是啓金縢之后也。禾者和也,天地之和气所生也。后世同颖之禾,袭名嘉禾,由此。陈氏经曰:此天地绥和,借草木之灵,以彰成王、周公始疑终信之象,乃君臣和同之徳之所感召也。唐叔献诸天子,必以此意归美称徳。成王不有归美于周公,知有公不知有已也。周公不有归美于成王,知有王不知有已也。二书虽亡,君臣和气,蔼然犹可想见。当王之疑也,禾为之偃,金縢啓也;禾为之起,及君臣之和同也,禾又为之异畆同穗。周公之忠诚上通于天,亦王之真诚上通于天也。心与天通,感应如响,以见天人之果,无二理也】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案胡氏曰:康叔,成王
译最后,为了阐明箕子归附周朝的本意,吕氏说:殷商应当被战胜,纣王应当被诛杀,武庚应当被立为君,箕子应当归附周朝,这些并行不悖且出于无心,是遵循天命的正道,依据至公的道理。铲除天下的大害,传承天下的大法,这两件事的重要性是一样的。对于“以箕子归”中的“以”字,应当深入玩味。箕子自己曾说:“殷商即将沦亡,我不愿做臣仆。”又说:“我不顾念而选择隐遁,不愿臣服。”他归附周朝的心意早已存在。说“以箕子归”,表明箕子本不愿归附。“以箕子归”的是武王。从武王的角度看,可见他能尊崇道德、喜爱正道,屈尊招致贤者;从箕子的角度看,可见他身负道统,想要为百王留下典范,从未改变不愿归附周朝的心意,却又不得不说出这番话。
武王已经战胜殷商,诸侯分得了宗彝,于是作了《分器》。【宗彝是宗庙中的彝尊,作为分给诸侯的器物,此篇已佚】。纂注:《左传·昭公十二年》记载,楚灵王说:“从前我的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一起侍奉康王,这四个国家都有分器,唯独我没有。”又《左传》昭公十五年传记载:“诸侯受封,都从王室接受明器。”杜预注解说,这是彰显美德的分器。胡氏伸说:比如分给鲁国夏后氏的璜,分给陈国肃慎氏的矢之类,都是分器。序言只提到宗彝,是因为看重孝道,祭器以宗彝为重,所以就用宗彝来概括其他器物。秬鬯二卣,是周公在建成洛邑之后得到的;秬鬯一卣,是文侯在东迁之初得到的,由此可知宗彝也是朝廷中重要的礼器和重器。
西戎旅国进献大犬,太保作了《旅獒》。【献,即进贡】。巢伯来朝见,芮伯作了《旅巢命》。【此篇已佚】。纂注:孔氏说:巢伯是殷商的诸侯,南方远方的国家。武王攻克商朝后,巢伯仰慕义理而来朝见。芮伯是周的同姓,王畿内的国家,担任卿大夫,陈述威德来命令巢伯,旅,即陈述。李氏杞说:巢,即现在的无为军巢县,就是那个地方。说“来朝”,是指初次来朝。商汤流放夏桀于南巢,巢人接纳了他,商朝封他为伯,这也足以看出巢国的忠诚。商朝灭亡而周朝兴起,于是巢国初次来朝。孔子记录这件事,大概有所感触。张氏说:商朝灭亡而巢国朝见周朝,如果周的子孙重蹈商朝的覆辙,那么巢国的朝见也未必能保住,《旅巢命》中一定有告诫之意。如果像孔氏所说,武王自称威德来命令他,就像齐桓公对楚国的屈完说话那样,正好给了屈完反驳的借口,武王一定不会这样,只是陈述周王的教命来命令巢伯罢了。
武王生了病,周公作了《金縢》。纂注:新安陈氏说:周公只是把祝册放入金縢的柜子里。周公东征归来之后,史官作此书叙述祈祷疾病的事作为开始。这本书不是周公作的。这个序言不仅不能完全概括这本书的事,大意也完全不对。
武王去世,三监和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诛灭殷商,作了《大诰》。【三监是管叔、蔡叔、霍叔,因为他们监视殷商,所以称为三监】。纂注:孔氏说:黜,即断绝,以诛杀叛乱的意义,向天下发布大诰。吕氏说:序言提到三监而没有提到武庚,武庚的叛乱是由三监的阴谋引起的。
成王已经断绝了殷商的命数,杀了武庚,命令微子启继承殷商的君位,作了《微子之命》。【将微子封在宋国,作为商汤的后代】。纂注:陈氏经说:特别说是成王,表明周公所做的事无非是奉行成王的命令,而不是敢擅自专断。断绝殷商的命数,是废除他的爵位;杀死武庚,是诛杀他的身体。
唐叔得到禾苗,不同的垄长出同一穗,献给天子,天子命令唐叔把禾苗送给东方的周公,作了《归禾》。周公已经得到命令送来的禾苗,陈述天子的命令,作了《嘉禾》。【唐叔是成王的弟弟。畆,即垄。颖,即穗。禾苗各在一垄,却合为一穗。葛氏说:唐叔虽然年幼,因为禾苗的事一定有进谏之言。成王已经领悟风雷变化的含义,于是命令唐叔带着禾苗去东方送给周公,旅,即陈述。这两篇已佚】。纂注:孔氏说:唐叔在食邑内得到奇异的禾苗,异畆同颖,是天下和同的象征,是周公的德行所致。周公东征还未回来,所以命令唐叔带着禾苗去送给周公。唐叔后来被封为晋公,又推崇成王的美德,善行归称于君主,天下和同是政治美好的表现,所以用嘉禾命名篇章。唐孔氏说:归禾的年月,史传没有记载,不知道是在金縢之前还是之后。国王打开金縢,正当禾苗成熟的月份,如果是前年得到的,国王疑虑未解,未必肯送禾苗。周公应该是在打开金縢之后。禾苗代表和,是天地和气的产物。后世同颖的禾苗,沿袭嘉禾的名字,由此而来。陈氏经说:这是天地安宁和顺,借助草木的灵性,来彰显成王、周公开始怀疑最终信任的象征,是君臣和同的德行所感召的。唐叔献给天子,必定以此意归美称颂德行。成王不把美名归于周公,就知道有周公而不知道有自己;周公不把美名归于成王,就知道有王而不知道有自己。两篇书虽然已佚,君臣的和气,依然可以想象。当国王怀疑时,禾苗为之倒下;金縢打开时,禾苗为之兴起;等到君臣和同时,禾苗又为之异畆同穗。周公的忠诚上通于天,也是国王的真诚上通于天。心与天相通,感应如同回声,可见天人的因果,没有两种道理。
成王已经讨伐管叔、蔡叔,把殷商的剩余百姓封给康叔,作了《康诰》《酒诰》《梓材》。【按胡氏说:康叔是成王】
叔父也。经文不应曰“朕其弟”,成王康叔犹子也,经文不应曰“乃寡兄”。其曰兄曰弟者,武王命康叔之辞也。序之谬误,盖无可疑,详见篇题。又案《书序》似因《康诰》篇首错简,遂误以为成王之书,而孔安国又以为《序》篇亦出壁中。岂孔鲋藏书之时已有错简邪?不可考矣。然《书序》之作,虽不可必为何人,而可必其非孔子作也】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作《召诏》纂注【新安陈氏曰:召公告王,序全不言简略之非,详见本篇】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使来告卜,作《洛诰》纂注【新安陈氏曰:序只説得伻来以图及献卜以前后未能尽】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周公以王命诰,作《多士【迁殷顽民在作《洛》之前,序书者考之不详,以为成周既成迁殷顽民,谬矣,详见本篇题】周公作《无逸》。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恱,周公作《君奭【苏氏曰:旧説或谓召公疑周公,陋哉斯言也。愚谓序文意义含糊,旧説之陋有以啓之也】纂注【新安陈氏曰:《书》中略不见召公不悦之意,诸説揣摹皆序之陋啓之所合尽删】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王政【践灭也,篇亡】纂注【孔氏曰:成王即政,淮夷奄国又叛,王亲伐之,遂灭奄而徙之。唐孔氏曰:周公摄政之初,奄与淮夷从管蔡作乱,周公征而定之。成王即政,淮与奄又叛,成王亲往征之。成王即政始封伯禽,《费誓》之称淮夷、徐戎并兴,鲁侯征之,王伐淮夷,鲁伐徐戎,是同时讨伐,知成王即政之年复叛也】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史记作《薄姑》篇亡】纂注【孔氏曰:蒲姑,齐地,徙近中国,教化之吕氏曰:淮夷与奄,成王时盖皆再叛,《大诰》东征淮夷叛矣,此序复云“多士”言“昔朕来自奄矣”,此序又云,可见也。将迁而告召公,见周公于军国大议未尝敢专也李氏▯曰:青州千乘县有薄姑城,迁奄君臣于薄姑,迁奄民于鲁,祝鮀所谓“因商奄之民而命伯禽”也】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邦,作《多方》周公作《立政》。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成王黜殷久矣,而于】
译这是叔父。经文不应说“朕其弟”,康叔是成王的同祖父兄弟,经文不应说“乃寡兄”。文中称兄称弟,是武王任命康叔时的言辞。《书序》的错误,大概没有可疑之处,详见篇题。又查《书序》似乎因为《康诰》篇首简册错乱,于是误以为是成王之书,而孔安国又认为《序》篇也出自孔壁。难道孔鲋藏书时已有简册错乱吗?无法考证了。然而《书序》的作者,虽然不能确定是谁,但可以肯定不是孔子所作。成王在丰邑,想要营建洛邑,派召公先去勘察选址,于是作了《召诰》。新安陈氏说:召公向成王报告,序言完全不提简略之非,详见本篇。召公勘察选址后,周公前往经营成周,派人回来报告占卜结果,于是作了《洛诰》。新安陈氏说:序言只说到派人带着地图和占卜结果前来,前后未能详尽。成周建成后,迁移殷商的顽民,周公以成王的名义发布诰令,于是作了《多士》。迁移殷商顽民在作《洛诰》之前,作序者考察不详细,以为成周建成后迁移殷商顽民,这是错误的,详见本篇题。周公作了《无逸》。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师,辅佐成王在左右。召公不高兴,周公于是作了《君奭》。苏氏说:旧说有人认为召公怀疑周公,这种说法太浅陋了。我认为序文意义含糊,旧说的浅陋是有原因的。新安陈氏说:《尚书》中略不见召公不高兴的意思,各种推测都是受序言浅陋启发所致,应当全部删除。蔡叔死后,成王命令蔡仲继承诸侯之位,于是作了《蔡仲之命》。成王向东征伐淮夷,于是攻占奄国,于是作了《成王政》。践灭也,篇已亡。孔氏说:成王开始执政,淮夷和奄国又叛乱,成王亲自征伐,于是灭掉奄国并迁移其民。唐孔氏说:周公摄政之初,奄国与淮夷跟随管叔、蔡叔作乱,周公征讨并平定了他们。成王开始执政,淮夷和奄国又叛乱,成王亲自前往征讨。成王开始执政时封伯禽为鲁侯,《费誓》中提到淮夷、徐戎同时兴起,鲁侯征讨他们,成王征伐淮夷,鲁国征伐徐戎,是同时讨伐,可知成王开始执政那年又发生叛乱。成王攻占奄国后,准备将奄君迁到蒲姑,周公告诉召公,于是作了《将蒲姑》。《史记》作《薄姑》,篇已亡。孔氏说:蒲姑,是齐地,迁移靠近中原,以便教化。吕氏说:淮夷与奄国,在成王时大概都再次叛乱,《大诰》说东征淮夷叛乱,此序又说“多士”说“昔朕来自奄”,此序又说,可见。准备迁移而告知召公,可见周公在军国大事上未曾敢专断。李氏〇说:青州千乘县有薄姑城,将奄国君臣迁到薄姑,将奄国民众迁到鲁国,祝鮀所说的“因商奄之民而命伯禽”就是这个意思。成王从奄国回来,在宗周告诫各国诸侯,于是作了《多方》。周公作了《立政》。成王已经废除殷商的统治,灭掉淮夷,回到丰邑,于是作了《周官》。成王废除殷商统治很久了,而于
【此复言何邪】纂注【新安陈氏曰:序言王归在丰,书云“归于宗周”,乃归镐非丰也。自惟周王抚万邦至董正治官,乃此书之本序辞甚明白,小序赘矣】成王既伐东夷,肃慎来贺,王俾荣伯作贿肃慎之命【贿赂也,义未详,篇亡】纂注【苏氏曰:东夷即淮夷也,在周为东。孔氏曰:肃慎氏,东北远夷。荣,国名,周同姓诸侯,为王卿士】周公在丰将没,欲葬成周。公薨,成王葬于毕,告周公作亳姑【此言周公在丰,汉孔氏谓致政归老之时,而下文君陈之序乃曰“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方未命君陈时,成周盖周公治之,以公没故命君陈。然则公盖未尝去洛矣,而此又以为在丰将没,则其致政归老果在何时邪?篇亡】纂注【吴氏曰:周公没时适在丰。唐孔氏曰:《帝王世纪》云武王葬于毕,毕在杜南,长安西北。序説葬周公之事,其篇乃名《亳姑》篇,与序不相允防,其篇既亡,不知所道。苏氏曰:毕有文武墓,亳姑,蒲姑也。周公告召公作《▯蒲姑》,至此并告以迁欤。吕氏曰:公欲葬成周,盖宗臣垂死忧国之心,以邦之安危惟兹殷士致不防之意,意不在葬也。成王领其意,不从其葬,使祔于文武也】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君陈》。纂注【叶氏曰:分正东郊,犹言分陜。新安陈氏曰:治洛以化殷民为重,故君陈毕命曰“尹兹东郊,保厘东郊”,虽以东郊言,实全付以治洛之任也。君陈继周公,毕公继君陈,其任一也。小序“一分”字辞意欠明,或者遂谓分东郊之地、成周之邑,使君陈为之正长,王城之事,君陈不与焉,此説盖小序误之也】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作《康王之诰【尸天子”亦无义理,太康“尸位”,羲和“尸官”,皆言居其位而废弃其事之称,序书亦用其例,谬矣】康王命作▯毕,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分居里者,表厥宅里,殊厥井疆也】纂注【附见武成篇】纂注【新安陈氏曰:案此序“康王命作▯毕”一句,文义难通,必有阙误,孔传似为得之,而朱子非之,何也】穆王命君牙为周大司徒,作君牙【序无所发明:“曰周”云者,殊无意义,或曰此《春秋》王正月例也,“曰春秋鲁史”,故孔子系之以王,此岂其例乎?下篇亦然】穆王命伯冏为周大仆正,作冏命吕命,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此序亦无所发明,但増一“夏”字,自古刑辟之制,岂专为夷狄不为中夏邪?或曰“训夏赎刑”谓训夏后氏之赎刑也,“曰夏承虞治,不闻变法,周礼亦无五刑之赎”,其非古制明甚,穆王耄荒,车辙马迹无所不至,吕侯窃《舜典》赎刑二字作为此刑,以聚民财,资其荒用,夫子以其书犹有哀矜之意而録之,至其篇首特以“耄荒”二字发之,其意微矣,详见本篇】纂注【陈氏大猷曰:“吕命”二字为句,疑有阙文】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瓉,作文侯之命【经文止言秬鬯,而此益以圭瓉,有所传欤?抑赐秬鬯者必以圭瓉,故经不言欤】纂注【孔氏曰:以圭为杓柄,谓之圭瓉唐孔氏曰:圭瓉酌秬鬯之杓,杓下有槃,瓉即槃之名,以圭玉为之,赐以秬鬯,以圭瓉副焉新安陈氏曰:成王以秬鬯锡周公于作洛之余,见西周所以盛王以秬鬯锡文侯于迁洛之始,见东周所以变,盖以我周东迁于晋焉,依己位苟定,不啻足矣,能事毕矣,锡赉之重,可以成王待周公者待之矣愚案:或曰赐圭瓉然后为鬯,赐弓矢然后征,赐鈇钺然后杀,未赐圭瓉则资鬯于天子,今赐圭瓉则文侯自为鬯矣,是天子之礼也;赐弓矢则文侯专征伐矣,是天子之权也,礼与权既去,岂复知有天子乎?周室陵夷,实自此始,愚窃谓序所以为作者之意,书但曰:秬鬯一卣,而序乃曰:秬鬯圭瓉。使诚出于天子,则惟器与名不可假人,肯自増圭瓉于秬鬯之下乎?《诗》之彤弓,亦曰:天子赐有功诸侯。前则商王受以赐西伯,后则周襄王以赐重耳,正以晋文能继文侯之业也,似不必议】鲁侯伯禽宅曲阜,徐夷
译这又说的是什么呢?纂注【新安陈氏说:序言说周王回到丰邑,但《尚书》中记载“回到宗周”,那是回到镐京而不是丰邑。从“周王安抚万邦”到“督导纠正治理百官”,才是本书的本序,辞意非常明白,小序是多余的】。成王讨伐东夷之后,肃慎氏前来祝贺,成王命令荣伯撰写赏赐肃慎的诰命【“贿”是赏赐的意思,具体含义不详,原文已佚】。纂注【苏氏说:东夷就是淮夷,在周朝位于东方。孔氏说:肃慎氏,是东北方的遥远夷族。荣,是国名,周朝同姓诸侯,担任周王的卿士】。周公在丰邑即将去世,想要葬在成周。周公去世后,成王将他葬在毕地,并告知周公,于是作了《亳姑》【这里说周公在丰邑,汉代孔氏认为这是周公致仕归老的时候,但下文《君陈》的序言却说“周公去世后,任命君陈分管东郊成周”,在尚未任命君陈时,成周大概是由周公治理的,因为周公去世才任命君陈。那么周公大概未曾离开洛邑,而这里又说他在丰邑即将去世,那么他致仕归老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呢?原文已佚】。纂注【吴氏说:周公去世时正好在丰邑。唐代孔氏说:《帝王世纪》说武王葬在毕地,毕地在杜县南面,长安西北。序言讲述埋葬周公的事情,那篇文献名叫《亳姑》,与序言不相符合,那篇文献既然已经失传,不知道它记载的是什么。苏氏说:毕地有文王武王的墓,亳姑,就是蒲姑。周公告知召公作《蒲姑》,到这里一并告知迁移的事吗。吕氏说:周公想要葬在成周,大概是宗臣临死前忧国之心,因为国家的安危只在于这些殷商遗民,表达不尽之意,意图不在于安葬。成王领会了他的意图,不听从他葬在成周的意愿,让他附葬在文武王旁边】。周公去世后,任命君陈分管东郊成周,作了《君陈》。纂注【叶氏说:分管东郊,就像说分陕一样。新安陈氏说:治理洛邑以教化殷商遗民为重,所以《毕命》中说“治理这东郊,保护治理东郊”,虽然说的是东郊,实际上是将治理洛邑的全部重任托付给他。君陈继承周公,毕公继承君陈,他们的职责是一样的。小序中“一分”这个词意思不够明确,有人于是认为将东郊的土地、成周的城邑分开,让君陈做那里的长官,王城的事情,君陈不参与,这种说法大概是被小序误导了】。成王即将去世,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作了《顾命》。康王已经居天子之位,于是告诫诸侯,作了《康王之诰》【“尸天子”也没有道理,太康“尸位”,羲和“尸官”,都是说占据职位而废弃职事的称呼,序言也沿用这个例子,是错误的】。康王命令作《毕》,分别居住里巷,在成周郊外作了《毕命》【分居里,就是标明他们的住宅里巷,区分他们的井田疆界】。纂注【附见《武成》篇】。纂注【新安陈氏说:考察此序中“康王命作毕”这一句,文义难以通顺,必定有缺漏错误,孔传似乎是对的,而朱子却否定它,为什么呢】。穆王任命君牙为周朝大司徒,作了《君牙》【序言没有阐明什么:“曰周”这样的说法,毫无意义,有人说这是《春秋》王正月的体例,“曰春秋”是鲁国史书,所以孔子系之以王,这难道是它的体例吗?下篇也是这样】。穆王任命伯冏为周朝大仆正,作了《冏命》。《吕命》,穆王训示夏朝的赎刑,作了《吕刑》【此序也没有阐明什么,只是增加了一个“夏”字,自古以来的刑罚制度,难道专门为夷狄而不为中原吗?有人说“训夏赎刑”是训示夏后氏的赎刑,“夏朝继承虞朝治理,没听说变法,《周礼》也没有五刑的赎刑”,它不是古代制度非常明显,穆王年老昏乱,车辙马迹无处不到,吕侯窃取《舜典》中赎刑二字制定这种刑罚,来聚敛民财,资助他的荒淫之用,孔子因为他的书中还有哀怜矜恤的意思而收录它,至于篇首特别用“耄荒”二字来揭示,其用意很微妙,详见本篇】。纂注【陈氏大猷说:“吕命”二字成句,怀疑有缺漏文字】。平王赏赐晋文侯黑黍香酒和圭瓉,作了《文侯之命》【经文只说黑黍香酒,而这里增加了圭瓉,有所传承吗?还是赏赐黑黍香酒必定伴随圭瓉,所以经文没有说呢】。纂注【孔氏说:用圭玉做勺柄,叫做圭瓉。唐代孔氏说:圭瓉是舀取黑黍香酒的勺子,勺子下面有盘,瓉就是盘的名字,用圭玉制作,赏赐黑黍香酒,用圭瓉作为陪衬。新安陈氏说:成王在作洛之后将黑黍香酒赏赐给周公,可见西周之所以兴盛;现在将黑黍香酒赏赐给文侯在迁洛之初,可见东周之所以衰变,大概是因为我们周朝东迁依靠晋国,只要自己的地位安定,就满足了,能做的事都做完了,赏赐之重,可以用成王对待周公的礼节来对待他了。我按:有人说赏赐圭瓉然后才能制作香酒,赏赐弓矢然后才能征伐,赏赐斧钺然后才能杀戮,没有赏赐圭瓉则向天子借香酒,现在赏赐圭瓉则文侯可以自己制作香酒了,这是天子的礼仪;赏赐弓矢则文侯专断征伐了,这是天子的权力,礼仪和权力既然失去,难道还知道有天子的存在吗?周室衰微,实际上从这里开始,我私下认为序言之所以这样写的原因,《尚书》只说:黑黍香酒一卣,而序言却说:黑黍香酒圭瓉。如果确实出于天子,那么只有器物和名号不可以假借给别人,肯在黑黍香酒之下自己增加圭瓉吗?《诗经》中的彤弓,也说:天子赏赐有功诸侯。前则是商王纣用来赏赐西伯,后则是周襄王用来赏赐重耳,正是因为晋文公能继承文侯的功业,似乎不必议论】。鲁侯伯禽居住在曲阜,徐夷
并兴,东郊不开,作《费誓【徐,徐戎也;夷,淮夷也】纂注【苏氏曰:二寇皆在鲁东,东郊门不开,非谓寇已至东郊也,如汉烽火通甘泉,而棘门、霸上皆屯兵,呉楚七国反而闭函谷闗耳,盖戒严也】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以经文意考之,穆公之悔,盖悔用杞子之谍,不听蹇叔之言,序文亦不明此意】纂注【新安陈氏曰:穆公名任好,襄公名讙唐孔氏曰:崤,晋险地,在宏农渑池,秦、郑路经崤关而东,礼征伐、朝聘过人之国,必遣使假道,事详见《左传》僖三十二年归轩邹氏曰:伯禽,鲁之先君,当讳其名,而乃斥言伯禽,秦本伯爵,故《春秋》书“秦伯任好卒”,而乃称“秦穆公”,此决非孔子笔削之例】
译鲁国与徐戎、淮夷同时作乱,鲁国东郊城门紧闭,于是作了《费誓》。徐,指徐戎;夷,指淮夷。苏氏说:这两支敌寇都在鲁国东面,东郊城门不开,并不是说敌寇已经到达东郊,就像汉代烽火通到甘泉宫,而棘门、霸上也都屯驻军队,吴楚七国反叛时关闭函谷关一样,这是表示戒严。秦穆公讨伐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崤山击败秦军,秦军回国后,作了《秦誓》。根据经文的意思考察,穆公的悔恨,大概是悔恨听信杞子的间谍之言,不听从蹇叔的劝告,序文也没有明确表达这层意思。新安陈氏说:穆公名任好,襄公名讙。唐孔氏说:崤山,是晋国的险要之地,在弘农渑池,秦国和郑国的道路经过崤关向东延伸,按照礼制,征伐、朝聘经过别国,必须派遣使者借道,此事详见《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归轩邹氏说:伯禽是鲁国的先君,应当避讳其名,却直称伯禽;秦国本为伯爵,所以《春秋》记载“秦伯任好卒”,却称“秦穆公”,这绝对不是孔子删削修订的体例。
书传辑録纂注卷首下
<经部,书类,书传辑录纂注》>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録纂注卷一
元 董鼎 撰
虞书【虞舜氏因以为有天下之号也。书凡五篇。尧典虽纪唐尧之事,然本虞史所作,故曰虞书。其舜典以下,夏史所作。书曰夏书。春秋传亦多引为夏书。此云虞书,或以为孔子所定也】纂注【陆氏曰:虞书凡十六篇,十一篇亡。夏氏曰:二典、禹谟俱谓之虞书者,孟三圣授受实守一道。谓之唐书则可以该舜,不可以该禹。谓之夏书则可以该舜,不可以该尧。惟曰虞书则见舜上承于尧,下授于禹】尧典【尧,唐帝名。说文曰:典,从▯在丌上,尊阁之也。此篇以简▯载尧之事故,名曰尧典。后世以其所载之事可为常法,故又训为常也。今文、古文皆有】辑録【死諡,周道也。史云:夏、商以上无諡,以其号为諡,如尧、舜、禹之类。防来,尧、舜、禹也,无意义。尧字从三土,谓如土之尧,然而髙也。舜只是花名,所谓顔如舜华之舜也,无意义。禹者,兽迹。今说文篆禹字如兽迹之形,若死而以此为号也,无意义。况虞舜侧微时已云有鳏在下曰虞舜,则不得为死而加之号矣。防来,尧、舜、禹只是名,非号也。周□防二典之书,尧、舜所以卷舒作用直如此熟精语】纂注【吕氏曰:二典与他书不同,如易之有乾坤。丌巨基反。说文云:下基也。愚案:篇题下每书古今文有无者,孔壁、伏生二书之分耳,非以字画言辞论也】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勲,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曰粤越,通古文作粤。曰若者,发语辞。周书「越若来三月」,亦此例也。稽,考也。史臣将叙尧事,故先言考古之帝尧者,其徳如下文所云也。曰者,犹言其说如此也。放,至也。犹孟子言「放乎四海」是也。勲,功也。言尧之功大而无所不至也。钦,恭敬也。明,通明也。敬体而明用也。文,文章也。思,意思也。文着见而思深逺也。安安,无所勉强也。言其徳性之美皆出于自然而非勉强,所谓性之者也。允,信。克,能也。常人徳非性有,物欲害之,故有强为恭而不实,欲为譲而不能者。惟尧性之,是以信恭而能让也。光,显褷及。表外格至上天下地也。言其徳之盛如此,故其所及之逺如此也。盖放勲者,緫言尧之徳业也。钦明文思安安,本其徳性而言也。允恭克譲,以其行实而言也。至于被四表,格上下,则放勲之所极也。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故书叙帝王之徳,莫盛于尧,而其賛尧之徳,莫备于此。且又首以钦之一字为言,此书中开卷第一义也。读者深味而有得焉,则一经之全体不外是矣,其可忽哉】辑録【曰若稽古帝尧,是作书者叙起。曰若稽古,元城説是。林少颖解,放勲之放作推而放之四海之放,比之程氏说为优广。尧是初头出治第一个圣人。尚书尧典是第一篇。典籍说尧之徳,都未下别字。钦是第一个字。如今防圣贤千言万语,大事小事,莫不本于敬,収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防得道理尽,防道理不尽,只是不曽专一。贺孙敬是彻上彻下工夫,做到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个敬不得。如尧舜也,只终始是一个敬。如说「钦明文思」,颂尧之徳,四个字独将这个敬为首。如说「恭已正南面而已」,如说「笃恭而天下平」,皆是格言。尧钦明文思,钦是个本领,能敬便能明,惟明故文理详察,粲然。可观而其问意思自是深逺。又曰:敬字当理防,虽尧舜之圣亦从这下来。语略潘子善问钦明文思,某谓恐当从去声读。若只作思应之思,不见其发挥于事业处。先生荅曰:作去声读为是。安安只是个重叠字,若小心翼翼成性存存,言尧之钦明文思,皆本于自然,不出于勉强也。允则是信实,克则是能广。允恭克譲,从张纲説,谓信恭能让。作书者賛咏尧徳如此经説】纂注【马永卿録刘元城语曰:尧典下当为粤若稽古。粤若发语之辞,稽考也,言史氏考古有此事也。马曰:粤若者,则所谓越若来三月也。
译《书传辑录纂注》卷首下
《经部,书类,《书传辑录纂注》》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录纂注》卷一
元 董鼎 撰
虞书【虞舜氏因以此作为拥有天下的称号。《尚书》共有五篇。《尧典》虽然记载唐尧的事迹,但原本是由虞朝史官所作,所以称为虞书。其中《舜典》以下各篇,是由夏朝史官所作,称为夏书。《春秋左传》也多次引用它们作为夏书。这里称为虞书,或许是因为孔子所确定的。】纂注【陆氏说:虞书共有十六篇,十一篇已经亡佚。夏氏说:《尧典》、《舜典》、《大禹谟》都称为虞书,是因为孟子所说的三圣(尧、舜、禹)传授继承,实际上坚守的是同一道统。称为唐书,可以涵盖舜,却不能涵盖禹;称为夏书,可以涵盖舜,却不能涵盖尧。只有称为虞书,才能体现舜上承尧,下授禹。】尧典【尧,是唐帝的名号。《说文解字》说:典,字形从“〇”在“丌”上,表示尊贵地搁置。这一篇用简册记载尧的事迹,所以命名为尧典。后世因为其中记载的事情可以作为常法,所以又解释为常。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辑录【死后的谥号,是周代的制度。史书说:夏、商以前没有谥号,以其名号作为谥号,如尧、舜、禹之类。防来(按:疑为“按”或人名),尧、舜、禹,没有意义。尧字由三个“土”组成,意为像土一样尧(高),然而高。舜只是花名,所谓“颜如舜华”的舜,没有意义。禹,是兽迹。现在《说文解字》篆书的禹字像兽迹的形状,如果死后以此作为名号,没有意义。况且虞舜地位卑微时,已经说在下有个鳏夫叫虞舜,那么就不能说是死后加上的名号了。防来,尧、舜、禹只是名字,不是名号。周□防(按:文字可能有缺漏或讹误)二典之书,尧、舜所以卷舒作用直如此熟精语。】纂注【吕氏说:二典与其他书不同,就像《易经》有乾坤一样。丌,巨基反。《说文解字》说:下基也。愚案:篇题下每书古今文有无者,是孔壁古文和伏生今文两本书的区别罢了,不是以字画言辞来论的。】
说:考察古代帝尧,名叫放勋,恭敬、明察、有文采、有思虑,安和从容,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光辉普照四方,直达天地【曰,粤越,通古文作粤。曰若,是发语词。《周书》“越若来三月”,也是这个例子。稽,考察。史臣将要叙述尧的事迹,所以先说考察古代的帝尧,他的德行如下文所说。曰,是说其说如此。放,至。就像孟子说的“放乎四海”一样。勋,功。说尧的功业大而无所不至。钦,恭敬。明,通明。敬是本体,明是作用。文,文章。思,思虑。文着见而思深远。安安,无所勉强。说他的德性之美都出于自然而非勉强,所谓性之者也。允,信。克,能。常人德行并非本性所有,物欲害之,所以有强为恭而不实,欲为让而不能的。只有尧是性之,所以信恭而能让。光,显褷及。表,外。格,至。上天下地。说他的德行如此盛大,所以他所及之处如此遥远。大概放勋,是总说尧的德业。钦明文思安安,是从他的德性来说。允恭克让,是从他的行为实际来说。至于被四表,格上下,则是放勋的极致。孔子说:“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所以《尚书》叙述帝王的德行,没有比尧更盛大的,而赞颂尧的德行,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而且又以“钦”字为首,这是书中开卷第一义。读者深味而有得,那么一经的全体不外是这个了,怎么能忽视呢?】辑录【曰若稽古帝尧,是作书者叙起。曰若稽古,元城说是。林少颖解,放勋之放作推而放之四海之放,比之程氏说为优广。尧是初头出治第一个圣人。《尚书》《尧典》是第一篇。典籍说尧之德,都未下别字。钦是第一个字。如今防圣贤千言万语,大事小事,莫不本于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防得道理尽,防道理不尽,只是不曾专一。贺孙敬是彻上彻下工夫,做到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个敬不得。如尧舜也,只终始是一个敬。如说“钦明文思”,颂尧之德,四个字独将这个敬为首。如说“恭已正南面而已”,如说“笃恭而天下平”,皆是格言。尧钦明文思,钦是个本领,能敬便能明,惟明故文理详察,粲然。可观而其问意思自是深远。又曰:敬字当理防,虽尧舜之圣亦从这下来。语略潘子善问钦明文思,某谓恐当从去声读。若只作思应之思,不见其发挥于事业处。先生荅曰:作去声读为是。安安只是个重叠字,若小心翼翼成性存存,言尧之钦明文思,皆本于自然,不出于勉强也。允则是信实,克则是能广。允恭克让,从张纲说,谓信恭能让。作书者赞咏尧德如此经说。】纂注【马永卿录刘元城语说:《尧典》下当为粤若稽古。粤若发语之辞,稽考也,言史氏考古有此事也。马说:粤若者,则所谓越若来三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