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传辑録纂注卷六
世,制治保邦于未乱、未危之前,即下文明王立政是也】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庻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百揆无所不緫者,四岳总其方岳者,州牧各緫其州者,侯伯次州牧而緫诸侯者也。百揆、四岳緫治于内,州牧、侯伯緫治于外,内外相承。】体统不紊,故庻政惟和,而万国咸安。夏商之时,世变事繁,观其会通,制其繁简,官数加倍,亦能用治。明王立政,不惟其官之多,惟其得人而已】纂注【张氏震曰:唐虞官百,夏商倍之,周又倍之,事繁故官多,然大体未尝变也。舜命九官,至商列为八政,至周合为六典,大纲皆出于一,所增特其属耳】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廸厥官【逮,及时是。若,顺也。成王祗勤于徳,早夜若有所不及,然盖修徳者任官之本也】纂注【张氏曰:仰惟前代时若,即前所谓若昔大猷也。林氏曰:董正者,立太师以下是也。训廸者,凡我有官君子以下是也。董正而后训廸之也】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立,始辞也。三公非始于此,立为周家定制,则始于此也。贾谊曰:保者保其身体,傅者傅之徳义,师道之教训,此所谓三公也。隂阳以气言,道者隂阳之理,恒而不变者也。易曰:一隂一阳之谓道,是也。论者讲明之,谓经者经纶之,谓燮理者和调之也。非经纶天下之大经,参天地之化育者,岂足以任此责,故官不必备,惟其人也】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孤,特也。三少虽三公之贰,而非其属官,故曰孤。天地以形言,化者天地之用,运而无迹者也。易曰:范围天地之化,是也。▯者张而大之,寅亮者敬而明之也。公论道,孤▯化;公燮理隂阳,孤寅亮天地;公论于前,孤弼于后,公孤之分如此】纂注【孔氏曰:师,天子所师傅;傅,相天子;保,保安天子。孤卑于公,尊于卿,特置此三者,副贰三公。▯大道化。叶氏曰:成王以周召为师保,而太傅无闻,周公没,召公仍为保,而不闻设师傅,盖难之也。陈氏傅良曰:周召以师保为冢宰,是卿兼三公也。顾命自同召太保奭以下皆卿也,是时召公为保兼冢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为司马,皆是以三公兼之。卫侯康叔为司宼,毛公为司空。审如是,则三公多是六卿兼之,但其人足以兼公,则加其公之职位;无其人,则止为卿而已。三公三孤皆无其人,则阙焉而已,而六卿自若也。要之,成周以三公三孤待非常之德,故曰:“官不必备,惟其人。”吕氏曰:“明则邦国,幽则隂阳。幽明之所以然,所谓道也。经纶之用藏于无迹,和调之妙闲不容声,何待于论?论云者,拟议以成其变化,讲明啓沃而精一之者也。”隂阳以气言,天地以形言,燮理运之者也,寅亮承之者也。公孤之分,于此着矣。然“弼予一人”乃格君心之任,独与孤言之,而公之职反不与焉,何也?论道经邦,燮理隂阳,未有不自君心者。特成王尊三公之至,若不敢以身烦之,盖曰:“斯人也,乃造化之友,非予一人之弼也。”新安陈氏曰:“文王时太公己为太师,武王时召公己为太保,是三公非自成王始立也。”贰公▯化,盖贰公以▯大其论道经邦之化耳。▯大道化,以寅亮天地体用之谓也。孔注当矣】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冢,大宰治也。天官卿治官之长,是为冢宰。内统百官,外均四海,盖天子之相也。百官异职,管摄使归于一,是之谓统。四海异冝,调剂使得其平,是之谓均】纂注【郑氏曰:“山顶曰冢。”吕氏曰:“三公三孤,天子所与调精祲之原,而无所治者也。统萭事而分治之,则六卿之职。六卿者,万事之纲也。冢宰管摄百官,非官官而控制之,自百而归六,自六而归一。所操至简也。所调齐者,非人人而称量之也。大与之为大,小与之为小,所居
译【治理天下,在动乱和危险尚未发生之前就制定制度以安定国家,这就是下文所说的“明王立政”的意思】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立官员只有百位,内部有百揆、四岳,外部有州牧、侯伯,各种政务和谐,万国安宁。”“夏商两代官员数量加倍,也能施行治理。”“圣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只看官员的数量,只看是否得到合适的人【百揆是无所不统领的,四岳是统领各方岳的,州牧是各自统领其州的,侯伯是次于州牧而统领诸侯的。百揆、四岳在内部统领治理,州牧、侯伯在外部统领治理,内外相互承接。】体制条理不乱,所以各种政务和谐,万国安宁。夏商时期,世事变化、事务繁多,观察其中的会通之处,制定繁简的尺度,官员数量加倍,也能施行治理。圣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只看官员数量的多少,只看是否得到合适的人罢了】纂注【张氏震说:唐尧虞舜官员百位,夏商加倍,周代又加倍,事务繁多所以官员多,但大体未曾改变。舜任命九官,到商代列为八政,到周代合为六典,大纲都出于同一源头,所增加的只是属官罢了】现在我这个小辈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都唯恐做得不够,仰思前代适时顺应的训导来教导他们的官员【逮,是及时的意思。若,是顺应的意思。成王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唯恐有所不及,然而修养德行是任用官员的根本】纂注【张氏说:仰思前代适时顺应,就是前面所说的顺应往昔的大道。林氏说:董正,是设立太师以下是。训迪,是凡我有官君子以下是。先董正而后训迪他们】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讨论治国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官职不必齐备,只看是否得到合适的人【立,是开始的辞令。三公并非始于此时,作为周家的定制,则始于此时。贾谊说:保是保护身体,傅是辅佐德行道义,师是教导教训,这就是所说的三公。阴阳是从气的角度说的,道是阴阳的道理,恒定不变的。《易经》说:一阴一阳叫做道,就是这个意思。论是讲明,经是治理,燮理是调和。不治理天下的大纲,参赞天地的化育,怎么足以承担这个责任,所以官职不必齐备,只看是否得到合适的人】少师、少傅、少保,叫做三孤,辅佐三公,光大教化,恭敬明察天地,辅佐我一人【孤,是独特的意思。三少虽然是三公的辅佐,但不是他们的属官,所以叫孤。天地是从形的角度说的,化是天地的作用,运行而无痕迹的。《易经》说:范围天地的化育,就是这个意思。〇是张而大之,寅亮是恭敬明察。公讨论大道,孤光大教化;公调和阴阳,孤恭敬明察天地;公在前面讨论,孤在后面辅佐,公孤的区别就是这样】纂注【孔氏说:师,是天子的师傅;傅,是辅佐天子;保,是保安天子。孤低于公,高于卿,特设这三者,副贰三公。〇大道化。叶氏说:成王以周公、召公为师保,而太傅没有听说,周公去世后,召公仍为保,而没有听说设立师傅,大概是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陈氏傅良说:周公、召公以师保为冢宰,是卿兼三公。《顾命》自同召太保奭以下都是卿,当时召公为保兼冢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为司马,都是以三公兼任。卫侯康叔为司寇,毛公为司空。仔细看来,三公多是六卿兼任,但如果这个人足以兼任公,就加给他公的职位;没有合适的人,就只作为卿而已。三公三孤都没有合适的人,就空缺而已,而六卿依旧。总之,成周以三公三孤等待非常之德,所以说:“官职不必齐备,只看是否得到合适的人。”吕氏说:“明则邦国,幽则阴阳。幽明之所以然,就是所说的道。治理的运用藏于无迹,调和的妙处闲不容声,何待于讨论?论,是拟议以成其变化,讲明启沃而精一之。阴阳是从气的角度说的,天地是从形的角度说的,燮理是运作的,寅亮是承接的。公孤的区别,在这里显著了。然而“辅佐我一人”是格君心的责任,只对孤说,而公的职责反而不与焉,为什么呢?讨论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没有不从君心出发的。只是成王尊崇三公到了极点,好像不敢以身烦之,大概是说:“这样的人,是造化的朋友,不是我一人的辅佐。”新安陈氏说:“文王时太公已经为太师,武王时召公已经为太保,所以三公并非自成王开始设立。”辅佐公光大教化,大概是辅佐公以光大其讨论大道治理国家的教化。〇大道化,是以寅亮天地体用之谓也。孔注当矣】冢宰掌管国家治理,统领百官,均衡四海【冢,是大宰治的意思。天官卿治官之长,就是冢宰。内部统领百官,外部均衡四海,大概是天子的宰相。百官职责不同,管摄使归于一,这就是统领。四海习俗不同,调剂使得其平,这就是均衡】纂注【郑氏说:“山顶叫冢。”吕氏说:“三公三孤,天子与他们调和精祲的原,而没有所治的。统领万事而分治之,就是六卿的职责。六卿,是万事的纲。冢宰管摄百官,不是一个个控制,自百而归六,自六而归一。所操至简也。所调齐者,不是人人称量。大与之为大,小与之为小,所居
至易也。明乎简易之道,相业无余蕴矣。”复斋董氏曰:“周礼太宰掌建邦之六典:一曰治典,二曰教典,三曰礼典,四曰政典,五曰刑典,六曰事典。六典,大宰兼掌此。言掌邦治者,教礼政刑之属,莫非治。也新安胡氏曰:冢宰虽与五卿并列,而各为一卿,实緫统乎五卿。所掌虽邦治,必教礼兵刑土之并举,其职而后可以治欤】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扰,驯也。地官卿主国教化,敷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五者之教,以驯扰兆民之不顺者,而使之顺也。唐虞司徒之官,固已掌职如此】纂注【陈氏大猷曰:徒,众也。主民众,故称司徒。吕氏曰:扰者,驯习而熟之,拊摩而入之,畜养而寛之之谓。张氏曰:扰犹扰龙之扰,驯习而安之也。新安胡氏曰:扰者,顺其自然而导之,即舜典在寛之意】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春官卿主邦礼,治天神地祗人鬼之事,和上下尊卑等列。春官于四时之序为长,故其官谓之宗伯。成周合乐于礼官谓之和者,盖以乐而言也】纂注【孔氏曰:春官卿云云,及国之吉凶军賔嘉五礼。礼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上下辨,民志定,则和矣。吕氏曰:治理也。坛坎昭穆之等,聘享射御之节,贯本末而等文质,所谓礼也。神人所以治,上下所以和者也。一失其礼,则僣乱谄妄而渎乎神,陵犯乖争而悖乎人,上下皆失其分,安得而和乎】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夏官卿主戎马之事,掌国征伐,统御六军,平治邦国。平谓强不得陵弱,众不得暴寡,而人皆得其平也。军政莫急于马,故以司马名官。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者,用以征伐而正彼之不正,王政之大者也】纂注【吕氏曰:自夏命▯侯掌六师,举政典以誓,则邦政掌于司马旧矣。国之大事,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何也?天下无事,寓兵于农,然后赋役百为始有所施,是固政之所从出也。天下有事,举兵讨乱,邦之存亡安危系焉,其为政之大,固不待论矣。此戎政所以独谓之政也。统六师而谓之平邦国,则王者用师之本防,特欲平邦国之不平者耳】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秋官卿主宼盗,法禁羣行攻刼曰宼,诘奸慝,刑彊暴作乱者。掌刑不曰刑而曰禁者,禁于未然也。吕氏曰:奸慝隐而难知,故谓之诘,推鞫穷诘而求其情也。暴乱显而易见,直刑之而已】纂注【陈氏曰:刑曰邦禁,此初设刑之美意,禁民使不为恶,而非以虐民也】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冬官卿主国空土,以居士农工商四民,顺天时以兴地利。案周礼冬官则记考工之事,与此不同,盖本阙冬官,汉儒以考工记当之也】纂注【陈氏大猷曰:为治莫先于教化,故冢宰之后司徒次之。教化莫先于礼乐,故宗伯次之。教之和之而犹有不率者,则大者加以甲兵,小者加以刑罚,不得已也,故司马司宼次之。暴乱去而后民得安居,故以司空之居民终焉】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卿分职,各率其属官,以倡九州之牧,自内逹之于外,政治明,教化洽,兆民之众莫不阜厚而化成也。案周礼毎卿六十属,六卿三百六十属也。吕氏曰:冢宰相天子,统百官,则司徒以下无非冢宰所统,乃均列一职而并数之为六者,纲在网中也。乾坤之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冢宰之与五卿并列于六职也】纂注【吕氏曰:冢宰列于九卿,纲固在网之中而首非处身之外也。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自内而逹之外,九牧各率其州之诸侯以应六卿之令,自外而承乎内,内倡外应,周浃泰和,此成周治天下之体统也。新安胡氏曰:成周以六卿倡九牧,亦犹唐虞以揆岳统牧伯,故平成之效不减和宁泰和,在唐虞成周,岂非以治天下之纲纪立而体统定欤】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五服侯甸男采卫也,六年一朝会京师,十二年王一廵狩,时廵者犹舜之四仲廵狩也,考制度者,犹舜之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等事也。诸侯各朝方岳者,犹舜之肆觐东后也。大明
译这是极其简易的道理。明白了简易的道理,宰相的职事就没有遗留的深意了。”复斋董氏说:“《周礼》中太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一是治典,二是教典,三是礼典,四是政典,五是刑典,六是事典。这六典,由太宰兼管。所谓掌管国家治理,教化、礼仪、政令、刑罚之类,没有不是治理的。”新安胡氏说:“冢宰虽然与五卿并列,但各自担任一卿,实际上总领统辖五卿。所掌管的虽然是国家治理,但必须教化、礼仪、军事、刑罚、土地等同时并举,其职责才能算是治理吧。”司徒掌管国家教化,宣扬五典,驯服亿万百姓【扰,即驯服。地官卿主管国家教化,宣扬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这五种伦理教化,用来驯服亿万百姓中不顺从的人,使他们顺从。唐尧虞舜时期的司徒官,本来就已经掌管这样的职责】纂注【陈氏大猷说:徒,就是民众。主管民众,所以称为司徒。吕氏说:扰,就是驯习使之熟练,抚慰使之融入,畜养使之宽和的意思。张氏说:扰就像驯服龙的扰,是驯习使之安定的意思。新安胡氏说:扰,就是顺应其自然本性而引导他们,这就是《舜典》中“在宽”的意思】宗伯掌管国家礼仪,治理天神、地祇、人鬼之事,调和上下尊卑【春官卿主管国家礼仪,治理天神、地祇、人鬼的事务,调和上下尊卑的等级次序。春官在四季次序中居首,所以其官职称为宗伯。成周时期在礼官中合乐称为和,大概是从音乐的角度来说的】纂注【孔氏说:春官卿主管国家礼仪,以及国家的吉、凶、军、宾、嘉五礼。礼仪是用来辨别上下等级,安定民心的。上下等级辨别清楚,民心安定,那么就能和谐了。吕氏说:治理的意思。坛壝、昭穆等等级,聘问、享祭、射礼、驾驭等节度,贯穿本末而区分文质,这就是所谓的礼仪。治理神人,调和上下,靠的就是礼仪。一旦失去礼仪,就会僭越混乱、谄媚妄为而亵渎神灵,凌犯争闹而违背人道,上下都失去各自的职分,怎么能和谐呢】司马掌管国家政令,统率六军,平定邦国【夏官卿主管军事,掌管国家征伐,统御六军,平定治理邦国。平,意思是强者不能欺凌弱者,人多者不能暴虐人少者,人人都能得到公平。军政中最紧急的是马政,所以用司马来命名官职。何尝不是政令,唯独军事政令称为政,是因为用它来征伐并纠正那些不正的,这是王政中最大的】纂注【吕氏说:自从夏朝任命六侯掌管六军,举行政典以誓师,那么邦国政令由司马掌管就很久了。国家的大事,何尝不是政令,唯独军事政令称为政,为什么呢?天下太平无事,寓兵于农,然后赋税徭役等各种措施才开始施行,这本来就是政令产生的根源。天下有事,举兵讨伐叛乱,邦国的存亡安危系于此,其为政之大,本来就不必多说了。这就是军事政令唯独称为政的原因。统率六军而说平定邦国,那么王者用兵的根本意图,特别想要平定邦国中不平的事罢了】司寇掌管国家禁令,审问奸邪,刑罚暴乱【秋官卿主管盗贼,法禁群聚攻劫称为寇,审问奸邪,刑罚强暴作乱的人。掌管刑罚不说刑而说禁,是因为在祸患发生之前就禁止。吕氏说:奸邪隐蔽而难以知晓,所以称为诘,推究审讯穷尽诘问以求得实情。暴乱显而易见,直接刑罚就可以了】纂注【陈氏说:刑罚称为邦禁,这是最初设立刑罚的美好意图,禁止百姓不做恶事,而不是用来虐待百姓】司空掌管国家土地,安置士农工商四民,顺应天时兴办地利【冬官卿主管国家土地,用来安置士、农、工、商四民,顺应天时以兴办地利。查考《周礼》冬官记载的是考工之事,与此不同,大概原本缺失冬官,汉代儒者用《考工记》来代替它】纂注【陈氏大猷说:治理国家没有比教化更优先的,所以冢宰之后司徒次之。教化没有比礼乐更优先的,所以宗伯次之。教化和调和之后还有不顺从的,那么大的用甲兵,小的用刑罚,这是不得已的,所以司马、司寇次之。暴乱去除之后百姓才能安居,所以以司空安置百姓作为终结】六卿分任职务,各自率领其属官,以倡导九州之长,使亿万百姓富足成就【六卿分任职务,各自率领其属官,以倡导九州之长,从内部通达于外部,政治清明,教化普及,亿万百姓没有不富足厚实而教化成功的。查考《周礼》每位卿有六十个属官,六卿共有三百六十个属官。吕氏说:冢宰辅佐天子,统辖百官,那么司徒以下无非都是冢宰所统辖的,却并列为一职而并数作为六卿,这是因为纲在网中。乾坤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冢宰与五卿并列于六职】纂注【吕氏说:冢宰列于九卿,纲固然在网中而首领并不处于自身之外。六卿分任职务,各自率领其属官以倡导九州之长,从内部通达于外部,九州之长各自率领其州的诸侯以响应六卿的命令,从外部承接内部,内部倡导外部响应,周遍通达太和,这是成周治理天下的体制。新安胡氏说:成周以六卿倡导九州之长,也就像唐尧虞舜以揆岳统辖牧伯,所以平成之效不减和宁泰和,在唐尧虞舜和成周,难道不是因为治理天下的纲纪确立而体制确定吗】六年五服诸侯一朝,又过六年天子于是巡视,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朝见方岳,大大明确黜退和晋升【五服指侯、甸、男、采、卫,六年一朝会京师,十二年天子一次巡视,时巡就像舜的四仲巡视一样,考察制度就像舜的协调时月、端正日期,统一律度量衡等事情。诸侯各自朝见方岳,就像舜的肆觐东后一样。大大明确
黜陟者,犹舜之黜陟幽明也。防数异时,繁简异制,帝王之治,因时损益者,可见矣】纂注【吕氏曰:六卿倡九牧,既立为治之纲矣。继以朝觐廵狩之制,所以振其纲也。卿牧倡和,固有体统,然多厯年嵗,非时有以振之,岂无壅滞而不逹乎?六年一朝,所以逹其壅也。岂无废坏而不修乎?又六年王时廵至,大明黜陟,所以修其废也。诸侯既亲承徳意于天子,天子复亲考制度于诸侯,礼乐刑政,斯四逹而不悖矣。是制也,尝一见于虞书,后千余年复出于此,验其防数,而世之升降,事之繁简,舆卫之多寡,用度之丰约,与夫成王观会通以行其典礼者,皆可得而推矣。张氏曰:周官行人之职曰:「侯服嵗一见,其贡祀物;甸服二嵗一见,其贡嫔物;男服三嵗一见,其贡器物;采服四嵗一见,其贡服物;卫服五嵗一见,其贡材物;要服六嵗一见,其贡货物。」是六年六服各一朝也。今止言五服者,要服不必其来。周官又云:「十有二年王廵狩,殷国。」是五服已更两朝矣。林氏曰:大明黜陟,即王制所谓「不敬者削君以地,不孝者君黜以爵,有功徳于民者加地进律」是也。此皆斟酌舜事行之。舜五载一廵狩,此十二年何也?文中子曰:「舜一嵗而廵四岳,兵卫少而徴求寡也。」以是观之,则周时兵卫日多,征求日众,故不能五年而以十二年也】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建官之体统,前章既训廸之矣。此则居守官职者咸在,曰「凡有官君子者」,合尊卑小大而同训之也。反者,令出不可行而壅逆乏。谓言敬汝所主之职,谨汝所出之令,令出欲其行,不欲其壅逆而不行也。以天下之公理灭一己之私情,则令行而民莫不敬信懐服。矣】纂注【吕氏曰:戒以审令于未出之前,令出则惟行而不可反矣。令之大者,固出于君,百司庶府自下教条于其属,亦令也。王氏曰:令出而反,民轻上而不信令矣。然必谨出令,不至于反。苏氏曰:此教以谨令,非欲其遂非也。新安陈氏曰:民之从违,视公私之消长。灭私者,纯乎公理,而私欲浄尽之谓。欲民之允怀,非以公尽灭其私者不可允怀诚服之谓也。灭字、允字皆湏勘破】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学古,学前代之法也。制裁,度也。迷,错缪也。典常,当代之法也。周家典常,皆文武周公之所讲画,至精至备。凡莅官者,谨师之而已,不可喋喋利口更改而纷乱之也。积疑不决,必败其谋。怠惰忽略,必荒其政。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面而立,必无所见,而举错烦扰也。苏氏曰:郑子产铸刑书,晋叔向讥之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其言盖取诸此。先王人法并任,而任人为多,故律设大法而已,其轻重之详则付之人,临事而议以制其出入,故刑简而政清。自唐以前治罪科条,止于今律令而已。人之所犯日变无穷,而律令有限,以有限治无穷,不闻有所阙,岂非人法兼行,吏犹得临事而议乎?今律令之外,科条数万而不足于用,有司请立新法者日益不已。呜呼!任法之弊,一至于此哉】纂注【王氏炎曰:议事以古义裁之,故曰以制。吕氏曰:议事断之以制,制即前日所学之成法也。陈氏大猷曰:事冇施于古而不宜于今,施于今而不合于古者,皆非典常。典常者,理之通古今常行而不可易者也。尔当以之为师法。吕氏曰:有疑则辨可否,立决。蓄而不辨,一前一却,谋所以不成也。怠失之不及,忽失之过,荒其政均也。既厯数莅官之病,复勉以学之,不可已。学者应事以理虽万变,而不劳不学者,应事以才,不通于理,触事面墙。始犹以才力营之,渐多则不胜其烦矣。新安陈氏曰:成王训官,以学勉之,以不学戒之。学古而后入官,则谋事必能以古制裁酌之,而政不迷矣。然世亦有好古而至于好异者,如王荆公是已。故又欲其以典常之理为师也。不学
译黜陟,就是像舜那样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防范的疏密因时而异,制度的繁简因制不同,帝王的治理,根据时势进行增减,由此可见一斑。
【纂注】吕氏说:六卿倡导九牧,已经确立了治理的纲领。接着建立朝觐巡狩的制度,是为了振作这个纲领。卿牧之间倡导和应,本来就有体制统属,但经历多年岁月,如果没有适时地振作,难道没有壅塞阻滞而不能通达的情况吗?六年一朝见,是为了疏通那些壅塞。难道没有废弛败坏而不加修治的情况吗?又过六年,君王适时巡狩到达,大加明察黜陟,是为了修治那些废弛。诸侯既然亲自承蒙天子恩德意旨,天子又亲自考察诸侯的制度,礼乐刑政,这四者就能通达而不悖乱了。这种制度,曾经在《虞书》中出现过一次,一千多年后又出现在这里,验证其防范的疏密,世道的升降、事务的繁简、车马仪仗的多寡、用度的丰俭,以及成王观览会通以施行典礼的情况,都可以由此推知。
张氏说:《周官》中行人一职说:“侯服每年朝见一次,进贡祭祀物品;甸服每两年朝见一次,进贡嫔妃用品;男服每三年朝见一次,进贡器物;采服每四年朝见一次,进贡服饰物品;卫服每五年朝见一次,进贡材木物品;要服每六年朝见一次,进贡货物。”这是六年间六服各自朝见一次。现在只说五服,是因为要服不必前来。《周官》又说:“十二年君王巡狩,会合诸侯。”这时五服已经更替两次朝见了。
林氏说:大明黜陟,就是《王制》所说的“不敬者削减君主的土地,不孝者君主罢黜其爵位,对百姓有功德者增加土地晋升爵位”的意思。这些都是斟酌舜的事迹来实行的。舜五年一次巡狩,这里为什么是十二年呢?《文中子》说:“舜一年巡行四岳,因为兵卫少而征召少。”由此看来,周朝时兵卫日益增多,征召日益众多,所以不能五年一次而改为十二年一次。
君王说:唉!凡是我有官职的君子,恭敬地对待你所主管的职责,谨慎地发布你的命令。命令发出就要执行,不要反复更改,用公心灭除私欲,百姓就会真诚信服。
【注释】建官的体制,前章已经训导了。这里是居守官职的人都在场,说“凡有官职的君子”,是合并尊卑大小一同训导。反,是命令发出后不可执行而壅塞违逆。意思是说,恭敬你所主管的职责,谨慎你所发布的命令,命令发出希望它执行,不希望它壅塞违逆而不执行。用天下的公理灭除一己的私情,那么命令执行而百姓没有不敬信服从的。
【纂注】吕氏说:告诫在命令发出之前要审慎,命令发出就只执行而不可反复。重大的命令,固然出自君王,百官众府从上级对下属发布教条,也是命令。王氏说:命令发出而反复,百姓轻视上级而不信任命令。然而必须谨慎发布命令,不至于反复。苏氏说:这是教导谨慎发布命令,不是想要坚持错误。新安陈氏说:百姓的顺从或违抗,看公与私的消长。灭私,是纯粹出于公理,而私欲完全净尽的意思。想要百姓真诚信服,非用公心完全灭除私欲不可。允怀,是真诚信服的意思。灭字、允字都需要仔细推敲。
学习古代典籍然后进入官场,议论政事依据法度,政事就不会迷乱。你们应当以常行的法度为老师,不要用巧言乱政。积蓄疑虑会败坏谋略,怠慢疏忽会荒废政事,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站立,处理事务只会烦乱。
【注释】学古,是学习前代的法度。制裁,是法度。迷,是错乱。典常,是当世的法度。周家的典常,都是文王、武王、周公所规划,极其精备。凡是任职的人,谨慎地以之为师即可,不可喋喋不休地用巧言更改而扰乱它。积累疑虑不决,必定败坏谋略。怠惰疏忽,必定荒废政事。人不学习,就像正面对墙壁站立,必定看不见什么,而举措烦扰。苏氏说:郑国的子产铸刑书,晋国的叔向讥讽他说:“从前先王议论政事依据法度,不制定刑律。”他的话大概取自这里。先王人与法并用,而任用人为多,所以法律只设立大法而已,其轻重的细节则交给人来处理,临事议论以决定出入,所以刑罚简约而政事清明。自唐以前定罪科条,只限于现在的律令而已。人所犯的罪行日日变化无穷,而律令有限,用有限的律令治理无穷的变化,没有听说有所欠缺,难道不是人与法兼行,官吏还能临事议论吗?现在律令之外,科条数万还不够用,有关部门请求制定新法的日益不止。唉!任用法度的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纂注】王氏炎说:议论政事用古义来裁断,所以说以法度。吕氏说:议论政事断之以法度,法度就是前日所学的成法。陈氏大猷说:事情有施行于古而不适宜于今,施行于今而不合于古的,都不是典常。典常,是理之通古今常行而不可改变的。你应当以之为师法。吕氏说:有疑虑就辨别可否,立即决断。积蓄而不辨别,一前一后,谋略所以不能成功。怠失之不及,忽失之过,荒废政事是一样的。既列举了任职的弊病,又勉励学习,不可停止。学习的人应事以理,虽然万变而不劳;不学习的人应事以才,不通于理,遇事如面墙。开始还用才力经营,逐渐增多就不胜其烦了。新安陈氏说:成王训导官员,以学习勉励,以不学习警戒。学习古代然后进入官场,那么谋事必定能以古法裁酌,而政事不迷乱了。然而世上也有好古而至于好异的人,如王荆公就是。所以又想要他以典常之理为师。不学习
则于理不明,惟见其烦扰而已。学不学之得失,相去如此。成王此言,真万世有官君子之▯鉴也】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此下申戒卿士也。王氏曰:功以智崇,业以仁广,断以勇克,此三者天下之逹道也。吕氏曰:功者,业之成也;业者,功之积也。崇其功者,存乎志;广其业者,存乎勤。勤由志而生,志待勤而遂。虽有二者,当几而不能果断,则志与勤虗用而终蹈后艰矣】纂注【陈氏大猷曰:事之所成为功,职之所务为业。如士业于学,学问思辨皆学业,至于道充徳备,则学之功成矣。农业于田,播耨耘耔皆农业,至収檴有秋,则农功成矣。功之髙卑,由立志之髙下。欲功之髙,立志固贵乎髙,然必勤以广业,则职业日勉日髙,其基立而其成髙也。否则事业以怠惰而狭小,如筑台然,安有基狎而台髙者?虽有此志,终不遂矣。林氏曰: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蠚;贲育之狐疑,不若童子之必至。所以贵于果断也。志非果断则不立,勤非果断则易倦。新安陈氏曰:功崇至后艰四句,乃申言上文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之意,而加警策耳。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怠忽荒政之反也。惟克果断,乃罔后艰,蓄疑败谋之反也】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徳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禄不与侈期,而侈自至。故居是位,当知所以恭;飨是禄,当知所以俭。然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貎为哉?当有实得于己,不可从事于伪。作徳则中外惟一,故心逸而日休,休焉作伪,则掩防不暇,故心劳而日着其拙矣。或曰:期待也。位所以崇徳,非期于为骄;禄所以报功,非期于为侈,亦通】纂注【吕氏曰:天下之至逸而无忧者,莫如徳;天下之至劳而无益者,莫如伪】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居宠盛则思危,辱当无所不致其祗畏,苟不知祗畏,则入于可畏之中矣。后之患失者,与思危相似,然思危者以宠利为忧,患失者以宠利为乐,所存大不同也】纂注【新安胡氏曰:居宠之宠,即指禄位言】推贤譲能,庻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贤有德者,也能有才者也。王氏曰:道二,义利而已。推贤譲能,所以为义。大臣出于义,则莫不出于义,此庶官所以不争而和。蔽贤害能,所以为利。大臣出于利,则莫不出于利,此庻官所以争而不和。庻官不和,则政必杂乱而不理矣。称亦举也。所举之人能修其官,是亦尔之所能举;非其人,是亦尔不胜任。古者大臣以人事君,其责如此】纂注【新安陈氏曰:以上成王画一以教戒卿士,言言精当,脱佶屈声牙而得此,犹刍豢之悦口云。愚谓因所称举之贤否,益足以见我之贤否。则推人之贤,乃我之贤也;譲人之能,乃我之能也。为人臣者以是观之,必无妬贤嫉能之事。贤者有所劝,而不肖者亦可以自警矣】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三事即立政三事也,乱治也。篇中叹息上自三事下至大夫而申戒勑之也,其不及公孤者,公孤德尊位隆,非有待于戒勑也】纂注【吕氏曰:训戒既终,复提要緫告之。各敬尔官以治尔政,即前所谓钦乃攸同也。统而言之,惟在于辅君以永安民耳。陈氏大猷曰:前言阜成兆民,指当时言;此言永康兆民,期于永乆也。新安陈氏曰:上文戒卿士,而不及公孤,公孤德尊望重,非有待于戒勑也。篇终责望之辞,不免上列三公者,三公惟德尊望重,不无待于表率也。诸家多以三事为三公。诗曰:「三事大夫」。汉魏以来史云「位登三事」,皆指为三公云。愚谓唐虞建官,庻政和,万国宁。我周建官,庻政之和亦若是,则我周万邦之宁者,其有厌斁乎?此成王归于宗周,不暇他及,而汲汲于董正治官,以国家纪纲所在,根本所关,至不轻也】君陈【君陈,臣名。唐孔氏曰: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周公亲自监之。周公既没,成王命君陈代周公,此其
译那么对道理就不明白,只看到烦扰罢了。学与不学的得失,相差竟如此之大。成王的这番话,真是万世为官君子的一面镜子。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博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决断,才不会有后来的艰难。【以下进一步告诫卿士。王氏说:功业因智慧而崇高,事业因仁爱而广博,决断因勇敢而克服,这三者是天下通行的道理。吕氏说:功,是事业的成就;业,是功业的积累。使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使事业广博,在于勤奋。勤奋由志向而产生,志向依靠勤奋而实现。虽然有这两者,但面对时机却不能果断决断,那么志向与勤奋就白费了,最终还是会陷入后来的艰难之中】纂注【陈氏大猷说:事情做成叫做功,职务所从事的叫作业。比如士人致力于学业,学问思辨都是学业,等到道义充实、德行完备,那么学业的功业就成就了。农夫致力于农田,播种除草都是农业,等到收获庄稼、秋天丰收,那么农事的功业就成就了。功业的高低,取决于立志的高低。想要功业高,立志固然贵在高尚,但必须勤奋以广博事业,那么职业就会日益勤勉、日益提高,基础稳固而成就也就高了。否则事业因怠惰而狭小,就像筑台一样,哪有基础狭窄而台子高的?虽然有这种志向,最终也不能实现。林氏说:猛虎犹豫不决,不如蜂蝎叮咬得厉害;孟贲、夏育狐疑不定,不如童子必定到达。这就是贵在果断的原因。志向不果断就不能确立,勤奋不果断就容易疲倦。新安陈氏说:‘功崇惟志’到‘乃罔后艰’这四句,是进一步阐述上文‘蓄疑败谋、怠忽荒政’的意思,并加以警戒。‘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是‘怠忽荒政’的反面。‘惟克果断,乃罔后艰’,是‘蓄疑败谋’的反面】地位不期望骄傲,俸禄不期望奢侈,恭敬节俭才是德行,不要承载你们的虚伪。修德行善,内心安逸而日益美好;弄虚作假,内心劳苦而日益拙劣。【地位不与骄傲相约,而骄傲自然到来;俸禄不与奢侈相约,而奢侈自然到来。所以身居这个地位,应当知道如何恭敬;享受这份俸禄,应当知道如何节俭。然而恭敬节俭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表现吗?应当在自身有真实的收获,不可从事虚伪。修德行善则内外如一,所以内心安逸而日益美好;弄虚作假,则遮遮掩掩来不及,所以内心劳苦而日益显露拙劣。有人说:期,是期望的意思。地位是用来尊崇德行的,不是期望用来骄傲;俸禄是用来报答功绩的,不是期望用来奢侈,这也讲得通】纂注【吕氏说:天下最安逸而没有忧虑的,没有比得上德行的;天下最劳苦而没有益处的,没有比得上虚伪的】身处尊宠要想到危险,没有不应当敬畏的,不敬畏就会陷入可畏的境地。【身处尊宠就要想到危险,应当无所不致其敬畏,如果不敬畏,就会陷入可畏的境地之中。后世患得患失的人,与思危相似,但思危的人以宠利为忧患,患失的人以宠利为快乐,所存之心大不相同】纂注【新安胡氏说:‘居宠’的宠,就是指禄位而言】推举贤德,让与能人,众官才会和谐,不和谐政事就会混乱。举荐能人担任官职,是你们的能力;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是你们不胜任。【贤是有德行的人,能是有才能的人。王氏说:道只有两条,义和利罢了。推举贤德、让与能人,是为了义。大臣出于义,那么没有人不出于义,这就是众官不争而和谐的原因。遮蔽贤德、害及能人,是为了利。大臣出于利,那么没有人不出于利,这就是众官争而不和的原因。众官不和,那么政事必然杂乱而不治理。称,也是举的意思。所举荐的人能修好他的官职,这也是你们的能力;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这也是你们不胜任。古代大臣以人事奉君主,责任就是这样】纂注【新安陈氏说:以上成王画一以教戒卿士,言语精当,摆脱了诘屈聱牙而得到这些,就像美味佳肴悦人口味一样。我认为因为所举荐的贤否,更能足以看出我的贤否。那么推举别人的贤德,就是我的贤德;让与别人的才能,就是我的才能。做臣子的人以此观察,一定不会有嫉妒贤能的事情。贤者有所劝勉,而不肖者也可以自我警戒】王说:唉!三事和大夫,恭敬你们的官职,治理你们的政务,以辅佐你们的君主,永远安定万民,万国才会没有厌弃。【三事就是《立政》篇中的三事,乱是治的意思。篇中叹息上自三事下至大夫而申戒告诫他们,没有提到公孤,是因为公孤德行尊贵地位崇高,不需要告诫】纂注【吕氏说:训戒已经完毕,再次提要总告。各自恭敬你们的官职以治理你们的政务,就是前面所说的‘钦乃攸同’。统而言之,只在于辅佐君主以永远安定百姓罢了。陈氏大猷说:前面说‘阜成兆民’,是指当时而言;这里说‘永康兆民’,是期望于永久。新安陈氏说:上文告诫卿士,而没有提到公孤,公孤德行尊贵声望重要,不需要告诫。篇终责望之辞,不免上列三公,三公只德行尊贵声望重要,不无待于表率。诸家多把三事当作三公。《诗经》说:‘三事大夫’。汉魏以来史书说‘位登三事’,都指为三公。我认为唐虞建立官制,众政和谐,万国安宁。我们周朝建立官制,众政的和谐也是这样,那么我们周朝万国的安宁,会有厌弃吗?这是成王回到宗周,无暇他顾,而急切于整顿治理官职,因为这是国家纪纲所在,根本所关,至为不轻】君陈【君陈,是臣子的名字。唐孔氏说:周公把殷商的顽民迁到下都,周公亲自监管他们。周公去世后,成王命令君陈代替周公,这是……
防命之辞。史録其书,以君陈名篇。今文无,古文有】纂注【夏氏曰:必封国为君,乃称君。季氏曰:亦犹君奭、君牙称君,贵之也。郑氏注中庸云:「君陈,周公子葵▯。」王氏曰:观篇中「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与《毕命》「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语意略同。不见君陈为周公之子,使是其子,则当如《微子之命》云:「殷王元子,乃祖成汤。」《康诰》云:「朕其弟。」《酒诰》云:「乃穆考文王。」《蔡仲之命》云:「率乃祖文王之彛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此书中命体,大抵然也。今不曰「尔考周公」,而但与《毕命》同称「周公」,若言他人耳。周公以王叔父,有大勲劳于天下,安有命其子以继父职,独无一语及父子相继以宠之乎?吕氏曰:此篇戒勑之辞,与《毕命》轻重不类,见君陈盖新进者也。李氏舜臣曰:周公化商民,已无不尽,继其后者不必创为新政以骇之,惟一循周公轨辙可也。故王命君陈三举周公之训以告之,今伹一遵周公之训,无忿嫉,无求备,有忍有容,则东郊之民耳目不骇,常如周公之在其左右,安静帖息,可前卜也。此命君陈之大防也。冝康王曰:惟君陈克和厥中】
译这是告诫君陈的辞令。史官记录下这篇文献,以“君陈”作为篇名。今文《尚书》中没有,古文《尚书》中有。
【纂注】夏氏说:必定是封国为君,才称为君。季氏说:这也如同君奭、君牙被称为君,是表示尊贵。郑氏在《中庸》注中说:“君陈,是周公子葵。”王氏说:看篇中“你应当效法周公的谋略训诫”,与《毕命》中“现在我恭敬地命令你处理周公的事务”,语意大致相同。没有迹象表明君陈是周公的儿子,假如他是周公的儿子,那么应当像《微子之命》所说:“殷王的长子,你的祖先是成汤。”《康诰》所说:“我的弟弟。”《酒诰》所说:“你的穆考文王。”《蔡仲之命》所说:“遵循你祖父文王的常道训诫,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这类册命的文体,大体都是如此。现在不说“你的父亲周公”,而只与《毕命》一样称“周公”,好像是在说别人一样。周公作为王的叔父,对天下有大功勋,怎么会有命令他的儿子继承父亲职位,却唯独没有一句话提及父子相继以宠幸他的呢?吕氏说:这篇告诫的辞令,与《毕命》的轻重程度不同,可见君陈大概是个新进之人。李氏舜臣说:周公教化商朝百姓,已经无所不尽,继任者不必创立新政来惊骇他们,只要一味遵循周公的轨辙就可以了。所以周王命令君陈,三次举出周公的训诫来告诉他,现在只要一味遵循周公的训诫,不忿怒嫉妒,不苛求完备,有忍耐有宽容,那么东郊的百姓耳目不惊骇,常像周公就在他们左右,安静顺从,可以预料其前景。这是册命君陈的大纲。周康王说:只有君陈能够调和其中正之道。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言君陈有令德,事亲孝,事上防惟其孝友于家,是以能施政于邦。孔子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陈氏曰:天子之国五十里为近郊,自王城言之,则下都乃东郊之地,故君陈毕命皆指下都为东郊】纂注【吕氏曰:令德即孝恭也,令者所以形容孝恭之粹美,孝恭者所以指其德之实也。真氏曰:惟孝者必□不友于兄弟,则戚其亲之心,非孝矣。诗曰: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子曰:父母其顺矣乎?必兄弟和而后父母顺,友之关于孝盖如此。陈氏曰:商民难化,由于民彜泯乱,王属之孝友之君陈所以正其本。又曰:王化顽民,不求威猛刚克之臣,而属之孝恭孝友之君陈,仁哉。新安陈氏曰:治洛化商民为重,故君陈毕命皆曰尹兹东郊,保厘东郊,其任一也。孝恭之恭,其德性本敬也,敬哉之敬,勉其加敬也】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徃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周公之在东郊,有师之尊,有保之亲,师教之,保安之,民怀其德。君陈之往,但当谨其所司,率循其常,勉明周公之旧训,则民其治矣。盖周公既没,民方思慕,周公之训,君陈能发明而光大之,固宜其翕然听顺也】纂注【吕氏曰:民深懐周公之德,苟君陈一事少异于公之初,一法少变于公之旧,则观听疑骇,民不可得而治矣。新安陈氏曰:化商之要,莫大于法周公尔。今所司即周公之旧所司也,周公之训即公旧日所以师保万民者也。继公所司之职以化公所化之民,岂可少异于公之训乎?曰慎,曰懋,上文所谓敬哉者,莫大于是】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吕氏曰:成王既勉君陈昭周公之训,复举周公精微之训以告之】至治馨香,以下四语,所谓周公之训也。既言此而揭之,以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则是四言为周公之训,明矣。物之精华,固无二体,然形质止而气臭升,止者有方,升者无间,则馨香者,精华之上逹者也。至治之极,馨香发闻,感格神明,不疾而速。凡昭荐黍稷之苾芬,是岂黍稷之馨哉?所以苾芬者,寔明徳之馨也。至治举其成,明徳循其本,非有二馨香也。周公之训,固为精微,而举以告君陈,尤当其可。自殷顽民言之,欲其感格,非可形驱而势廹,所谓洞逹无间者,盖当深省也。自周公法度言之,典章虽具,苟无前人之德,则索然萎薾,徒为陈迹也。故勉之以用是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焉。是训也,至精至微,非日新不已,深致笃敬之功,孰能与于斯】纂注【陈氏大猷曰:治本无馨香,然善治之极则曰至治馨香,协气休闻之所发越,犹馨香之旁逹而可爱也。恶政之极则曰刑发闻惟腥,丑声秽德之彰闻,犹腥臭之旁逹而可恶也。故善誉谓之流芳,恶声为之遗臭。神聦明不可欺,故曰神明。林氏曰:德之昭明发为至治,至治之馨香,即明德之馨香,合而为一者也。但使黍稷之苾芬可以为馨香,则随之粢盛丰备,虞之享祀丰洁,亦可以感神明矣。王意谓德之馨香尚能感神,岂不能感化商民哉?式时猷训,孜孜无逸豫。上文所谓懋昭周公之训者,即此是也。愚谓益赞禹曰:惟德动天,至諴感神。周公化商之训曰:明德惟馨,感于神明。幽逺难通,莫天与神若,犹可以德感动,况苗民商民乎?周公与益之言,其意一也】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未见圣如不能得见,既见圣亦不能由圣,人情皆然。君陈亲见周公,故特申戒以此。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君陈克由周公之训,则商民亦由。君陈之训矣】纂注【陈氏大猷曰:戒哉!戒其勿如凡人也。愚谓秉彛好德,谁无是心?故未见圣,若不克见者,凡人皆然而志气昬惰,不能自彊者,又多见圣而亦不克由圣也。孔门弟子朝夕游从,尚有非不恱子之道力不足也之叹,况他人乎?然
译王说:君陈,因为你具备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对兄弟友爱,能够将这些美德施行于政事,所以任命你治理这东郊之地,要恭敬啊。
从前周公作为万民的师长和保傅,百姓怀念他的德行,你前往任职,要谨慎地对待你的职事,遵循周公的常规,努力彰显周公的教诲,这样百姓就能得到治理。
我听说:最好的治理如同馨香,能够感动神明,黍稷的香气并非真正的馨香,只有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你应当效法周公的这些谋略和教诲,每天勤勉不懈,不敢安逸享乐。
大凡人们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的教诲,你要警惕啊!你是百姓的风,百姓就是草。
学者不得为圣人,特一身之病耳。君陈继周公之后,抚周公之民,而不能用周公之化,殷顽苟有不服,岂不大为国家之病乎?又尔所当戒也。风之动物也,妙于无迹;草之从风也,亦不知其然而然。所谓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者,诚在君陈自求之周公而已】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师,众;虞,度也。言圗谋其政,无小无大,莫或不致其难,有所当废,有所当兴,必出入反覆与众共虞度之,众论既同,则又防绎而深思之而后行也。葢出入自尔师虞者,所以合乎人之同;庶言同则绎者,所以断于己之独。孟子曰:「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庶言同则绎之谓也】纂注【陈氏大猷曰:周公之训所不可易,至于政则谨始和中,由俗而革,或当废或当兴,必出谋之国人,入谋之左右。吕氏曰:废兴者非更革周公之法,葢政事举措之间,斟酌权量以求其当而已】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言切于事谓之谋,言合于道谓之猷,道与事非二也,各举其甚者言之。良以德言,显以名言。或曰:成王举君陈,前日已陈之善而叹息以美之也。葛氏曰:成王殆失斯言矣,欲其臣善则称君,人臣之细行也。然君既有是心,至于有过则将使谁执哉?禹闻善言则拜,汤改过不吝,端不为此言矣。呜呼!此其所以为成王欤】纂注【陈氏大猷曰:臣人犹言人臣。王氏炎曰:良,言其善;显,言其善之昭著也。吕氏曰:此王举君陈前日之善也。君陈平昔谋猷入告,及既施行,则澹然不有前日,尚忘己之善而皆归之于君。今日岂忘人之善而欲出于己乎?真氏曰:善则称君,舍美从王,此义乃人臣自处者所当知。若君以是语其臣,则不可也。汉高帝称李斯,善则称君,而王卫尉深非之。衞尉之名不着,然其言足为万世法。吕氏説亦回护之辞耳。新安陈氏曰:此承上文,谓谋于众,审于已,而有嘉谋嘉猷云云,非特善则称君,臣之义当然。以善言上闻,而君不我违,使得行之于外,非有德之君不能若此。此乃人臣宣上德意,以明示于众也。成王非欲臣之誉已,葢欲君陈审谋猷以见之设施,庶几君蒙其归美,而臣遂其良显耳。又案成王此言,前此圣帝明王未有是也。葛真之疑,亦未为过,葢恐啓导谀之渐也】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此篇言周公训者三:曰懋昭,曰式时,至此则▯周公之丕训,欲其益张而大之也。君陈何至依势以为威,倚法以侵削者?然势我所有也,法我所用也,喜怒予夺,豪髪不于人而于己,是私意也,非公意也,安能不作威以削乎?君陈之世当寛和之时也,然寛不可一于寛,必寛而有其制;和不可一于和,必从容以和之,而后可以和厥中也】纂注【吕氏曰:周公之训大矣,犹欲▯之者,继前人之政,苟止以持循因袭为心,其所成必降前人数等。惟奋然开拓,期以光大前业,然后仅能不替,盖造始之与继成,其力量不同也。和中之时,大体固当寛,苟无制,则流荡放肆,安能从容以和乎?驯扰调娱于品制之中,游息化飬于范围之内,斯其所以和也。又曰: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此最难。常人欲为防闲,则多失之廹切,无和气,此虽寛而有制,虽有制而和。孔氏曰:无倚法制以行刻削之政,夏氏曰:「上文言周公之训,不可不遵,然未言今日治商民当如何,故此及之。无依势至以和,此言商民不犯法者待之当如此。其下则言,不幸入于法者待之当如此。奸宄败乱,又非此比。故三细不宥】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上章成王虑君陈之徇已,此则虑君陈之徇君也。言殷民之在刑辟者,不可徇君以为生杀,惟当审其轻重之中也】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其有不顺于汝之政,不化于汝之训,刑之可也。然刑期无刑,刑而可以止
译学者不能成为圣人,仅仅是一人之身的缺陷罢了。君陈继承周公之后,安抚周公的百姓,如果不能施行周公那样的教化,殷商顽民如果有不服从的,难道不是成为国家的重大弊病吗?这也是你应当警戒的。风感动物体,妙在不着痕迹;草随风摆动,也不知为何如此自然而然。所谓神妙地教化他们,使百姓适宜,确实在于君陈自己效法周公罢了。谋划政务,无论大小没有不艰难的,有该废除的,有该兴办的,都要反复与众人共同商议考量,众人的意见一致后,又要反复深思熟虑然后才施行。所谓“反复与众人共同商议”,是为了符合众人的共识;“众人意见一致后还要反复深思”,是为了凭借自己的独立判断来决断。孟子说:“全国人都说贤良,然后去考察他;全国人都说可杀,然后去考察他”,这就是“众人意见一致后还要反复深思”的意思。
你如果有好的计谋和善道,就进宫向君主禀报,你在外面施行时,就说:“这些计谋和善道,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唉!人臣都这样,只有良善才能显扬啊。
王说:君陈,你应当光大周公的宏大训诫,不要依仗权势来作威,不要倚仗法令来侵削,要宽厚而有节制,从容以达成和谐。
殷民如果触犯刑律,我说“不要处罚”,你就不要处罚;我说“宽恕”,你就不要宽恕,只应当把握其中的中道。
如果有不顺从你政令、不被你教化的人,用刑罚来制止刑罚,这才是真正的刑罚。
刑者乃刑之,此终上章之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狃,习也。常,典常也。俗,风俗也。狃于奸宄,与夫毁败典常,壊乱风俗,人犯此三者,虽小罪亦不可宥,以其所闗者大也。此终上章之宥】纂注【孔氏曰:罪虽小,三犯不赦,所以絶恶原。唐孔氏曰:言三者再,犹可赦也。新安胡氏曰:奸宄败常乱俗,自难分为三,故孔氏只作三犯,其即刑故无小怙终贼刑之意欤】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无忿疾人之所未化,无求备人之所不能】纂注【陈氏曰:顽,不率教者,不可忿疾之。率教者则当奬拔之,然不可以求备。下文分言之。必有忍,至德乃大,即无忿疾于顽之意。简厥脩至,率其或不良,即无求备之意】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必有所忍而后能有所济。然此犹有坚制力蓄之意,若洪裕寛绰,恢恢乎有余地者,斯乃德之大也。忍言事,容言德,各以深浅言也】纂注【林氏曰:忍者,勉强而行,人与已犹二。容者,自然而然,人已浑乎为一矣。自有忍而充于有容,则忍之迹冺而广大之德成矣。又曰:勾践于吴,太王于狄,忍也。使其不忍,则趣亡矣,其何以济?汤之于葛,文王于昆夷,容也。包之度内,若天地然,孰得而测度。】之非德之大而何?侯氏曰:无忿疾于顽,有忍者也;无求备于一夫,有容者也】简厥脩,亦简其或不脩;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王氏曰:脩,谓其职业;良,谓其行义。职业有脩与不脩,当简而别之,则人劝功进;行义之良者,以率其不良,则人励行】纂注【林氏曰:殷民虽染纣之恶,然亦已薰陶于周公之训,故有脩者亦有不脩者,有良者亦有不良者,以其或已化,或未化故也。陈氏大猷曰:脩者,方脩于善;良者,己进于善。夏氏曰:脩者,简别之,不使与不脩者混;不脩者,亦简别之,不使与脩者杂。既简别之如此,然后于中选其能自脩而至于为良善者,进用之,则不良者知所愧慕,亦必脩饬而至于良善,是进其良所以率其不良者也。新安胡氏曰:脩不脩皆可简别,故不脩者亦以简言;惟良者可进用,故不良者以率言,此其下语所以不同也】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言斯民之生,其性本厚,而所以浇薄者,以诱于习俗而为物所迁耳。然厚者既可迁而薄,则薄者岂不可反而厚乎?反薄归厚,特非声音笑貌之所能为。尔民之于上,固不从其令而从其好,大学言其所令反其所好,则民不徙,亦此意也。敬典者,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也;在德者,得其典常之道而着之于身也。葢知敬典而不知在德,则典与我犹二也;惟敬典而在德焉,则所敬之典无非实有诸己,实之感人防于桴鼔,所以时乃罔不变而信升于大猷也。如是则君受其福,臣成其美,而有令名于求世矣】纂注【孔氏曰:人主不可不慎所好。夏氏曰:向之厚者虽化而为薄,而其本厚者未尝不存尔,能敬典在德以化之,民无不变薄为厚而跻于大道者。吕氏曰:化之博福之厚,名之长,所以致之,不出于敬典在德而已。东郊之命,君陈始以令德孝恭得之,成王终以敬典在德勉之。取之以实,期之以实,始终一实也。张氏曰:观《康诰》所言商民父子兄弟之伦如此,风俗之薄可知。君陈欲药其病,惟敬典在德而已。人君不言福,风俗淳厚,偕之大道,此人君之福也。郑氏景望曰: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成王自谓膺受多福,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康王亦自谓膺受多福。成康言福,皆以商民之化为説。然则民俗趋化,非人君受福之实乎?《天保》报上受福之诗也。其诗曰:羣黎百姓,徧为尔德。诗之意,即成康之意。新安陈氏曰:敬典在德,是能谨其所好。时罔不变,是即从厥攸好。商民未化,原于昧天叙之典。惟敬天叙之典,可以化之。敬典在德,以化民,惟令德孝友之君陈能之。君陈厚于
译对于应当受刑的人就施以刑罚,这是上一章所规定的刑辟。惯于作奸犯科,败坏典常,扰乱风俗,这三项罪行即使轻微也不予宽恕。【狃,习惯的意思。常,典常。俗,风俗。惯于作奸犯科,以及毁坏典常、扰乱风俗,人犯了这三项罪行,即使罪小也不予宽恕,因为其所涉及的后果重大。这是上一章所规定的宽恕原则的终结。】
【孔氏说:罪行虽然轻微,但三次犯法就不赦免,这是为了断绝恶念的根源。唐孔氏说:如果这三项罪行只是再次发生,还可以赦免。新安胡氏说:奸宄、败常、乱俗,本来难以分为三项,所以孔氏只说是三次犯法,这大概就是“刑故无小,怙终贼刑”的意思吧。】
你不要对顽固不化的人产生愤恨厌恶,不要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无缺。【不要愤恨厌恶那些尚未教化的人,不要要求那些能力不足的人做到完美。】
【陈氏说:顽,是不听从教化的人,不可以对他们愤恨厌恶。听从教化的人就应当奖拔,但也不能要求完美。下文分别论述。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这就是无忿疾于顽的意思。简厥脩至,率其或不良,这就是无求备于一夫的意思。】
一定要有所忍耐,事情才能成功;要有包容,德行才能广大。【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必须有所忍耐然后才能有所成就。但这还带有勉强克制、积蓄力量的意思,如果是洪裕宽绰、恢恢乎有余地的样子,这才是德行的广大。忍说的是做事,容说的是德行,各自从深浅的角度来说。】
【林氏说:忍,是勉强而行,人与我还是二分的。容,是自然而然,人与我浑然一体了。从有忍扩充到有容,那么忍的痕迹就消失了,广大的德行就成就了。又说:勾践对吴国,太王对狄人,是忍。如果他们没有忍耐,就会走向灭亡,怎么能成功呢?汤对葛国,文王对昆夷,是容。把他们包容在度内,像天地一样,谁能测度。】
这如果不是德行的广大又是什么呢?【侯氏说:无忿疾于顽,是有忍;无求备于一夫,是有容。】
考察他们的修养,也考察那些没有修养的;进用那些善良的人,来引导那些不善良的人。【王氏说:脩,指他们的职业;良,指他们的行义。职业有修养和不修养之分,应当考察并区别开来,那么人们就会劝勉立功;行义善良的人,用来引导不善良的人,那么人们就会勉励品行。】
【林氏说:殷民虽然沾染了纣王的恶习,但也已经受到周公教化的熏陶,所以有修养的也有不修养的,有善良的也有不善良的,这是因为有的人已经教化,有的人尚未教化。陈氏大猷说:脩者,正在向善修养;良者,已经进于善。夏氏说:脩者,考察区别他们,不让他们与不脩者混杂;不脩者,也考察区别他们,不让他们与脩者混杂。既然这样考察区别,然后从中选择那些能自我修养而达到良善的人,进用他们,那么不良的人知道羞愧羡慕,也一定会修养整饬而达到良善,这是进用良者来引导不良者。新安胡氏说:脩与不脩都可以考察区别,所以不脩者也用简言;只有良者可以进用,所以不良者用率言,这就是下文用语不同的原因。】
百姓生性淳厚,因为外物而有变迁,违背君上的命令,顺从他们的喜好,如果你能敬重典常,注重德行,那么他们就没有不变的,确实能升进于大道,只有我一人承受多福,你的美好最终会在永世留下美名。【说这百姓的生性,本来淳厚,而之所以浇薄,是因为被习俗诱导而被外物变迁罢了。然而淳厚的既然可以变迁而变得浇薄,那么浇薄的难道不可以反过来变得淳厚吗?反薄归厚,绝不是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你百姓对于君上,本来不听从命令而顺从喜好,《大学》说他所命令的与他所喜好相反,那么百姓就不会顺从,也是这个意思。敬典,是敬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这些常道;在德,是获得这些典常之道而体现在自身。大概知道敬典而不知道在德,那么典与我还是二分的;只有敬典而在德,那么所敬重的典无非是实实在在拥有于己,实实在在感动人就像鼓槌敲击鼓面一样,所以当时就没有不变的,确实升进于大道。这样那么君主承受福,臣子成就美,而在后世留下美名了。】
【孔氏说:人主不可不谨慎自己的喜好。夏氏说:以前淳厚的虽然化而为薄,但其本淳厚的未曾不存,能敬典在德来教化他们,百姓没有不变薄为厚而跻于大道的。吕氏说:教化的广博,福泽的深厚,名声的长久,所以致之,不出于敬典在德而已。东郊之命,君陈开始以令德孝恭得到它,成王最终以敬典在德勉励他。取之以实,期之以实,始终一实也。张氏说:看《康诰》所说商民父子兄弟之伦如此,风俗之薄可知。君陈要药其病,只有敬典在德而已。人君不言福,风俗淳厚,偕之大道,此人君之福也。郑氏景望说: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成王自谓膺受多福,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康王亦自谓膺受多福。成康言福,皆以商民之化为说。然则民俗趋化,非人君受福之实乎?《天保》报上受福之诗也。其诗曰:羣黎百姓,徧为尔德。诗之意,即成康之意。新安陈氏说:敬典在德,是能谨其所好。时罔不变,是即从厥攸好。商民未化,原于昧天叙之典。惟敬天叙之典,可以化之。敬典在德,以化民,惟令德孝友之君陈能之。君陈厚于】
天叙之典,乆矣。成王即其所素履以勉之也。其成和中之化也,亦宜葢。德者,化商民之夲。敬者,又以德化商民之夲。始曰:命汝尹兹东郊,敬哉。终曰:尔克敬典在德。始终一敬,而德有诸己矣。德有诸己,而商民可化矣。一篇纲领中之纲领,舍敬,吾何以观之哉】
译上天所规定的伦理秩序,由来已久了。成王依据他一贯践行的准则来勉励康叔。他之所以能成就中和的教化,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德,是教化商朝遗民的根本;敬,又是以德教化商朝遗民的根本。篇首说:“任命你治理这东郊之地,要恭敬啊。”篇末说:“你能恭敬,典章就在德行了。”自始至终都强调一个“敬”字,德行便存在于自身了。德行存在于自身,商朝的遗民就可以被教化了。这篇文献中纲领中的纲领,除了“敬”字,我还从何处去观察呢?
顾命【顾,还视也。成王将崩,命羣臣立康王,史序其事为篇,谓之《顾命》者,郑▯云:回首曰顾,临死回顾而发命也。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成王经三监之变,王室几摇,故此正其终始,特详焉。《顾命》,成王所以正其终;《康王之诰》,康王所以正其始】纂注【吕氏曰:天子,天下之共主也。成王力疾临广朝而命之,二公受遗,率诸侯而辅之,所以公天位而严大宝也。世称汉武帝拔霍光于宿衞,托以幼孤,为知人,抑不知所谓大臣者,非可寄安危、属存亡者,不在此选。如周、召内为师保,外统诸侯,君存则辅政,君殁则托孤,所谓受遗,盖其一职也。武帝垂殁,始拔一人付之,平时大臣果安用乎】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始生魄,十六日,王有疾,故不悦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王发大命,临羣臣,必斋戒沐浴,今疾病危殆,故用洮盥颒面,扶相者被以衮冕,凭玉几以发命】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同召六卿下至御治事者,太保、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六卿也。▯宰第一,召公领之;司徒第二,芮伯为之;宗伯第三,彤伯为之;司马第四,毕公领之;司宼第五,衞侯为之;司空第六,毛公领之。太保、毕、毛三公兼也。芮、彤、毕、衞、毛皆国名,入为天子公卿。师氏,大夫官;虎臣,虎贲氏;百尹,百官之长;及诸御治事者。平时则召六卿使率其属,此则将发顾命,自六卿至御事同以王命召也】辑録【顾命排得三公三孤六卿齐整,如曰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衞侯、毛公,召公与毕公、毛公是三公;芮伯、彤伯、衞侯是三孤。太保是冢宰,芮伯是司徒,衞侯是康叔为司寇,所以康诰中多説刑。三公只是以道义傅保王者,无职事官属,却下行六事。汉时太傅亦无官属,书説】纂注【皇极经世书,成王在位三十七年,起丙戌尽壬戌。唐孔氏曰:汉律厯志,成王即位三十年,四月庚戌朔,十五日甲子哉生魄,即引此顾命之文,此刘歆説也。孔以为十六日,则不与歆同矣。下云弥留,则疾已多日,甲子是发命之日耳。髙官兼摄下司者,汉世以来谓之领,故召毕、毛言领。王肃云:彤,姒姓之国,其余五国姬姓,毕、毛文主庶子。夏氏曰:汉志言哉生魄即甲子日,恐不然。武成言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今此哉生魄上无日辰,故甲子不可考其为何日也。吕氏曰:甲子去崩▯一日耳,犹盥洗以致洁,冕服以致严,顾托之言渊奥精明,盖临众之敬,不以困惫废素定之理,虽垂殁固烱如也。惟善治气者能厯疾。病而不惰,善养心者,能临死亡而不昬,岂一朝一夕之积哉?陈氏曰:「加朝服拖绅,孔子疾不敢以防服见君也,此即成王不敢以防服临臣也。」林氏曰:「后世人君将托后嗣,独引亲信入受遗诏,谓之顾命之臣。汉、唐末国嗣多立于戚官,或有夜半禁中出片纸以某人为嗣,羣臣拱手莫敢违,虽有嫡嗣不能属于大臣,仓卒之际废立纷然,顾命之书诚万世之法。」孔氏悉见▯】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此下成王之顾命也,自叹其疾大进惟危殆,病日至,既弥甚而留连,恐遂死不得誓言以嗣续我志,此我所以详审发训命汝统言曰:「疾甚」,言曰:「病】纂注【夏氏曰:「恐其既死则不得出誓以言嗣续之事】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敎,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武犹文,谓之重光,犹舜如尧,谓之重华也。奠定丽依也,言文武宣布重明之德,定民所依,陈列教条则民皆服习而不违,天下化之,用能达于殷邦而集大命于周也】辑录【问:「奠丽陈教则肄」,丽字据孔氏音力驰反施也,诸家多作附丽之丽,谓土著也,奠丽谓养之,陈教谓教之,未知其说如何?某窃谓从孔氏説,亦自平直,奠丽者谓定其所施之号令也,陈教则陈其所以教之之道也,肄或训劳,或训习,愚意谓从习
译顾命【顾,是回头看的意思。成王将要去世,命令群臣拥立康王,史官记载这件事写成篇章,称为《顾命》。郑玄说:回头看叫顾,临死时回顾而发布命令。今文经和古文经都有这一篇。吕氏说:成王经历了三监之乱,王室几乎动摇,因此特别详细地端正其始终。《顾命》是成王用来端正其终局;《康王之诰》是康王用来端正其开端】纂注【吕氏说:天子是天下的共主。成王强撑病体亲临广朝而发布命令,两位公爵接受遗命,率领诸侯辅佐新君,以此来公定天位而严肃大宝。世人称汉武帝从宿卫中提拔霍光,托付幼孤,认为是知人善任,却不知道所谓的大臣,不是可以寄托安危、托付存亡的人,就不在此列。像周公、召公在内作为师保,在外统领诸侯,君主在世就辅佐政事,君主去世就托付孤幼,所谓接受遗命,大概正是他们的职责之一。汉武帝临死前,才提拔一人托付,那么平时的大臣究竟有什么用呢】
只有四月,月亮开始生魄,成王身体不适【开始生魄,是十六日,成王有病,所以不悦】甲子日,成王于是用水洗脸漱口,由相礼者协助穿戴冕服,靠着玉几【成王发布重大命令,面对群臣,必须斋戒沐浴,现在疾病危重,所以只用洗脸漱口,由扶持者协助穿戴衮冕,靠着玉几来发布命令】于是同时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同时召见从六卿到管理事务的人,太保、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是六卿。〇冢宰第一,由召公统领;司徒第二,由芮伯担任;宗伯第三,由彤伯担任;司马第四,由毕公统领;司寇第五,由卫侯担任;司空第六,由毛公统领。太保、毕公、毛公是三公兼任。芮、彤、毕、卫、毛都是国名,入朝担任天子公卿。师氏,是大夫官职;虎臣,是虎贲氏;百尹,是百官之长;以及各位管理事务的人。平时则召见六卿让他们率领其属官,这次将要发布顾命,从六卿到御事都一同以王命召见】辑录【顾命排列三公三孤六卿整齐,如说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召公与毕公、毛公是三公;芮伯、彤伯、卫侯是三孤。太保是冢宰,芮伯是司徒,卫侯是康叔担任司寇,所以康诰中多讲刑罚。三公只是以道义辅导保护王者,没有职事官属,却下行六事。汉代太傅也没有官属,书说如此】纂注【皇极经世书,成王在位三十七年,从丙戌年到壬戌年。唐孔颖达说:汉律历志,成王即位三十年,四月庚戌朔,十五日甲子哉生魄,即引用此顾命之文,这是刘歆的说法。孔颖达认为是十六日,则与刘歆不同。下文说弥留,则病已多日,甲子是发命之日罢了。高官兼摄下司者,汉代以来谓之领,所以召公、毕公、毛公言领。王肃说:彤,是姒姓之国,其余五国姬姓,毕、毛文主庶子。夏氏说:汉志说哉生魄即甲子日,恐怕不对。武成说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现在此哉生魄上无日辰,故甲子不可考其为何日也。吕氏说:甲子距离去世〇一日耳,犹盥洗以致洁,冕服以致严,顾托之言渊奥精明,盖临众之敬,不以困惫废素定之理,虽垂殁固烱如也。惟善治气者能厯疾。病而不惰,善养心者,能临死亡而不昬,岂一朝一夕之积哉?陈氏说:「加朝服拖绅,孔子疾不敢以防服见君也,此即成王不敢以防服临臣也。」林氏说:「后世人君将托后嗣,独引亲信入受遗诏,谓之顾命之臣。汉、唐末国嗣多立于戚官,或有夜半禁中出片纸以某人为嗣,羣臣拱手莫敢违,虽有嫡嗣不能属于大臣,仓卒之际废立纷然,顾命之书诚万世之法。」孔氏悉见〇】成王说:「呜呼!疾病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此下成王之顾命也,自叹其疾大进惟危殆,病日至,既弥甚而留连,恐遂死不得誓言以嗣续我志,此我所以详审发训命汝统言曰:「疾甚」,言曰:「病】纂注【夏氏说:「恐其既死则不得出誓以言嗣续之事】从前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敎,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武犹文,谓之重光,犹舜如尧,谓之重华也。奠定丽依也,言文武宣布重明之德,定民所依,陈列教条则民皆服习而不违,天下化之,用能达于殷邦而集大命于周也】辑录【问:「奠丽陈教则肄」,丽字据孔氏音力驰反施也,诸家多作附丽之丽,谓土著也,奠丽谓养之,陈教谓教之,未知其说如何?某窃谓从孔氏説,亦自平直,奠丽者谓定其所施之号令也,陈教则陈其所以教之之道也,肄或训劳,或训习,愚意谓从习
为长,未敢自决。先生曰:「前篇有以丽训刑者,肄当训习。」答潘子善】纂注【孔氏曰:「定天命施陈教则勤劳,文武定命陈教虽劳而不违道,故能通殷为周成其大命。」蘓氏曰:「奠定民所丽着,定民居也】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昬逾【侗,愚也,成王自称,言其敬迎上天威命而不敢少忽,嗣守文武大训而无敢昬逾,天威天命也,大训述天命者也,于天言天威,于文武言大训,非有二也】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钊,康王名。成王言:今天降疾,我身殆将必死。弗兴弗悟,尔庶几明,是我言用敬保元子钊,大济于艰难。曰:元子者,正其统也】纂注【夏氏曰:今天降疾甚危,殆王业以艰难而成。成王今既死,则艰难之业将责之康王矣】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懐来驯扰,安宁劝导,皆君道所当尽者。合逺迩小大而言,又以见君德所施公平周溥,而不可有所偏滞也】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乱,治也。威者,有威可畏;仪者,有仪可象。举一身之则而言也。葢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动作威仪之则。成王思夫人之所以为人者,自治于威仪耳。自治云者,正其身而不假于外求也。贡,进也。成王又言羣臣其无以元子而冒进于不善之几也。葢几者,动之防,而善恶之所由分也。非几则发于不善而陷于恶矣。威仪举其着于外者而勉之也,非几举其发于中者而戒之也。威仪之治,皆夲于一念一虑之防,可不谨乎?孔子所谓知几,子思所谓谨独,周子所谓几善恶者,皆致意于是也。成王垂絶之言而拳拳及此,其有得于周公者,盖亦深矣蘓氏曰:死生之际,圣贤之所甚重也。成王将崩之一日,被冕服以见百官,出经逺保世之言,其不死于燕安妇人之手也,明矣。其致刑措宜哉】辑录【问:非几,几字多训危。窃谓几即事也,犹万几之几。冒贡于非几,谓冐进于非所当为之事,未知是否。先生曰:几者,事之防也】答潘子善】纂注【陈氏大猷曰:夫人,犹言大凡人新安胡氏曰:自乱威仪,如燕丧威仪乱,即丧也吕氏曰:凡人有轻躁纵肆,或逾其则,乃人自乱其威仪,天则夲未尝乱也新安陈氏曰:曽子将终,示孟敬子以君子所贵乎道者三,惟在于容貌顔色辞气之间,与成王临崩告戒之言,如出一律。其闻圣学之渊源,于周公,而垂其流派于洙泗者欤】兹旣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缀衣,幄帐也。羣臣旣退,彻出幄帐于庭。丧大记云:「疾病君彻悬东首于北牖下」,是也。于其明日,王崩】纂注【复斋董氏曰:「周礼射人掌国之三公、三孤、卿大夫之位,公北面,孤东面,卿大夫西面。」此受命还,谓还就此位也。王氏曰:「缀衣,其衣连缀帷幄之属,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四合象宫室曰幄,幄上承尘曰防。」庭,路寝之庭。唐孔氏曰:「王先在幄帐中发命讫,反寝处,遂彻出之,将欲为死备也。」王氏炎曰:「成王幼立,二叔流言,王不无疑,则其性非卓然髙明也。临殁之际乃能如此,得非周召师保辅翼教诲,有以养成其德意?诚心正,虽死生之际而志气清明如是乎?」是知三代而下,人主天资未必不及古人,而德不逮者,无古帝王之学也】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桓、毛,二臣名。伋,太公望子,为天子。虎贲氏,延引也。翼室,路寝旁左右翼室也。太保以冢宰摄政,命桓、毛二臣,使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太子钊于路寝门外,引入路寝翼室,为忧居宗主也。吕氏曰:「发命者冢宰,▯命者两朝臣,承命者勲戚显诸侯,体统尊严,枢机周密,防危虑患之意深矣。入自端门,万姓咸覩,与天下共之也。延入翼室,为幽居之宗,示天下不可一日无统也。」唐穆、敬、文、武以降,阉寺执国命,易主于宫掖,而外廷犹不闻,然后知周家之制,曲尽备豫,虽一条一节,
译身为君长,不敢擅自决断。先生说:“前篇有以‘丽’解释‘刑’的,‘肄’应当解释为‘习’。”【答潘子善】
【纂注】孔氏说:“安定天命、施行陈设教化则勤劳,文王武王安定天命、陈设教化虽然辛劳却不违背道义,所以能够贯通殷商成为周朝,成就其大命。”苏氏说:“安定百姓所依附的,就是安定百姓的居所。”
在后的愚钝者(成王自称),恭敬地迎接上天的威命,继承遵守文王武王的大训,不敢昏乱逾越。【侗,愚昧,成王自称,说自己恭敬迎接上天威命而不敢稍有疏忽,继承遵守文武大训而无敢昏乱逾越,天威即天命,大训是阐述天命的,对天说天威,对文武说大训,并非有两样意思。】
如今上天降下疾病,恐怕我将不起床、不醒悟,你们还要明察时势,我说的话用来恭敬地保护长子钊,【钊,康王名。成王说:如今上天降下疾病,我身体恐怕将要死去。不起床不醒悟,你们大概明察,我的话用来恭敬保护长子钊,以大济于艰难。说:元子,是端正其统绪。】
【纂注】夏氏说:“如今上天降下疾病非常危急,恐怕王业因艰难而成。成王如今既然死去,那么艰难的基业将责成康王了。”
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安宁劝导小国大国。【怀来驯服,安宁劝导,都是君道应当尽到的。合并远方近处、小国大国而言,又可以看出君德所施公平周遍,而不可有所偏颇停滞。】
想到人自己治理威仪,你们不要让钊冒进于不善的几微。【乱,治理。威,有威可畏;仪,有仪可象。举一身准则而言。大概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以有动作威仪的准则。成王想到人之所以为人的,在于自己治理威仪罢了。自己治理,是端正自身而不假借外求。贡,进。成王又说群臣不要让元子冒进于不善的几微。大概几,是动之始,善恶由此分别。非几则发于不善而陷于恶。威仪是举其显于外者而勉励,非几是举其发于中者而警戒。威仪之治,都本于一念一虑之始,可不谨慎吗?孔子所谓知几,子思所谓谨独,周子所谓几善恶,都致意于此。成王垂绝之言而拳拳及此,其从周公所得,大概也很深了。苏氏说:死生之际,圣贤所甚重视。成王将崩之日,被冕服以见百官,说出经远保世之言,其不死于燕安妇人之手,明显了。其致刑措宜哉。】
【辑录】问:非几,几字多训危。我私下认为几即事,犹万几之几。冒贡于非几,谓冒进于非所当为之事,不知是否。先生说:几者,事之始也。【答潘子善】
【纂注】陈氏大猷说:“夫人,犹言大凡人。”新安胡氏说:“自乱威仪,如燕丧威仪乱,即丧也。”吕氏说:“凡人有轻躁纵肆,或逾其则,乃人自乱其威仪,天则本未尝乱。”新安陈氏说:“曾子将终,示孟敬子以君子所贵乎道者三,惟在于容貌颜色辞气之间,与成王临崩告戒之言,如出一律。其闻圣学之渊源,于周公,而垂其流派于洙泗者欤。”
如今既已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过了第二天,乙丑日,王崩。【缀衣,幄帐。群臣既退,撤出幄帐于庭。《丧大记》云:“疾病君彻悬东首于北牖下”,是也。于其明日,王崩。】
【纂注】复斋董氏说:“《周礼》射人掌国之三公、三孤、卿大夫之位,公北面,孤东面,卿大夫西面。”此受命还,谓还就此位。王氏说:“缀衣,其衣连缀帷幄之属,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四合象宫室曰幄,幄上承尘曰防。”庭,路寝之庭。唐孔氏说:“王先在幄帐中发命讫,反寝处,遂彻出之,将欲为死备也。”王氏炎说:“成王幼立,二叔流言,王不无疑,则其性非卓然高明也。临殁之际乃能如此,得非周召师保辅翼教诲,有以养成其德意?诚心正,虽死生之际而志气清明如是乎?”是知三代而下,人主天资未必不及古人,而德不逮者,无古帝王之学也。
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使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在南门之外迎接子钊,延入翼室,恤宅宗。【桓、毛,二臣名。伋,太公望子,为天子。虎贲氏,延引。翼室,路寝旁左右翼室。太保以冢宰摄政,命桓、毛二臣,使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太子钊于路寝门外,引入路寝翼室,为忧居宗主。吕氏说:“发命者冢宰,命者两朝臣,承命者勋戚显诸侯,体统尊严,枢机周密,防危虑患之意深矣。入自端门,万姓咸睹,与天下共之也。延入翼室,为幽居之宗,示天下不可一日无统也。”唐穆、敬、文、武以降,阉寺执国命,易主于宫掖,而外廷犹不闻,然后知周家之制,曲尽备豫,虽一条一节,
亦不可废也】纂注【夏氏曰:「桓、毛必宿衞之臣。」林氏曰:「太保命二臣于吕伋处取干戈持之,以统率百虎贲,逆太子。桓、毛以▯宰之命,而后同于奉迎齐侯,又以▯宰之命,而后授之兵衞,奸邪何自而萌哉?」王氏曰:「称子者所以正名,明父子继世之义,称名未成君也。王宫南向,南门,王宫之外门也。范氏曰:「成王崩,太子必在侧,当是夲在内,特出而迎,之所以显之于众也】丁卯,命作册度【命史为册书法度,▯顾命于康王】纂注【复斋董氏曰:「成王命周公留后,康王命毕公保厘,皆作册,此将以父命▯子,故亦作册。」陈氏大猷曰:「成王虽有遗命,未有册书将▯之康王,故作册书纪先王之言以授之,因并作受册法度,下文升阶即位及受同祭飨等,其法度也】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伯相,召公也。召公以西伯为相,须取也。命士取材木以供丧用】纂注【郑氏曰:「大夫以上殡敛,皆以死之来日数,天子七日而殡,于死为八日,癸酉者,殡之明日也。」王氏肃曰:「召公为方伯,居▯宰,故又曰伯相。」薛氏曰:「士,山虞匠人之属,命士致材木,须待以供凡丧事之用。」吕氏曰:「自成王崩后,讫康王受命前,命皆出于召公,曰太保命仲桓、南宫、毛,又曰命作册度,又曰伯相命士,所以一号令而无二门也】狄设黼扆缀衣【狄,下士。《祭统》云:「狄者,乐吏之贱者也。」《丧大记》:「狄人设阶,葢供丧役而典设张之事者也。」黼扆,屏风画为斧文者,设黼扆幄帐,如成王生存之日也】纂注【唐孔氏曰:「自设黼扆至陈辂车,各有所司,皆是相命,不言命者,蒙上命士之文也。」此下皆为将▯顾命而陈仪物也。经于四座上言设黼扆缀衣,则四座皆设也。先施屏风于前,又施帐幄于上】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此平时见羣臣觐诸侯之坐也。敷设重席,所谓天子之席三重者也。篾席,桃竹枝席也。黼,白黒杂缯,纯縁也。华,彩色也。华玉以饰几,仍因也,因生时所设也。《周礼》吉事变几,防事仍几,是也】纂注【吕氏曰:「牖序夹房阶塾前,指路寝言之。牖间南向,就路寝牕牖间南向设此座也。间者牕东戸西戸牖之间也,即当宁之所】西序东向,敷重厎席,缀纯文贝,仍几【此旦夕听事之坐也。东西厢谓之序,防席蒲席也,缀杂彩文贝,有文之贝以饰几也】纂注【吕氏曰:就路寝西厢设座,东向也】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此养国老飨羣臣之坐也。丰席笋席也,画彩色雕刻镂也】纂注【吕氏曰:就路寝东厢设座,西向也】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粉纯漆,仍几【此亲属私燕之坐也。西厢夹室之前,笋席竹席也,纷杂也,以▯黒之色杂为之縁漆漆几也。牖间两序西夹,其席有四。牖戸之间谓之扆,天子负扆朝诸侯,则牖间南向之席坐之正也。其三席各随事以时设也。将▯先王顾命,知神之在此乎,在彼乎,故兼设平生之坐也】纂注【夏氏曰:厢之夹室谓之夹,又谓之房。西夹乃西厢之夹室,即下文所谓东房西房,以其夹中央之太室。西夹南向,葢在西厢之夹室中南向设此座也説文:笋竹胎,笋席取笋皮织为席也】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皷,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于东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及陈先王所寳器物。赤刀赤削也,大训三皇五帝之书训诰亦在焉,文武之训亦曰大训。▯璧大璧也,琬琰圭名。夷常也,球鸣球也,河图伏羲时龙马负图出于河,一六位北,二七位南,三八位东,四九位西,五十居中者,易大▯所谓河出图是也。▯国名,▯国所制舞衣,大贝如车渠,鼖皷长八尺。兊和皆古之巧工,垂舜时共工舞衣鼖皷戈弓竹矢皆制作精巧中法度,故厯代▯宝之。孔氏曰:▯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玉之五重也。吕氏曰:西序所陈不惟赤刀▯璧,而大训叅之。东序所陈不惟大玉夷玉,而
译也不可以废弃。】纂注【夏氏说:“桓、毛一定是宿卫的臣子。”林氏说:“太保命令二臣在吕伋那里取来干戈拿着,用来统率百名虎贲,迎接太子。桓、毛凭借冢宰的命令,然后一同奉迎齐侯;又凭借冢宰的命令,然后授予他们兵卫,奸邪哪里会滋生呢?”王氏说:“称‘子’是为了正名,明确父子继位的义理,称名是因为尚未成为君主。王宫坐北朝南,南门,是王宫的外门。范氏说:“成王驾崩,太子一定在身旁,当时应该本来就在内廷,特意出来迎接,是为了向众人显示他。】丁卯日,命令制作册书法度【命令史官制定册书法度,〇顾命给康王】纂注【复斋董氏说:“成王命令周公留守后方,康王命令毕公保佑治理,都制作了册书,这是要将父命〇子,所以也制作册书。”陈氏大猷说:“成王虽然有遗命,但没有册书将〇之康王,所以制作册书记录先王的话来授予他,因此一并制定了受册的法度,下文升阶即位以及接受同祭飨等,都是其法度。】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须取材木【伯相,是召公。召公以西伯为相,须是取的意思。命令士人取木材以供丧事使用】纂注【郑氏说:“大夫以上殡敛,都从死后的第二天开始计算,天子七天而殡,对于死亡来说是第八天,癸酉日,是殡的第二天。”王氏肃说:“召公为方伯,居〇宰,所以又称伯相。”薛氏说:“士,是山虞匠人一类的人,命令士人致送材木,须待以供所有丧事之用。”吕氏说:“自成王驾崩后,直到康王受命前,命令都出自召公,说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又说命令制作册度,又说伯相命令士人,所以号令统一而没有二门。】狄人设置黼扆和缀衣【狄,是下士。《祭统》说:“狄,是乐吏中地位低贱的人。”《丧大记》:“狄人设置台阶,大概是供丧役而掌管设置张挂事务的人。”黼扆,是屏风画有斧纹的,设置黼扆幄帐,如同成王生存之时】纂注【唐孔氏说:“从设置黼扆到陈列辂车,各有专人负责,都是相命,不说命,是承袭上文命士的文字。”以下都是为了将〇顾命而陈列仪物。经文在四座上言设置黼扆缀衣,那么四座都设置了。先施屏风于前,又施帐幄于上】牖间朝南,铺设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这是平时接见群臣觐见诸侯的座位。铺设重席,所谓天子之席三重。篾席,是桃竹枝席。黼,是白黑杂缯,纯是缘边。华,是彩色。华玉用来装饰几案,仍因,是沿袭,沿袭生时所设。《周礼》吉事变几,丧事仍几,就是这样】纂注【吕氏说:“牖序夹房阶塾前,指路寝而言。牖间朝南,就在路寝窗户间朝南设置此座。间是窗东户西户牖之间,即当宁之处】西序朝东,铺设重厎席,缀纯文贝,仍几【这是早晚听政的座位。东西厢称为序,厎席蒲席,缀杂彩文贝,有纹的贝用来装饰几案】纂注【吕氏说:就在路寝西厢设置座位,朝东】东序朝西,铺设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这是供养国老飨宴群臣的座位。丰席笋席,画彩色雕刻镂】纂注【吕氏说:就在路寝东厢设置座位,朝西】西夹朝南,铺设重笋席,〇粉纯漆,仍几【这是亲属私宴的座位。西厢夹室之前,笋席竹席,纷杂,以〇黑之色杂为之缘漆漆几。牖间两序西夹,其席有四。牖户之间称为扆,天子负扆朝诸侯,那么牖间朝南的席是正坐。其三席各随事以时设。将〇先王顾命,不知神在此乎,在彼乎,所以兼设平生之坐】纂注【夏氏说:厢的夹室称为夹,又称为房。西夹是西厢的夹室,即下文所谓东房西房,因为它夹在中央的太室。西夹朝南,大概是在西厢的夹室中南向设置此座。说文:笋竹胎,笋席取笋皮织为席】越玉五重,陈列宝器赤刀,大训〇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〇之舞衣,大贝鼖皷,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在东西序坐北,列玉五重及陈列先王所宝器物。赤刀赤削,大训三皇五帝之书训诰亦在焉,文武之训亦称大训。〇璧大璧,琬琰圭名。夷常,球鸣球,河图伏羲时龙马负图出于河,一六位北,二七位南,三八位东,四九位西,五十居中者,易大〇所谓河出图是也。〇国名,〇国所制舞衣,大贝如车渠,鼖皷长八尺。兊和皆古之巧工,垂舜时共工舞衣鼖皷戈弓竹矢皆制作精巧中法度,故历代〇宝之。孔氏说:〇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玉之五重也。吕氏说:西序所陈不惟赤刀〇璧,而大训叅之。东序所陈不惟大玉夷玉,而
河图参之,则其所寳者断可识矣愚谓寳玉器物之陈非徒以为国容观美,意者成王平日之所观阅手泽在焉,陈之以象其生存也。▯氏《中庸》▯曰:「宗器于祭陈之,示能守也;于顾命陈之,示能▯也】纂注【陈氏大猷曰:「此陈先王世▯之宝也。越及也,承上文而言。王五重陈宝,总言之下,复分别焉。」玉一双曰重,古双玉为瑴;圆玉曰璧,锐上曰圭,琰有锋芒;琬无锋芒;大玉,华山之玉;夷玉,东夷之美玉。王氏曰:「宗社守器,明前王所守,后王所受,皆在是也】大辂在賔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大辂,玉辂也;缀辂,金辂也;先辂,木辂也;次辂,象辂、革辂也。王之五辂:玉辂以祀,不以封,为最贵;金辂以封同姓,为次之;象辂以封异姓,为又次之;革辂以封四衞,为又次之;木辂以封蕃国,为最贱。其行也,贵者宜自近,贱者宜逺也。王乘玉辂,缀之者金辂也,故金辂谓之缀辂;最逺者木辂也,故木辂谓之先辂。以木辂为先辂,则革辂、象辂为次辂矣。賔阶,西阶也;阼阶,东阶也;面南向也。塾,门侧堂也。五辂陈列,亦象成王之生存也。《周礼·典辂》云:「若有大祭祀,则出路;大丧、大賔客,亦如之。」是大丧出辂为常礼也。又案所陈寳玉器物,皆以西为上者,成王殡在西序故也】纂注【尔雅》:「阼阶,主阶也。」郑氏曰:「阼犹酢也。东阶所以答酢賔客。」夏氏曰:「阶面者,据人在堂上面向南方,比辂陈之,其辕向南,故谓之面。」葢在阶之南面也。先辂在左塾之前,葢在门内之西,以塾在堂之前,故自内向外言之,虽在西,自外向内言之,实在左也。次辂在右塾之前,葢在门内之东,自内向外言之,虽在东,自外向内言之,实在右也。顾氏曰:「先辂在寝门内之西北,面对玉辂;次辂在寝门内之东北,面对金辂。」考《礼记》:「周人殡于西阶之上】二人雀弁,执恵,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鋭立于侧阶【弁士服雀弁,赤色,弁也。綦弁以文鹿子皮为之,恵三隅。矛路寝门,一名毕门,上刃,刃外向也。堂廉曰戺。冕大夫服刘、钺属,戣、瞿皆防属。鋭当作鈗。《説文》曰:鈗,侍臣所执兵,从金,允声。《周书》曰:一人冕执鈗,读若允。东西堂,路寝东西厢之前堂也。东西垂,路寝东西序之阶上也。侧阶,北陛之阶上也。吕氏曰:古者执戈防以宿卫王宫,皆士大夫之职。无事而奉燕私,则从容养德而有膏泽之润;有事而司御侮,则坚明守义而无腹心之虞。下及秦汉,陛楯执防尚余一二。此制既废,人主接士大夫者,仅有视朝数刻,而周庐陛楯或环以椎埋嚚悍之徒。有志于复古者,当深绎也】纂注【孔氏曰:侧阶,北下阶上。唐孔氏曰:垂旒为冕,无旒为弁。弁冕版皆广八寸,长尺六寸,前圆后方。雀弁色赤而防黒,如雀头也。垂堂上之逺地也。堂廉防者,棱也。立在堂下,近于堂棱。郑、王皆以侧阶为东下阶,然立于东垂者已在东下阶上,何由此人复共并立,故▯以为北下阶上,谓当北阶。北阶则惟堂北一阶而已。侧犹特也。执兵宿卫,先东后西者,以王在东,宿卫敬新王故也。夏氏曰:四人既立于东西厢之前堂,二人又立于东西厢堂上之逺地,则堂之南宿卫备矣。故此一人冕执鋭立于堂北之特阶。吕氏曰:凡弁士也,皆立堂下;冕大夫也,皆立堂上。陈氏曰:自设黼扆至此,典章文物之备,岂为华侈之具哉?一以象前王平生所坐、所宝、所乗、所卫,以起嗣王之追慕而尽诚绍述也;一以昭前王委重投艰之意,使嗣王肃敬以祗承也;一以起羣臣诸侯之尊敬,想慕前王而繋心于嗣王也;一以表人主之崇高富贵,尊无二上,而▯授之正如此,以绝天下觊望之萌也。」】王麻冕黼裳由賔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麻冕三十升麻为冕也隮升也康王吉
译参照河图的记载,那么他所珍视的东西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了。我认为陈列宝玉器物,不仅仅是为了国家的仪容美观,大概是因为成王平日所观看、所接触的痕迹还在,陈列它们来象征他生前存在。〇《中庸》〇说:“宗庙的器物在祭祀时陈列,表示能够守护;在顾命时陈列,表示能够〇。”纂注【陈氏大猷说:“这是陈列先王世代〇的宝物。‘越及’是‘以及’的意思,承接上文而言。王五次重重地陈列宝物,总说之下,又分别说明。”玉一双称为重,古时双玉称为瑴;圆玉称为璧,尖端向上的称为圭,琰有锋芒;琬没有锋芒;大玉,是华山的玉;夷玉,是东夷的美玉。王氏说:“宗庙社稷的守器,表明前王所守护、后王所接受的,都在这里了。”】大辂陈列在宾阶前面,缀辂陈列在阼阶前面,先辂陈列在左塾之前,次辂陈列在右塾之前【大辂,是玉辂;缀辂,是金辂;先辂,是木辂;次辂,是象辂、革辂。王的五辂:玉辂用于祭祀,不用于分封,最为尊贵;金辂用于分封同姓诸侯,次之;象辂用于分封异姓诸侯,再次之;革辂用于分封四方守卫,又次之;木辂用于分封藩属国,最为低贱。它们行进时,尊贵的应该靠近,低贱的应该远离。王乘坐玉辂,跟随其后的是金辂,所以金辂称为缀辂;最远的是木辂,所以木辂称为先辂。既然木辂是先辂,那么革辂、象辂就是次辂了。宾阶,是西阶;阼阶,是东阶;面,是面向南方。塾,是门侧的堂屋。五辂陈列,也象征成王生前的存在。《周礼·典辂》说:“如果有重大祭祀,就出辂;重大丧事、重大宾客,也是如此。”这是重大丧事出辂的常礼。又考察所陈列的宝玉器物,都以西边为上,是因为成王的殡柩在西序的缘故。】纂注【《尔雅》:“阼阶,是主阶。”郑氏说:“阼同酢。东阶是用来答谢宾客的。”夏氏说:“阶面,是依据人在堂上面朝南方,将车辂陈列,车辕向南,所以称为面。”大概是在台阶的南面。先辂在左塾之前,大概是在门内的西边,因为塾在堂的前面,所以从内向外说,虽然在西边,但从外向内说,实在是在左边。次辂在右塾之前,大概是在门内的东边,从内向外说,虽然在东边,但从外向内说,实在是在右边。顾氏说:“先辂在寝门内的西北,面对玉辂;次辂在寝门内的东北,面对金辂。”考察《礼记》:“周人殡柩在西阶之上。”】两人戴着雀弁,拿着惠,站在毕门之内;四人戴着綦弁,拿着戈,刃口朝上,夹在两阶的戺旁。一人戴着冕拿着刘站在东堂,一人戴着冕拿着钺站在西堂,一人戴着冕拿着戣站在东垂,一人戴着冕拿着瞿站在西垂,一人戴着冕拿着鋭站在侧阶【弁士穿着雀弁,赤色,是弁。綦弁用文鹿子皮制成,惠有三隅。矛路寝门,一名毕门,上刃,是刃口向外。堂廉称为戺。冕是大夫穿的,刘、钺属于一类,戣、瞿都属于防一类。鋭应当是鈗。《说文》说:鈗,侍臣所执的兵器,从金,允声。《周书》说:一人戴着冕拿着鈗,读音同允。东西堂,是路寝东西厢的前堂。东西垂,是路寝东西序的台阶上。侧阶,是北陛的台阶上。吕氏说:古代拿着戈防在王宫宿卫,都是士大夫的职责。无事时奉侍燕闲私事,就从容修养德行而有恩泽的滋润;有事时负责抵御侮辱,就坚明守义而没有腹心的忧患。下及秦汉,陛楯执防还剩余一二。这种制度既然废除,君主接见士大夫,只有上朝的几个时辰,而周庐陛楯有时环绕着椎埋嚚悍之徒。有志于复古的人,应当深入推究。】纂注【孔氏说:侧阶,是北下阶上。唐孔氏说:垂旒的是冕,无旒的是弁。弁冕版都宽八寸,长一尺六寸,前圆后方。雀弁色赤而防黒,像雀头。垂堂上之逺地。堂廉防者,是棱。立在堂下,靠近堂棱。郑、王都把侧阶当作东下阶,然而站在东垂的人已经在东下阶上,怎么这个人又和他并立,所以〇认为是在北下阶上,谓当北阶。北阶则只有堂北一阶而已。侧犹特也。执兵宿卫,先东后西,是因为王在东边,宿卫敬新王。夏氏说:四人既站在东西厢的前堂,二人又站在东西厢堂上的逺地,那么堂的南边宿卫就完备了。所以这一人戴着冕拿着鋭站在堂北的特阶。吕氏说:凡弁士,都站在堂下;冕大夫,都站在堂上。陈氏说:从设置黼扆到这里,典章文物的完备,难道是华侈的器具吗?一是象征前王平生所坐、所宝、所乘、所卫,以引起嗣王的追慕而尽诚绍述;一是昭示前王委重投艰的意思,使嗣王肃敬以祗承;一是引起群臣诸侯的尊敬,想慕前王而心系嗣王;一是表明人主的崇高富贵,尊无二上,而〇授之正如此,以断绝天下觊望的萌芽。】王戴着麻冕穿着黼裳,由宾阶登上;卿士邦君戴着麻冕穿着蚁裳,进入就位【麻冕是用三十升麻制成的冕,隮是升。康王吉
服自西阶升堂以受先王之命故由賔阶也蚁▯色公卿大夫自诸侯皆同服亦庙中之礼不言升阶者从王賔阶也入即位者各就其位也吕氏曰麻冕黼裳王祭服也卿士邦君祭服之裳皆纁今蚁裳者葢无事于奠祝不欲纯用吉服有位于班列不可纯用凶服酌吉凶之间示礼之变也】纂注【吕氏曰仪物旣备然后延嗣王受顾命而践位自此始称王蘓氏曰麻冕之裳四章此独用黼示变也由賔阶隮未受顾命犹以子道自居不敢当主也复齐董氏曰孔氏以卿士为公卿夫夫案左▯郑武公为平王卿士洪范曰卿士为月则卿士指朝之执政者而言唐孔氏曰礼祭服皆▯衣纁裳纁赤色之浅者蚁色▯如蚁】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賔阶隮御王册命【太宗宗伯也彤纁也太保受遗太史奉册太宗相礼故皆祭服也介大也大圭天子之守长尺有二寸同爵名祭以酌酒者瑁方四寸邪刻之以冒诸侯之珪璧以齐瑞信也太保宗伯以先王之命奉符宝以▯嗣君有主道焉故升自阼阶太史以册命御王故特书由賔阶以升苏氏曰凡王所临所服用皆曰御】纂注【陈氏大猷曰太保▯宰总大权故承镇圭宗伯主祭祀朝觐礼故奉同瑁书即册命也秉言持之以升御言奉之以进夏氏曰圭瑁先王所执今将授嗣王若先王予之故自阼阶而升太史执书将进之嗣王故与王接武同升】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成王顾命之言书之册矣此太史口陈者也皇大后君也言大君成王力疾亲凭玉几道扬临终之命命汝嗣守文武大训,曰:汝者,父前子名之义,卞法也;临君周邦,位之大也;率循大卞法之大也;燮和天下,和之大也;居大位,由大法,致大和,然后可以对扬文武之光训也】纂注【陈氏大猷曰:道言扬称也;顾命中成王自言嗣守文武大训,故此言命汝嗣训,夑亦和也;答扬文武光训,即所谓嗣训也;窃意册命中必述成王命召毕之因,载顾命之语,史畧其前之已见者,而独载此口陈语也】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眇小而如乱治也;王拜受顾命,起答太史曰:眇眇然予防末小子,其能如父祖治四方以敬忌天威乎?谦辞退托于不能也;顾命有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之语,故太史所告,康王所答,皆于是致意焉】纂注【陈氏大猷曰:其未定之辞;新安胡氏曰:如父祖治四方,夲孔氏然,终可疑】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王受瑁为主,受同以祭,宿进爵也;祭,祭酒也;咤,奠爵也;礼成于三,故三宿三祭三咤;葛氏曰:受上宗同瑁,则受太保介圭可知;宗伯曰飨者,▯神命以飨告也】纂注【林氏曰:受瑁必授之人,受同则以祭;郑氏曰:释诂云肃进也,宿即肃也,三肃为三进爵,从立处而三进至神所也;三祭,三酹酒于神座也,每一酧酒则一奠爵;王肃以咤为奠爵,经典无此咤字,曰飨,所谓嘏也;诗笺曰:予福曰嘏,特牲少牢之礼,尸嘏主人,此则上宗嘏王也;苏氏曰:至齿而不饮曰咤,曰哜,示饮而实不忍也;唐孔氏曰:礼于祭末必饮神之酒,受神之福;新安陈氏曰:咤有两说,孔氏以为奠爵,诸儒多因之;苏氏以为至齿不饮,与哜同义,初疑咤从口意,苏説为是,及考字书,方知咤与咤同,叱怒也;礼记无咤,食亦怒也;防与咤同,陟驾反,祭奠酒爵也;咤夲防字,▯写讹耳;孔注音释下有云:说文作防。由此观之则咤训奠爵不可易也。若与哜同义,则此处何为君咤而臣哜?且与吕氏太保饮福不甘味,王饮福亦废之,说不合矣】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王所咤之同而下堂盥洗,更用他同秉璋以酢,酢报祭也。祭礼君执圭瓒祼尸,太宗执璋瓒亚祼,报祭亦亚祼之类,故亦秉璋也。以同授宗人而拜尸,王答拜者,代尸拜也。宗人小宗伯之属,相太保酢者也。太保供王,故宗人供太保】纂注【新安胡氏曰:报祭者亚祼之类,即今之亚献也。王祭告成王,言己巳受顾命也。太保秉璋以酢,授同而拜,
译太保从西阶升堂,以接受先王的遗命,所以由宾客的台阶上来。蚁色,公卿大夫与诸侯的服饰相同,这也是宗庙中的礼仪。不提及升阶,是因为跟随君王走宾客的台阶。进入后各就各位,是指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吕氏说:麻冕黼裳是君王祭祀时的礼服,卿士和邦君祭祀时的下裳都是浅红色。现在穿蚁色下裳,大概是因为没有参与奠祝之事,不想完全使用吉服;而处于班列之中,又不能完全使用凶服,这是在吉凶之间斟酌,以示礼制的变通。
【纂注】吕氏说:仪仗器物齐备之后,然后延请嗣王接受顾命并践位,从此开始称王。蘓氏说:麻冕的下裳有四种纹章,这里独用黼纹,以示变通。由宾客的台阶上来,尚未接受顾命,仍以儿子的身份自居,不敢充当主人。董氏说:孔氏认为卿士就是公卿大夫。查考《左传》,郑武公担任平王的卿士;《洪范》说卿士掌管月令,那么卿士是指朝廷中执政的人而言。唐孔氏说:礼仪中的祭服都是上衣下裳,浅红色是红色中较浅的颜色,蚁色如同蚂蚁的颜色。
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冕,穿着浅红色的下裳。太保捧着大圭,上宗捧着同和瑁,从东阶上来。太史拿着册命文书,从宾客的台阶上来,侍奉君王接受册命。太宗就是宗伯,彤就是浅红色。太保承受遗命,太史捧着册命,太宗辅助礼仪,所以都穿着祭服。介就是大,大圭是天子的镇守之器,长一尺二寸。同是爵的名称,祭祀时用来酌酒。瑁是方四寸的玉,斜刻以覆盖诸侯的圭璧,用来齐备瑞信。太保和宗伯凭借先王的命令,捧着符宝,以确立嗣君为主人,所以从东阶上来。太史拿着册命侍奉君王,所以特别记载他从宾客的台阶上来。蘓氏说:凡是君王所临幸、所使用的,都称为御。
【纂注】陈氏大猷说:太保相当于宰相,总揽大权,所以捧着镇圭;宗伯主管祭祀和朝觐礼仪,所以捧着同和瑁。书就是册命。秉是说拿着它上来,御是说捧着它进献。夏氏说:圭和瑁是先王所执持的,现在将要授予嗣王,如同先王给予他,所以从东阶上来。太史拿着文书,将要进献给嗣王,所以与君王脚步相接,一同上来。
太史说:“伟大的君王,您靠着玉几,传达并宣扬临终的遗命,命令你继承训诫,临御周邦,遵循大法,调和天下,用来报答并宣扬文王、武王的光辉训诫。”
【纂注】陈氏大猷说:道是说,扬是宣扬。顾命中成王自称继承文王、武王的大训,所以这里说命令你继承训诫。夑也是和的意思。报答并宣扬文王、武王的光辉训诫,就是所谓的继承训诫。我私下认为,册命中必定叙述成王命令召公、毕公的原因,记载顾命的话语,史官省略了前面已经见过的部分,只记载这口头陈述的话。
成王顾命的言语已经写在册命上了,这是太史口头陈述的。皇是大,后是君王。说伟大的君王成王强撑病体亲自靠着玉几,传达并宣扬临终的遗命,命令你继承文王、武王的大训。说“你”,是父亲面前儿子称名的意思。卞是法。临御周邦,是地位的重大。遵循大法,是法度的重大。调和天下,是和谐的重大。居于重大的地位,遵循重大的法度,达成重大的和谐,然后才可以报答并宣扬文王、武王的光辉训诫。
【纂注】陈氏大猷说:道是说,扬是宣扬。顾命中成王自称继承文王、武王的大训,所以这里说命令你继承训诫。夑也是和的意思。报答并宣扬文王、武王的光辉训诫,就是所谓的继承训诫。我私下认为,册命中必定叙述成王命令召公、毕公的原因,记载顾命的话语,史官省略了前面已经见过的部分,只记载这口头陈述的话。
君王再次拜谢,起身回答说:“我渺小卑微,是末代小子,怎么能治理四方,以恭敬戒惧天威呢?”
【纂注】陈氏大猷说:其是未定的语气词。新安胡氏说:像父祖那样治理四方,本于孔氏的说法,但最终值得怀疑。
于是君王接受同和瑁,君王三次进爵,三次祭酒,三次奠爵,上宗说:“请享用。”
【纂注】林氏说:接受瑁必定是授予的人,接受同则用来祭祀。郑氏说:《释诂》说肃是进,宿就是肃,三次肃就是三次进爵,从站立的地方三次前进到神位前。三次祭,是三次酹酒于神位前,每一次酹酒就奠一次爵。王肃认为咤是奠爵,经典中没有这个咤字,说飨,就是所谓的嘏。《诗笺》说:给予福分叫嘏,特牲少牢的礼仪中,尸嘏主人,这里就是上宗嘏君王。蘓氏说:酒到嘴边而不喝叫咤,叫哜,表示喝了但实际上不忍心喝。唐孔氏说:礼仪在祭祀结束时必定要喝神的酒,接受神的福分。新安陈氏说:咤有两种说法,孔氏认为是奠爵,诸儒多沿袭此说;蘓氏认为是酒到嘴边不喝,与哜同义,起初怀疑咤从口意,蘓氏的说法是对的,等到考证字书,才知道咤与咤相同,是叱怒的意思;《礼记》中没有咤,食亦怒也;防与咤相同,读作陟驾反,是祭奠酒爵的意思;咤本是防字,抄写错误罢了;孔氏注音释下有云:《说文》作防。由此看来,咤解释为奠爵是不可更改的。如果与哜同义,那么这里为什么君王咤而臣子哜?而且与吕氏太保饮福不甘味,君王饮福也废弃的说法不合了。
太保接受同,走下台阶洗手,换用另一个同,拿着璋来酬祭,把同交给宗人,拜谢,君王回答拜谢。
【纂注】新安胡氏说:酬祭是亚祼之类,就是现在的亚献。君王祭告成王,说自己已经接受顾命。太保拿着璋来酬祭,把同交给宗人而拜谢。
告成王己巳▯顾命也】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以酒至齿曰哜。太保复受同以祭饮福至齿,宅居也。太保退居其所以同授宗人,又拜,王复答拜。太保饮福至齿者,方在丧疚,歆神之赐而不甘其味也。若王则丧之主,非徒不甘味,虽饮福亦废也】纂注【新安陈氏曰:王答拜蔡则曰代尸拜,王则曰因太保拜而对拜,夏则曰王亦拜成王柩,纷纷揣度,要之王答召公拜何疑焉?君在庙门外则全于君,在庙门内则全于子,况康王方在庙中柩前受顾命,未出庙门,临朝堂而受羣臣朝也。▯宰以元老大臣受托孤重寄,先王临之在上,先之拜告,传顾命继之拜告,礼成。康王为丧主,立柩前其答拜礼亦宜▯宰▯顾命以相授,见大臣如见先王也,答之拜敬大臣,即所以敬先王也,何必如诸説之纷纷哉】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太保下堂,有司收彻器用,庙门路寝之门也。成王之殡在焉,故曰庙。言诸侯则卿士以下可知,俟者俟见新君也】纂注【新安陈氏曰:成王以乙丑崩,越九日癸酉命士须材▯顾命,不言日,其在癸酉后必矣。曷不如后世嗣君当日于柩前即位而渉旬日乎?曰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宰,尚矣。有召公为▯宰,以摄政。纪纲政令,周密备具,如此故嗣君可以旬日方即位也。古今异宜,何必同哉!真氏曰:此篇见周公养成君德之效,又见召公当危疑之际,区处周密,皆可为来世法】
译太保接受同爵,将酒洒在地上祭祀,并含酒于口中,然后退居原位,将同爵授予宗人,宗人跪拜,成王回拜。所谓“哜”,是指将酒含至齿间。太保再次接受同爵,用以祭祀并饮下福酒,仅含至齿间,随即退居原位。太保将同爵授予宗人,宗人再次跪拜,成王再次回拜。太保饮福酒仅含至齿间,是因为正值丧期悲痛,虽感念神灵的赐福,却尝不出酒的美味。至于成王作为丧主,不仅尝不出美味,即使饮福酒也是废止不行的。
纂注:新安陈氏说:成王回拜,蔡邕说是代替尸祝拜,王肃说是因为太保拜而相对拜,夏氏说是成王也向成王的灵柩拜,众说纷纭,胡乱揣测,难道成王回拜召公还有什么可疑的吗?君主在庙门外,则完全体现君主的身份;在庙门内,则完全体现儿子的身份。何况康王当时正在庙中灵柩前接受顾命,尚未走出庙门,临朝堂接受群臣朝见呢。太保作为元老大臣,受托付孤幼的重任,先王的神灵在上,太保先跪拜禀告,传达顾命后又跪拜禀告,礼仪完成。康王作为丧主,站在灵柩前,他回拜的礼仪也是适宜的。太保与顾命相互授受,表明大臣如同先王一般,回拜以尊敬大臣,也就是尊敬先王,何必像各种说法那样纷纭复杂呢?
太保走下堂阶,有司收拾撤去祭器,诸侯走出庙门等候。太保走下堂阶,有司收拾撤去器物,庙门即路寝之门。成王的灵柩停放在那里,所以称为庙。提到诸侯,那么卿士以下的人自然可知,“俟”是等候拜见新君的意思。
纂注:新安陈氏说:成王于乙丑日驾崩,过了九日到癸酉日任命士人准备材料,下达顾命,文中没有提到日期,那一定是在癸酉日之后了。为什么不像后世嗣君那样在当天于灵柩前即位,而是过了十天左右呢?回答说:君主驾崩,百官总领自己的职责,听从太宰的安排,这是古制。有召公担任太宰,代理朝政,纪纲政令周密完备,因此嗣君可以过了十天才即位。古今情况不同,适宜的做法也不同,何必强求一致呢!真氏说:这篇文献体现了周公培养君主德行的成效,又体现了召公在危急疑惧之际,安排处置周密,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康王之诰【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合于顾命】辑録【伏生以康王之诰合于顾命,今除却序文读着,则文势自相接连,道夫】
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乘黄朱。賔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衞,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德答拜【汉孔氏曰:王出毕门,立应门内。郑氏曰:周礼五门,一曰臯门,二曰雉门,三曰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路门一曰毕门。外朝在路门外,则应门之内,葢内朝所在也。周中分天下,诸侯主以二伯,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召公率西方诸侯,葢西伯旧职。毕公率东方诸侯,则继周公为东伯矣。诸侯入应门,列于左右,布陈也。乘四马也。诸侯皆陈四黄马,而朱其鬛,以为廷实。或曰黄朱,若篚厥▯黄之类。賔诸侯也,称举也。诸侯举所奉圭兼币曰:“一二臣衞”,一二见非一也,为王蕃衞,故曰“臣衞”。敢执壤地所出奠贽,皆再拜首至地,以致敬义宜也。“义嗣德”云者,史氏之辞也。康王宜嗣前人之徳,故答拜也。吴氏曰: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重耳稽颡而不拜。穆公曰:“仁夫公子!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葢为后者拜不拜,故未为后也。吊者,舍者,禭者,升堂致命,主孤拜稽颡,成为后者也。康王之见诸侯,若以为不当拜而不拜,则疑未为后也。且纯乎吉也,答拜旣正其为后,且知其以丧见也】太保曁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冢宰及司徒与羣臣皆进相揖定位,又皆再拜稽首,陈戒于王曰:“敢敬告天子”,示不敢轻告,且尊称之所以重其听也。“曰大邦殷”者,明有天下不足恃也。“羑若”未详。苏氏曰:羑,羑里也。文王出羑里之囚,天命自是始顺。或曰“羑若”即下文之“厥若”也。“羑”“厥”或字有讹谬。“西土”文武所兴之地,言文武所以大受命者,以其能恤西土之众也。进告不言诸侯,以内见外】纂注【吕氏曰:二伯率诸侯列门左右朝。会分班仪也,太保及芮伯咸进,相揖。朝会合班仪也。始而分班,则诸侯两列,西伯与东伯之位相对。今而合班,则六卿前列,▯宰与司徒之位相次。苏氏曰:康王生长富贵,告以文王羑里之难,欲其知创业之艰难也。新安胡氏曰:羑若不如阙疑。张氏曰:言克恤西土,以文武基业夲于西土,示不忘本也】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壊我髙祖寡命【陟,升遐也。成王初崩未▯未諡,故曰新陟王。毕尽协合也。好恶在理,不在我,故能尽合其赏之所当赏,罚之所当罚,而克定其功用,施及后人之休美。今王嗣位,其敬勉之哉!皇大也。张皇六师,大戒戎备,无废壊我文武艰难寡得之基命也。案召公此言,若导王以尚威武者然。守成之世,多溺宴安而无立志,苟不诘尔戎兵,奋扬武烈,则废弛怠惰而陵迟之渐见矣。成康之时,病正在是,故周公于立政亦恳恳言之。后世坠先王之业,忘祖父之雠,上下苟安,甚至于口不言兵,亦异于召公之见矣,可胜叹哉】辑録【铢问:太保称成王,独言毕协赏罚何也?曰:只爲赏不当功,罚不当罪,故事差错。若毕协赏罚,非至公至明何以能此?又问:张皇六师曰:古者兵藏于农,故六军皆寓于农。张皇六师,则是整理民众底意思】纂注【张氏曰:今王继新陟王,惟敬而已。敬则厯年,不敬则早坠。此召公平生所学,昔以告成王,今又以告康王。然有疑焉:新王即位,元老大臣当以道德进戒,乃先区区以赏罚六师言何也?曰:周自祖宗以来,仁深泽厚,规模已定,惟商民犹伺闲隙,欲逞其祸。元老深谋逺虑,不得已而及此。是説也,施于康王之时则可,不可泛言之于新王之前也。孔氏曰:髙德之祖,寡有之命。一説高祖犹説命髙后,此谓文王也。新安陈氏曰:周以仁厚立国,太平之乆其流弊,易至于弛而弱。▯政虽甚于东迁之
译康王之诰【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合于顾命】辑録【伏生以康王之诰合于顾命,今除却序文读着,则文势自相接连,道夫】
康王走出,站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右侧,都陈列着四匹黄马,马鬃染成红色。诸侯作为宾客,捧着圭玉和兼币,说道:“我们这些臣子,敢于拿着土地所产的奠礼。”都再次拜谢,叩头至地。康王为了继承美德,回拜【汉孔氏曰:康王走出毕门,站在应门内。郑氏曰:周礼有五门,一曰皋门,二曰雉门,三曰库门,四曰应门,五曰路门。路门又称毕门。外朝在路门外,那么应门之内,大概是内朝所在的地方。周朝将天下分为两半,诸侯由两位伯长统领,崤山以东,由周公统领,崤山以西,由召公统领。召公率领西方诸侯,大概是西伯的旧职。毕公率领东方诸侯,则是继任周公为东伯了。诸侯进入应门,分列左右,这是陈列。乘,指四匹马。诸侯都陈列四匹黄马,并将马鬃染红,作为庭实。有人说黄朱,如同篚里装的黄帛之类。宾,指诸侯;称,指举。诸侯举起所奉的圭玉和兼币说:“一二臣卫”,一二表示不止一个,是为王藩卫,所以叫“臣卫”。敢执壤地所出的奠礼,都再次拜谢,叩头至地,以表示敬意,这是适宜的。“义嗣德”的说法,是史官的言辞。康王应当继承前人的美德,所以回拜。吴氏曰: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重耳稽颡而不拜。穆公说:“仁义的公子啊!稽颡而不拜,是因为还没有成为继承人。”大概成为继承人才拜,不拜,所以还没成为继承人。吊唁者、舍者、禭者,升堂传达遗命,主孤拜稽颡,成为继承人也。康王见诸侯,如果认为不当拜而不拜,则怀疑他未成为继承人。况且这是纯吉之事,回拜既正其为后,且知其以丧见也】太保和芮伯都进前相互作揖,都再次拜谢,叩头至地,说道:“敢于恭敬地告诉天子,皇天改变了大邦殷商的命运,只有周的文王、武王大大接受了天命,能够体恤西土【冢宰及司徒与群臣都进前相互作揖定位,又都再次拜谢,叩头至地,向王陈述告诫说:“敢于恭敬地告诉天子”,表示不敢轻率告知,且尊称之所以重其听也。“曰大邦殷”者,明有天下不足恃也。“羑若”未详。苏氏曰:羑,羑里也。文王出羑里之囚,天命自是始顺。或曰“羑若”即下文之“厥若”也。“羑”“厥”或字有讹谬。“西土”文武所兴之地,言文武所以大受命者,以其能恤西土之众也。进告不言诸侯,以内见外】纂注【吕氏曰:二伯率诸侯列门左右朝。会分班仪也,太保及芮伯咸进,相揖。朝会合班仪也。始而分班,则诸侯两列,西伯与东伯之位相对。今而合班,则六卿前列,冢宰与司徒之位相次。苏氏曰:康王生长富贵,告以文王羑里之难,欲其知创业之艰难也。新安胡氏曰:羑若不如阙疑。张氏曰:言克恤西土,以文武基业本于西土,示不忘本也】只有新即位的先王,完全协调赏罚,平定其功用,施及后人的美好。现在王要恭敬地对待它啊!整顿六军,不要毁坏我高祖艰难获得的基业【陟,升遐也。成王初崩未谥,故曰新陟王。毕尽协合也。好恶在理,不在我,故能尽合其赏之所当赏,罚之所当罚,而克定其功用,施及后人之休美。今王嗣位,其敬勉之哉!皇大也。张皇六师,大戒戎备,无废坏我文武艰难寡得之基命也。案召公此言,若导王以尚威武者然。守成之世,多溺宴安而无立志,苟不诘尔戎兵,奋扬武烈,则废弛怠惰而陵迟之渐见矣。成康之时,病正在是,故周公于立政亦恳恳言之。后世坠先王之业,忘祖父之仇,上下苟安,甚至于口不言兵,亦异于召公之见矣,可胜叹哉】辑録【铢问:太保称成王,独言毕协赏罚何也?曰:只为赏不当功,罚不当罪,故事差错。若毕协赏罚,非至公至明何以能此?又问:张皇六师曰:古者兵藏于农,故六军皆寓于农。张皇六师,则是整理民众底意思】纂注【张氏曰:今王继新陟王,惟敬而已。敬则历年,不敬则早坠。此召公平生所学,昔以告成王,今又以告康王。然有疑焉:新王即位,元老大臣当以道德进戒,乃先区区以赏罚六师言何也?曰:周自祖宗以来,仁深泽厚,规模已定,惟商民犹伺闲隙,欲逞其祸。元老深谋远虑,不得已而及此。是说也,施于康王之时则可,不可泛言之于新王之前也。孔氏曰:高德之祖,寡有之命。一说高祖犹说命高后,此谓文王也。新安陈氏曰:周以仁厚立国,太平之久其流弊,易至于弛而弱。朝政虽甚于东迁之
后,几防已兆于一再▯之余。周召毕诸公,已预见先忧于未然之前矣。正如太公言:“鲁后世浸弱矣”,是也。康王之子昭王,即有舟胶楚泽之陵夷,召公之言,岂过也哉】王若曰:“庶邦侯甸男衞,惟予一人钊报诰【报诰而不及羣臣者,以外见内。康王在丧,故称名。春秋嗣王在丧,亦书名也】纂注【林氏曰:“报诰者,诸侯戒我,故我以诰报之,报答也】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厎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丕平富者,溥博均平薄敛富民,言文武德之广也。不务咎者,不务咎恶,轻省刑罚,言文武罚之谨也。厎至者,推行而厎其至也。齐信者,兼尽而极其诚也。文武务德不务罚之心,推行而厎其至,兼尽而极其诚,内外充实,故光辉发越,用昭明于天下。葢诚之至者不可揜也。而又有熊罴武勇之士,不二心忠实之臣,戮力同心,保乂王室,文武用受正命于天,此上天用顺文武之道,而付之以天下之大也。康王言此者,求助羣臣诸侯之意】纂注【新安胡氏曰:“王资助于诸侯,而首述文武得熊罴勇士不二心忠臣之助者,盖有感于张皇六师之言也】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曁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天子称同姓诸侯曰伯父。康王言文武所以命建侯邦植立蕃屏者,意葢在我后之人也。今我一二伯父,庶几相与顾绥尔祖考所以臣服于我先王之道,虽身守国在外,乃心当常在王室,用奉上之忧勤,其顺承之母遗我稚子之耻也】纂注【林氏曰:“诸侯祖父尝臣服于周先王,今汝当相与顾安之,顾谓顾念而不忘,则先公在天之灵于是安矣。吕氏曰:当相与顾先王建侯树屏之意,抚绥尔先公所遗之臣民,以服事我先王。先王往矣,今所事者康王,而犹曰服于先王者,天下非康王之天下,乃文武之天下。亦犹臣非诸侯之臣,乃先公之臣,皆不可认爲己有也。一説庶几相曁及顾念我,以安尔祖父臣服于先王之心。吕氏曰:戒之以用奉承忧恤其所当顺者而顺行之,顺理则一而时位则殊。厥若者,诸侯之所当顺也。人孰不欲顺理?时位之不识,则其顺或非所当顺者矣。林氏曰:鞠子未离鞠养之嗣子,康王自谓】羣公旣皆听命,相揖趋出。王释冕反丧服【始相揖者,揖而进也。此相揖者,揖而退也。苏氏曰:成王崩未▯,君臣皆冕服礼欤?曰:非礼也。谓之变礼可乎?曰:不可。礼变于不得已,嫂非溺终不援也。三年之丧旣成服,释之而即吉,无时而可者。曰:成王顾命不可以不▯,旣▯不可以丧服受也。曰:何爲其不可也?孔子曰:将冠子未及期日而有齐衰大功之丧,则因丧服而冠,冠吉礼也,犹可以丧服行之。受顾命见诸侯,独不可以丧服乎?太保使太史奉册授王于次,诸侯入哭于路寝而见王于次,王丧服受敎戒諌哭踊答拜,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春秋▯曰:郑子皮如晋▯晋平公,将以币行。子产曰:丧安用币。子皮固请以行。旣葬,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退。今康王旣以嘉服见诸侯,而又受乘黄玉帛之币,使周公在必不为此。然则孔子何取此书也?曰:至矣,其父子君臣之闲教戒深切着明,足以为后世法。孔子何为不取哉?然其失礼则不可不辨】纂注【问康王释丧服而被衮冕,受虎贲之逆于南门之外,且受黄朱圭币之献,诸家皆以为礼之变,独苏氏以为失礼,使周公在,必不为此,未知当此际合如何区处?先生曰:天子诸侯之礼与士庶人不同,故孟子有“吾未之学”之语,葢谓此类耳。如《伊训》“元祀十有二月朔”,亦是新丧,伊尹已奉嗣王祗见厥祖,固不可用凶服矣。汉、唐新主即位,皆行册礼,君臣亦皆吉服,追述先帝之命,以告嗣君。《韩文外集·
译后来,祸患的征兆已在多次征伐之后显现。周公、召公、毕公等大臣,已在灾祸未发生之前就预见并担忧了。正如姜太公所说:“鲁国后世将逐渐衰弱”,正是如此。康王的儿子昭王,就有船只搁浅在楚地沼泽的衰败之事,召公的预言难道过分了吗?康王说:“各诸侯国的侯、甸、男、卫,我一人康钊以此诰命报答你们。”(之所以只向诸侯发布诰命而不涉及群臣,是以对外之事来体现对内之心。康王正在守丧,所以自称名。《春秋》中嗣王在守丧期间,也书写其名。)(林氏说:“报诰,是因为诸侯告诫我,所以我用诰命来报答他们,‘报’即报答之意。)从前,文王、武王广泛地均平赋税、减轻征收以富裕百姓,不致力于苛酷的刑罚,推行教化直至达到极致,诚信笃实而极其真诚,从而在天下彰显光明。因此,也有如熊罴般勇武的将士,没有二心的忠臣,他们保卫治理王室,接受上天的正命,皇天因此顺从他们的道,将四方天下托付给他们。(“丕平富”,指广泛均平、薄敛富民,说的是文王武王德行的广博。“不务咎”,指不致力于苛恶,刑罚轻省,说的是文王武王用刑的谨慎。“厎至”,指推行教化直至达到极致。“齐信”,指兼尽而极其真诚。文王武王重德不重罚的心意,推行教化直至极致,兼尽而极其真诚,内外充实,所以光辉发扬,在天下彰显光明。大概真诚到了极点就无法掩盖。又有如熊罴般勇武的将士,没有二心的忠臣,他们戮力同心,保卫治理王室,文王武王因此接受上天的正命,这是上天顺从文王武王的道,而将天下的大任托付给他们。康王说这些,是向群臣诸侯求助的意思。)(新安胡氏说:“康王向诸侯求助,首先叙述文王武王得到熊罴勇士和不二心忠臣的帮助,大概是因为有感于‘张皇六师’的话。)于是命令建立诸侯,树立藩屏,是为了我后世的人。现在,我几位伯父,希望你们相与顾念安抚你们祖先臣服于先王的道义,虽然你们身在封国之外,但你们的心应当没有不在王室的,用来奉行忧恤之道,顺承先王的旨意,不要给我这个稚子留下耻辱。(天子称同姓诸侯为伯父。康王说文王武王之所以命令建立诸侯、树立藩屏,大概是为了我后世的人。现在,我几位伯父,希望你们相与顾念安抚你们祖先臣服于我先王的道义,虽然身在封国之外,但心应当常在王室,用来奉行上天的忧勤,顺承而不给我稚子留下耻辱。)(林氏说:“诸侯的祖父曾经臣服于周朝先王,现在你们应当相与顾念安抚,‘顾’指顾念而不忘,那么先公在天之灵就安宁了。吕氏说:应当相与顾念先王建侯树屏的意图,抚绥你们先公所遗留的臣民,以服事我先王。先王已逝,现在服事的是康王,却还说服事先王,是因为天下不是康王的天下,而是文王武王的天下。也就像臣不是诸侯的臣,而是先公的臣,都不能认为是自己私有的一样。另一种说法是:希望你们相与顾及我,以安抚你们祖父臣服于先王的心。吕氏说:告诫他们用来奉行顺承应当顺从的道理而顺从施行,顺理则一而时位则殊。‘厥若’,指诸侯所应当顺从的。谁不想顺从道理?如果不识时位,那么所顺从的可能就不是应当顺从的了。林氏说:‘鞠子’指尚未脱离养育的嗣子,康王自称。)群公都已经听命,相互作揖快步退出。康王脱下冕冠,换回丧服。(起初作揖,是作揖而进。这里作揖,是作揖而退。苏氏说:成王去世不久,君臣都穿冕服合乎礼吗?回答说:不合礼。说是变礼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礼在不得已时才会变通,嫂子溺水最终也不会去救。三年之丧已经成服,脱下丧服就穿吉服,没有什么时候是可以的。有人说:成王的顾命不可以不举行,已经举行了,不能用丧服接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孔子说:将要给儿子行冠礼,没到预定日期却遇到齐衰、大功之丧,就穿着丧服行冠礼,冠礼是吉礼,尚且可以用丧服举行。接受顾命接见诸侯,难道不能用丧服吗?太保让太史捧着册命在帷帐中授予康王,诸侯在路寝哭吊而在帷帐中见康王,康王穿着丧服接受教诲、劝谏,哭泣、跳跃、答拜,圣人复活也不会改变这话。《春秋》记载:郑国的子皮到晋国吊唁晋平公,打算带着礼物去。子产说:丧事哪里用得着礼物。子皮坚持要带着去。安葬后,诸侯的大夫想借此见新君,叔向推辞说:大夫的事已经办完了,又命令我,我正处于斩衰服丧之中,如果穿着吉服去见,丧礼还没结束;如果穿着丧服去见,这是重复接受吊唁,大夫该怎么办?大家都无言以对而退下。现在康王已经穿着吉服见诸侯,又接受了乘黄、玉帛等礼物,如果周公在世,一定不会这样做。那么孔子为什么取用这本书呢?回答说:父子君臣之间的教诲劝戒深切明显,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孔子为什么不取用呢?然而其失礼之处则不可不辨明。)(问:康王脱下丧服而穿上衮冕,在门外接受虎贲的迎接,并且接受黄、朱、圭、币的进献,各家都认为这是礼的变通,只有苏氏认为是失礼,说如果周公在世,一定不会这样做,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如何处理?先生回答说:天子诸侯的礼与士庶人不同,所以孟子有‘吾未之学’的话,大概就是指这类情况。如《伊训》中‘元祀十有二月朔’,也是新丧,伊尹已经奉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本来就不能用凶服了。汉、唐新君即位,都举行册礼,君臣也都穿吉服,追述先帝的命令,以告知嗣君。《韩文外集·
顺宗实録》中有此事可考。盖易世▯授,国之大事,当严其礼,而王侯以国为家,虽先君之丧,犹以爲己私服也。五代以来,此礼不讲,则始终之际,殊草草矣。答潘子善:康王释斩衰而服衮冕,于礼爲非,孔子取之,又不知如何?设使制礼作乐,当此之职,只得除之】纂注【复斋董氏曰:或疑君前不宜行私礼,前相揖而进,戒犹有説也。将趋出而相揖,成何礼哉?所以王氏以相爲摈相之相,谓旣进相者揖之乃拜,旣受命相者又揖之乃出,其説亦通。叶氏曰:天子即位之礼,后世无▯焉,春秋犹有可考。君薨,世子嗣位于丧次,殡而未▯,▯而未逾年者,不敢死其君,故不敢践其正位,不敢朝庙而主祭。封内三年称子,縁臣民之心不可一日无君,则不得已而嗣位。縁始终之义,一年不可以两君,则犹不敢当君位,故必至明年而后朝庙,正君位,改元,春秋始书“公即位”焉。然则成王始殡而康王即内朝以见诸侯,礼与诸侯逾年而朝庙即位,以吉服乎?以凶服乎?不可知也。然古者吉凶不同事,子曰:“羔裘▯冠不以吊”,吉服不可爲凶事,则凶服不可为吉事,亦明矣。鲁庄未终桓丧,王命主王姬嫁,説者曰:“衰麻不可以接弁冕”,诸侯大夫▯晋平公云云,是重受吊也。古人谨于吉防之服如此其严也。康王之事,必有不得已而然者,盖成王初即位,犹有三监、淮夷、殷民之变,微周公天下未可知,况不及成王、周公者乎?故召公权一时之宜,而遽正君臣之分若曰:「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继世以正大统,亦天下之大义也。通丧,上下之所同;而大义,天子诸侯之所独。故不以通丧废大义,而吉防不可相乱。则以冕服朝诸侯,以爲常礼,则不可以爲非礼,则亦不可▯及后世。卒不能夺康王之爲,然后知二书之録于经,非孔子不能权之于道,以尽万世之变也。」吕氏曰:「舜除尧丧,格庙而咨岳牧;成王除武王丧,朝庙而访羣臣,皆百代之正礼。然成汤方殁,伊尹遽偕▯甸羣后以训太甲,礼固有时而变也。説者不疑太甲受伊尹之训于居忧之时,乃疑康王受召毕诸侯之戒于宅恤之日,过矣。」复斋董氏曰:「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乃在三祀之十有二月,是时三年之丧毕,去凶即吉,礼之常也。伊训所谓「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乃太甲居仲壬之丧,伊尹摄政,则祭于汤庙者,伊尹也。援此爲证,恐未爲安。」陈氏傅良曰:「释冕反丧服,东坡尝疑之。某尝以问之乡先生,乡先生曰:「惜乎东坡疑之而不加察也。」召公、毕公皆盛德,又老于更事者,岂不知礼?盖其身先见周公以叔父之亲,拥辅太子,而流言之变起于兄弟,非周公之忠诚,则社稷岌岌乎殆哉矣。故于康王之立,特爲非常之礼,迎之南门,衞之干戈,奉之册书,被之冕服,而又率诸侯北面而朝之,以与天下共立新君,使之晓然知所定而无疑,其意逺矣。」盖自秦汉而下,授受成于宫闱之暧昧,而拥立出于一人之予夺,祸天下国家不少。然后知二公老练,坐镇安危之机,送往事居,中外无间,未易以泥常论也。新安陈氏曰:「苏氏之论主于守经,叶吕、陈氏之论出于达权。守经合理之正,而不可破;达权亦当察事之宜,而不可胶。召公在当时,必有廹于不得已,惩创于往事,而不敢轻者。观其布置举措,重大周密,征召会集,翕合安徐,若临大敌,当大。」难然,诸侯咸在。或谓问疾者尚防,而因受其朝,非也。观其言曰:“庶邦侯甸男卫,曰率西方诸侯入左,率东方诸侯入右。”则征召于旣崩之余,翕集于一旬之内,可见。又观“张皇六师”一语,则当时事势亦可想矣。纪载始末,节节备具两篇之中,辞繁不杀。前后五十六篇,纪载无似此之详者。复斋援伊尹事,谓祠先王者,伊尹摄行,固然矣。然奉嗣王祗见厥祖,即其下一句,不知伊尹奉太甲庙见成汤,其凶服乎?抑吉服乎?证之朱子之説,当制礼职一条,固主苏氏;答潘子善一条,未甞必主苏氏。但未知
译《顺宗实录》中有此事可考。大概改朝换代、授予君位,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严格其礼仪,而王侯把国家当作自己的家,即使是先君的丧事,也认为是自己的私事。五代以来,这种礼仪不再讲究,那么在始末之际,就特别草率了。
回答潘子善:康王脱去斩衰丧服而穿着衮冕礼服,按礼来说是不对的,孔子采纳这种做法,又不知是怎么回事?假使制定礼乐,担任此职,只能废除这种做法】
【纂注】复斋董氏说:有人怀疑在君主面前不宜行私礼,在前面互相作揖然后进见,告诫的话还有说法。将要快步退出时互相作揖,成什么礼仪呢?所以王氏把“相”解释为傧相的“相”,说既然进见,傧相作揖然后拜见,既然接受任命,傧相又作揖然后退出,这种说法也通顺。
叶氏说:天子即位的礼仪,后世没有记载,春秋时期还有可考的。君主去世,世子在丧次继承君位,已停灵而未下葬,或已下葬而未过一年的,不敢以君主之礼安葬先君,所以不敢登上正位,不敢朝见宗庙而主持祭祀。在封地内三年称“子”,因为臣民的心不能一天没有君主,所以不得已而继承君位。因为始终的道义,一年不可以有两个君主,所以还不敢担当君位,所以必须等到第二年才朝见宗庙,确立君位,改换年号,春秋才开始记载“公即位”。
那么成王刚停灵时康王就在内朝接见诸侯,礼仪与诸侯过一年才朝见宗庙即位相比,是用吉服呢?还是用凶服呢?不可知。然而古代吉凶不混用,孔子说:“穿着羔裘、戴着羔皮冠不去吊丧”,吉服不可以用于凶事,那么凶服不可以用于吉事,也是明显的。鲁庄公尚未结束桓公的丧期,周王命令他主持王姬的婚事,解说者说:“穿着丧服不可以接待戴着弁冕的人”,诸侯大夫……晋平公等等,这是重视接受吊唁。古人对于吉凶服饰如此严格。康王的事情,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大概成王刚即位时,还有三监、淮夷、殷商的叛乱,如果没有周公,天下不知会怎样,何况比不上成王、周公的人呢?所以召公权宜一时之宜,而迅速确立君臣的名分,好像说:“三年的丧礼,是天下通行的丧礼;继承世代以正大统,也是天下的大义。通行的丧礼,上下所共同遵守;而大义,是天子诸侯所独有的。所以不因为通行的丧礼而废弃大义,而吉凶不可以混淆。那么用冕服朝见诸侯,作为常礼,那么不可以认为是不合礼,那么也不可以……后世。最终不能改变康王的做法,然后知道两件事被记载在经书中,不是孔子不能权衡于道,以穷尽万世的变化。”
吕氏说:“舜除去尧的丧服,到宗庙咨询岳牧;成王除去武王的丧服,朝见宗庙咨询群臣,都是百代的正礼。然而成汤刚去世,伊尹就带着诸侯训导太甲,礼仪本来有时而变。解说者不怀疑太甲在居忧时接受伊尹的训导,却怀疑康王在居忧之日接受召公、毕公和诸侯的告诫,错了。”
复斋董氏说:“伊尹穿着冕服奉嗣王回到亳,是在第三年的十二月,这时三年的丧期结束,去凶即吉,是礼仪的常规。《伊训》所说‘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是太甲居仲壬的丧期,伊尹摄政,那么在汤庙祭祀的是伊尹。援引这个作为证据,恐怕不太妥当。”
陈氏傅良说:“脱下冕服反穿丧服,苏东坡曾经怀疑。我曾经问乡先生,乡先生说:‘可惜苏东坡怀疑而不加考察。’召公、毕公都是盛德之人,又老于世事,难道不知道礼仪?大概他们先前看到周公以叔父的亲近,拥辅太子,而流言的变故起于兄弟之间,如果不是周公的忠诚,那么社稷岌岌可危了。所以在康王即位时,特别制定非常之礼,在南门迎接,用干戈护卫,奉上册书,穿上冕服,而又率领诸侯北面朝见,与天下共同立新君,使他明白知道所定之人而无疑,其意深远了。”
大概自秦汉以来,授受成于宫闱的暧昧,而拥立出于一人的予夺,祸害天下国家不少。然后知道两公老练,坐镇安危之机,送往事居,内外无间,不容易用拘泥常理来论断。
新安陈氏说:“苏氏的论断主于守经,叶吕、陈氏的论断出于达权。守经合理之正,而不可破;达权亦当察事之宜,而不可胶。召公在当时,必有迫于不得已,惩创于往事,而不敢轻率。看他的布置举措,重大周密,征召会集,翕合安徐,若临大敌,当大难。然而,诸侯都在。有人说问疾者尚防,而因受其朝,不对。看他的话:‘庶邦侯甸男卫,曰率西方诸侯入左,率东方诸侯入右。’那么征召于既崩之余,翕集于一旬之内,可见。又看‘张皇六师’一语,那么当时事势亦可想矣。纪载始末,节节备具两篇之中,辞繁不杀。前后五十六篇,纪载无似此之详者。复斋援伊尹事,谓祠先王者,伊尹摄行,固然矣。然奉嗣王祗见厥祖,即其下一句,不知伊尹奉太甲庙见成汤,其凶服乎?抑吉服乎?证之朱子之说,当制礼职一条,固主苏氏;答潘子善一条,未甞必主苏氏。但未知
毕命【康王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此其册命也今文无古文有唐孔氏曰汉律厯志云康王毕命丰刑曰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王命作册书丰刑此伪作者▯闻旧语得其年月不得以下之辞妄言作丰刑耳亦不知丰刑之言何所道也】纂注【吕氏曰周公始迁商民戒长治者不忌于凶徳包以大度善恶并育以安反侧也至君陈则商民寖服周化故简脩进良犹未大区别也至康王则世变风移矣苟犹兼蓄并容则余孽不除终为良民之害故命毕公分别居里不惟恶不能以染善亦将无以自容势不得不入于善矣此周之治所以成也葢惟此时然后可以举此政为治之序固如此】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康王之十二年也,毕公甞相文王,故康王就丰文王庙命之,成周下都也,保安厘理也,保厘即下文旌别淑慝之谓,葢一代之治体,一篇之宗要也】纂注【陈氏大猷曰:曰厘虽有辨别分理之意,曰保则有恩意行乎其间,非斩然割裂无复润泽也,以保为厘,葢有欲并生哉之意】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徳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毕公代周公为太师也,文王武王布大徳于天下,用能受殷之命,言得之之难也】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旣厯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十二年曰纪,父子曰世,周公左右文武成王,安定国家,谨毖顽民,迁于洛邑,密近王室,用化其教,旣厯三纪,世已变而风始移,今四方无可虞度之事,而予一人以宁,言化之之难也】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有升有降,犹言有隆有汚也,周公当世道方降之时,至君陈毕公之世,则将升于大猷矣,为政者因俗变革,故周公毖殷而谨厥始,君陈有容而和厥中,皆由俗为政者当今之政,旌别淑慝之时也,苟不善其善,则民无所劝慕矣】惟公懋徳,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懋盛大之义,予懋乃徳之懋,小物犹言细行也,言毕公旣有盛徳,又能勤于细行,辅导四世,风采凝峻,表仪朝着,若大若小,罔不祗服师训,休嘉之绩葢多于先王之时矣,今我小子复何为哉,垂衣拱手以仰其成而已,康王将付毕公以保厘之寄,故叙其徳业之盛而归美之也】纂注【唐孔氏曰:小物犹小事也,能勤小事,大事必勤矣,故举此以为毕公之善,晋语言文王之事云,询于八虞,访于莘尹,重之以周、召、毕、荣。是毕公,文王之世已为大臣也。吕氏曰:毕公天下大老,康王不称其成徳而称其懋徳,不称其总大体而称其勤小物者,葢以成徳自居则止矣,于小物忽焉,亦非造次必于是者,惟勉于徳者贯稚耄而不息,故勤于物者,一小大而无间。新安胡氏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徳,公于小物克勤,所以愈见其懋德之诚也。林氏曰:正色率下,所谓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者也。史氏渐曰:忠厚近迂阔,老成若迟钝,先王终不以此易彼者,盖世臣旧德,功业己见于时,闻望己孚于人,商功利课殿最,虽不若新进者,至于雍容庙堂,天下想闻其风采,足以亷顽立懦,敦薄厉偷,如太山乔岳,初无运动之劳,而功之及人厚矣。毕公四世元老,虽有不可及之盛德,常有不自足之诚心,小物不以不必勤而不勤,嘉绩不以己多于前时而或怠,正色敛容而使人之非意自消,出辞吐气而使天下之羣心胥服,保厘之任,舍公其谁】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今我敬命公以周公化训顽民之事,公其往哉,言非周公所爲,不敢屈公以行也】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淑善,慝恶,瘅病也,旌善别恶,成周今日由俗革之政也,表异善人之居里,如后世旌表门闾之类,显其爲善者而病其爲不善者,以树立爲善者风声,使显于当时而▯于后世,所谓旌淑也,其不率训典者则
译毕命【康王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此其册命也今文无古文有唐孔氏曰汉律厯志云康王毕命丰刑曰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王命作册书丰刑此伪作者〇闻旧语得其年月不得以下之辞妄言作丰刑耳亦不知丰刑之言何所道也】纂注【吕氏曰周公始迁商民戒长治者不忌于凶徳包以大度善恶并育以安反侧也至君陈则商民寖服周化故简脩进良犹未大区别也至康王则世变风移矣苟犹兼蓄并容则余孽不除终为良民之害故命毕公分别居里不惟恶不能以染善亦将无以自容势不得不入于善矣此周之治所以成也葢惟此时然后可以举此政为治之序固如此】
在康王十二年六月庚午日,月亮初生,过了三天壬申日,康王早晨从宗周出发,到达丰邑,率领成周的民众,任命毕公去安定治理东郊【这是康王十二年,毕公曾辅佐文王,所以康王到丰邑文王庙任命他,成周是下都,保是安定,厘是治理,保厘就是下文旌别淑慝的意思,大概是一代的治国根本,一篇的纲领要点】纂注【陈氏大猷说:说厘虽然有辨别分理的意思,说保则有恩意行乎其间,不是斩然割裂无复润泽,以保为厘,大概有想要并生的意思】康王说:唉!父师,文王武王把大德施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毕公代替周公担任太师,文王武王布大德于天下,用能受殷之命,说得到它很难】只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国家,谨慎对待殷商的顽民,把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用来教化他们的训导,已经历了三纪,世道变化风气转移,四方没有忧患,我一人得以安宁【十二年叫纪,父子叫世,周公辅佐文武成王,安定国家,谨慎对待顽民,迁到洛邑,密近王室,用化其教,已经历三纪,世已变而风始移,现在四方无可虞度之事,而我一人以宁,说教化很难】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有升有降,犹言有隆有污也,周公当世道方降之时,至君陈毕公之世,则将升于大猷矣,为政者因俗变革,故周公毖殷而谨厥始,君陈有容而和厥中,皆由俗为政者当今之政,旌别淑慝之时也,苟不善其善,则民无所劝慕矣】只有公盛德,能勤于小事,辅佐四世,正色率下,无不敬服师言,嘉绩多于先王,我小子垂拱仰成【懋盛大之义,予懋乃德之懋,小物犹言细行也,言毕公既有盛德,又能勤于细行,辅导四世,风采凝峻,表仪朝着,若大若小,罔不祗服师训,休嘉之绩盖多于先王之时矣,今我小子复何为哉,垂衣拱手以仰其成而已,康王将付毕公以保厘之寄,故叙其德业之盛而归美之也】纂注【唐孔氏说:小物犹小事也,能勤小事,大事必勤矣,故举此以为毕公之善,晋语言文王之事云,询于八虞,访于莘尹,重之以周、召、毕、荣。是毕公,文王之世已为大臣也。吕氏说:毕公天下大老,康王不称其成德而称其懋德,不称其总大体而称其勤小物者,盖以成德自居则止矣,于小物忽焉,亦非造次必于是者,惟勉于德者贯稚耄而不息,故勤于物者,一小大而无间。新安胡氏说: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公于小物克勤,所以愈见其懋德之诚也。林氏说:正色率下,所谓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者也。史氏渐说:忠厚近迂阔,老成若迟钝,先王终不以此易彼者,盖世臣旧德,功业己见于时,闻望己孚于人,商功利课殿最,虽不若新进者,至于雍容庙堂,天下想闻其风采,足以亷顽立懦,敦薄厉偷,如太山乔岳,初无运动之劳,而功之及人厚矣。毕公四世元老,虽有不可及之盛德,常有不自足之诚心,小物不以不必勤而不勤,嘉绩不以己多于前时而或怠,正色敛容而使人之非意自消,出辞吐气而使天下之羣心胥服,保厘之任,舍公其谁】王说:唉!父师,现在我恭敬地命令你去做周公那样的事,去吧【现在我敬命公以周公化训顽民之事,公其往哉,言非周公所为,不敢屈公以行也】表彰善人,区别恶人,表彰他们的居里,彰善瘅恶,树立风声,不遵循训典,区别他们的井疆,使他们能够敬畏羡慕,重新划定郊圻,谨慎巩固封守,以安定四海【淑善,慝恶,瘅病也,旌善别恶,成周今日由俗革之政也,表异善人之居里,如后世旌表门闾之类,显其为善者而病其为不善者,以树立为善者风声,使显于当时而〇于后世,所谓旌淑也,其不率训典者则
殊异其井里疆界,使不得与善者杂处,礼记曰:不变移之郊,不变移之遂,即其法也,使能畏爲恶之祸而慕爲善之福,所谓别慝也,圻与畿同,郊圻之制昔固规画矣,日申云者,申明之也,封域之险昔固有守矣,曰谨云者,戒严之也,疆域障塞岁久则易湮世平则易玩时缉而屡省之乃所以尊严王畿王畿安则四海安矣】纂注【唐孔氏曰旌旗所以表识贵贱故孔氏以旌爲识王氏曰彰善者而着之则恶者耻其不若然则恶者病矣使人有所感动曰风使人有所听闻曰声夏氏曰庶望风而化闻声而应如风动于此而物偃于彼声振于此而响应于彼也吕氏曰荣辱不止于一时而流芳遗臭将传百世而未泯所谓树之风声也人存政举人亡政息惟风声所▯则可以鼓动千百年之远虽事往迹陈而兴起如新弗率者殊其井疆岂真欲絶之而置之人类之外哉欲其畏慕而卒归于善而已此旌别之夲心也五阳一阴然后可以夬决扬庭不知时义而错施之爲恶者众或以召乱矣因区别里闾遂并郊圻封守而整齐之公其念哉当以浑厚敦朴镇之也 新安陈氏曰旌别淑慝一句纲也表厥至风声三句旌淑也弗率至畏慕三句别慝也】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对暂之谓恒对常之谓异趣完具而已之谓体众体所会之谓要政事纯一辞令简实深戒作聪明趋浮末好异之事凡论治体者皆然而在商俗则尤爲对病之药也苏氏曰张释之谏汉文帝秦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其▯徒文具无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口辩而无其实凡释之所论则康王以告毕公者也】纂注【夏氏曰体则具于理而无不足要则简而亦不至于有余谓辞理足而简约也政辞如此皆不好异者能之政而好异则悦须防而厌持乆不能有恒言而好异则言浮于理言徒多而理不足安能体要 唐孔氏曰韩宣子称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靡靡者相随顺之意】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古人论世禄之家,逸乐豢养,其能由礼者鲜矣。旣不由礼,则心无所制,肆其骄荡,陵蔑有德,悖乱天道,敝壊风化,奢侈美丽,万世同一流也。康王将言殷士怙侈灭义之恶,故先取古人论世族者发之】纂注【孔氏曰:陵有德。陈氏曰:陵者,陵迟也。家氏复礼曰:观此则洛邑所迁,岂多世禄之家欤】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吕氏曰:殷士慿借光宠,助发其私欲者,有自来矣。私欲公义相爲消长,故怙侈必至灭义。义灭则无复羞恶之端,徒以服饰之美,侉之于人,而身之不美,则莫之耻也。流而不反,骄淫矜侉,百邪并见,将以恶终矣。洛邑之迁,式化厥训,虽已收其放心,而其所以防闲其邪者,犹甚难也】纂注【陈氏经曰:人之心,莫难收于己放之时,尤莫难闲于既收之后。苟其根尚在,虽一时知所收敛,将触事而发,此闲之所以爲难也。夏氏曰:周公、君陈相继化之,虽收其放心,然闲之尚难。毕公当有以闲之下文,训以德义。古训又言闲之之道】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德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言殷士不可不训之也。资,资财也。资富而能训,则心不迁于外物,而可全其性命之正也。然训非外立敎条也,惟德惟义而已。德者,心之理;义者,理之宜也。德义,人所同有也。惟德义以爲训,是天下之大训。然训非可以己私言也,当稽古以爲之説。盖善无证,则民不从;不由古以爲训,于何以爲训乎】纂注【陈氏大猷曰:不由古人德义之训以训之,是非德之德,非义之义也。如老氏以清静爲德,杨氏以爲我爲义,何以爲训乎?新安陈氏曰:训以德,所以化其陵德;训以义,所以化其灭义;旌别淑慝以商人化商人也,所以兴起其劝慕之防机,崇德义,稽古训,反身以化商人也,所以反求其训化之大本,化商之道至是尽矣。陈氏经曰:「君陈尚有辟以止辟,三细不宥之説。」此篇虽厯数商俗之不美,
译使那些行为恶劣的人与良善之人分居不同的井田里巷,划定疆界,不让他们混杂居住。《礼记》说:“不让他们迁往郊外,不让他们迁往遂地”,就是这种办法。目的是让他们畏惧作恶带来的灾祸,仰慕行善获得的福报,这就是所谓的“区别邪恶”。圻与畿字义相同,郊外和畿内的制度,往昔本来就有规划。所谓“日申”,就是不断申明的意思;封疆的险要,往昔本来就有守卫。所谓“曰谨”,就是警戒严密的意思。疆域的屏障和关塞,时间久了容易湮没,世道太平容易被人玩忽,时常修缮并屡次省察,才是用来尊严王畿的办法。王畿安定,那么四海也就安定了。
【纂注】唐孔氏说:旌旗是用来标识贵贱的,所以孔氏认为旌旗就是标识。王氏说:表彰善良的人并彰显出来,那么邪恶的人就会因不如他们而感到羞耻,这样邪恶的人就会感到痛苦了。使人有所感动叫做“风”,使人有所听闻叫做“声”。夏氏说:百姓望风而化,闻声而应,就像风吹动这里,草木在那里倒下;声音震动这里,回声在那里响应一样。吕氏说:荣辱不仅仅停留于一时,流芳或遗臭将流传百世而不磨灭,这就是所谓的“树立风声”。人在则政举,人亡则政息,只有依靠风声,才可以鼓动千百年之远,即使事情过去、痕迹陈旧,兴起时仍像新的一样。不遵从的人,区别他们的井田疆界,难道真的想要断绝他们,把他们置于人类之外吗?是想让他们畏惧和仰慕,最终归于善良罢了。这是旌别善恶的本心。五阳一阴,然后可以决断。扬庭不知道时义而错误地施行,作恶的人众多,或许会招致动乱。因此区别里闾,于是连带郊圻、封守一起整顿,公啊,你要牢记啊!应当用浑厚敦朴来镇守它。
新安陈氏说:“旌别淑慝”一句是纲领;“表厥”到“风声”三句是旌表善良;“弗率”到“畏慕”三句是区别邪恶。
政事贵在持之以恒,言辞崇尚切中要害,不要喜好奇异,商朝的风俗靡靡不振,利口之徒只以能言善辩为贤,余风尚未灭绝,公啊,你要牢记啊!
【对暂之谓恒,对常之谓异,趣完具而已之谓体,众体所会之谓要。政事纯一,辞令简实,深切警戒那些自作聪明、追逐浮末、喜好奇异的事情。凡是论述治国根本的,都是如此,而在商俗中,尤其是对症下药。苏氏说:张释之劝谏汉文帝,秦朝任用刀笔吏,争着以急速苛刻、明察秋毫来互相标榜,他们的徒党徒具形式,没有恻隐之心,因此听不到他们的过错,逐渐衰败到二世时,天下土崩瓦解。现在因为啬夫口齿伶俐就破格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随风而靡,争着口辩而没有实际内容。凡是张释之所论述的,就是康王告诫毕公的内容。】
【纂注】夏氏说:体则具备于理而没有不足,要则简约而不至于多余,意思是言辞道理充足而简约。政事和言辞像这样,都是不喜好奇异的人能做到的。政事如果喜好奇异,就会喜欢新奇而厌恶持久,不能持之以恒;言辞如果喜好奇异,就会言辞浮于道理,言辞徒多而道理不足,怎么能切中要害呢?
唐孔氏说:韩宣子称商纣让师延作靡靡之乐,靡靡是相随顺从的意思。
我听说: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制,他们放纵骄横,凌辱有德之人,实际上违背了天道,败坏教化,奢侈华丽,万世同流合污。
【古人论及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安逸享乐,被豢养,其中能遵循礼制的很少。既然不遵循礼制,那么内心就没有约束,肆意骄纵,凌蔑有德之人,悖乱天道,败坏风化,奢侈美丽,万世同一流。康王将要谈论殷商士人依仗奢侈、灭绝道义的恶行,所以先引用古人论及世族的话来引发。】
【纂注】孔氏说:凌辱有德之人。陈氏说:陵,是陵迟的意思。家氏《复礼》说:看这里,那么迁往洛邑的,难道多是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吗?
这些殷商的士人,依仗宠幸,沿袭旧习,依仗奢侈,灭绝道义,穿着华丽的衣服在人前炫耀,骄横淫逸,自夸自大,将要以恶行告终。即使收敛了他们放纵的心,防范约束他们仍然很困难。
【吕氏说:殷商士人凭借光宠,助长其私欲,由来已久了。私欲和公义相互消长,所以依仗奢侈必然导致灭绝道义。道义灭绝,就不再有所羞恶之心,只是以服饰之美,在人前夸耀,而自身的不美,却不以为耻。流荡而不回头,骄横淫逸,自夸自大,各种邪念并见,将以恶行告终。迁往洛邑,用教化来训导他们,虽然已经收敛了他们放纵的心,但用来防范约束其邪念的方法,仍然很难。】
【纂注】陈氏《经》说:人的心,在自己放纵的时候最难收回,尤其在收回之后更难防范。如果邪根还在,虽然一时知道收敛,将会触事而发,这就是防范之所以困难的原因。夏氏说:周公、君陈相继教化他们,虽然收敛了他们放纵的心,但防范仍然很难。毕公应当有防范的方法,下文用德义来训导。古训又说了防范的方法。
富有资财而能接受训导,才能延年益寿。只有德和义,才是你们的大训导。不遵循古训,还用什么来训导呢?
【说殷商士人不可不训导。资,资财。富有资财而能接受训导,那么心就不会被外物所转移,而可以保全性命之正。然而训导不是外在设立教条,只有德和义罢了。德,是心的理;义,是理的适宜。德义,是人人都有的。只有以德义作为训导,这才是天下的大训导。然而训导不可以凭私意而言说,应当考察古事来说明。因为善行没有证据,百姓就不服从;不遵循古事作为训导,还凭什么作为训导呢?】
【纂注】陈氏《大猷》说:不遵循古人德义的训导来训导他们,那就不是德的德,不是义的义。比如老子以清静为德,杨朱以为我为义,凭什么作为训导呢?新安陈氏说:以德训导,是为了教化他们凌辱有德之人;以义训导,是为了教化他们灭绝道义;旌别善恶,用商人来教化商人,是为了兴起他们劝善慕善的动机;崇尚德义,考察古训,反求自身来教化商人,是为了反求训导教化的根本,教化商人的方法到这里就完备了。陈氏《经》说:“君陈尚有辟以止辟,三细不宥之说。”这篇虽然历数商俗的不美,
然惟务区别以生其愧,教训以导其善,而无片言及于刑,盖纯以德化而刑措不用,信矣】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德允脩【是时四方无虞矣,蕞尔殷民化训三纪之余,亦何足虑,而康王拳拳以邦之安危惟系于此,其不苟于小成者如此。文武周公之泽,其深长也,宜哉。不刚所以保之,不柔所以厘之,不刚不柔,其德信乎其脩矣】纂注【王氏炎曰:「忿其不从而以刚制之,则必怨;虑其难制而以柔遇之,则必玩;惟不偏于刚柔而处之以中,则徳允脩而商人化矣。」吕氏曰:「始皇以安危系于匈奴而急之以刚,徳宗以安危系于蕃镇而缓之以柔,皆以致乱。」叶氏曰:「不刚不柔,即寛而有制,从容以和之意。周公、君陈、毕公非有意于同,同合于道耳】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厎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殊厥并疆,非治之成也,使商民皆善,然后可谓之成,此曰成者预期之也。三后所治者洛邑,而施及四夷,王畿四方之本也。吴氏曰:「道者致治之道也,始、之中、之终之虽时有先后,皆能即其行事观其用心而有以济之,若出于一时,若成于一人,谓之协心如此】辑録【衽,衣衿也,左衽,夷狄之俗,语注】纂注【张氏曰:「三后犹四时之序,不同而同于成嵗功也。」陈氏经曰:「圣贤之政虽有始、中、终之异,其心与道则无始、中、终之异,谓之洽,谓之润,渐渍积累,岂一日之功遽能如此哉。」商民蕞尔,甚防而所繋甚重,逺而四夷,尊而人主,近而毕公之身,逺而毕公之子孙皆有赖于此,可见周家以化商民为重,必如是而后可以尽成终之责】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建立训顺式法也,成周指下都而言,吕氏曰:毕公四世元老,岂区区立后世名者而勲徳之隆,亦岂少此?康王所以望之者,葢相期以无穷事业,乃尊敬之至也】呜呼,罔曰弗克,惟旣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苏氏曰:曰弗克者,畏其难而不敢爲者也;曰民寡者,易其事以爲不足爲者也。前政,周公、君陈也】纂注【张氏曰:观周公之处商民,其忠厚仁恕激励之方,非后人可及也。在白起、项羽处之,则坑之矣;若晋武、符坚处之,则有刘元海、慕容垂之乱矣。周公肯爲此乎?呜呼,杀之旣不可,用之又不可,于是迁之洛邑,使日见周之仁政,日闻周之仁声,日亲周之仁人君子,优游涵养,以变易其不服之心。如此者三十六年矣,难化者或老或死,已化者方少方生。于是时也,得不有激励之方,以一新其耳目,爲永乆之计乎?君陈分正,固其兆矣。至于毕公,乃晓然旌别淑慝,使善恶有所劝戒,又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使奸者无所觊,而居者常虑危抑,又思风俗之根本在于世禄之家,乃训之使皆由于德义。旣有善恶之分以起其心,又有德义之训以美其俗,则非特中国尊荣,而四夷亦皆受其赐矣。皆周公经营之,君陈祖述之,而毕公成就之也。三后协心,同底于道,岂虚辞哉?愚谓或曰:成汤革夏未几,继以太甲败度败礼,伊尹居之桐者三年,夏之余民帖然安静,伊尹辅商,不见有区处夏人事,何其易也?武王克商,继以武庚之叛,周公、成王、康王所以区处殷人,今见于大诰、洛诰、多士、多方、君陈、毕命诸书,何其难也?岂夏之民醇,至商独顽欤?得非汤仅放桀,武王乃杀纣,成王又杀武庚商之余,民岂无忠臣义士为之痛心疾首者乎?况又辟管叔于商,骨肉至亲尚犹不免,何以服雠民哉?所以纷纷久而不定欤?愚曰:不然。汤武于桀纣同,谓之伐桀败而遁,因放之巢;纣败而死,遂谓之杀。乃纣罪浮于桀,非武不仁于汤也。纣旣死,立其子以奉其祀,终武之世无叛意。武崩成幼,管蔡流言以王室至亲,反率前代余孽以叛。由此一动而不复静,则管叔之罪也。故曰:民不静,亦惟在王宫
译然而只致力于区分善恶以激发他们的愧疚之心,用教导训诫来引导他们向善,而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刑罚,这大概是因为纯粹依靠道德教化,使得刑罚搁置不用,确实是可信的。康王说:“唉!父师,国家的安危就取决于这些殷商遗民,对待他们既不能过于刚硬也不能过于柔和,他们的德行才能真正修好。”【当时四方没有忧患,小小的殷商百姓经过三十多年的教化训导,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然而康王却恳切地认为国家的安危只系于此,他对于小小的成就如此不苟且,真是这样。文王、武王、周公的恩泽,其深远绵长,是理所当然的。不刚硬是为了保全他们,不柔和是为了整顿他们,不刚硬不柔和,他们的德行确实修好了。】纂注【王炎说:“如果因为他们不服从而用刚硬的手段制约他们,必然会产生怨恨;如果担心他们难以制约而用柔和的态度对待他们,必然会产生轻慢;只有不偏颇于刚硬或柔和,而以中庸之道处理,那么德行才能真正修好,殷商百姓也能被感化了。”吕氏说:“秦始皇把国家的安危系于匈奴,而用刚硬的手段急切对待,唐德宗把国家的安危系于藩镇,而用柔和的手段迟缓对待,都导致了动乱。”叶氏说:“不刚硬不柔和,就是宽厚而有法度,从容平和的意思。周公、君陈、毕公并非有意求同,而是都契合于大道。”】只有周公能够谨慎地开始,只有君陈能够和谐地维持中间阶段,只有毕公能够完成最终的阶段,三位先君同心协力,共同达到大道,大道融洽于政治,恩泽滋润百姓,四方夷狄穿着左衽衣服,没有不依赖周朝恩德的,我小子将永远承受多福。【区分并划定疆界,并不是治理的成功,只有让商民都向善,然后才能称为成功,这里说的“成”是预期达到的目标。三位先君治理的是洛邑,而恩泽施及四方夷狄,王畿和四方是根本。吴氏说:“道是达到治理的大道,开始、中间、结束虽然有时间上的先后,但都能根据他们的行事观察他们的用心并加以补救,好像出于一时,好像成于一人之手,称之为同心协力就是如此。”】辑录【衽,是衣襟,左衽,是夷狄的风俗,见语注。】纂注【张氏说:“三位先君就像四季的顺序,不同却共同成就了岁功。”陈经说:“圣贤的政治虽然有始、中、终的不同,但他们的心与道却没有始、中、终的不同,称之为融洽,称之为滋润,这是逐渐浸润积累的结果,难道是一日之功就能达到的吗?商民虽然微小,但防备甚严且关系重大,远处的四方夷狄,尊贵的君主,近处的毕公自身,远处的毕公子孙都依赖于此,可见周朝以教化商民为重,必须像这样才可以尽到完成最终阶段的责任。】父师,你要在这个时候,为成周建立无穷的基业,也有无穷的声誉,子孙遵循这成功的法式,只有治理好。【建立、训导、顺从、法式,成周指下都而言。吕氏说:“毕公是四代元老,难道只是为了树立后世的名声吗?而功勋德行的隆盛,难道缺少这一点吗?康王之所以期望他,大概是期望他成就无穷的事业,这是极度的尊敬。”】唉!不要说做不到,只要尽到你的心;不要说百姓少,只要谨慎地处理事务,恭敬地遵循先王成功的功业,以美化前代的政治。【苏氏说:“说做不到,是畏惧困难而不敢做;说百姓少,是轻视事务认为不值得做。前政,指周公、君陈。”】纂注【张氏说:“观察周公对待商民,他忠厚仁恕激励的方法,不是后人能赶上的。如果是白起、项羽对待他们,就会坑杀他们;如果是晋武帝、苻坚对待他们,就会有刘元海、慕容垂那样的动乱。周公肯这样做吗?唉!杀他们既不可以,任用他们也不可以,于是迁他们到洛邑,让他们每天看到周的仁政,每天听到周的仁声,每天亲近周的仁人君子,优游涵养,以改变他们不服从的心。这样过了三十六年,难以教化的人有的老了有的死了,已经教化的人正年轻正新生。在这个时候,能不有激励的方法,以一新他们的耳目,做长久的打算吗?君陈分管政事,已经开了头。到了毕公,就清楚地表彰区分善恶,使善恶有所劝诫,又重申划定郊野边界,谨慎巩固封守,使奸邪的人无所图谋,而居住的人常怀危惧,又想到风俗的根本在于世袭禄位的家族,于是训导他们使都遵循德义。既有善恶的区分以激发他们的心,又有德义的训导以美化风俗,那么不仅中原尊贵荣耀,而且四方夷狄也都受到恩赐了。这都是周公经营的,君陈继承的,而毕公完成的。三位先君同心协力,共同达到大道,难道是虚言吗?我认为有人说:成汤革除夏朝不久,接着太甲败坏法度礼仪,伊尹住在桐宫三年,夏朝的残余百姓帖然安静,伊尹辅佐商朝,不见有安置夏朝人的记载,为什么那么容易?武王攻克商朝,接着武庚叛乱,周公、成王、康王安置殷人的情况,现在见于《大诰》、《洛诰》、《多士》、《多方》、《君陈》、《毕命》等书,为什么那么困难?难道是夏朝的百姓淳朴,到了商朝就特别顽劣吗?莫非是汤只放逐了桀,武王却杀了纣,成王又杀了武庚,商朝的残余百姓难道没有忠臣义士为他们痛心疾首吗?况且又放逐管叔到商,骨肉至亲尚且不免,怎么能使仇视的百姓信服呢?所以纷纷扰扰久而不定吗?我说:不是这样。汤武对待桀纣是一样的,称为伐桀失败而逃,于是放逐到巢;纣失败而死,于是称为杀。是纣的罪过超过桀,不是武王对汤不仁。纣死后,立他的儿子以奉承祭祀,终武王一世没有叛意。武王去世成王年幼,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以王室至亲的身份,反而率领前代余孽叛乱。由此一动而不再安静,这是管叔的罪过。所以说:百姓不安定,也只在王宫。”
邦君室。葢谓乱始于汝,而祸延于我。管叔不叛,则武庚不诛,以此不服,而非雠于武王成王也。然其所以乆而未革者,则以殷俗尚质,其▯也易惑而难晓。盘庚迁都,爲民利耳,浮言胥动,至烦三书之训谕。犹父兄之训子弟,尚且如是,况视邻人爲雠者,于其言肯遽从乎?虽然,无殷人之顽,不见周家之仁,锢阴沍寒,终消融于春风和气中。呜呼仁哉!呜呼仁哉】
译邦君室。大概意思是说祸乱始于你,而灾祸却蔓延到我身上。管叔如果没有叛乱,那么武庚就不会被诛杀,因此心中不服,但这并不是对武王、成王怀有仇怨。然而之所以长久未能改变,是因为殷商的习俗崇尚质朴,那些愚昧的人容易迷惑而难以明白事理。盘庚迁都,是为了百姓的利益,但流言蜚语便纷纷动摇人心,以至于烦劳他三次发布训谕。即使是像父兄训导子弟那样,尚且如此,何况是把邻居当作仇敌的人,对于他的话肯轻易听从吗?虽然如此,如果没有殷商人的顽固,就显不出周朝君主的仁德,禁锢的阴冷与严寒,最终也会在春风和气中消融。真是仁德啊!真是仁德啊!
君牙【君牙,臣名。穆王命君牙爲大司徒,此其诰命也。今文无,古文有】辑録【淳问:君牙、冏命等篇,见得穆王气象甚好,而后来乃有车辙马迹驰天下之意如何?先生曰:此篇乃内史之属所作,犹今之翰林作制诰。然如君陈、周官、蔡仲之命、防子之命等篇,亦是当时此等文字,自有格子。首呼其名而告之,末又爲「呜呼」之辞以戒之,篇篇皆然,观之可见】纂注【吕氏曰:穆王书三篇,君牙、冏命,初年书也。吕刑,末年书也。中虽放逸,不克保其始之祗畏,然暮年哀敬初心复还。舜命契爲司徒,止一语,而君牙赘书至一篇。世降而文胜也,然周家之典刑文献在焉】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王穆王也,康王孙昭王子。周礼司勲云: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司常云:日月爲常,画日月于旌旗也】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乱四方,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绪,统绪也。若蹈虎尾,畏其噬;若渉春冰,畏其陷。言忧危之至,以见求助之切也】纂注【新安胡氏曰:先王或作先正,孔注亦惟父祖之臣,正作先正。东斋云:先正説见説命,是作先正,姑从孔注】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膂,脊也。旧服,忠贞服劳之事。忝,辱也。欲君牙以其祖考事先王者,而事我也】▯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敷者,大而布之也。式和者,敬而和之也。则有物有则之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是也。典以设敎言,故曰▯敷;则以民彞言,故曰式和。此司徒之敎也。然敎之夲则在君牙之身正也,中也。民则之体,而人之所同然也。正以身言,欲其所处无邪行也;中以心言,欲其所存无邪思也。孔子曰:子率以正,孰敢不正?周公曰:率自中。此告君牙以司徒之职也】纂注【叶氏曰:示以正,在身;复其中,在心。此言教之夲。张氏曰:和民则在我而已,惟正与中,民则和矣。陈氏大猷曰:以其常行而不可易谓之典,以其截然而不可越谓之则。敎之理虽不外乎人之性,然敎之本则在君牙之身与心。正者容有不中,中则无有不正。身之正,勉强脩饬者能之;心之中,非存养纯熟不能也。故穆王旣欲君牙正身以率民,身之正尤欲其存心之中以感民心之中,则民则和,五典敦矣。敷典和则,因民心之同得者敎之尔,正尔中即吾心之先得者,率之也。于身先言尔,于心先言民,互文。耳】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祁,大也。暑雨祁寒,小民怨咨,自伤其生之艰难也。厥惟艰哉者,叹小民之诚爲艰难也。思念其难以图其易,民乃安也。艰者,饥寒之艰;易者,衣食之易。司徒敷五典,扰兆民,兼教养之职。此又告君牙以养民之难也】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丕,大谟,谋烈,功也。文显于前,武承于后。曰谟,曰烈,各指其实而言之。咸以正者,无一事不出于正;咸罔缺者,无一事不致其周密。若顺对答,配匹也。前人,君牙祖父】纂注【唐孔氏曰:文始谋造周,故美其谋;武功业成就,故美其业。张氏曰:先王指成康。新安陈氏曰:光命即显谟武烈,不过承文谟,虽烈亦谟也。所以于文武总言光命也。文武之光命,成康已对扬之,今又能奉若成康,所以对▯文武之意也。如此则君牙可追配其祖父矣。舜命契爲司徒,不过曰敬敷五敎在寛。今穆王命君牙,其详虽至一篇,其要不出舜之一语。前曰▯敷五典,式和民则;敷五敎在寛也。此曰敬明乃训,敬敷五敎也。帝舜此言,岂惟穆王不能易,万世掌敎者不能易也】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先正,君牙祖
译君牙【君牙,是臣子的名字。周穆王任命君牙担任大司徒,这是对他发布的诰命。今文尚书没有此篇,古文尚书有】辑录【淳问:从《君牙》、《冏命》等篇,可以看出穆王的气象很好,但后来却出现了驾车奔驰天下的意思,这是为什么呢?先生回答说:这篇诰命是由内史这类官员所作,就像现在的翰林起草制诰一样。然而像《君陈》、《周官》、《蔡仲之命》、《防子之命》等篇,也是当时这类文字,自有固定的格式。开头呼唤他的名字来告诫他,结尾又用‘呜呼’这样的词句来警戒他,每篇都是如此,看了就可以明白】纂注【吕氏说:穆王的书有三篇,《君牙》、《冏命》是初年的书。《吕刑》是末年的书。中间虽然放纵逸乐,不能保持开始时的敬畏,但晚年哀敬,初心又恢复了。舜任命契为司徒,只有一句话,而君牙却冗长地写了一整篇。世道下降而文辞胜过了实质,然而周家的典章制度、文献都在其中】
王说道:呜呼!君牙!只有你的祖父和父亲,世代忠诚坚贞,为王家服劳,取得了成绩,记录在太常之上【王是穆王,康王的孙子,昭王的儿子。《周礼·司勋》说:凡是有功劳的人,铭刻书写在王的太常上。《司常》说:画日月在旌旗上叫做常】我小子继承守持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基业,也只有先王的臣子,能够辅佐治理四方,心中忧虑危险,如同踩在虎尾上,走在春天的冰面上【绪,是统绪。如同踩在虎尾上,害怕被咬;如同走在春冰上,害怕陷落。说忧虑危险到了极点,以显示求助的迫切】纂注【新安胡氏说:先王有的版本作先正,孔注也说只有父祖之臣,正作先正。东斋说:先正的说法见于《说命》,是作先正,暂且遵从孔注】现在任命你作为我的辅佐,作为我的股肱心膂,继承你旧日的职务,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膂,是脊骨。旧服,是忠贞服劳的事情。忝,是辱没。希望君牙用他祖先侍奉先王的态度来侍奉我】〇广泛地施行五典,恭敬地调和民则,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没有中正,只有你的中正【〇敷,是大而布之。式和,是敬而和之。则是有物有则的则,君臣之义,父子之仁,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就是这些。典是从设教来说的,所以说〇敷;则是从民彝来说的,所以说式和。这是司徒的教育。然而教育的根本在于君牙自身的端正和中正。民则的体,是人所共同认可的。正是从身来说的,希望他所处没有邪行;中是从心来说的,希望他所存没有邪思。孔子说:你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周公说:带头从中。这是告诉君牙司徒的职责】纂注【叶氏说:示以正,在身;复其中,在心。这是说教育的根本。张氏说:和民则在我而已,只有正与中,民则就调和了。陈氏大猷说:以其常行而不可易叫做典,以其截然而不可越叫做则。教育的道理虽然不出乎人的本性,但教育的根本在于君牙的身与心。正者容有不中,中则无有不正。身之正,勉强修饬的人能做到;心之中,非存养纯熟不能做到。所以穆王既希望君牙正身以率民,身之正更希望他存心之中以感民心之中,那么民则调和,五典敦厚了。敷典和则,是因为民心之同得者教之尔,正尔中即吾心之先得者,率之也。于身先言尔,于心先言民,互文。耳】夏天暑热多雨,小民只说怨恨叹息;冬天严寒,小民也只说怨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思念其艰难来图谋其容易,民才安宁【祁,是大。暑雨祁寒,小民怨咨,自伤其生之艰难。厥惟艰哉者,叹小民之诚为艰难。思念其难以图其易,民才安。艰者,是饥寒之艰;易者,是衣食之易。司徒敷五典,扰兆民,兼教养之职。这又是告诉君牙养民的艰难】呜呼!伟大显赫啊,文王的谋略;伟大继承啊,武王的功业。开启保佑我们后人,都以正无缺。你只有恭敬明了你的训导,用来奉顺先王,对扬文武的光明命,追配于前人【丕,是大。谟,是谋。烈,是功。文显于前,武承于后。曰谟,曰烈,各指其实而言之。咸以正者,无一事不出于正;咸罔缺者,无一事不致其周密。若顺对答,配匹也。前人,是君牙祖父】纂注【唐孔氏说:文始谋造周,故美其谋;武功业成就,故美其业。张氏说:先王指成康。新安陈氏说:光命即显谟武烈,不过承文谟,虽烈亦谟也。所以于文武总言光命也。文武之光命,成康已对扬之,今又能奉若成康,所以对〇文武之意也。如此则君牙可追配其祖父矣。舜命契为司徒,不过曰敬敷五教在宽。今穆王命君牙,其详虽至一篇,其要不出舜之一语。前曰〇敷五典,式和民则;敷五教在宽也。此曰敬明乃训,敬敷五教也。帝舜此言,岂惟穆王不能易,万世掌教者不能易也】王说道:君牙,你只有遵循先正的旧典,这时民之治乱在于此。率你祖先之所行,昭你君主的有乂【先正,是君牙祖
父也。君牙由祖父旧职而是法之。民之治乱在此而已,法则治,否则乱也。循汝祖父之所行,而显其君之有乂。复申戒其守宗法以终之。案此篇专以君牙祖父爲言:曰缵旧服,曰由旧典,曰无忝,曰追配,曰由先正旧典,曰率祖考攸行。然则君牙之祖父尝任司徒之职,而其贤可知矣。惜载籍之无▯也。陈氏曰:康王时芮伯爲司徒,君牙岂其后邪】纂注【苏氏曰:先正,周召毕公之徒,愚谓司徒职在掌敎,敷五典,扰兆民,所当爲也。盖必先敎之以伦理,明然后治之,而争夺息。苟非以敎化爲急先务,则爲之民者冥行罔觉,卒犯刑辟,是所谓罔民以陷罪也。爲民父母,岂忍爲之哉?穆王肆其侈心,所至将有车辙马迹,而犹知以大司徒爲重,此所以虽荒而不至于亡欤】
译父亲啊。君牙应当遵循祖父的旧职并效法其行事。百姓的治乱关键就在于此,遵循法则则安定,不遵循则混乱。遵循你祖父所行的正道,从而彰显君主善于治理的政绩。再次告诫他要坚守宗法以作结。按此篇专门以君牙的祖父为言:说“继承旧职”,说“遵循旧典”,说“不要辱没”,说“追配”,说“遵循先正旧典”,说“遵循祖辈所行”。那么君牙的祖父曾经担任司徒之职,他的贤能也就可知了。可惜典籍中没有记载。陈氏说:康王时芮伯担任司徒,君牙难道是其后代吗?【纂注】苏氏说:先正,指周公、召公、毕公等人,我认为司徒的职责在于掌管教化,颁布五常之教,安抚万民,这是应当做的。大概必须先以伦理教化百姓,明白道理然后进行治理,争夺才会平息。如果不把教化作为急务,那么百姓就会盲目行事而不觉悟,最终触犯刑法,这就是所谓使百姓陷入罪责。作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忍心这样做吗?穆王放纵其奢侈之心,所到之处都有车辙马迹,但他仍知道以大司徒为重,这大概就是虽然荒淫却不至于亡国的原因吧。
冏命【穆王命伯冏爲太仆正,此其诰命也。今文无,古文有。吕氏曰:陪仆暬御之臣,后世视爲贱品而不之择者,曾不知人主朝夕与居,气体移养,常必由之,潜消黙夺于冥冥之中,而明争显諌于昭昭之际,抑末矣。自周公作《立政》而叹缀衣虎贲知恤者鲜,则君德之所系,前此知之者亦罕矣。周公表而出之,其选始重。穆王之用太仆正,特作命书,至与大司徒畧等,其知本哉】纂注【苏氏曰:昭王南征不复,至齐桓乃以问楚,是终穆王之世,君弑而贼不讨也。王终无愤耻之心,乃欲车辙马迹周于天下。今观《君牙》《伯冏》二书,皆无哀痛惨怛之意,但曰“嗣先王宅丕后”而已,非祭公谋父以《祈招》之诗收王放心,王其不没乎?张氏曰:伯冏之爲太仆正,穆王驰骋天下而不能正救者也。然三复斯篇,其言殷勤恳恻何也?曰:唐德宗何人哉?陆贽作《奉天诏书》,山东父老爲之感泣,则三篇之命,岂非当时仁人君子闵王之无志,故脩辞立诚以劝励其臣下欤?复斋董氏曰:夫子何爲録之?曰:圣人不以人废言,亦取秦穆悔过之意】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伯冏,臣名。穆王言:我不能于德,继前人居大君之位,恐惧危厉,中夜以兴,思所以免其咎过】纂注【复斋董氏曰:穆王命君牙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命伯冏曰:「怵惕惟厉。」此即位之初,知以父雠爲耻,故言如此。然终穆王之世,复雠之事无闻焉。二篇之书,岂果出穆王之口也哉】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侍给,侍左右者。御车,御之官。仆从,太仆羣仆凡从王者。承,承顺之谓。弼,正救之谓。虽文武之君,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固无待于侍御仆从之承弼者。然其左右奔走,皆得正人,则承顺正救,亦岂小补哉】纂注【陈氏大猷曰:聪明,自其质之生知者言之。齐圣,自其德之充于极至者言之。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就太仆职掌而言。盖太仆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掌诸侯之复逆,复王之答报,逆下之敷奏,君之起居号令,皆与有职焉。吕氏曰:文武动容周旋,何尝不中礼?号令何尝不善?今必先言近臣承弼之功,而后及此。盖左右交脩,近臣之常职,而内外交相养,亦圣人不已之诚也。又曰:世主出入起居,漫不加省,徒欲谨于议令之时,所谓咸其辅颊舌,感人之末者也。民若邦休,岂口舌所能办哉?林氏曰:左右近习非人,则朝夕渐染,入于邪僻而不自知,大臣虽贤,君心已蠧矣,故须小大忠良,必羣仆皆正人而后可】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无良,言其质之不善也。匡,辅助也。绳,直纠正也。非心,非僻之心也。先烈,文武也】辑録【问:「格其非心」之「格」,训正,恐是如格式之「格」。以此律人之不正者否?先生曰:今人如言合格,只是将此一物格其不正者,如格其非心,是説得深者;大人格君心之非,是説得浅者。铢】纂注【陈氏大猷曰:文武犹资左右,况予之无良乎?匡救其恶而不知,格其心则止于东而生于西,惟格其非心,则拔本塞源,末流自善】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脩不逮【大正,太仆正也。周礼太仆,下大夫也。羣仆谓祭仆、▯仆、戎仆、齐仆之类。穆王欲伯冏正其羣仆侍御之臣,以勉进君德,而交脩其所不及。或曰:周礼下大夫不得爲正,汉孔氏以爲太御中大夫,葢周礼太御最长,下又有羣仆,与此所谓正于羣者合,且与君同车,最爲亲近也】纂注【张氏曰:公卿进见有时,仆御防近无闲有时者,见其尊严;无闲者,知其情性。方其进见,君臣之分甚严,未易犯其顔色;及其防近,君臣之情无闲,故可纠其过失,救过于无闲之时易爲力,救过于
译穆王任命伯冏担任太仆正,这是对他的诰命。今文《尚书》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有。吕氏说:陪侍、仆从、近御之臣,后世视为低贱而不去选择的人,却不知君主朝夕与之相处,气质相互影响,常常通过他们潜移默化,在暗中消损夺取,而在明显处争辩劝谏,那是末节了。自从周公作《立政》而感叹缀衣、虎贲等近臣能体恤君主的很少,那么君主德行所系,在此之前知道的人也就罕见了。周公表彰并指出这一点,其选拔才开始重视。穆王任用太仆正,特地作命书,甚至与大司徒略等,他懂得根本啊。
苏氏说:昭王南征没有回来,直到齐桓公才去问罪楚国,这说明整个穆王时期,君主被杀而贼人没有被讨伐。穆王始终没有愤恨羞耻之心,却想要车辙马迹遍布天下。现在看《君牙》《伯冏》两篇书,都没有哀痛惨怛的意思,只说“继承先王居于大君之位”而已,如果不是祭公谋父用《祈招》之诗收敛穆王放纵的心,穆王恐怕不会善终吧?张氏说:伯冏担任太仆正,穆王驰骋天下而不能匡正挽救。然而反复诵读这篇书,其言辞殷勤恳切为何呢?回答说:唐德宗是什么人?陆贽作《奉天诏书》,山东父老为之感动哭泣,那么这三篇命书,难道不是当时仁人君子怜悯穆王没有志向,所以修饰言辞确立诚意来劝勉激励他的臣下吗?复斋董氏说:孔子为何收录它?回答说:圣人不因人废言,也取秦穆公悔过的意思。
王说:“伯冏,我德行不够,继承先人居于大君之位,恐惧危厉,半夜起床,思考如何免除我的过错。”
伯冏,臣名。穆王说:我德行不够,继承先人居于大君之位,恐惧危厉,半夜起床,思考如何免除我的过错。
复斋董氏说:穆王命君牙说:“心中的忧虑危惧,如同踩在老虎尾巴上。”命伯冏说:“恐惧危厉。”这是即位之初,知道以父仇为耻,所以这样说。然而整个穆王时期,报仇的事没有听说。这两篇书,难道真的出自穆王之口吗?
从前文武二王,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之心,那些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以早晚承顺辅弼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号施令,没有不善的,下民敬顺,万邦都美好。
侍给,侍奉左右的人。御车,驾驭车马的官。仆从,太仆、群仆凡跟随君主的人。承,承顺的意思。弼,匡正挽救的意思。虽然文武之君,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之心,本来不需要侍御仆从的承顺辅弼。然而他们左右奔走,都是正直的人,那么承顺匡正,难道是小补吗?
陈氏大猷说:聪明,从天生知性的资质来说。齐圣,从德行充于极至来说。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就太仆职掌而言。大概太仆掌管端正君主的服饰位次,出入君主的大命,掌管诸侯的回复迎送,回复君主的答报,迎接下属的敷奏,君主的起居号令,都与太仆有关。吕氏说:文武动容周旋,何尝不中礼?号令何尝不善?现在必须先说近臣承弼之功,而后及此。大概左右交修,是近臣的常职,而内外交相养,也是圣人不已的诚意。又说:世主出入起居,漫不加省,只想要谨慎于议令之时,所谓咸其辅颊舌,感人之末节。民顺邦休,岂口舌所能办?林氏说:左右近习非人,那么朝夕渐染,入于邪僻而不自知,大臣虽然贤能,君心已经蛀蚀了,所以必须大小忠良,一定群仆都是正人才可以。
只有我一人不善,实在依赖左右前后在位的士人,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错谬误,端正我的邪僻之心,使我能够继承先烈的功业。
无良,说其资质不善。匡,辅助。绳,直纠正。非心,邪僻之心。先烈,文武。
问:“格其非心”的“格”,训正,恐怕是如格式之“格”。以此律人之不正者否?先生曰:今人如言合格,只是将此一物格其不正者,如格其非心,是说得深者;大人格君心之非,是说得浅者。铢。
陈氏大猷说:文武还资左右,何况我之无良?匡救其恶而不知,格其心则止于东而生于西,只有格其非心,则拔本塞源,末流自善。
现在我命你做大正,正于群仆侍御之臣,勉进君德,交修其所不及。
大正,太仆正。周礼太仆,下大夫。群仆谓祭仆、〇仆、戎仆、齐仆之类。穆王欲伯冏正其群仆侍御之臣,以勉进君德,而交修其所不及。或曰:周礼下大夫不得为正,汉孔氏以为太御中大夫,大概周礼太御最长,下又有群仆,与此所谓正于群者合,且与君同车,最为亲近。
张氏说:公卿进见有时,仆御防近无闲有时者,见其尊严;无闲者,知其情性。方其进见,君臣之分甚严,未易犯其颜色;及其防近,君臣之情无闲,故可纠其过失,救过于无闲之时易为力,救过于
己发之后难爲功。懋德交脩,正侍御仆从之职也】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僻侧媚其惟吉士【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外饰而无质实者也。便者,顺人之所欲;辟者,避人之所恶;侧者,奸邪;媚者,谀悦小人也。吉士,君子也。言当谨择汝之僚佐,无任小人,而惟用君子也。又案此言谨简乃僚,则成周之时,凡爲官长者皆得自举其属,不特辟除府史胥徒而已】纂注【吕氏曰:治有体统,王虽急于求助,苟徧择之则丛脞矣,故命一伯冏作大正,使精择其僚,固不待王亲择也,此爲治之体统也。陆贽在唐欲使诸司长官各举其属,亦庶几有见于此。张氏曰:其惟吉士,见巧令便媚爲凶人也】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防,厥后自圣。后德惟臣不德,惟臣【自圣,自以爲圣也。仆臣之贤否,系君德之轻重,如此。吕氏曰:自古小人之败君德爲昬爲虐。爲侈爲纵,曷其有极?至于自圣,犹若浅之爲害。穆王独以是蔽之者,葢小人之蛊其君,必使之虚美熏心,傲然自圣,则谓人莫己若,而欲予言莫之违,然后法家拂士日逺,而快意肆情之事亦莫或龃龉其间。自圣之证旣见,而百疾从之,昬虐侈纵,皆其枝叶而不足论也】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汝无比近小人,充我耳目之官,导君上以非先王之典,葢穆王自量其执德未固,恐左右以异端进而荡其心也】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戒其以货贿任羣仆也,言不于其人之善,而惟以货贿爲善,则是旷厥官,汝大不能敬其君,而我亦汝罪矣】纂注【吕氏曰:后世近习更相表里,鲜不以利合,舍人才而论货贿,近习之通▯也。自盘庚总货寳之戒至此复见之,成汤文武之隆未数数以货防其臣也,其商周之衰乎?陈氏经曰:穆王于此及吕刑皆言货,亦可见其风俗之渐衰矣】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彞宪【彞宪,常法也。吕氏曰:穆王卒章之命望于伯冏者深且长矣,此心不继,造父爲御,周游天下,将必有车辙马迹,导其侈者果出于仆御之间,抑不知伯冏犹在职乎否也?穆王豫知所戒,忧思深长,犹不免躬自蹈之,人心操舍之无常,可惧哉】纂注【王氏曰:近习之臣不患其不能将顺而莫之承,惟患其不能正救而莫之弼,故在先王则称其承弼,在己则责之以永弼而不及于承焉】
译事情一旦发动,就难以取得成效。努力修德,端正侍从仆役的职责,这是侍御仆从的本分。谨慎地选拔你的僚属,不要任用那些花言巧语、伪装和善、逢迎谄媚的小人,只任用贤良的君子。所谓巧言令色,就是喜好善巧的言辞,伪装和善的神色,外表修饰而没有实质;所谓便僻,就是顺从人的欲望,回避人的厌恶;所谓侧媚,就是奸邪谄媚,取悦小人。吉士,就是君子。意思是应当谨慎选择你的僚佐,不要任用小人,只任用君子。又按,这里说谨慎选拔你的僚属,说明在成周时期,凡是担任长官的人都可以自行举荐下属,不仅仅是辟除府史胥徒等低级官吏而已。
纂注:吕氏说:治理国家有体制法度,君王虽然急于寻求辅佐,但如果普遍亲自挑选,就会琐碎繁杂,所以任命一位伯冏作为大正,让他精心挑选僚属,本来就不需要君王亲自挑选,这就是治理的体制法度。陆贽在唐代希望让各部门长官各自举荐下属,也差不多是看到了这一点。张氏说:“其惟吉士”这句话,表明巧言令色、逢迎谄媚的人是凶恶之人。
仆臣正直,他们的君主就能正直;仆臣防范君主过失,君主就会自以为是。君主的德行取决于臣子,如果臣子不正直,君主就会自以为是。自圣,就是自认为圣明。仆臣的贤与不贤,关系到君主德行的轻重,就是这样。吕氏说:自古以来,小人败坏君主的德行,导致昏庸暴虐、奢侈放纵,哪有尽头?至于自以为是,还算是危害较轻的。穆王唯独用这一点来警示,大概是因为小人蛊惑君主,必定会让君主虚荣心膨胀,傲慢地自以为是,认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想要自己的话没有人违背,然后守法抗谏的士人日益疏远,而放纵情欲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在中间抵触。自是之征象既已出现,各种弊病随之而来,昏庸暴虐、奢侈放纵,都只是枝叶,不值得讨论了。
你不要亲近奸邪之人,让他们充任耳目之官,引导君主违背先王的典章制度。你如果亲近小人,让他们充任我的耳目之官,引导君主违背先王的典章,大概是因为穆王自量自己持守德行不够坚定,担心左右之人以异端邪说进入而动摇他的心志。如果不看人的贤良,只看贿赂的多少,那就是荒废了官职,你大大不能敬重你的君主,我也将治你的罪。这是告诫他们不要因为贿赂而任用群仆,意思是不以人的善行为标准,而只以贿赂为善,那就是荒废官职,你大大不能敬重君主,我也将治你的罪。
纂注:吕氏说:后世亲近宠幸的臣子互相勾结,很少不是以利相合,舍弃人才而谈论贿赂,这是近臣的弊病。自从盘庚总括财宝的告诫到这里再次出现,成汤、文王、武王的盛世未曾多次以贿赂防范臣下,这是商周衰败的表现吗?陈氏经说:穆王在这里以及《吕刑》中都提到贿赂,也可以看出风俗逐渐衰败了。
君王说:唉,要恭敬啊!永远辅佐你的君主遵循常法。常法,就是常规的法度。吕氏说:穆王在结尾对伯冏的期望深且长,如果这种心意不能延续,造父驾车,周游天下,必将有车辙马迹,引导他奢侈的人果然出自仆御之间,也不知道伯冏是否还在职?穆王预先知道所告诫的,忧思深长,还是不免亲自蹈入其中,人心操持取舍没有常定,真是可怕啊。
纂注:王氏说:亲近宠幸的臣子不担心他们不能顺从迎合,只担心他们不能匡正补救,所以在先王那里称他们为承弼,在自己这里则要求他们永远辅佐而不涉及顺从迎合。
吕刑【吕侯爲天子司宼,穆王命训刑以诰四方,史録爲篇,今文古文皆有案此篇専训赎刑,葢本舜典“金作赎刑”之语,今详此书实则不然,葢舜典所谓赎者,官刑学校之刑尔,若五刑则固未尝赎也,五刑之寛,惟处以流鞭扑之寛,方许其赎,今穆王赎法虽大辟亦与其赎免矣,汉张敞以讨羌兵食不继,建爲入谷赎罪之法,初亦未尝及夫杀人及盗之罪,而萧望之等犹以爲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恐开利路以伤治化,曽谓唐虞之世而有是赎法哉,穆王巡游无度,财匮民劳,至其末年无以爲计,乃爲此一切权宜之术以敛民财,夫子録之,葢亦示戒,然其一篇之书,哀矜恻怛,犹可以想见三代忠厚之遗意云尔,又案书▯引此多称甫刑,史记作甫侯言于王,作脩刑辟,吕后爲甫欤】辑録【吕刑一篇如何,穆王说得散漫,直从苖民蚩尤爲始作乱道起,若説道都是古人元文,如何出于孔氏者多,分明易晓,出于伏生者都难理会,贺孙问赎刑所以寛鞭扑之刑,则吕刑之赎刑如何,曰吕刑葢非先王之法也,故程子有一防问云,商之盘庚,周之吕刑,圣人载之于书,其取之乎,抑将垂戒后世乎,广蔡仲黙论五刑不赎之意,先生曰是,穆王方有赎法,尝见萧望之言古不赎刑,某甚疑之后来方省得赎刑不是古,因取望之▯看毕曰説得也无引证,义刚义刚问郑敷文所谓甫刑之意是否,先生曰便是,他们都不去考那赎刑如古之金作赎刑,只是刑之轻者,如流宥五刑之属皆是流窜,但有鞭作官刑,扑作敎刑,便是法之轻者,故赎想见那穆王胡做到那晚年无钱使后撰出那般法来,圣人也是志法之变处,但是他其中论不可轻于用刑之类有许多好説话不可不知耳】纂注【唐孔氏曰书▯引此篇语多称甫刑者,吕侯子孙后改封甫,如诗之生甫,及申不与我戍甫。穆王时未有甫名,后人以子孙国号名之,追称甫。刑若叔虞封唐,子孙封晋,而《史记》作《晋世家》。林氏曰:吕与甫,犹荆与楚,殷与商。王氏炎曰:此书穆王之言,而名《吕刑》者,吕侯爲王司宼,言于王,王命之参定刑书,乃推作刑之意,以训四方司政典刑者,故以《吕刑》名之】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惟吕命与惟说命语意同,先此以见训刑爲吕侯之言也。耄老而昬乱之称,荒忽也。孟子曰:从兽无厌谓之荒。穆王享国百年,车辙马迹遍于天下,故史氏以耄荒二字发之,亦以见赎刑爲穆王耄荒所训耳。苏氏曰:荒大也,大度作刑,犹禹曰予荒度士功,荒当属下句,亦通。然耄亦贬之之辞也】辑録【东坡解吕刑,王享国百年,耄作一句,荒度作刑作一句,甚有理。德明】纂注【陈氏大猷曰:惟吕命此句疑有阙文。孔氏曰:王享国百年,耄乱荒忽,度时世所宜,训刑以治四方。唐孔氏曰:记云八十九十曰耄,是耄荒爲年老。周本纪云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立五十五年崩。无逸言其享国皆谓在位之年,此乃从王生年而数,文不害意,不与彼同。新安陈氏曰:王享国百年,耄荒如舜典云朕在位三十有三载,耄期耳,当百年耄荒之时,而能裁度作刑以诘四方,乃见其笃老而尚精明仁厚,非真耄乱荒迷也。荒度虽有益稷语可证,然士功可言,荒度作刑,何荒度之有。蔡氏只存苏曰于下,以备一説,得之矣。诘如诘奸慝之诘】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言鸿荒之世,浑厚敦厐,蚩尤始开暴乱之端,驱扇熏炙,延及平民,无不爲寇爲贼。鸱义者,以鸱张跋扈爲义。矫防者,矫诈防刘也】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爲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苗民承蚩尤之暴,不用善而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名之曰法,以杀戮无罪,于是始过爲劓鼻刵耳椓窍黥靣之法,于丽法者必刑之,并制无罪不复,以曲直之辞爲差别,皆刑之也】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
译吕刑【吕侯担任天子的司寇,穆王命令他训导刑法以告谕四方,史官记录成篇,今文古文都有。查考此篇专门训导赎刑,大概本于《舜典》“金作赎刑”的话,现在详查此书其实并非如此,大概《舜典》所说的赎,是官刑、学校之刑罢了,至于五刑本来未曾允许赎免。五刑的宽缓,只有处以流刑、鞭刑、扑刑的宽缓,才允许赎免,现在穆王的赎法即使是死刑也允许赎免了。汉代张敞因为讨伐羌人兵粮不继,建议实行入谷赎罪之法,起初也未曾涉及杀人和盗窃之罪,而萧望之等人尚且认为这样就会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恐怕开启利路以伤害教化,难道唐虞之世会有这种赎法吗?穆王巡游无度,财用匮乏百姓劳苦,到了末年没有办法,于是采取这种权宜之术来敛取民财,孔子记录它,大概也是示戒,然而这一篇书,哀怜恻隐,还可以想见三代忠厚的遗意。又查考《尚书》引此篇多称甫刑,《史记》作甫侯言于王,作脩刑辟,吕侯是甫吗?】辑录【吕刑一篇怎么样?穆王说得散漫,直接从苗民蚩尤开始作乱说起,如果说都是古人的原文,为什么出于孔氏的多容易明白,出于伏生的都难理解?贺孙问赎刑所以宽缓鞭扑之刑,那么吕刑的赎刑怎么样?回答说吕刑大概不是先王之法,所以程子有一个疑问说,商的盘庚,周的吕刑,圣人记载在书中,是取法它呢,还是垂戒后世呢?广蔡仲默论五刑不赎的意思,先生说对,穆王当时有赎法,曾见萧望之说古不赎刑,我很怀疑后来才明白赎刑不是古法,于是取望之的话看完说说得对但没有引证。义刚问郑敷文所谓甫刑的意思是否正确,先生说便是,他们都不去考那赎刑如古之金作赎刑,只是轻刑,如流宥五刑之类都是流窜,但有鞭作官刑,扑作教刑,便是法之轻者,所以赎。想见那穆王胡作非为到晚年没钱用后编出那般法来,圣人也是志法之变处,但是他其中论不可轻于用刑之类有许多好话不可不知。】纂注【唐孔氏说《尚书》引此篇语多称甫刑者,吕侯子孙后改封甫,如《诗》之生甫,及申不与我戍甫。穆王时未有甫名,后人以子孙国号名之,追称甫。刑若叔虞封唐,子孙封晋,而《史记》作《晋世家》。林氏说:吕与甫,犹荆与楚,殷与商。王氏炎说:此书穆王之言,而名《吕刑》者,吕侯为王司寇,言于王,王命之参定刑书,乃推作刑之意,以训四方司政典刑者,故以《吕刑》名之】
只有吕侯受命,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裁度制定刑法以诘问四方【惟吕命与惟说命语意同,先此以见训刑为吕侯之言也。耄老而昏乱之称,荒忽也。孟子说:从兽无厌谓之荒。穆王在位百年,车辙马迹遍于天下,所以史氏以耄荒二字发之,也以见赎刑为穆王耄荒所训耳。苏氏说:荒大也,大度作刑,犹禹曰予荒度士功,荒当属下句,亦通。然耄亦贬之之辞也】辑录【东坡解吕刑,王享国百年,耄作一句,荒度作刑作一句,甚有理。德明】纂注【陈氏大猷说:惟吕命此句疑有阙文。孔氏说: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荒忽,裁度时世所宜,训刑以治四方。唐孔氏说:记云八十九十曰耄,是耄荒为年老。周本纪云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立五十五年崩。无逸言其享国皆谓在位之年,此乃从王生年而数,文不害意,不与彼同。新安陈氏说:王在位百年,耄荒如舜典云朕在位三十有三载,耄期耳,当百年耄荒之时,而能裁度作刑以诘四方,乃见其笃老而尚精明仁厚,非真耄乱荒迷也。荒度虽有益稷语可证,然士功可言,荒度作刑,何荒度之有。蔡氏只存苏曰于下,以备一说,得之矣。诘如诘奸慝之诘】王说: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言鸿荒之世,浑厚敦庞,蚩尤始开暴乱之端,驱扇熏炙,延及平民,无不寇贼。鸱义者,以鸱张跋扈为义。矫防者,矫诈防刘也】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苗民承蚩尤之暴,不用善而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名之曰法,以杀戮无罪,于是始过为劓鼻刵耳椓窍黥面之法,于丽法者必刑之,并制无罪不复,以曲直之辞为差别,皆刑之也】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
闻惟腥【泯泯昬也棼棼乱也民相渐染爲昬爲乱无复诚信相与反覆诅盟而已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各告无罪于天天视苖民无有馨香德而刑戮发闻莫非腥秽吕氏曰形于声嗟穷之反也动于气臭恶之熟也馨香阳也腥秽隂也故德爲馨香而刑发腥秽也】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苗民无世在下【皇帝舜也以书考之治苗民命伯夷禹稷臯陶皆舜之事报苖之虐以我之威絶灭也谓窜与分北之类遏絶之使无继世在下国】纂注【孔氏曰九黎之君号曰蚩尤为鸱枭之义三苖之君习蚩尤之恶顽凶虐民蚩尤黄帝所灭三苖帝尧所诛言异世而同恶皇帝帝尧也 史记五帝本纪神农氏衰诸侯侵伐蚩尤最强暴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杀之诸侯尊黄帝为天子唐孔氏曰楚语云少昊氏之衰九黎乱徳颛帝受之使复旧常则九黎在少昊之末非蚩尤也楚语又云三苖复九黎之徳郑氏以苖民即九黎之后颛帝诛九黎至其子孙为三国有罪者无辞无罪者有辞苖民断狱并皆罪之无差简有直辞者 苏氏曰鸱义以鸷杀为义如后世所谓侠也 陈氏曰罔中于信无中心出于诚信者信不由中也无馨香之徳而发闻者惟腥秽之虐刑观二始字见蚩尤为作乱之始而苖民为淫刑之始 张氏曰方并也犹方舟之方 新安陈氏曰蚩尤苖民前后隔逺不必以九黎混杂言之二孔郑氏之説皆未敢信又案吕氏谓古未有五刑自苖民制之然后圣人始不得已而用之非也舜典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下文方及诛四凶三苖居一焉葢五刑其来乆矣岂有苖民始作五刑舜乃效尤用之之理郑杀邓析而用其竹刑▯犹讥之孰谓舜以三苖虐威而窜其身乃效其虐威而用其法乎曰作五虐之刑,曰淫为劓、刵、防、黥,曰虐与淫,可见非即古之五刑,必又暴虐淫过用之,或如纣之炮烙、剖心,孙皓之凿人目、剥人靣之类耳。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帝王二千年相承,莫之能改,而谓始于苖民乎?使果创始于苖民,穆王方谆谆以苖民为戒,乃遵用其法乎?不然,必矣】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葢【重少昊之后,黎髙阳之后,重即羲,黎即和也。吕氏曰: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民晓然知其所由,则不求之▯茫冥昧之间。当三苖昏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鬼天地人神之典杂揉凟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黎脩祀典,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高卑上下各有分限,絶地天之通,严幽明之分,焄蒿妖诞之説,举皆屏息。羣后及在下之羣臣,皆精白一心辅助常道,民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鳏寡之防,亦无有盖蔽而不得自伸者也。案《国语》曰:少皥氏之衰,九黎乱德,民神杂揉,家爲巫史,民渎齐盟,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无相侵渎。其后三苖复九黎之德,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纂注【唐孔氏曰:羲是重之子孙,和是黎之子孙,司天属神,司地属民者,令神与天在上,民与地在下,定上下之分,使民神不杂,则祭享有度。苏氏曰:自苗民渎于诅盟,人神相乱,虢之亡也有神降于莘,即此类也。张氏曰:▯曰: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三苗之俗以诅盟爲事,是听命于神也。奸人每假此以作乱,如汉末张角谋叛,一日同起者三十六方,张鲁起兵亦以五斗米首过于神诱人,皆是也。絶地天通,罔有降格者,絶在地之民,使人不得以妖术格在天之神絶在天之神使人不得假其名字以降于在地之民。▯山杨氏曰:扬子云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羲近重,和近黎。羲和非重黎也,近之而已。重黎司天地之官也,羲和日时之官也。春夏阳也,故羲近重;秋冬阴也,故和近黎。吕氏曰:治世神怪所以不兴者,只爲善恶分明,自然不求之神。乱世善恶不明,自然専言神怪,言鬼言命。新安陈氏曰:此非専重黎之力,亦由朝之羣后及在下之众臣明显明之理,使人不惑于茫昧之说,辅经常之道,使人不挠于
译听说(苗民)昏乱,昏乱是愚昧,纷乱是混乱,百姓互相沾染,变得愚昧混乱,不再有诚信,只是互相反复地诅咒盟誓罢了。暴虐的政治施加威势,众多遭受杀戮的人正各自向天申诉无罪。上天观察苗民,没有馨香的德行,而刑罚杀戮所发出的声音,没有不是腥秽的。吕氏说:表现在声音上,是嗟叹穷困的反映;触动于气息,是恶臭的成熟。馨香属阳,腥秽属阴,所以德行是馨香的,而刑罚发出的是腥秽的。
皇帝(舜)哀怜那些无辜被杀的人,用威严来报复暴虐,遏制断绝苗民,使他们不能世代留在下位。皇帝即舜,根据《尚书》考察,治理苗民,任命伯夷、禹、稷、皋陶,都是舜的事情。报复苗民的暴虐,用我们的威严,断绝灭掉,指的是流放和分北之类,遏制断绝他们,使他们没有继世留在下国。
孔氏说:九黎的君主号称蚩尤,是鸱枭的意思。三苗的君主习染蚩尤的恶行,顽固凶恶,虐待百姓。蚩尤被黄帝所灭,三苗被帝尧所诛,说不同世代却同样作恶。皇帝即帝尧。《史记·五帝本纪》说:神农氏衰落,诸侯侵伐,蚩尤最强暴,黄帝与蚩尤在涿鹿之野作战,杀了他,诸侯尊黄帝为天子。唐孔氏说:《楚语》说少昊氏衰落,九黎扰乱德行,颛顼接受它,使其恢复旧常,那么九黎在少昊之末,不是蚩尤。《楚语》又说三苗恢复九黎的德行,郑氏认为苗民就是九黎的后代,颛顼诛杀九黎,到其子孙为三国,有罪者没有辩解,无罪者有辩解,苗民断案全都定罪,没有差别,简略有直辞者。苏氏说:鸱义是以鸷杀为义,如后世所谓的侠。陈氏说:罔中于信,没有中心出于诚信者,信不由中也,没有馨香的德行,而发闻者只有腥秽的虐刑。看两个“始”字,可见蚩尤是作乱的开始,而苗民是淫刑的开始。张氏说:方,并也,犹方舟之方。新安陈氏说:蚩尤、苗民前后相隔遥远,不必以九黎混杂言之,二孔、郑氏之说皆未敢信。又按吕氏谓古未有五刑,自苗民制之,然后圣人始不得已而用之,非也。《舜典》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下文方及诛四凶,三苗居一焉。盖五刑其来久矣,岂有苗民始作五刑,舜乃效尤用之之理?郑杀邓析而用其竹刑,犹讥之,孰谓舜以三苗虐威而窜其身,乃效其虐威而用其法乎?曰作五虐之刑,曰淫为劓、刵、防、黥,曰虐与淫,可见非即古之五刑,必又暴虐淫过用之,或如纣之炮烙、剖心,孙皓之凿人目、剥人面之类耳。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帝王二千年相承,莫之能改,而谓始于苗民乎?使果创始于苗民,穆王方谆谆以苗民为戒,乃遵用其法乎?不然,必矣。
于是命令重、黎断绝地与天的交通,没有下降上升的,群后及在下位的,明明辅助常道,鳏寡没有遮蔽。重是少昊的后代,黎是高阳的后代,重即羲,黎即和也。吕氏说: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百姓清楚知道其原因,就不求之于茫茫冥昧之间。当三苗昏虐时,百姓得罪者不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鬼,天地人神之典杂揉亵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黎修祀典,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高卑上下各有分限,断绝地天之通,严幽明之分,焄蒿妖诞之说,举皆屏息。群后及在下之群臣,皆精白一心辅助常道,民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鳏寡之防,亦无有盖蔽而不得自伸者也。按《国语》曰:少皥氏之衰,九黎乱德,民神杂揉,家为巫史,民渎齐盟,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无相侵渎。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德,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
唐孔氏说:羲是重的子孙,和是黎的子孙,司天属神,司地属民者,令神与天在上,民与地与在下,定上下之分,使民神不杂,则祭享有度。苏氏说:自苗民渎于诅盟,人神相乱,虢之亡也有神降于莘,即此类也。张氏说:曰: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三苗之俗以诅盟为事,是听命于神也。奸人每假此以作乱,如汉末张角谋叛,一日同起者三十六方,张鲁起兵亦以五斗米首过于神诱人,皆是也。断绝地天通,罔有降格者,断在地之民,使人不得以妖术格在天之神;断在天之神,使人不得假其名字以降于在地之民。山杨氏说:扬子云,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羲近重,和近黎。羲和非重黎也,近之而已。重黎司天地之官也,羲和日时之官也。春夏阳也,故羲近重;秋冬阴也,故和近黎。吕氏说:治世神怪所以不兴者,只为善恶分明,自然不求之神。乱世善恶不明,自然专言神怪,言鬼言命。新安陈氏说:此非专重黎之力,亦由朝之群后及在下之众臣明显明之理,使人不惑于茫昧之说,辅经常之道,使人不挠于
妖怪之习。虽穷民亦无蔽葢而不得自伸者,民心坦然无疑而不复求之于神,此重黎所以得举其职也。葢人惟昧正理悖常道而后惑神怪乱祀典,明明棐常乃絶地天通之本也。使人心未知显明之理,未顺彞常之经,则必惑于冥昧挠于怪异,重黎虽禁絶之未易行也。惟明明棐常,人心先正,自将求之明而不求之幽,于其常而不于其怪,絶地天通庶其易于絶乎?又案:北正黎或作火正黎,北字与火字相似。又黎以北正兼火正,黎即祝融也。所以秘注▯子曰:北正黎即火正黎也。北正对南正爲是】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清问虚心而问也,有辞声苗之过也。苗以虐爲威,以察爲明。帝反其道以德威而天下无不畏,以德明而天下无不明也】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恤功致忧民之功也。典礼也,伯夷降天地人之三礼以折民之邪妄。苏氏曰:失礼则入刑,礼刑一物也。伯夷降典以正民心,禹平水土以定民居,稷降播种以厚民生。三后成功而致民之殷盛富庶也。吴氏曰:二典不载有两刑官,葢▯闻之谬也。愚意臯陶未爲刑官之时,岂伯夷实兼之欤?下文又言伯夷播刑。之迪不应如此谬误】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敎祗德【命臯陶爲士制百姓于刑辟之中所以检其心而敎以祗德也 吴氏曰臯陶不与三后之列遂使后世以刑官爲轻后汉杨赐拜廷尉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臯陶不与葢吝之也是后非独人臣以刑官爲轻人君亦以爲轻矣观舜之称臯陶曰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又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其所系乃如此是可轻哉吕氏曰吕刑一篇以刑爲主故厯叙本末而归之于臯陶之刑势不得与伯夷禹稷杂称言固有賔主也】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彞【穆穆者和敬之容也明明者精白之容也灼于四方者穆穆明明辉光发越而四达也君臣之德昭明如是故民皆观感动荡爲善而不能自已也如是而犹有未化者故士师明于刑之中使无过不及之差率乂于民辅其常性所谓刑罚之精华也】辑録【率乂于民棐彞是率治于民非常之事贺孙】纂注【夏氏曰九州各有名山大川爲之主名如扬州山有会稽川曰三江之类 吕氏曰苖旣遏絶而犹有辞于苖葢苖在舜世叛服不常元恶遏絶余孽犹存或窜或分北或徂征考之书可见当时承蚩尤之▯妖诞怪神深溺人心重黎絶地天通固区别其大分矣然蛊惑之乆未易遽胜伯夷复降天地人之祀典使知天地之性鬼神之德森然各有明法向之蛊惑消荡不留所谓折民于刑也自不知本者观之平水播谷若所急而降典可缓抻不知人心不正胥爲禽夷虽有土安得而居有粟安得而食伯夷降典先其本也后之知道者亦谓去神祠然后人爲善其防防矣自伯夷之典迄臯陶之刑制度文爲之具也自穆穆在上明明在下至率乂于民棐彞,精神心术之运也。苟无其本,则前数者不过卜祝、工役、农圃、胥史之事耳。新安陈氏曰:鳏寡得言其害于清问之下,其无葢可知。表记引德威惟畏德,明惟明继之。曰:非虞帝其孰能如是乎?则皇帝爲舜明矣。夫舜不轻于用刑也,先命重黎絶地天防渎之礼,次首命伯夷降天地人之礼,又命禹除民害,稷兴民利。夫然后始命臯陶以刑,且本之以威明之德,继期民以祗德、勤德。刑之夲必主于德,而刑之用必合于中。德与中爲吕刑一篇之纲领。继此曰:惟克天德,曰以成三德,曰有德惟刑,无非以德爲夲也。曰观于五刑之中,曰中听狱之两辞,曰罔非在中,曰咸庶中正,曰非德于民之中,曰咸中有庆,无非以中爲用也。刑必合于中,而后刑即所以爲德。以此意读吕刑,其庶几乎】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讫,尽也。威,权势也。富,贿赂也。当时典狱之官,非惟得尽法于权势之家,亦惟得尽法于贿赂之人。言不爲威屈,不爲利诱也。敬忌之至,无有择言在身,大公至正,纯乎天德,无豪发不可举
译妖怪的习俗。即使是穷苦百姓,也没有因遮蔽而不得申诉的情况,民心坦荡无疑,不再向神灵祈求,这就是重黎能够履行其职责的原因。大概人只有蒙昧正理、违背常道,才会被神怪迷惑、扰乱祭祀典章,彰明常理才是断绝地天相通的根本。如果人心尚未知晓显明的道理,尚未顺从常道的规范,就一定会被幽暗迷惑、被怪异扰乱,重黎虽然禁止断绝,也不容易推行。只有彰明常理,人心先端正,自然会追求光明而不追求幽暗,追求常道而不追求怪异,断绝地天相通大概就容易断绝了吧?又查考:北正黎有时写作火正黎,北字与火字相似。又黎以北正兼任火正,黎就是祝融。所以秘注〇子说:北正黎就是火正黎。北正对应南正才是正确的。
皇帝虚心询问下民,鳏寡之人对苗有怨言。德威在于使人敬畏,德明在于使人明白。【清问,虚心而问;有辞,声讨苗的过错。苗以暴虐为威,以苛察为明。帝反其道,以德威使天下无不敬畏,以德明使天下无不明白。】于是命令三位后稷为百姓忧虑功业,伯夷降下礼典,以刑罚纠正百姓;禹平定水土,掌管山川名称;稷降下播种之法,使农业种植嘉谷。三位后稷成功,使百姓殷盛。【恤功,为百姓忧虑功业。典,礼也。伯夷降下天地人的三礼,以纠正百姓的邪妄。苏氏说:失礼则入刑,礼刑是一回事。伯夷降下礼典以端正民心,禹平定水土以安定民居,稷降下播种以丰厚民生。三位后稷成功,使百姓殷盛富庶。吴氏说:两篇《典》中没有记载有两个刑官,大概〇闻是错误的。我的意思是,皋陶未任刑官之时,难道伯夷实际兼任了吗?下文又说伯夷播刑,引导百姓,不应如此谬误。】
士师制定百姓的刑罚,以教导敬德。【命令皋陶为士师,制定百姓的刑罚,以检束其心并教导敬德。吴氏说:皋陶不与三位后稷并列,于是使后世轻视刑官。后汉杨赐拜为廷尉,自认为代非法家,说:三位后稷成功,使百姓殷盛,皋陶不与,大概是吝惜他。这是后非独人臣以刑官为轻,人君也以为轻。看舜称赞皋陶说: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这是你的功绩;又说:使我顺从欲望以治理四方,风气感动,这是你的美善。他所系属的竟然如此,可以轻视吗?吕氏说:《吕刑》一篇以刑为主,所以历叙本末而归之于皋陶之刑,势不得与伯夷、禹、稷杂称,言语固有宾主。】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光辉照耀四方,无不勤于德,所以明于刑罚之中,率领百姓治理,辅助常性。【穆穆,和敬之容;明明,精白之容。灼于四方,穆穆明明辉光发越而四达。君臣之德昭明如此,所以百姓皆观感动荡,为善而不能自已。如此而犹有未化者,所以士师明于刑罚之中,使无过不及之差,率领百姓治理,辅助其常性,所谓刑罚之精华。】辑录【率乂于民棐彝,是率领治理百姓非常之事,贺孙。】纂注【夏氏说:九州各有名山大川,为主名,如扬州山有会稽,川曰三江之类。吕氏说:苗既遏绝,而犹有辞于苗,大概苗在舜世叛服不常,元恶遏绝,余孽犹存,或窜或分北,或徂征,考之书可见。当时承蚩尤之〇妖诞怪神,深溺人心,重黎断绝地天通,固区别其大分矣。然蛊惑之久,未易遽胜,伯夷复降天地人之祀典,使知天地之性、鬼神之德,森然各有明法,向之蛊惑消荡不留,所谓折民于刑也。自不知本者观之,平水播谷若所急,而降典可缓,抻不知人心不正,胥为禽夷,虽有土安得而居,有粟安得而食。伯夷降典,先其本也。后之知道者,亦谓去神祠,然后人为善,其防防矣。自伯夷之典,迄皋陶之刑,制度文为之具也。自穆穆在上,明明在下,至率乂于民棐彝,精神心术之运也。苟无其本,则前数者不过卜祝、工役、农圃、胥史之事耳。新安陈氏说:鳏寡得言其害于清问之下,其无盖可知。《表记》引德威惟畏,德明惟明,继之曰:非虞帝其孰能如是乎?则皇帝为舜明矣。夫舜不轻于用刑也,先命重黎断绝地天,防渎之礼,次首命伯夷降天地人之礼,又命禹除民害,稷兴民利。夫然后始命皋陶以刑,且本之以威明之德,继期民以祗德、勤德。刑之本必主于德,而刑之用必合于中。德与中为《吕刑》一篇之纲领。继此曰:惟克天德,曰以成三德,曰有德惟刑,无非以德为本也。曰观于五刑之中,曰中听狱之两辞,曰罔非在中,曰咸庶中正,曰非德于民之中,曰咸中有庆,无非以中为用也。刑必合于中,而后刑即所以为德。以此意读《吕刑》,其庶几乎。】
典狱非尽于威,惟尽于富。敬忌无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讫,尽也。威,权势也。富,贿赂也。当时典狱之官,非惟得尽法于权势之家,亦惟得尽法于贿赂之人。言不为威屈,不为利诱也。敬忌之至,无有择言在身,大公至正,纯乎天德,无毫发不可举。】
以示人者。天德在我,则大命自我作,而配享在下矣。在下者,对天之辞,葢推典狱用刑之极功,而至于与天爲一者如此】纂注【孔氏曰:言尧时主狱非絶于威,惟絶于富。世治货贿不行。夏氏曰:威不当絶,是汝所当敬而用之者。富不可不絶,是汝所当忌而不用者。行之汝身,皆可言之于口,不必择而后言,则汝之所爲无瑕可指矣。是能与天合德,则天与以善命,岂私于我,实我自有以致之,故曰自作元命。如此则典狱之官,身虽在下,而仰合天德,如所谓配天,其泽仰当天意,如所谓克享天心,谓之配享在下,岂不信哉。吕氏曰:讫者不行之谓,典狱不得行其公者,非爲威胁则爲利诱,欲威不能屈富,不能淫。惟在敬忌,无择言在身而已。用刑至是,则功在王室,祭于大烝,配享无穷矣。张氏曰:穆王戒典狱谆谆,以富货言,当时风俗衰敝可知。敬则善心生,忌则恶念灭。陈氏经曰:天德无私,威富之事絶于外,敬忌之诚存于中,此无私之天德也。死生寿夭之命,乃天以制斯人者。今典狱者德与天一,则制生人之大命,不在天而在我矣。天能制人之大命,典狱者亦能制人之大命,岂非在下而与天配合乎?自作元命,犹言自贻哲命。新安陈氏曰:此一节,孔氏以爲言尧时主狱者,帝世安有务富鬻狱事?吕氏以爲穆王戒当时典狱者良是,敬忌如康诰文王之敬忌畏忌,敬之一事也。罔有择言,口无择言也,言行相表里。罔有择言在身,并身无择行者矣。典狱之事,天实临之,非惟天实临之,吾身即天也。配享在下,与苗之无世在下对,典狱者欲配享在下,不至如苗之无世在下,何▯于富威而不加之敬忌乎?念念知有天在上,且知天实在吾一心中,斯为得之。愚谓穆王谆谆以慎刑谕戒臣下,而五刑皆有赎货,莫甚焉,可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者矣】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廸,其今尔何惩?惟时苖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苖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司政典狱,汉孔氏曰:诸侯也,爲诸侯主刑狱而言。非尔诸侯爲天牧养斯民乎?爲天牧民,则今尔何所监惩?所当监者非伯夷乎?所当惩者非有苗乎?伯夷播刑以啓廸斯民,舍臯陶而言伯夷者,探本之论也。丽,附也。苖民不察于狱辞之所丽,又不择吉人俾观于五刑之中,惟是贵者以威乱政,富者以货夺法,防制五刑乱虐无罪,上帝不蠲贷而降罚于苖,苗民无所辞其罚,而遂殄灭之也】纂注【陈氏大猷曰:惟吉人能慈祥哀矜,察刑之中理而不妄用。察狱旣不得其情,任狱又不得其人,是人与法俱弊也。新安陈氏曰:此因土章言苗民及虞廷之刑,而欲典狱者有所监惩也。伯夷典礼而言播刑之迪,实难强通。或谓降典以折絶民于刑,是乃伯夷播刑之道,未知是否。庶威夺货,蔡氏分説与上文讫威讫富相照应,优于诸家。不蠲不蠲洁其所爲也。陈氏大猷曰:自古酷吏如郅都、寗成、严延年、王温舒、周兴、来俊臣之流,未有不反中其身及其子孙者。上帝不蠲而絶厥世,古今一律也】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此告同姓诸侯也。格,至也。参错讯鞫,极天下之劳者,莫若狱。苟有毫发怠心,则民有不得其死者矣。罔不由慰日勤者,尔所用以自慰者,无不以日勤故,职举而刑当也。尔罔或戒不勤者,刑罚之用一成而不可变者也。苟顷刻之不勤,则刑罚失中,虽深戒之而已施者亦无及矣。戒固善心也,而用刑岂可以或戒也哉?且刑狱非所恃以为治也,天以是整齐乱民,使我为一日之用而已,非终。即康诰“大罪非终”之谓,言过之当宥者惟终。即康诰“小罪惟终”之谓
译用来示人的。天德在我,那么重大的命运由我自己创造,而配享于下位了。所谓“在下”,是相对于天的说法,大概是将掌管刑狱、使用刑罚的极致功效,推演到与天合一的地步,就是这样。
【纂注】孔氏说:意思是说尧时代掌管刑狱的人,并非断绝威严,只是断绝贪财。世道太平,贿赂不行。夏氏说:威严不应当断绝,这是你应当敬畏并使用的;财富不可不断绝,这是你应当忌讳而不使用的。践行于你自身,都可以说出口,不必选择后才说,那么你作为就没有瑕疵可指了。这样能与天合德,上天就赐予善命,难道上天偏私于我,实际上是我自己招致的,所以说“自作元命”。像这样,掌管刑狱的官员,身体虽然在下位,但向上契合天德,就像所说的配天,其恩泽向上符合天意,就像所说的能享天心,称为“配享在下”,难道不确实吗?吕氏说:“讫”是不施行的意思,掌管刑狱不能施行公正,不是被威严胁迫就是被利益诱惑,想要威严不能屈服,财富不能迷惑。只在于敬畏和忌讳,没有经过选择就脱口而出的言语在身上罢了。使用刑罚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功绩在于王室,在大祭时配享,无穷无尽。张氏说:穆王告诫掌管刑狱的人谆谆不倦,用财富来说事,当时风俗衰败败坏可以知道。敬畏则善心生,忌讳则恶念灭。陈氏经说:天德无私,威严和财富的事断绝于外,敬畏和忌讳的诚意存于内,这就是无私的天德。死生寿夭的命运,是天用来制约这些人的。现在掌管刑狱的人德行与天一致,那么制约生人的重大命运,不在天而在我了。天能制约人的重大命运,掌管刑狱的人也能制约人的重大命运,难道不是在下面而与天配合吗?“自作元命”,就像说“自贻哲命”。新安陈氏说:这一节,孔氏认为是说尧时代掌管刑狱的人,帝王时代哪有追求财富、卖官鬻狱的事?吕氏认为是穆王告诫当时掌管刑狱的人,确实正确。敬畏和忌讳就像《康诰》中文王的敬畏和忌讳,是同一件事。“罔有择言”,是口里没有经过选择的言语,言行互为表里。“罔有择言在身”,并且身上没有经过选择的行为。掌管刑狱的事,天确实监视着,不仅天确实监视着,我的身体就是天。“配享在下”,与苗民的“无世在下”相对,掌管刑狱的人想要配享于下位,不至于像苗民那样没有世系在下位,怎么能对财富和威严不加以敬畏和忌讳呢?念念知道有天在上,并且知道天实在在我心中,这才算是得到了。我认为穆王谆谆以谨慎刑罚告诫臣下,而五刑都有赎罪的钱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可以说是没有揣度根本而只整治末节了。
王说:唉!四方掌管政事和刑狱的人,难道你们不是作为天的牧养者吗?现在你们以什么为鉴戒?不是伯夷传播刑罚的教导吗?那么现在你们以什么为惩戒?只有那苗民不审察狱讼所依附的法律,不选择善良的人来观察五刑的适中,只有那些凭借威严、夺取财物来裁断决定五刑,从而扰乱无辜的人,上帝不洁净他们而降下灾祸于苗民,苗民对于惩罚无可推辞,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
【司政典狱,汉孔氏说:是诸侯,为诸侯主持刑狱而言。难道你们诸侯不是为上天牧养百姓吗?为上天牧养百姓,那么现在你们以什么为鉴戒和惩戒?应当鉴戒的不是伯夷吗?应当惩戒的不是有苗吗?伯夷传播刑罚来启发教导百姓,舍弃皋陶而言伯夷,是探究根本的论述。丽,是依附的意思。苗民不审察狱辞所依附的法律,又不选择善良的人让他们观察五刑的适中,只有那些权贵以威严扰乱政事,富人以财物夺取法律,防范制约五刑,扰乱虐待无罪的人,上帝不宽贷而降罚于苗民,苗民无处推辞其惩罚,于是消灭了他们。】
【纂注】陈氏大猷说:只有善良的人能慈祥哀怜,审察刑罚的适中道理而不妄用。审察狱讼既然不得其情,任用狱官又不得其人,这是人和法律都败坏。新安陈氏说:这是因为土章提到苗民及虞廷的刑罚,而想让掌管刑狱的人有所鉴戒和惩戒。伯夷掌管礼仪而言传播刑罚的教导,实在难以强行贯通。有人说降下法典来折断民众于刑罚,这是伯夷传播刑罚的道理,不知道是否正确。庶威夺货,蔡氏分别解说与上文“讫威讫富”相照应,优于各家。不蠲,是不洁净他们的行为。陈氏大猷说:自古酷吏如郅都、宁成、严延年、王温舒、周兴、来俊臣之类,没有不反过来中伤自身及其子孙的。上帝不洁净而断绝他们的世系,古今是一致的。
王说:唉!要思念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都听我的话,或许会有至善的命运。现在你们没有不因为自我安慰而日益勤勉的,你们也没有因为警戒而不勤勉的,天用来整齐百姓,让我一日之用并非终结,真正的终结在于人。你们尚且要敬畏顺从天命来侍奉我一人,虽然畏惧不要畏惧,虽然喜庆不要喜庆,只敬畏五刑以成就三德。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依赖他,他的安宁才能长久。
【这是告诫同姓诸侯的。格,是至的意思。参差错杂地审讯拷问,极尽天下之劳的,没有比刑狱更甚的。如果有毫发怠慢之心,那么百姓就有不得其死的了。“罔不由慰日勤”,你们用来自我安慰的,无不因为日益勤勉的缘故,职责举荐而刑罚得当。“尔罔或戒不勤”,刑罚的使用一旦形成就不能改变。如果顷刻之间不勤勉,那么刑罚失中,虽然深深警戒,已经施行的也来不及了。警戒固然是善心,但使用刑罚难道可以有时警戒吗?而且刑狱不是所恃以为治的,天用这个来整齐乱民,让我一日之用而已,并非终结。即《康诰》“大罪非终”的意思,说过之当宥者惟终。即《康诰》“小罪惟终”的意思。】
,言故之当辟者。非终惟终,皆非我得轻重,惟在夫人所犯耳。尔当敬逆天命以承我一人,畏威,古通用威辟之也。休,宥之也。我虽以为辟,尔惟勿辟;我虽以为宥,尔惟勿宥。惟敬乎五刑之用,以成刚柔正直之徳,则君庆于上,民赖于下,而安宁之福永乆而不替矣】纂注【唐孔氏曰:格训至,至命不知何命。郑云:格,登也。登命谓寿考。苏氏曰:庶以格天命。新安胡氏曰:下文有敬逆天命,此则当云庶几有以感格天命。陈氏经曰:尔当以日勤为安,不至于以不勤为戒。戒不勤则心有作辍而不能日勤矣。天以刑齐民,天不能自为之,故以俾我。然天之爱民其心无穷,我当兢兢业业,不以以一日遂终其事,相与以终之于无穷者,犹有望于人,则吾敬刑之心始有所托。是此心无穷已处,即天意也。尔尚敬迎天命,以奉我一人。用刑之际,人虽畏服,我犹以为未足畏;人虽称美,我犹以为未足美。若然则此心常无已,方能承人君爱民无穷之心,方能合上天爱民无穷之心。此岂非安于日勤者之所能为哉。息斋余氏曰:天齐至在人,且从孔説,俾我句一曰连下句。吕氏曰:人所畏勿畏,人所休勿休,心不外用,惟敬五刑。夏氏曰:于五刑所当重者重,无愧于三徳之刚,而刚不至于太苛;所当轻者轻,无愧于三徳之柔,而柔不至于太纵。介轻重之间者,无愧于三徳之正直,而正直不至于】【偏倚。如是则足以敬迎天命矣。新安陈氏曰:此章言刑出于天,天俾之我,故望尔逆天命以奉我。所以承天者勤也,敬也。能勤能敬,则刑非刑也,德也。刑非刑也,福也。可不念哉。非终惟终。陈氏説贯穿有味,合备一説】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有民社者皆在所告也。夫刑凶器也,而谓之祥者,刑期无刑,民协于中,其祥莫大焉。及,逮也。汉世诏狱所逮有至数万人者,审度其所当逮者而后可逮之也。曰何?曰非,问答以发其意,以明三者之决不可不尽心也】纂注【张氏曰:此并同姓异姓诸侯而戒之。苏氏曰:罪非已造,爲人所累曰及。秦汉间谓之逮,狱吏以不遗支党爲忠,以多逮广系爲利。汉大狱有逮万人者,国之安危运祚长短咸寄。于此,新安胡氏曰:刑而曰祥,以好生之德寓焉。择人敬刑而谨所及,则民安矣。民安则刑可言祥矣】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两造者,两争者皆至也。周官以两造听民讼,具备者辞证皆在也。师,众也。五辞,丽于五刑之辞也。简,核其实也。孚,无可疑也。正,质也。五辞简核而可信,乃质于五刑也。不简者,辞与刑参差不应,刑之疑者也。罚,赎也。疑于刑则质于罚也。不服者,辞与罚又不应也,罚之疑者也。过,误也。疑于罚则质于过而宥免之也】纂注【张氏曰:两造非偏辞,师听非偏见,一人独听,恐聪明有不及,思虑有不至,必众听之也。吕氏曰:狱辞所及,固欲审度,而两造词证复欲具备,葢不当逮者不可扰,一人当逮者不可阙一人。又曰:古者因情而求法,故有不可入之刑;后世移情而合法,故无不可加之罪】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疵,病也。官,威势也。反,报德怨也。内,女谒也。货,贿赂也。来,干请也。惟此五者之病,以出入人罪,则以人之所犯坐之也。审克者,察之详而尽其能也。下文屡言,以见其丁宁忠厚之至。疵于刑罚亦然,但言于五过者,举轻以见重也】纂注【孔氏曰:五过之病,或尝同官位,或诈反囚辞,或内亲用事,或行货枉法,或旧相往来,皆病所在,出入人罪,使在五过,罪与犯法者同。吕氏曰:刑降而爲罚,罚降而爲过,然以私而故纵,则又非天讨也,故纵之疵病有此五者。又曰:审者,察之尽其心;克者,治之尽其力】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刑疑
译(前文省略)说的是应当判罪的人。无论最终定罪还是最终赦免,都不是我能随意决定轻重的,只在于那人所犯的罪行罢了。你应当恭敬地顺应天命来辅佐我一人,畏惧威严,古人通用“威”和“辟”(刑杀)的意思。“休”是宽恕的意思。我虽然认为应当判罪,你却不要判罪;我虽然认为应当宽恕,你却不要宽恕。只有恭敬地对待五刑的运用,以成就刚、柔、正直的德行,那么君主在上享有福庆,百姓在下有所依赖,而安宁的福泽就能长久不衰竭了。】
【纂注】唐孔颖达说:“格”解释为“至”,至于“至命”不知是什么命。郑玄说:“格”是“登”的意思。“登命”指长寿。苏氏说:希望以此感通天命。新安胡氏说:下文有“敬逆天命”,这里应当说希望有以感通天命。陈氏经说:你应当以每日勤勉为安,不至于以不勤勉为戒。以不勤勉为戒,那么心中就会有间断而不能每日勤勉了。上天用刑罚来齐一百姓,上天不能亲自去做,所以命令我。然而上天爱护百姓的心意是无穷尽的,我应当兢兢业业,不因为一天就终结此事,共同将此事延续到无穷尽,还寄希望于人,那么我恭敬用刑的心意才开始有所依托。这心意无穷尽的地方,就是天意。你应当恭敬地顺应天命,来辅佐我一人。在用刑的时候,人虽然畏惧服从,我还认为不够畏惧;人虽然称颂赞美,我还认为不够赞美。如果这样,那么这心意常常没有止息,才能承接人君爱护百姓无穷尽的心意,才能符合上天爱护百姓无穷尽的心意。这难道不是安于每日勤勉的人所能做到的吗?息斋余氏说:上天齐一百姓在于人,且遵从孔氏的说法,“俾我”一句连接下文。吕氏说:人所畏惧的不要畏惧,人所宽恕的不要宽恕,心意不外求,只恭敬五刑。夏氏说:在五刑中应当加重的加重,无愧于三德中的刚,而刚不至于太苛刻;应当减轻的减轻,无愧于三德中的柔,而柔不至于太放纵。在轻重之间保持中立的,无愧于三德中的正直,而正直不至于偏倚。像这样就足以恭敬地顺应天命了。新安陈氏说:这一章说刑罚出于上天,上天命令我,所以希望你顺应天命来辅佐我。用来承奉上天的,是勤勉和恭敬。能够勤勉能够恭敬,那么刑罚就不是刑罚,而是德行了。刑罚不是刑罚,就是福泽了。能不念及吗?“非终惟终”。陈氏的解释贯穿有味,综合完备一说。】
周王说:唉!来吧,拥有邦国和土地的人,告诉你们祥善的刑罚。现在你们安定百姓,选择什么人不是关键?恭敬什么刑罚不是关键?审度什么逮捕不是关键?【拥有民众和社稷的人都在告诫之列。刑罚是凶器,却称之为祥善,是因为刑罚的目的是为了不再用刑,百姓协调于中道,没有比这更祥善的了。“及”是逮捕的意思。汉代诏狱所逮捕的有时多达数万人,审度那些应当逮捕的人然后才可以逮捕。说“何”,说“非”,通过问答来启发其意,以表明这三者决不可不尽心】
【纂注】张氏说:这是对同姓和异姓诸侯一并告诫。苏氏说:罪行不是自己造的,被他人牵连叫“及”。秦汉间称为“逮”,狱吏以不遗漏同党为忠,以多逮捕广牵连为利。汉代大狱有逮捕万人者,国家的安危和国运长短都寄托于此。新安胡氏说:刑罚而说祥善,是因为其中蕴含了好生的德行。选择人、恭敬刑罚而谨慎逮捕,那么百姓就安定了。百姓安定,刑罚就可以说是祥善了。】
诉讼双方都到庭,众法官听取五种供辞。五种供辞经过核查确实可信,就判定于五刑。五刑不能核查确定,就判定于五罚。五罚不能使人信服,就判定于五过【“两造”指诉讼双方都到庭。周官以诉讼双方到庭来审理民讼,“具备”指供辞和证据都在。“师”是众人的意思。“五辞”是符合五刑的供辞。“简”是核查其实情。“孚”是无可怀疑。“正”是质定。五辞核查而可信,就质定于五刑。不能核查确定的,供辞与刑罚参差不符,是刑罚的疑案。罚,是赎罪。刑罚有疑就质定于罚。不服的,供辞与罚又不服,是罚的疑案。“过”是过失。罚有疑就质定于过失而宽免】
【纂注】张氏说:两造不是偏听一面之辞,众法官听取不是偏见,一人独自听取,恐怕聪明有不及,思虑有不至,必须众人听取。吕氏说:狱讼所涉及的,固然想要审度,而诉讼双方的供辞证据又想要具备,大概是不应当逮捕的不可骚扰,一人应当逮捕的不可缺一人。又说:古人根据情理来寻求法律,所以有不能入罪的刑罚;后人移换情理来符合法律,所以没有不能加罪的罪名。】
五过的弊病,只有官势、报复、内亲、贿赂、请托,其罪行与犯人相同,要审慎地克制它【“疵”是弊病。“官”是威势。“反”是报恩仇。“内”是女谒。“货”是贿赂。“来”是请托。只有这五种弊病,用来出入人罪,就以那人所犯的罪行来治罪。“审克”是察之详而尽其能。下文屡次说到,以见其叮咛忠厚之至。刑罚的弊病也是如此,但只说五过,是举轻以见重】
【纂注】孔氏说:五过的弊病,或者曾经同官位,或者诈反囚辞,或者内亲用事,或者行贿枉法,或者旧相往来,都是弊病所在,出入人罪,使在五过,罪与犯法者同。吕氏说:刑罚降为罚,罚降为过,然而因私而故意放纵,那么又非天讨了,故意放纵的弊病有这五种。又说:审,是察之尽其心;克,是治之尽其力。】
五刑有疑可以赦免,五罚有疑可以赦免,要审慎地克制它,核查可信于众人,只有容貌有稽查,不核查不听取,具严天威【刑罚有疑
有赦,正于五罚也。罚疑有赦,正于五过也。简核情实可信者,众亦惟考察其容貌,周礼所谓色听是也。然听狱以简核爲本,苟无情实,在所不听,上帝临汝,不敢有毫发之不尽也】纂注【夏氏曰:简孚有众,即前师听五辞,五辞简孚之意,而此简孚之法,又当惟貌有稽,辞或可伪,而貌不可掩,不正则眊,有愧则泚,于此稽之不得遁矣,苟无可简核,则疑狱明矣,此在所不必听,竟舍之可也。张氏曰:具,俱也,谓上所言皆敬天威也】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墨,刻颡而湼之也;劓,割鼻也;剕,刖足也;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大辟,死刑也。六两曰锾,阅视也,倍二百锾也,倍差,倍而又差五百锾也。属,类也。三千,总计之也。《周礼》司刑所掌五刑之属二千五百,刑虽増旧,然轻罪比旧爲多,而重罪比旧爲减也。比附也,罪无正律,则以上下刑而比附其罪也。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未详,或曰乱辞,辞之不可听者,不行旧有是法而今不行者,戒其无差误于僭乱之辞勿用,今所不行之法,惟详明法意而审克之也。今案臯陶所谓罪疑惟轻者,降一等而罪之耳,今五刑疑赦而直罚之以金,是大辟、宫、剕、劓、墨皆不复降等用矣。蘓氏谓五刑疑各入罚不降相因,古制非也。舜之赎刑,官府、学校鞭扑之刑耳,夫刑莫轻于鞭扑,入于鞭扑之刑,而又情法犹有可议者,则是无法以治之故,使之赎,特不欲遽释之也。而穆王之所谓赎,虽大辟亦赎也,舜岂有是制哉,详见篇题】纂注【陈氏曰:此下言赎法,载于法谓之刑,加于人谓之辟,犯墨辟而情罪之可疑者,则赦之使赎其罚,则罚之纳赎也,然必检阅核实其罪,使与罚相当,不可苟也。下仿此。夏氏曰:每条必言阅实其罪,恐听者或不详其意,止阅实其一而忽其他,故不嫌其费辞也。孔氏曰:序五刑先轻转至重者,事之宜。五刑疑各入罚,不降相因,古之制也。别言罚属,合言刑属,明刑罚同属,互见其义。吕氏曰:墨劓所増皆轻刑,宫所损二百,大辟所损三百,皆重刑也。剕无増损,居轻重之间者也。轻罪则多于前,重罪则损于旧,观其目则哀矜之意固可见,观其凡则文胜俗弊亦可推矣。夏氏曰:上言罚,下言刑者,罪实而加以法谓之刑,罪疑而赎以金谓之罚,互见其义,以明刑罚之条,其数一同也。上下比罪,谓于法无此条,则上比重罪,下比轻罪,上下相比,观其所犯当与谁同,然后定其轻重之法。如今律无明文,则许用例也。然当上下比罪之时,吏多因縁爲奸,差错妄乱,实由以生,故又戒以不可用私意而僭差妄乱其辞。僭谓辞在此乃差而之彼,乱谓辞夲直乃乱而爲曲也。惟内察以情,外合以法,内外两尽情,法相推,惟详审者能之。陈氏大猷曰:三千者,法之正条,载之刑书者也。刑如律,比如例,法有限,情无穷,三千之属众矣,犹不能尽天下之情罪,以此知人情无穷,而法不可独任也。旣无正律,复僭乱而无定辞,将安所据依乎?且又有此例,昔尝有之,而今不可行者矣。必无差乱其辞而妄比附,勿用今不可行之法而强比附,如汉长安贾人与浑邪王市者,罪当死凡五百余人,汲黯曰:愚民安所知市贾长安中,而文吏以爲阑出财物如邉闗乎?此类乃以不可行者比附也。苏氏曰:察我心也,法,国法也,内合我心,外合国法,乃爲得之。唐孔氏曰:古者金银铜铁总号爲金,孔以此爲黄铁,舜典金作赎刑者,则以爲黄金,葢古人赎罪悉皆用铜,或称黄金,或称黄铁】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事在上刑而情适轻,
译有赦免的情况,就按照五种罚金来执行。如果刑罚存疑而有赦免,就按照五种过失来纠正。简省核查那些情实可信的案件,众人也只需考察其容貌,这就是《周礼》所说的“色听”。然而审理案件应以简省核查为根本,如果没有情实,就不予审理,上帝监视着你们,不敢有丝毫的不尽心。
【纂注】夏氏说:简省核查取信于众人,就是前面所说的“师听五辞,五辞简孚”的意思,而这里简省核查的方法,又应当只以容貌为稽查依据,言辞或许可以伪造,而容貌无法掩饰,心术不正就会目光昏花,心中有愧就会面红耳赤,在此稽查之下无法逃避。如果无可简省核查,那么疑狱就明确了,这是不必审理的,干脆舍弃即可。张氏说:具,就是俱,意思是上面所说的都是敬畏天威。
墨刑存疑而赦免,罚金一百锾,要核查核实其罪行;劓刑存疑而赦免,罚金加倍,要核查核实其罪行;剕刑存疑而赦免,罚金加倍且有差额,要核查核实其罪行;宫刑存疑而赦免,罚金六百锾,要核查核实其罪行;死刑存疑而赦免,罚金一千锾,要核查核实其罪行。墨罚的类别有一千种,劓罚的类别有一千种,剕罚的类别有五百种,宫罚的类别有三百种,死刑的罚金类别有二百种,五刑的类别总计三千种。比照上下罪行,不要僭越混乱言辞,不要使用已经废止的法律,只须明察只须依法,要审慎克制。
【墨,是在额头上刻字并涂上墨;劓,是割掉鼻子;剕,是砍掉脚;宫,是淫刑,男子割去生殖器,女子幽闭;大辟,是死刑。六两称为锾,阅视就是查看,倍是指二百锾,倍差是指加倍后又差五百锾。属,是类。三千,是总计。《周礼》司刑所掌管的五刑类别二千五百种,刑罚虽然比旧制增加,但轻罪比旧制多,而重罪比旧制减少。比附,就是比照,罪行没有明确的律条,就以上下刑罚来比照附会其罪行。无僭乱辞,勿用不行,含义未详,有人说乱辞,是指不可听信的言辞,不行是指旧有这种法律但现在不执行,告诫不要对僭越混乱的言辞产生差错而使用,现在不执行的法律,只须详明法意而审慎克制。现在按臯陶所说的罪疑惟轻,是降一等定罪,现在五刑存疑赦免而直接罚金,是大辟、宫、剕、劓、墨都不再降等使用了。蘓氏说五刑存疑各入罚金不降等相因,古制并非如此。舜的赎刑,是官府、学校鞭扑的刑罚,刑罚没有比鞭扑更轻的,入于鞭扑的刑罚,而又情法还有可议之处,这是无法以法治之的缘故,让他赎罪,只是不想立刻释放他。而穆王所说的赎,即使是死刑也赎,舜哪有这种制度呢,详见篇题】
【纂注】陈氏说:下面说赎法,载于法典称为刑,加于人称为辟,犯墨刑而情罪可疑的,就赦免让他赎罚金,就是罚金的纳赎,但必须检阅核实其罪行,使与罚金相当,不可苟且。下面仿此。夏氏说:每条都说阅实其罪,恐怕听者不详细其意,只阅实其一而忽视其他,所以不嫌其费辞。孔氏说:排列五刑先轻后重,是事理适宜。五刑存疑各入罚金,不降等相因,是古制。分别说罚属,合说刑属,表明刑罚同属,互见其义。吕氏说:墨劓所增加的都是轻刑,宫所减少的二百,大辟所减少的三百,都是重刑。剕无增减,居于轻重之间。轻罪则多于前,重罪则损于旧,看其条目则哀矜之意固可见,看其总数则文胜俗弊亦可推。夏氏说:上面说罚,下面说刑,罪实而加以法称为刑,罪疑而赎以金称为罚,互见其义,以明刑罚的条数,其数相同。上下比罪,是说于法无此条,则上比重罪,下比轻罪,上下相比,观其所犯当与谁同,然后定其轻重之法。如今律无明文,则许用例。然而当上下比罪之时,吏多因缘为奸,差错妄乱,实由以生,故又戒以不可用私意而僭差妄乱其辞。僭谓辞在此乃差而之彼,乱谓辞本直乃乱而为曲。只须内察以情,外合以法,内外两尽情法相推,只须详审者能之。陈氏大猷说:三千者,是法的正条,载之刑书的。刑如律,比如例,法有限,情无穷,三千之属众矣,犹不能尽天下之情罪,以此知人情无穷,而法不可独任。既然无正律,复僭乱而无定辞,将安所据依乎?且又有此例,昔尝有之,而今不可行者矣。必无差乱其辞而妄比附,勿用今不可行之法而强比附,如汉长安贾人与浑邪王市者,罪当死凡五百余人,汲黯曰:愚民安所知市贾长安中,而文吏以为阑出财物如边关乎?此类乃以不可行者比附也。苏氏说:察我心也,法,国法也,内合我心,外合国法,乃为得之。唐孔氏说:古者金银铜铁总号为金,孔以此为黄铁,舜典金作赎刑者,则以为黄金,盖古人赎罪悉皆用铜,或称黄金,或称黄铁】
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则服下刑,舜之宥过无大,康诰所谓大罪非终者是也;事在下刑而情适重,则服上刑,舜之刑故无小,康诰所谓小罪非眚者是也。若诸罚之轻重,亦皆有权焉。权者,进退推移,以求其轻重之宜也。刑罚世轻世重者,周官刑新国用轻典,刑乱国用重典,刑平国用中典,随世而为轻重者也。轻重诸罚有权者,权一人之轻重也。刑罚世轻世重者,权一世之轻重也。惟齐非齐者,法之权也;有伦有要者,法之经也。言刑罚虽惟权变是适,而齐之以不齐焉,至其伦要所在,葢有截然而不可紊者矣】。此两句总结上意】纂注【张氏曰:杀人者死,此上刑也。然有误杀者,此适轻也,则服下刑矣。鬬殴不死,此下刑也。然有谋杀而适不死者,此适重也,则服上刑矣。用刑岂可不问情之轻重哉?至于用罚,亦当权其轻重,情轻则罚亦轻,情重则罚亦重,以情爲权,而论疑罪之轻重,则罚亦当矣。刑权轻重,以爲上下;罚权轻重,以爲多少。陈氏曰:罪重莫如杀人,然所杀奴婢也,非适轻乎?罪轻莫如诟骂,然所骂父兄也,非适重乎?上服非服,最上刑比之下刑爲重耳。陈氏大猷曰:刑罚有权,权人情而爲轻重也;世轻世重,权世变而爲轻重也。王氏曰:情之轻重,世之治乱不同,则刑罚之用当异,而欲爲一法以齐之,则其齐也不齐;以不齐齐之,则齐矣。惟齐非齐,以不齐齐之之谓也。先后有序,谓之伦;众体所防,谓之要】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罚以惩过,虽非致人于死,然民重出赎,亦甚病矣。佞口才也,非口才辩给之人可以折狱,惟温良长者,视民如伤者能折狱而无不在中也。此言听狱者当择其人也。察辞于差者,辞非情实,终必有差。听狱之要,必于其差而察之,非从惟从者,察辞不可偏主。犹曰不然而然,所以审轻重而取中也。哀敬折狱者,恻怛敬畏以求其情也。明啓刑书胥占者,言详明法律而与众占度也。咸庶中正者,皆庶几其无过忒也。于是刑之罚之,又当审克之也。此言听狱者当尽其心也。若是则狱成于下而民信之,狱输于上而君信之。其刑上备有并两刑者,言上其断狱之书当备情节,一人而犯两事,罪虽从重,亦并两刑而上之也。此言谳狱者当备其辞也】纂注【苏氏曰:佞口给也。口辩者服其口,不服其心也。从其差者察之,多得其情。囹圄之中,何求不获。囚之言惟吏是从者,不可从也。林氏曰:佞人御人以口给,如周亚夫诣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也?”答曰:“臣所买器乃▯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反地上,即反地下矣。”所谓佞折狱也。吕氏曰:理直者虽屡问无差错,理不直者十次説作十様。非从惟从,谓不从民之口,乃所以从民之心。因其差而察之,不从其僞辞,所以从其眞情也。陈氏大猷曰:从犹服也。因其差而察之,则真情毕见,虽巧辩不服从者,亦服从矣。新安胡氏曰:非从惟从诸説皆不甚通,不如阙之。林氏曰:哀矜勿喜,即此哀敬也。哀则不忍,敬则不忽。陈氏曰:曰庶者,见中正之爲难。典狱者不当自足以爲己得中正也。输之于上,备载罪法之轻重,事情之本末,不可阙略。两刑谓一人有两罪,一罪有二法,并具上之,以听命于上,不敢専也。陈氏大猷曰:此章首云“告尔祥刑”至“安百姓”,言制刑之夲意也。何择至非及,言用刑之纲领也。自两造至天威,言听狱之节奏也。自墨辟至三千,言赎法及刑书之定目也。自上刑至有要,言用刑之权变也。自罚惩至克之,言折狱而用法也。自狱成至两刑言结狱而奏案也,反覆丁宁备矣】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寳,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
译如果罪行属于下等刑罚,但情节恰好较轻,就适用下等刑罚,这就是舜所说的“宽恕过错没有大小之分”,以及《康诰》所说的“大罪并非出于故意”的意思;如果罪行属于下等刑罚,但情节恰好较重,就适用上等刑罚,这就是舜所说的“惩罚故意犯罪没有小罪之分”,以及《康诰》所说的“小罪并非出于过失”的意思。至于各种刑罚的轻重,也都存在权衡变通。所谓权衡,就是进退推移,以求得轻重的适宜。刑罚随着时代而有时轻有时重,是指《周官》中规定的:治理新建立的国家使用轻典,治理动乱的国家使用重典,治理太平的国家使用中典,这是根据时代情况来决定轻重的。所谓各种刑罚的轻重可以权衡,是指权衡一个人罪行的轻重。所谓刑罚随着时代而有时轻有时重,是指权衡一个时代罪行的轻重。只有使不齐变得齐一,这是法律的变通;有伦理纲常,有重要原则,这是法律的常道。意思是说,刑罚虽然只适合权变,用不齐来使齐一,但到了伦理纲常所在的地方,大概有截然不可扰乱的原则。这两句话总结了上面的意思。
【纂注】张氏说:杀人的人处死,这是上等刑罚。但如果有误杀的情况,这是情节恰好较轻,就适用下等刑罚了。斗殴没有致死,这是下等刑罚。但如果有谋杀而恰好没有致死的情况,这是情节恰好较重,就适用上等刑罚了。用刑难道可以不询问情节的轻重吗?至于使用罚金,也应当权衡轻重,情节轻罚金也轻,情节重罚金也重,以情节作为权衡的标准,来判定疑罪的轻重,那么罚金也就恰当了。刑罚权衡轻重,作为上下等级的依据;罚金权衡轻重,作为多少数量的依据。陈氏说:罪没有比杀人更重的,但所杀的是奴婢,这不是情节恰好较轻吗?罪没有比辱骂更轻的,但所辱骂的是父兄,这不是情节恰好较重吗?上等刑罚并非一定适用,是最上等的刑罚比下等刑罚为重罢了。陈氏大猷说:刑罚有权衡,是权衡人情而决定轻重;时代有轻有重,是权衡世道变化而决定轻重。王氏说:情节的轻重,世道的治乱不同,那么刑罚的使用就应当不同,如果想要用一种固定的法律来使它们齐一,那么这种齐一实际上是不齐一的;用不齐一来使它们齐一,那么才真正齐一了。只有使不齐变得齐一,就是用不齐一来使齐一的意思。先后有序,叫做伦;众体所防范的,叫做要。
【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罚金惩罚虽然不致人于死,但百姓要拿出大量的赎金,也是非常痛苦的。佞是指口才,不是口才辩给的人可以断案,只有温良长者,视民如伤的人才能断案而无不在中道。这是说听狱的人应当选择合适的人。察辞于差,是指言辞并非情实,最终必然会有差错。听狱的关键,一定要在差错中察验它。非从惟从,是指察验言辞不可偏听偏信。还说不然却然,所以审度轻重而取中道。哀敬折狱,是指恻隐敬畏以求得真情。明啓刑书胥占,是说详明法律而与众人占度。咸庶中正,是说都希望能没有过失。于是刑罚罚金,又应当审慎克制。这是说听狱的人应当尽其心。这样那么狱案在下成立而百姓信任它,狱案上报而君主信任它。其刑上备有并两刑,是说上报断狱的文书应当完备情节,一个人犯了两件事,罪虽然从重,也一并两刑上报。这是说谳狱的人应当完备言辞。
【纂注】苏氏说:佞是指口齿伶俐。口辩的人只能服其口,不能服其心。从他的差错中察验,大多能得到真情。牢狱之中,何求不得。囚犯的话只听从官吏的,不可听从。林氏说:佞人用口齿伶俐来对付人,如周亚夫到廷尉被责问说:“君侯想要造反,为什么呢?”回答说:“臣所买的兵器是祭祀用的兵器,为什么说造反呢?”官吏说:“君侯即使不在地上造反,就在地下造反了。”这就是所谓的佞折狱。吕氏说:理直的人即使多次询问也没有差错,理不直的人十次说成十种样子。非从惟从,是指不听从百姓的口头说法,才是听从百姓的心意。因为差错而察验,不听从虚假的言辞,所以听从真实的情意。陈氏大猷说:从就是服的意思。因为差错而察验,那么真情完全显现,即使巧辩不服从的人,也服从了。新安胡氏说:非从惟从各种说法都不很通顺,不如空缺它。林氏说:哀矜勿喜,就是这里的哀敬。哀则不忍,敬则不忽视。陈氏说:说庶,是看出中正的困难。典狱的人不应当自认为已经得到了中正。上报给上面,完备记载罪法的轻重,事情的本末,不可缺略。两刑是指一个人有两罪,一罪有两种法律,一并具备上报,以听命于上面,不敢专断。陈氏大猷说:这一章开头说“告尔祥刑”到“安百姓”,是说制定刑罚的根本意图。何择到非及,是说用刑的纲领。自两造到天威,是说听狱的节奏。自墨辟到三千,是说赎法及刑书的定目。自上刑到有要,是说用刑的权变。自罚惩到克之,是说折狱而用法。自狱成到两刑,是说结狱而奏案,反复叮咛完备了。
王说:唉!要敬重啊!官伯族姓,我的话多有恐惧。我敬重刑罚,有德者才用刑罚。现在上天辅助百姓,让配在下位的人,清明地审理单方面的言辞。百姓的混乱没有不中听,狱案的两造言辞没有或私家于狱案的两造言辞。狱货不是宝物,只有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不是天不中,只有人
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此总告之也。官典狱之官也,伯诸侯也,族同族姓异姓也。朕之于刑言且多惧,况用之乎?朕敬于刑者,畏之至也。有德惟刑,厚之至也。今天以刑相治斯民,汝实任责,作配在下可也。明清以下,敬刑之事也。狱辞有单有两,单辞者无证之辞也,听之爲尤难。明者无一毫之蔽,清者无一点之汚。曰明曰清,诚敬笃至,表里洞彻,无少私曲,然后能察其情也。乱治也。狱货鬻狱而得货也。府聚也。辜功犹云罪状也。报以庶尤者,降之百殃也。非天不中,惟人在命者,非天不以中道待人,惟人自取其殃祸之命尔。此章文有未详者,姑阙之】纂注【张氏曰:官伯官之长。前曰自作元命,配享在下。今曰今天相民作配在下,则狱官乃配天者也。孔氏曰:今天治民,人君爲配天在下,当承天意,无敢有受货听诈,成私家于狱之两辞。唐孔氏曰:襄十二年左▯云:异姓临于外,同族于襧庙,故族爲同族姓爲异姓。狱官致富,成私家,故欲无成私家于狱之两辞。叶氏曰:私家私其家也。吕氏曰:不可用私意而家于狱之两辞。家云者,出没变化于两辞之中,以爲囊槖窟穴者也。货积而罪亦积,乃所以聚汝辜罪之功状。陈氏大猷曰:明清以听,单辞以中而听两辞。鬻狱而降罚,非天道不中,以狱乃人命生死之所在故也。苟用刑不中,而天罚不极至,则典无所惩戒,自此庶民无复蒙善政,而在于天下矣。任刑之大本,在敬与中,用心以敬爲主,用法以中爲主,前已论之此。复提敬与中训之后,章复申以中焉。新安陈氏曰:有德惟刑,谓有德于民者惟此刑耳。两辞之狱,每可容私家于狱,如君子不家于丧之家,无或以私意而求成家于狱之两辞,天报之以庶罪,受货而富,若可喜,计货爲罪,永可畏也。惟人在命,大槩谓狱之于人,乃性命之所在,闗系匪轻也】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此诏来世也,嗣孙,嗣世子孙也。言今往何所监而视之?非用刑成德而能全民所受之中者乎?下文哲人即所当监者,五极五刑也。明哲之人用刑而有无穷之誉,葢由五刑咸得其中,所以有庆也。嘉善师众也,诸侯受天子良民善众,当监视于此祥刑,申言以结之也】纂注【苏氏曰:王耄矣,诸侯多其嗣孙。孔氏曰:当何监视?非当立德于民爲之中正乎?智人用刑有无穷之善名。吕氏曰:中者,吕刑之纲领也。苗民罔是中者也,臯陶明是中者也,穆王之告司政典狱,勉是中者也。末章训迪自中之外,亦无他説焉。今尔何所当监?岂非德于民之中乎?用刑者有意干誉,欲以德名而不足以爲德,所以爲德者必于民之中而后可也。或曰:非有德于民所受之中乎?民失其受中之性,我以德导之,使复其性,是我有德于民所受之中也。陈氏大猷曰:此句疑有阙文。夏氏曰:属于五极,附着于五刑之极处也。极者,乃总要网领之地。末二句总结一篇之意,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未尝不善,其陷于罪恶,非其夲然也。故民曰嘉师,刑虽主于刑人,然刑奸宄所以扶善良,虽曰不祥,乃所以爲祥也。故刑曰祥刑。尝爲之説曰:民之犯刑无非恶也,而谓之嘉师,刑本不祥之器也,而谓之祥刑,能以恶爲嘉,以不祥爲祥,而后知用刑之道矣。新安陈氏曰:折狱能系属于五刑之准则,所以皆合乎中理而有福庆也。五极或训极爲中,恐非决。不曰极,又曰咸中也。径指五极爲五刑,亦恐未可。师曰:嘉师良民也。刑曰:祥刑良法也。此申明前告尔祥刑之意,而欲其鉴观于所告之祥刑也。毅斋沈氏曰:尝读冏命、吕刑二书,窃有感于人心之无常,操存之不易。葢穆王一人之身,而此心凡三变焉。方其命伯罔也,旣以怵惕惟厉自儆,复以格其非心,责臣罔有不钦之训。呜呼!钦哉之辞,其忧思深且长矣。此心不继,血气方盛,驭八骏而畧四方,几至亡国。前日预知儆戒者,不免
译在于天命。如果上天的惩罚不能达到极致,百姓就没有良好的政治,这关系到天下【这是总的告诫。官是典狱的官员,伯是诸侯,族是同族,姓是异姓。我对于刑罚尚且多有畏惧,何况使用它呢?我敬畏刑罚,是畏惧到了极点。有德者只在于刑罚,是厚道到了极点。现在上天用刑罚来治理这些百姓,你们确实承担责任,作为天在下界的配合是可以的。明和清,是敬畏刑罚的事情。狱辞有单辞和双辞,单辞是没有证据的言辞,审理它尤其困难。明是没有丝毫遮蔽,清是没有一点污浊。说明说清,确实是恭敬笃实到了极点,表里透彻,没有一点点私心曲意,然后才能察明实情。乱是治理。狱货是卖官鬻狱而得到的财物。府是积聚。辜功是说罪状。用众多灾祸来回报,是降下百种灾殃。不是说上天不公正,而是说人在自己的命运中,不是说上天不用公正之道待人,而是人自己招致灾祸的命运罢了。这一章文字有未详之处,暂且空缺】纂注【张氏说:官伯是官员的首长。前面说自作元命,配享在下。现在说今天相民作配在下,那么狱官就是配合上天的人了。孔氏说:现在上天治理百姓,人君作为配合上天在下界的人,应当秉承天意,不敢有接受贿赂、听信欺诈,在狱讼的双辞中成就私家利益的行为。唐孔氏说:《左传》襄公十二年说:异姓临于外,同族于禘庙,所以族是同族,姓是异姓。狱官致富,成就私家,所以想要不在狱讼的双辞中成就私家利益。叶氏说:私家是偏私自己的家。吕氏说:不可用私意而在狱讼的双辞中成家。家是说,在双辞之间出没变化,作为囊橐窟穴。货物积聚而罪过也积聚,这就是积聚你们罪过的功状。陈氏大猷说:用明和清来审理,用单辞来中正地审理双辞。卖官鬻狱而降下惩罚,不是天道不公正,因为狱讼是人民性命生死所在,所以如此。如果用刑不公正,而上天的惩罚不能达到极致,那么典狱官就没有惩戒,从此百姓不再蒙受善政,而在于天下了。任用刑罚的根本,在于敬和中,用心以敬为主,用法以中为主,前面已经论述过。这里再次提起敬和中,在训诫之后,这一章又重申中。新安陈氏说:有德惟刑,是说对百姓有德者只在于这刑罚罢了。双辞的狱讼,每每可以容许私家在狱讼中,就像君子不在丧家成家一样,不要以私意而在狱讼的双辞中求成家,上天用众多罪过回报,接受贿赂而致富,虽然看似可喜,但计算货物作为罪过,永远可畏。惟人在命,大略是说狱讼对于人,是性命所在,关系重大】王说:唉!子孙现在前往,以什么为鉴戒?不是用刑罚成就德政而能保全百姓所受的中正之道,还要明察审理吗!明智的人使用刑罚,有无穷的美誉,归属于五刑的极致,都合乎中正而有福庆,接受君王美好的民众,鉴戒于这祥刑【这是告诫后世。嗣孙,是嗣世的子孙。说现在前往以什么为鉴戒而观看?不是用刑罚成就德政而能保全百姓所受的中正之道吗?下面说的哲人就是应当鉴戒的对象,五极是五刑。明哲的人使用刑罚而有无穷的美誉,大概是因为五刑都合乎中正,所以有福庆。嘉是善,师是众,诸侯接受天子良民善众,应当鉴戒于这祥刑,重申以结束】纂注【苏氏说:王老了,诸侯多有其嗣孙。孔氏说:应当鉴戒什么?不是应当立德于民而为中正吗?智人使用刑罚有无穷的美名。吕氏说:中是吕刑的纲领。苗民不中正,皋陶明中正,穆王告诫司政典狱,勉励中正。末章训导自中之外,也没有其他说法。现在你们应当鉴戒什么?难道不是德于民的中正吗?用刑者有意求取美誉,想要以德名而不足以成为德,所以成为德的必定在民的中正之后才可以。有人说:不是有德于民所受的中正吗?百姓失去所受中正的本性,我用德引导他们,使他们恢复本性,是我对民所受的中正有德。陈氏大猷说:这句怀疑有阙文。夏氏说:属于五极,附着于五刑的极致处。极是总要纲领之地。末两句总结一篇之意,百姓承受天地之中而生,未曾不善,他们陷入罪恶,不是他们的本来面目。所以百姓称为嘉师,刑罚虽然主于刑人,但刑奸宄所以扶善良,虽然说不祥,却是所以为祥。所以刑罚称为祥刑。我曾经解释说:百姓犯刑无非是恶,而称为嘉师,刑罚本是不祥的器物,而称为祥刑,能以恶为嘉,以不祥为祥,然后知道用刑之道。新安陈氏说:断案能系属于五刑的准则,所以都合乎中理而有福庆。五极或许训极为中,恐怕不一定。不说极,又说咸中。直接指五极为五刑,恐怕也不可以。师说:嘉师是良民。刑说:祥刑是良法。这是申明前面告诫你们祥刑的意思,而想要他们鉴戒于所告诫的祥刑。毅斋沈氏说:曾经读《冏命》、《吕刑》两篇,私下有感于人心无常,操存不易。大概穆王一人之身,而这心凡三次变化。当他命伯罔时,既以怵惕惟厉自我警戒,又以格其非心,责臣无不敬的训诫。唉!钦哉的话,其忧思深且长。这心不继,血气方盛,驾驭八骏而略四方,几乎亡国。前日预知警戒的,不免
躬自蹈之。逮其期颐笃老之际,度作刑以训四方,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与夫呜呼敬哉之说,三四致意焉。虽周道自是而衰,然冏命之书専主乎钦,吕刑之书専主乎敬。心法之▯,千载犹可想也。吁!人心操舍存亡之变,抑可畏哉。滕氏曰:书之大意,一中字而已。允执厥中,书所以始;咸中有庆,书所以终。以此一字读此一书,迎刄而觧矣。愚案:周书未有舍文、武、成、康而不言者,穆王命君牙、伯冏旣然矣,独于训刑之作无一语及之。岂耄荒而遂忘其祖欤?窃意其重于赎刑,则非其家法所有,故逺取金作赎刑以爲据。孔子未定书以前,舜典犹曰夏书,序者谓训夏赎刑,葢本诸此。则知书序决非孔子作,赎刑亦非禹刑明矣。且舜旣以五流而宥五刑矣,鞭扑之轻者,乃许以金赎,所以养其愧耻之心,而开以自新之路。曰:眚灾肆赦,则直赦之而已。穆王乃以刑爲致罪,以罚爲赎金。旣谓五刑之疑有赦,而又曰其罚若干锾,则虽在刑赦,皆不免于罚赎。五刑尽赎,非鬻狱乎?自是有金者,虽杀人可以无死,而刑者相半于道,必皆无金者也。中正安在哉?然不见斥于孔子,则犹拳拳于哀矜畏惧,虽越先王之良法,而美意尚存欤】
译亲自践行它。等到他百岁高龄、年老体衰的时候,制定刑罚来训诫四方,并且恭敬戒惧,没有一句轻率的话出自口中,只以恭敬的态度运用五刑来成就三种美德,以及“呜呼,要恭敬啊”这样的告诫,反复多次地强调。虽然周朝的治道从此开始衰落,然而《冏命》一书专主于“钦”,《吕刑》一书专主于“敬”。心法的精微之处,千年之后仍然可以想象。唉!人心在操持与舍弃、存养与消亡之间的变化,确实令人敬畏啊。滕氏说:《尚书》的大意,就在于一个“中”字罢了。“允执厥中”,是《尚书》开始的原因;“咸中有庆”,是《尚书》结束的原因。用这一个字来阅读整部《尚书》,就能迎刃而解了。我按:《周书》中没有不提及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穆王任命君牙、伯冏时既然如此,唯独在制定刑罚时没有一句话提及他们。难道是年老昏聩而竟然忘记了祖先吗?我私下认为,他重视赎刑,但这并非周朝的家法所有,所以远取“金作赎刑”作为依据。在孔子未编定《尚书》以前,《舜典》还被称为夏书,作序的人说“训夏赎刑”,大概依据的就是这个。由此可知,《尚书序》决非孔子所作,赎刑也显然不是禹的刑罚。况且舜已经用五种流放来宽恕五种刑罚了,鞭打、扑击这类较轻的刑罚,才允许用金钱赎罪,这是为了培养他们的羞耻之心,并为他们开辟自新的道路。如果说:“过失和灾祸可以赦免”,那就直接赦免罢了。穆王却把刑罚当作定罪的依据,把罚金当作赎罪的手段。既然说五刑有疑问可以赦免,却又说罚金若干锾,那么即使是在应当赦免的刑罚中,也都免不了要罚金赎罪。五刑全部都可以赎免,这不是卖狱吗?从此以后,有钱的人,即使杀人也可以不死,而受刑的人在路上占了一半,必定都是没有钱的人。中正之道在哪里呢?然而没有被孔子斥责,那么他还是诚恳地怀着哀怜、矜恤、畏惧的心情,虽然超越了先王的良法,但美好的心意尚且存在吧。
文侯之命【幽王爲大戎所杀,晋文侯与郑武公迎太子宜臼,立之,是爲平王,迁于东都。平王以文侯爲方伯,赐以秬鬯弓矢,作防书,命之史录爲篇,今文古文皆有】纂注【吕氏曰:此篇作于东迁之初,可以上,可以下,由此而上爲成康,爲文武,由此而下爲春秋,为战国,乃世道消长升降之交会也。使平王能复文武成康之遗泽,则可以继二帝三王之盛,天下无复有春秋战国矣。惟平王止于苟且因循,自然降为列国。夫子编此书于二帝三王之后者,深惜平王不能推文武之余泽,而流爲春秋战国也。法语旧典尚有一二未泯,而凌迟頽堕之意已见于辞命间,学者当审察而明辩也。夏氏曰:古谓书自此篇以下无复王者之诰命,然此乃平王初年书锡命文侯,犹有天子之权,苟能自是振刷周道,亦未至尽坠。奈何至鲁隐初在位且五十年,竟以不振,故孔子托始隐公而春秋作焉。书终文侯之命,孔子犹有望于平王,春秋始于隐公,孔子葢絶望于平王也。新安陈氏曰:此书畧无立志,全不以纲常雠耻爲务,其戍许戌中之师,归惠公仲子之赗,虽于诗与春秋而见其非,已于不能善始之书先见矣。幽王之祸始于嬖襃姒,而夫妇之纲紊,继于逐宜臼,而父子之纲沦,成于申侯招犬戎叛弑,而君臣之纲埽地,平王亲罹其祸,俱袭其失。夏氏谓春秋始于隐公,夫子始絶望于平王,吾谓书终于文侯之命,夫子葢已不满于平王云】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愼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懐在位【同姓故称父,文侯名仇,义和其字,不名者尊之也。丕显者,言其德之所成。克谨者,言其德之所脩。昭升敷闻,言其德之所至也。文武之德如此,故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尔祖父能左右昭事其君,于小大谋猷无敢背违,故先王得安在位】纂注【张氏曰:天子同姓称伯父叔父,今曰父,亲之之甚。平王将言已无耆寿俊之助,故先言先王得先正之助也】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叹而自痛伤也。闵,怜也。嗣造天丕愆者,嗣位之初爲天所大谴,父死国败也。殄,絶纯,大也。絶其资用惠泽于下民,本旣先拨,故戎狄侵陵爲我国家之害甚大。今我御事之臣无有老成俊杰在厥官者,而我小子又材劣无能,其何以济难?又言诸侯在我祖父之列者,其谁能恤我乎?又叹息言有能致功予一人则可,永安厥位矣。盖悲国之无人,无有如上文先正之昭事而先王得安在位也】辑防【旧读罔或耆夀俊在厥服作一句,今观古记欵识中多云俊在位,则当于寿字絶句矣。书説】纂注【吕氏曰:殄资泽于下民,如所谓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葢推本祸乱所由,邦本旣先拨也。百围之木膏液内涸,然后风得而拔之,未有斯民资泽未殄而戎狄能乘之者也。无竞维人,周室所以不竞,又以无人之故。下民之殄资泽旣爲致乱之本,厥服之无耆俊,又乏拯乱之助。平王之失,大抵求于人者重,而自任者轻,徒延颈企踵以朢羣臣之助,而不思反身以自强。燕昭小国之君耳,慨然。】有复雠之志而士争趋之,平王岂可以罔或耆夀俊在厥服而但已哉「张氏曰:永绥在位,对上文先祖懐在位而言。平王惟自幸,永安其位,卑卑以位爲乐,奄然无气,如此其无有爲之志,可见矣,哀哉】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汝肈刑文武,用防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脩扞我于艰,若汝予嘉【显祖文人,皆谓唐叔,即上文先正昭事厥辟者也。后罔或耆寿,俊在厥服,则刑文武之道絶矣。今刑文武自文侯始,故曰肇刑文武。会者合之而使不离,绍者继之而使不絶。前文人犹云前宁人,汝多所脩完扞衞我于艰难,若汝之功,我所嘉美也】纂注【孔氏曰:战功曰多;薛氏曰:文人谓文武,与诗言告于文人同。刑与
译周文侯受命【周幽王被犬戎杀害,晋文侯与郑武公迎接太子宜臼,拥立他为王,这就是周平王,迁都到东都。平王任命文侯为方伯,赐给他秬鬯香酒和弓箭,作《防书》,命令史官记录成篇,今文古文都有】纂注【吕氏说:这篇作于东迁之初,可以上承,可以下启,由此向上是成康、文武,由此向下是春秋、战国,这是世道消长升降的交会点。如果平王能恢复文武成康的遗泽,就可以继承二帝三王的盛世,天下就不会再有春秋战国了。只是平王止步于苟且因循,自然降为列国。孔子把这本书编在二帝三王之后,是深深惋惜平王不能发扬文武的余泽,而流变为春秋战国。虽然旧有的典章制度尚有一二未泯灭,但凌迟颓败的意思已经见于辞命之间,学者应当审察而明辨。夏氏说:古人说书从这篇以下不再有王者的诰命,然而这是平王初年赐命文侯,还有天子的权柄,如果能从此振作周道,也不至于完全坠失。无奈到了鲁隐公初年,在位将近五十年,竟然不能振作,所以孔子托始于隐公而作《春秋》。《书》终于《文侯之命》,孔子还对平王抱有希望,《春秋》始于隐公,孔子大概是对平王绝望了。新安陈氏说:这本书毫无立志,全不以纲常仇耻为务,其戍守许国、戍守中地的军队,归送惠公仲子的赗赠,虽然在《诗》与《春秋》中见到其非,已在不能善始的书中先见端倪了。幽王的祸乱始于宠幸褒姒,而夫妇之纲紊乱,继于驱逐宜臼,而父子之纲沦丧,成于申侯招引犬戎叛弑,而君臣之纲扫地,平王亲身遭遇其祸,都沿袭其过失。夏氏说《春秋》始于隐公,孔子开始对平王绝望,我说《书》终于《文侯之命》,孔子大概已经对平王不满】
王说:“父义和,伟大的文武,能够谨慎明德,显耀升于上天,广布闻于下土。因此上帝,将天命集于文王,也只有先正,能够辅佐昭事其君,无论小大谋略,无不率从,所以先祖安在位【同姓故称父,文侯名仇,义和是其字,不称名是尊重他。丕显者,言其德之所成。克谨者,言其德之所修。昭升敷闻,言其德之所至也。文武之德如此,故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也只有你祖父能辅佐昭事其君,于小大谋略无敢背违,故先王得安在位】纂注【张氏说:天子同姓称伯父叔父,今曰父,是亲近之甚。平王将言自己无耆寿俊之助,故先言先王得先正之助也】呜呼!怜我小子嗣位造成天大罪过,断绝资用惠泽于下民,侵凌我国家,大即我御事,没有耆寿俊杰在厥官,我则不能。说:“惟祖惟父,其谁能恤我躬。”呜呼!有能致功予一人,则可永绥在位【叹而自痛伤也。闵,怜也。嗣造天丕愆者,嗣位之初为天所大谴,父死国败也。殄,绝纯,大也。绝其资用惠泽于下民,本既先拨,故戎狄侵陵为我国家之害甚大。今我御事之臣无有老成俊杰在厥官者,而我小子又材劣无能,其何以济难?又言诸侯在我祖父之列者,其谁能恤我乎?又叹息言有能致功予一人则可,永安厥位矣。盖悲国之无人,无有如上文先正之昭事而先王得安在位也】辑防【旧读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作一句,今观古记款识中多云俊在位,则当于寿字绝句矣。书说】纂注【吕氏说:殄资泽于下民,如所谓丧乱蔑资,曾莫惠我师,盖推本祸乱所由,邦本既先拨也。百围之木膏液内涸,然后风得而拔之,未有斯民资泽未殄而戎狄能乘之者也。无竞维人,周室所以不竞,又以无人之故。下民之殄资泽既为致乱之本,厥服之无耆俊,又乏拯乱之助。平王之失,大抵求于人者重,而自任者轻,徒延颈企踵以望群臣之助,而不思反身以自强。燕昭小国之君耳,慨然。】有复雠之志而士争趋之,平王岂可以罔或耆寿俊在厥服而但已哉【张氏说:永绥在位,对上文先祖怀在位而言。平王惟自幸,永安其位,卑卑以位为乐,奄然无气,如此其无为之志,可见矣,哀哉】父义和,汝能昭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防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显祖文人,皆谓唐叔,即上文先正昭事厥辟者也。后罔或耆寿,俊在厥服,则刑文武之道绝矣。今刑文武自文侯始,故曰肇刑文武。会者合之而使不离,绍者继之而使不绝。前文人犹云前宁人,汝多所修完扞卫我于艰难,若汝之功,我所嘉美也】纂注【孔氏说:战功曰多;薛氏说:文人谓文武,与诗言告于文人同。刑与
仪刑文王同】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逺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师,众也。黑黍曰秬,酿以鬯草,卣中尊也。诸侯受锡命,当告其始祖,故赐鬯也。彤,赤;卢,黑也。诸侯有大功,赐弓矢,然后得専征伐。马供武用,四匹曰乘。侯伯之赐无常,以功大小爲度也。简者简阅其士,恤者惠恤其民,都者国之都鄙也」。苏氏曰:予读文侯篇,知东周之不复兴也。宗周倾覆,祸败极矣。平王宜若衞文公、越句践然,今其书乃旋旋焉与平康之世无异。春秋▯曰:厉王之祸,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効官。读文侯之命,知平王之无志也。愚案:史记幽王娶于申,而生太子宜臼,后幽王嬖襃姒,废申后,去太子,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王而杀之。诸侯即申侯而立,故太子宜臼是爲平王。平王以申侯立,己爲有德,而忘其弑父爲当诛,方将以复雠讨贼之众,而爲戍申、戍许之举,其忘亲背义,得罪于天已甚矣。何怪其委靡頽堕而不自振也哉?然则是命也。孔子以其犹能言文武之旧而存之欤?抑亦以示戒于天下后世而存之欤】纂注【张氏曰:文侯,平王腹心之臣也。当如周公留相朝廷,而侯其子如伯禽与之图复国雠可也。乃使之归视尔师,宁尔邦,其志可知,可谓不知轻重者矣。或曰:平王赉文侯以秬鬯,得非用成王宁周公故事欤?至襄王赐晋文公弓矢,▯曰“平礼也”,则又援此爲故事矣。吕氏曰:周终于东周,葢于此书见之。东迁之初,大雠未报,王畧未复,正君臣卧薪尝胆之秋也。奔亡之余,仅得苟安,乃释然遽自以爲足,曰“归视尔师,宁尔邦”,兵已罢矣;曰“用赉尔云云”,功已报矣;曰“往哉云云”,告以平世之政,军旅不复讲矣;曰“简恤尔都”,勉以本邦之治,王室无复事矣。呜呼,周其终于东乎?林氏曰:书于《吕刑》之下,有《文侯之命》《费誓》《秦誓》三篇。窃意周太史所藏典谟训诰誓命之文,才至《吕刑》而止。自时厥后,厯幽厉之乱,简编不接。其间如宣王中兴,会诸侯复竟土,任贤使能,南征北伐,锡命韩侯、申伯,用张仲、仲山甫,其时大诰命多矣,乃无一篇见于书。意宣王之书必失亡于东迁之乱。孔子旣取周太史所藏,断自《尧典》至于《吕刑》,而于列国复得命誓三篇,遂取而附益于其后。案《左▯》:郑子产曰:“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大学举《楚书》曰:“楚国无以爲宝,惟善以爲寳。”是知春秋之世,列国皆有书。夫子周流遍观,而于晋得《文侯之命》,于鲁得《费誓》,于秦得《秦誓》,故以附于帝王之末欤?葵初王氏曰:孔子西见赵简子,及河而反,又西行不到秦,则《文侯之命》与《秦誓》未必于晋、于秦得之也。不知林説何据。愚谓此篇书体与《防子之命蔡仲之命》同,其事则彼爲封建,此爲锡赉耳。平王,幽王子,宣王孙。宣王承厉王之后,脩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而周室爲之中兴。幽王继之,荒淫失道,爲犬戎所杀平王,苟能赫然发愤,率天下诸侯以报不共戴天之雠,则诸侯必有能敌王所忾而中兴之功烈,可以増光于乃祖矣。不知务此,东迁于洛,惟晋焉依,自幸于苟偷,而不复念及君父,自安于卑陋,而不思兴复王室。此所以《诗》自《黍离》列爲国风,而《春秋》始于平王,则以王政自是不纲矣。文侯非有方叔召虎之功,平王所以深嘉之者,不过曰「汝多脩扞我于艰」耳。不知昭显祖刑文武而绍乃辟者,果若先正之克左右昭事厥辟否乎?方当戡乱之际而使之归,方当图治之时而遣之往,赉以秬鬯,锡以弓马,果何谓哉?拳拳于尔师,尔邦,尔都,而置我君我父我王家于不问,是可忍,孰不可忍?而夫子犹録其书者,尚以其能锡命诸侯,文武之遗泽未泯,特平王自不振耳】费誓【费,地名。淮夷、徐戎并起爲宼,鲁侯征之于费,誓
译效法文王。周王说:“父义和,你回去安抚你的军队,安定你的国家。因此赏赐你黑黍酿成的香酒一卣,赤弓一张,赤箭一百支,黑弓一张,黑箭一百支,马四匹。父义和,你前往吧!要柔服远方的人,亲近近处的人,施恩惠以安顿小民,不要荒废政务而贪图安逸,要简阅你的士众,体恤你的都鄙百姓,以此成就你显赫的德行。”
苏氏说:“我读了《文侯之命》这篇,就知道东周不会再复兴了。宗周倾覆,祸败到了极点。平王本应像卫文公、越王勾践那样发愤图强,如今他的诏书却显得悠闲自得,与太平盛世没有两样。”《春秋》说:“周厉王的祸乱,诸侯放弃职位来干预王政,宣王有志气而后效忠官职。读了《文侯之命》,就知道平王没有志气。”我按:《史记》记载,周幽王娶申女,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幽王宠幸褒姒,废黜申后,废掉太子,申侯愤怒,联合缯国、西夷、犬戎攻打幽王并杀死了他。诸侯就拥立申侯所立的宜臼为君,所以太子宜臼就是平王。平王因为申侯拥立自己,自以为有德,却忘记了弑父是应当被诛杀的罪行,正应当率领为复仇讨贼的军队,却去进行戍守申地、许地的举动,他忘亲背义,得罪上天已经非常严重了。难怪他委靡颓废而不能自我振作呢?然而这篇诏书,孔子因为其中还能言说文武旧德而保存它吗?还是为了警示天下后世而保存它呢?
张氏说:“文侯是平王的心腹大臣。当时应当像周公留在朝廷辅佐,而让他的儿子像伯禽那样去谋划复国报仇。却让文侯回去安抚军队,安定国家,平王的志向可以知道了,可以说是不知轻重的人。”有人说:“平王赏赐文侯秬鬯,莫非是沿用成王安抚周公的故事吗?到了襄王赐给晋文公弓矢,《春秋》说‘这是平礼’,又是援引这个故事了。”吕氏说:“周朝终于东周,大概在这篇书中可以看出来。东迁之初,大仇未报,王土未复,正是君臣卧薪尝胆的时候。逃亡之余,仅仅得以苟且偷安,就释然自足,说‘回去安抚你的军队,安定你的国家’,军队已经解散了;说‘因此赏赐你……’,功劳已经报答了;说‘前往吧……’,告知以太平之世的政事,军旅不再讲习了;说‘简阅体恤你的都鄙’,勉励以本国的治理,王室没有再事情了。唉,周朝难道终于东周了吗?”林氏说:“《尚书》在《吕刑》之后,有《文侯之命》《费誓》《秦誓》三篇。我私下认为,周太史所藏的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只到《吕刑》为止。从此以后,历经幽王、厉王的动乱,简编断绝。其间如宣王中兴,会合诸侯恢复疆土,任用贤能,南征北伐,赐命韩侯、申伯,任用张仲、仲山甫,那时大的诰命很多,却没有一篇见于《尚书》。我想宣王的文书一定在东迁的动乱中失亡了。孔子既然选取周太史所藏的,从《尧典》断到《吕刑》,而在列国又得到命誓三篇,于是选取附益在后面。按《左传》:郑子产说:‘郑国的书上有这样的话:安定国家,必须宏大。’先前大学举《楚书》说:‘楚国没有作为宝物的,只有善才作为宝物。’由此知道春秋之世,列国都有书。孔子周游列国遍观,而在晋国得到《文侯之命》,在鲁国得到《费誓》,在秦国得到《秦誓》,所以附在帝王文书的末尾吗?”葵初王氏说:“孔子西行见赵简子,到了黄河就返回,又西行没有到秦国,那么《文侯之命》与《秦誓》未必是在晋国、秦国得到的。不知道林说有什么依据。”我认为这篇书的体例与《康王之诰》《蔡仲之命》相同,事情则是前者为封建,后者为赏赐罢了。平王是幽王的儿子,宣王的孙子。宣王承继厉王之后,修治车马,备齐器械,再次会合诸侯于东都,而周室得以中兴。幽王继位,荒淫失道,被犬戎杀死。平王如果能赫然发愤,率领天下诸侯来报答不共戴天的仇恨,那么诸侯必有能对抗王所愤恨的敌人而建立中兴的功业,可以增光于他的祖先。不知道致力于此,东迁于洛邑,只依靠晋国,自幸于苟且偷安,而不复念及君父,自安于卑陋,而不思兴复王室。这就是《诗经》从《黍离》列为国风,而《春秋》始于平王的原因,因为王政从此不再纲纪了。文侯没有方叔、召虎那样的功劳,平王之所以深深嘉奖他,不过说“你多次在艰难中保护我”罢了。不知道昭显祖先效法文武而继承君位的人,果真像先正那样能够左右辅佐昭事其君吗?正当平定动乱的时候让他回去,正当谋划治理的时候派遣他前往,赏赐他秬鬯,赐给他弓马,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拳拳于你的军队,你的国家,你的都鄙,而置我的君父我的王家于不问,这如果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可容忍的呢?而孔子还收录他的书,还是因为他能赐命诸侯,文武的遗泽未泯,只是平王自己不振作罢了。
《费誓》【费,地名。淮夷、徐戎并起为寇,鲁侯在费地征讨他们,誓师】
众,故以费誓名篇。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伯禽抚封于鲁,夷戎妄意其未更事,且乘其新造之隙,而伯禽应之者甚整暇有序,先治戎备,次之以除道路,又次之以严部伍,又次之以立期会先后之序,皆不可紊。又案《费誓》《秦誓》皆侯国之事,而系于帝王书末者,犹《诗》之録《商颂》《鲁颂》也】辑録【费誓》《秦誓》亦皆有説不行,不可晓处,广】纂注【孔氏曰:费,东郊地名。伯禽爲方伯,监七百里诸侯,帅之以征诸侯之事,而连帝王。孔子序《书》,以鲁有治戎征讨之备,秦有悔过自誓之戒,足爲世法,故録以备王事,犹《诗》录商鲁之颂。唐孔氏曰:伯禽于成王即政元年始就封于鲁,礼诸侯不得専征伐,惟州牧于当州之内有不顺者得専征之。《记》明堂位云:「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孔意以周之大国不过百里,云七百里者,监七百里之诸侯耳。下云「鲁人三郊三遂」,指言鲁人明于时军内更有诸侯之人也。苏氏曰:费在东海郡,后爲季氏邑,国外。十里爲郊,费非鲁东郊,当时治兵于费也。张氏沂曰:逸书成王政之序,言成王东伐淮夷,唐孔引《费誓》序言王伐淮夷,鲁伐徐戎,然则鲁侯乃佐王征讨也。蔡氏元度曰:鲁侯葢承王命,率诸侯以征徐戎,故曰「我惟征徐戎」,征者上伐下也,言征非承王命故邪?张氏震曰:是书详于自治而畧于治人,有志于征守而无志于战,王者之兵也,故孔子取之。吕氏曰:徐戎、淮夷世爲周患,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载于《大诰》;命召公平淮夷,载于《江汉》;徐方绎骚,载于《常武》。自成王至宣王,每有叛乱,朝廷爲之摇动,非小宼也。禹之家学见于《甘誓》,周公之家学见于《费誓》。啓之嗣位,骤当有扈之变;伯禽就封,骤当徐夷之变。观其誓师曲折纎悉,若老于行陈者,是以知禹、周公之家学葢夲末具举而无所遗也。息斋余氏曰:《礼记·曽子问》载鲁公伯禽事,郑注谓伯禽封鲁,有徐戎之难,丧卒哭而征之,是周公已死,而《洛诰》▯中谓「东郊不开」,任周公东征之时,伯禽就国已乆。眞氏是之,非特与记不合,与此▯所引吕説亦不合矣】
译因为涉及众人,所以用《费誓》作为篇名。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吕氏说:伯禽在鲁地受封治理,夷戎妄自揣测他缺乏经验,并且趁着鲁国初建的空隙进犯,而伯禽应对得非常从容有序,先整顿军事防备,接着清理道路,再严格整顿部队编制,又确立会合先后的次序,这些都不可混乱。又按:《费誓》《秦誓》都是诸侯国的事,却附在帝王书的末尾,就像《诗经》收录《商颂》《鲁颂》一样。辑录:《费誓》《秦誓》也都有说法行不通、无法理解的地方,广泛。纂注:孔氏说:费,是东郊的地名。伯禽作为方伯,监管方圆七百里的诸侯,率领他们征讨诸侯,从而与帝王之事相连。孔子编次《尚书》,因为鲁国有治军征讨的完备措施,秦国有悔过自誓的警戒,足以作为世人的法则,所以收录以完备王事,就像《诗经》收录商、鲁的颂歌。唐孔氏说:伯禽在成王即位执政的第一年开始就封于鲁,礼制规定诸侯不得专断征伐,只有州牧在本州之内遇到不顺从的诸侯可以专断征伐。《礼记·明堂位》说:“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孔氏的意思是周朝的大国不过百里,说七百里,是指监管方圆七百里的诸侯罢了。下文说“鲁人三郊三遂”,是指鲁国人,说明当时军队内部还有诸侯的人。苏氏说:费在东海郡,后来成为季氏的封邑,在国都之外。十里为郊,费不是鲁国的东郊,当时是在费地治兵。张氏沂说:逸书《成王政》的序言,说成王东伐淮夷,唐孔氏引用《费誓》序言说王伐淮夷,鲁伐徐戎,那么鲁侯是辅佐王征讨。蔡氏元度说:鲁侯大概是秉承王命,率领诸侯征讨徐戎,所以说“我征讨徐戎”,征是上伐下,说征不是秉承王命吗?张氏震说:这篇书详细于自我治理而简略于治理他人,有志于征讨守备而无志于作战,这是王者的军队,所以孔子选取它。吕氏说:徐戎、淮夷世代是周朝的祸患,武王去世,三监及淮夷叛乱,记载于《大诰》;命令召公平定淮夷,记载于《江汉》;徐方骚动,记载于《常武》。从成王到宣王,每当有叛乱,朝廷都为之动摇,不是小股寇盗。禹的家学见于《甘誓》,周公的家学见于《费誓》。启继承王位,突然遭遇有扈氏的变故;伯禽就封,突然遭遇徐夷的变故。看他们誓师时曲折详尽,像老于行伍的人,由此可知禹、周公的家学大概本末具举而没有遗漏。息斋余氏说:《礼记·曾子问》记载鲁公伯禽的事,郑玄注说伯禽封鲁,有徐戎的灾难,丧事卒哭后就征讨,这是周公已死,而《洛诰》中说“东郊不开”,是任周公东征的时候,伯禽就国已经很久。真氏赞同这个说法,不仅与《礼记》不合,与此篇所引吕氏的说法也不合。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汉孔氏曰:徐戎、淮夷并起宼鲁,伯禽爲方伯,帅诸侯之师以征,叹而敕之,使无喧哗,欲其静听誓命。苏氏曰:淮夷叛已乆矣,及伯禽就国,又胁徐戎并起,故曰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徂兹者,犹曰往者云】纂注【孔氏曰:徂兹,今往征伐此此戎夷,帝王所羁縻,故错居九州之内。新安胡氏曰:苏氏以徂兹犹言往者,恐未然,当是谓今往此地者,以淮夷与徐戎并兴故也】善▯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刄,无敢不善【▯缝完也,缝完其甲冑,勿使断毁。敿,郑氏云:犹系也。王肃云:敿楯当有纷系持之。吊,精至也。锻,淬砺磨也。甲胄所以衞身,弓矢戈矛所以克敌,先自衞而后攻人,亦其序也】纂注【孔氏曰:善简汝甲铠胄兜鍪,施汝楯纷。唐孔氏曰:世夲云少康子杼作甲兜鍪首铠也,经典皆言甲冑,秦世以来始有铠兜鍪之文。古作甲用皮,秦汉以来用铁,铠鍪二字皆从金,葢用铁爲之。郑云:▯谓穿彻之谓,甲绳有断绝,当使▯理穿治之。楯纷如绶而小,系纷于楯以爲饰。备,训具。每弓百矢,弓十矢千,使其数备足。毛▯云:五十矢爲束,或临战用五十矢爲束。凡金爲兵器皆须锻砺,有刄之兵非独戈矛,其文互相通】今惟淫舎牿牛马,杜乃擭,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淫,大也。牿,闲牧也。擭,机槛也。敜,塞也。师旣出,牛马所舍之闲牧大布于野,当窒塞其擭穽。一或不谨而伤闲牧之牛马,则有常刑。此令军在所之居民也,举此例之,凡川梁薮泽、险阻屏翳有害于师屯者,皆在矣。此除道路之事】纂注【唐孔氏曰:旣言牛马在牿,遂以牿爲牛马之名。礼冥氏掌爲穽擭,擭以捕虎豹,穿地爲深坑,又设机其上,防其跃而出也。穽以捕小兽,穿地爲深坑,入必不能出其上。不设机也,穽以穿地爲名,擭以得兽爲名,擭亦设于穽中,但穽不设机爲异耳。杜敜皆闭塞之义。张氏曰:「牛马爲车战及负载之用】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宼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马牛风逸,臣妾逋亡,不得越军垒而逐之。失主虽不得逐,而人得风马牛逃臣妾者,又当敬还之。我商度多寡以赏汝。如或越逐而失伍,不复而攘取,皆有常刑。有故窃夺,逾垣墙窃人牛马,诱人臣妾者,亦有常刑。此严部伍之事】纂注【唐孔氏曰:「左▯风马牛不相及,贾逵云: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苏氏曰:「军乱生于动,故军以各居其所不动爲法。」吕氏曰:「自古丧师,每因剽掠失部伍爲敌所乘。本部不敢离局,他部不敢匿奸,何溃乱之忧】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甲戌,用兵之期也。峙,储备也。糗,粮食也。不逮,若今之乏军兴。淮夷、徐戎并起,今所攻独徐戎者,葢量敌之坚瑕缓急而攻之也。国外曰郊,郊外曰遂。天子六军,则六乡六遂。大国三军,故鲁三郊三遂也。桢榦,板筑之木,题曰桢,墙端之木也,旁曰榦,墙两邉障土者也。以是日征,是日筑者,彼方御我之攻势,不得扰我之筑也。无余刑,非杀者刑之非一,但不至于杀尔。刍茭,供军牛马之用,军以期会刍粮爲急,故皆服大刑。桢榦刍茭独言鲁人者,地近而致便也】纂注【夏氏曰:「不言淮夷,葢前已言之。」唐孔氏曰:「周礼万二千五百人爲军,一家出一人,一乡爲一军。天子六军出自六乡,则诸侯大国三军亦出自三乡也。诸侯之制亦当乡在郊内,遂在郊外,此云三郊三遂、三郊,谓三乡也。林氏曰:此所谓三遂,意若指鲁之三军,故説者多引以爲鲁有三军之证。然苟指鲁之军制言,谓之三乡、三遂,则可谓之三郊,则不可。葢
译公说:“唉!众人不要喧哗,听我命令。如今淮夷、徐戎同时兴起。整理你们的铠甲头盔,系好你们的盾牌,不要不精良;准备好你们的弓箭,锻打你们的戈矛,磨利你们的锋刃,不要不精良。现在若放纵牛马在牧场,堵塞你们的捕兽机关,填平你们的陷阱,不要伤害牛马。如果牛马受到伤害,你们就要受到常刑。马牛走失,臣妾逃跑,不要越界追逐,恭敬地归还他们,我会赏赐你们。如果越界追逐而不归还,就要受到常刑。不要抢劫掠夺,翻越围墙偷窃马牛,诱骗臣妾,你们就要受到常刑。甲戌日,我只征讨徐戎,储备你们的干粮,不要不充足,你们就要受到重刑。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你们的筑墙木料。甲戌日,我只进行筑城,不要不供给,你们就要受到非死刑的惩罚。不是死刑,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你们的草料,不要不充足,你们就要受到重刑。”
国必有四郊,郊外谓遂。其曰三郊、三遂,葢夷戎爲寇,东郊正受敌处,故使此郊之民专意于攻守而调发储峙,则使西南北三郊、三遂之民,葢取给于不受敌之地也。苏氏曰:无余刑,刑之不遗余力,特不杀而已。李氏▯曰:常刑,刑有定名者也。大刑,死刑也。无余刑,刑之不至于死,减死一等也。愚谓此国史所书,而孔子存之于帝王之后者,以周礼犹在鲁也。虽一时御敌,未足以尽鲁侯之美,而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于此而尽其心,则他可知矣。即此一事,而本末先后、轻重缓急、井然有条、规模整暇,鲁侯其贤矣哉】
译国家必定有四面郊野,郊野之外称为遂。所谓三郊、三遂,大概是因为夷狄戎族入侵为寇,东郊是正面受敌的地方,所以让东郊的百姓专心致力于攻守和调发储备;而让西南北三郊、三遂的百姓,大概是从不受敌之地获取供给。苏氏说:“无余刑”,是指刑罚不遗余力,只是不处死刑罢了。李氏〇说:“常刑”,是指刑罚有固定的名称;“大刑”,是指死刑;“无余刑”,是指刑罚不至于死,比死刑减一等。我认为这是国史所记载,而孔子保留在帝王之后的内容,是因为《周礼》还在鲁国。虽然一时抵御敌人,不足以完全彰显鲁侯的美德,但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在这件事上竭尽心力,那么其他方面就可以推知了。仅就这一件事,就能看出本末先后、轻重缓急井然有序、规模从容不迫,鲁侯真是贤明啊!
秦誓【左▯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不可。公辞焉。使孟明、西乞、白乙伐郑。晋襄公帅师败秦师于殽囚其三帅。穆公悔过,誓告羣臣,史録爲篇,今文、古文皆有】纂注【春秋僖公三十三年,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胡氏、安国▯曰:书序専取穆公悔过,主于劝善,其辞恕。春秋备书秦、晋用兵之失,兼于惩恶,其法严,故人晋君而以狄视秦也。王氏、炎曰:书之所取,取其知悔;春秋之所贬,贬其悔而不改。过而不改,春秋不得赦其罪。悔过美意,书亦不得废其言。陈氏、賔曰:夫子存二誓于鲁,以着伯禽之是,于秦以着穆公之非。伯禽之时,其征徐戎,奉王命以讨乱华,大义也。袭▯之役,无王擅兵,虽败而自悔,其心终在于报怨。夫子于书,以秦誓终,以见周室之不复振也。夏书终于▯征,商书终于西伯戡黎,而周书终于秦誓,其防一也】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首之为言第一义也将举古人之言故先发此】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讫尽盘安也凡人尽自若是多安于徇已其贵人无难惟受责于人俾如流水畧无扞格是惟难哉穆公悔前日安于自徇而不听蹇叔之言深有味乎古人之语故举爲誓言之首也】辑録【民讫自若是多盘想只是说人情多要安逸之意广】纂注【孔氏曰:民尽用顺道则有福多盘乐吕氏曰:顺理而行无非盘乐惟不皆然此忧患所由生也陈氏大猷曰:如东平王苍言爲善最乐新安胡氏曰:此句声牙不如阙之】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已然之过不可追未迁之善犹可及忧嵗月之逝若无复有来日也】纂注【夏氏曰:若弗云来忧改过之无日也如日月逝矣嵗不我与】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爲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髪,则罔所愆【忌疾姑且也古之谋人老成之士也今之谋人新进之士也非不知其爲老成以其不就已而忌疾之非不知其新进姑乐其顺便而亲信之前日之过虽已云然然尚谋询兹黄髪之人则庶罔有所愆葢悔其旣往之失而冀其将来之善也】纂注【孔氏曰:执古义之谋人谓蹇叔等以未就我所欲反忌之唐孔氏曰:今之谋人谓▯子等】畨畨良士,旅力旣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畨畨老貌仡仡勇貌截截辩给貌谝巧也皇遑通旅力旣愆之良士前日所诋墓木旣拱者我犹庶几得而有之射御不违之勇夫前日所夸过门超乘者我庶几不欲用之勇夫我尚不欲则辩给善巧言能使君子变易其辞説者我遑暇多有之哉良士谓蹇叔勇,夫谓三帅谝言,谓▯子先儒皆谓穆公悔用孟明,详其誓意,葢深悔用▯子之言也】纂注【叶氏曰畨畨如世称皤然,王氏十朋曰畨畨与申伯畨畨同,仡仡与崇墉仡仡同,孔氏曰旅力众力,张氏曰众力如目力耳力手足之力,旣愆已皆不能及人也,陈氏大猷曰旅膂通脊骨也不违中度无失也,王氏炎曰巧言变乱是非,君子仁而不佞,往往爲其所夺,故易辞,新安陈氏曰穆公悔过不力改过不勇,已可窥其防意于辞气之间,曰尚猷曰尚有之,尚不欲当谋急谋,当有急有当不欲急不欲,何以尚爲?朱子训过勿惮改,谓有过当速改,不可畏难而苟安,三味尚之一辞优游缓慢,宜其悔用孟明而卒用之,悔不用蹇叔而卒不用也,正如隐公欲▯桓营菟裘而曰吾将授之矣吾将老焉,当授即授,当老即老,岂容有所谓将者乎,二公之遂非速祸可于尚与将之辞觇之,新安胡氏曰下文昧昧我思之,诸家多有拨属此章者,孔氏曰以我前日昧昧思之不明故也,或曰我今已昧昧不复思之矣】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昧昧而思者,深潜而静思也,介独也,大学作个断断诚一之貌,猗语辞,大学作兮,休休易直好善之意
译秦誓【左传记载:杞子从郑国派人报告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派兵前来,郑国就可以得到。秦穆公向蹇叔咨询,蹇叔说:不可以。穆公没有听从。派遣孟明、西乞、白乙攻打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殽地打败秦军,俘虏了三位主帅。穆公后悔过错,向群臣发誓,史官记录成篇,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纂注【春秋僖公三十三年,晋国人联合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国。胡氏、安国说:《书序》专门选取穆公悔过之事,主旨在于劝善,其言辞宽恕。《春秋》详细记载秦、晋用兵的过失,兼有惩恶之意,其法度严厉,所以将晋君视为人,而将秦视为狄。王氏、炎说:《尚书》所选取的,是选取其知道悔过;《春秋》所贬斥的,是贬斥其悔过却不改正。有过错而不改正,《春秋》不能赦免其罪。悔过是美好的心意,《尚书》也不能废弃其言论。陈氏、賔说:孔子保留这两篇誓辞在鲁国,用以彰显伯禽的正确,对于秦则彰显穆公的错误。伯禽之时,征讨徐戎,是奉王命讨伐扰乱华夏的乱臣,这是大义。偷袭郑国的战役,没有王命擅自出兵,虽然战败而自我悔过,但其内心终究在于报复怨恨。孔子在《尚书》中,以《秦誓》作为终结,以显示周王室不再振兴。夏书终于《禹征》,商书终于《西伯戡黎》,而周书终于《秦誓》,其警戒意义是一致的】
穆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令不要喧哗。我发誓告诉你们言论的首要原则【首的意思是第一义,将要举出古人的话,所以先发出这个】古人有话说:‘人们总是自以为是,这就多安逸了。责备别人并不难,只有接受责备像流水一样顺畅,这才是难的啊【讫是尽的意思,盘是安逸的意思。大凡人们总是自以为是,就多安于顺从自己;责备别人没有困难,只有接受别人的责备,像流水一样毫无阻碍,这才是难的啊。穆公后悔前日安于顺从自己而不听蹇叔的话,对古人的话深有体会,所以举为誓辞的首要原则】辑录【民讫自若是多盘,想只是说人情多想要安逸的意思】纂注【孔氏说:人们尽用顺道则有福,多盘乐。吕氏说:顺理而行无非盘乐,只是不都这样,这是忧患产生的原因。陈氏大猷说:如东平王苍所说,做善事最快乐。新安胡氏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如缺省】我心中的忧虑,日月流逝,好像不再到来【已经发生的过错不可追回,未改变的善行还可以来得及,忧虑岁月的流逝,好像没有再来的日子了】纂注【夏氏说:若弗云来,忧虑改过没有日子了,如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只有古代的谋士,就说没有顺从我的忌讳;只有现在的谋士,姑且用来作为亲近的人。虽然这样说,还是谋问这些黄发老人,就没有什么过错了【忌是忌讳,姑且是暂且的意思。古代的谋士是老成之士,现在的谋士是新进之士。不是不知道他们是老成之士,因为他们不顺从我而忌讳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新进,姑且喜欢他们的顺从而亲近信任他们。前日的过错虽然已经这样,但还是谋问这些黄发老人,那么大概没有什么过错了。这是后悔既往的失误而希望将来的善行】纂注【孔氏说:执古义的谋士,指蹇叔等人,因为不顺从我所想要的反而忌讳他们。唐孔氏说:现在的谋士,指杞子等人】番番良士,旅力已经衰退,我还有他们;仡仡勇夫,射御不违背法度,我尚且不想用;只有截截善于巧言,使君子改变言辞,我匆忙多有他们【番番是老迈的样子,仡仡是勇武的样子,截截是辩给的样子,谝是巧言。皇通遑。旅力已经衰退的良士,前日所诋毁的墓木已经拱抱的人,我还希望得到他们;射御不违背法度的勇夫,前日所夸耀的过门超乘的人,我尚且不想用他们。勇夫我尚且不想用,那么辩给善于巧言能使君子变易其辞说的人,我哪里有空多有他们呢?良士指蹇叔,勇夫指三帅,谝言指杞子。先儒都认为穆公后悔任用孟明,详察其誓辞的意思,大概深深后悔任用杞子的话】纂注【叶氏说番番如世称皤然,王氏十朋说番番与申伯番番同,仡仡与崇墉仡仡同。孔氏说旅力是众力,张氏说众力如目力耳力手足之力,既愆已皆不能及人也。陈氏大猷说旅膂通脊骨,也不违中度无失也。王氏炎说巧言变乱是非,君子仁而不佞,往往为其所夺,故易辞。新安陈氏说穆公悔过不力,改过不勇,已可窥其防意于辞气之间,曰尚猷曰尚有之,尚不欲。当谋急谋,当有急有,当不欲急不欲,何以尚为?朱子训过勿惮改,谓有过当速改,不可畏难而苟安,三味尚之一辞优游缓慢,宜其悔用孟明而卒用之,悔不用蹇叔而卒不用也。正如隐公欲袭桓营菟裘而曰吾将授之矣吾将老焉,当授即授,当老即老,岂容有所谓将者乎。二公之遂非速祸可于尚与将之辞觇之。新安胡氏说下文昧昧我思之,诸家多有拨属此章者。孔氏说以我前日昧昧思之不明故也,或说我今已昧昧不复思之矣】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昧昧而思者,深潜而静思也。介是独的意思,《大学》作个。断断是诚一之貌,猗是语辞,《大学》作兮。休休是易直好善之意】
,容有所受也,彦美士也,圣通明也,技才圣德也,心之所好甚于口之所言也,职主也】纂注【陈氏大猷曰惟无技能容人之技,其无技而休休有容,所谓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曰其如有容,莫测其限量而难乎形容也,心之好不啻如口之称美,有限心之好慕无穷,此其好有德之眞切又甚于视有才者之若已有矣,是眞实能容,非勉强也,好善之利流泽无穷,亦职有利,即孟子所谓好善优于天下,况鲁国乎之意】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冒,《大学》作媢忌也;违背,违之也;达,穷达之达;殆,危也。苏氏曰:至哉穆公之论此二人也,前一人似房▯龄,后一人似李林甫,后之人主监此足矣】纂注【新安胡氏曰:此章《大学》平天下之▯,引之,其形容能容不能容者之情状利害,可谓至言,宜孔子定书,不能废其言也】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懐,亦尚一人之庆【杌陧,不安也;懐,安也。言国之危殆,系于所任一人之非;国之荣安,系于所任一人之是。申缴上二章意】纂注【张氏曰:杌如木之动摇,陧如阜之圯壊;新安陈氏曰:国之安危,系所用一人之是非,是如上所称有利,非如上所称殆哉。本孔注,即老苏、管仲论一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之意,结上文两节有照应。吕氏以一人爲穆公自谓,记与书言一人皆谓天子诸侯,称一人非名也。鲁哀以此取讥,秦穆当不其然。张氏曰:孔子深意若曰:平王锡文侯而言不及复雠,王道不可望也。得如伯禽之用兵,庶几于王道矣;又得如秦穆之悔过,亦庶几于王道矣。取鲁、秦以补王道,所以深痛王道之不复兴也。夫国风始于平王,春秋始于平王,王道终于平王,而以秦、鲁补之,则平王之罪可胜言哉。天下之雠,莫大于弑君父;天下之恶,莫大乎安于爲弑逆者所立事,至于此,王道绝矣。夫子之意谓使平王用兵得如伯禽、申侯、犬戎,庶可诛乎;使平王悔过得如秦穆惩创用贤,周家庶其中兴乎?今皆无之,故痛愤而以伯禽、穆公继其后也,以谓如此二人犹胜于平王也。宋氏曰:秦有誓而书亡,鲁有颂而诗绝,谓鲁不风而颂。▯山杨氏曰:或谓《秦誓》圣人専以其悔过而取之,非也。书之有二誓,以志帝王之诰命于是绝也。圣人以恕待人,于人之有过而悔嘉之,可也。如但以悔爲是,而不问其改与不改,则改过者鲜矣。故圣人于人,不徒嘉其悔,又欲其改。且杀人至于被刑,未有不悔者。使杀人而不必死,其肯悔乎?战不败,秦自以爲功矣。何以知之?以济河之师知之也。济河之师,何义哉?养吾李氏曰:「或谓《周书》终于《文侯之命》,而以《秦誓》附焉。葢世变往来之防,王霸升降之机。书终《文侯之命》,而王迹熄;书附《秦誓》,而霸图兴。周迁洛邑,而周日弱;秦得镐京,而秦日强。读《文侯之命》,见平王之忘君父、忘雠耻也,如此;读《秦誓》,见穆公之欲改过迁善、任贤去邪也,如此。周欲不弱,秦欲不强,得乎?平王之诗下侪列国,而秦车粼附见焉;平王之书续以列国,而《秦誓》附终焉。进秦于诗书之末,以警周也。《春秋》之笔于秦,每人之,又且狄之,又以尊周也。天下之势骎骎而趋于秦。夫子得不见其几防于定书、创诗、作《春秋》之际乎?」愚谓此亦国史所録。孔子定书,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而周又讫于秦,葢取其悔过也。自非圣人,谁能无过?过而能悔,悔而能改,善之善者也。太甲悔而听伊尹之训,成王悔而迎周公以归。不然,败度败礼,成汤之业堕矣;内诅外讧,文武之基坠矣。悔过之功,岂不大哉?成康以后,昭王以南征不复,而穆王继之,复拒祭公之谏,肆侈心而行,天下不知悔者也。宣王中兴,幽王爲大戎所杀,而平王继之,不报君父之雠,思小惠而忘大耻,不知悔者也。君者,天下之主也;心者,人君之主也。君心如此,天下何赖哉?秦穆轻信▯子、逢孙、杨孙之谋,固违
译有包容的雅量,能够接纳他人;彦,指美士;圣,指通达明理;技,指才能;圣德,指圣人的德行;内心所喜好,胜过口中所称道;职,指主管。【纂注】陈氏大猷说:只有没有技能的人,才能包容他人的技能;那些没有技能却宽厚有容的人,就是所谓“不可小知而可大受”的人。说其有包容之量,难以测度其限度,也难以形容。内心的喜好,不止如口中所称道的美好;有限的内心喜好,却向往无穷,这种对德行的真切喜爱,又胜过看待有才能者如同看待自己一样。这是真正的能容,并非勉强。喜好善行的利益,流泽无穷,也有职分上的利益,即孟子所说的“好善优于天下,何况鲁国呢”的意思。
别人有技能,就嫉妒厌恶他;别人美士圣明,就违背他,使他不能显达,这是不能包容,因此不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冒,《大学》作“媢忌”;违背,即违之;达,指穷达的达;殆,指危险。苏氏说:穆公对这两人的论述真是至理啊,前一人像房龄,后一人像李林甫,后世的君主以此为鉴就够了。】【纂注】新安胡氏说:这一章被《大学》“平天下”篇引用,它形容能容与不能容的情状利害,可谓至理名言,应当是孔子删定《尚书》时,不能废弃其言。
国家的动荡不安,是由于一人;国家的荣盛安宁,也是由于一人的福庆。【杌陧,指不安;懐,指安宁。说国家的危殆,系于所任用的一人是否得当;国家的荣安,系于所任用的一人是否得当。重申并总结上面两章的意思。】【纂注】张氏说:杌像树木的动摇,陧像山丘的崩塌;新安陈氏说:国家的安危,系于所任用的一人是否得当,得当如上所说有利,不当如上所说危险。本于孔注,即老苏、管仲论一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的意思,总结上文两节有照应。吕氏以“一人”为穆公自称,《记》与《书》言“一人”皆指天子诸侯,称“一人”并非名字。鲁哀公以此取讥,秦穆公当然不是这样。张氏说:孔子的深意似乎是说:平王赐给文侯,而言不及复仇,王道不可期望了。得到像伯禽那样的用兵,差不多符合王道了;又得到像秦穆公那样的悔过,也差不多符合王道了。取鲁、秦来补充王道,所以深痛王道不再复兴。国风始于平王,春秋始于平王,王道终于平王,而以秦、鲁补充,那么平王的罪过岂可胜言?天下的仇,没有比弑君父更大的;天下的恶,没有比安于为弑逆者所立之事更大的,到了这个地步,王道就断绝了。夫子的意思是说,假使平王用兵能像伯禽、申侯、犬戎,差不多可以诛灭仇敌;假使平王悔过能像秦穆公惩创用贤,周家差不多可以中兴。现在都没有,所以痛愤而以伯禽、穆公继其后,认为这两个人还胜过平王。宋氏说:秦有誓而《书》亡,鲁有颂而《诗》绝,谓鲁不风而颂。〇山杨氏说:有人说《秦誓》圣人专门因其悔过而取之,不对。《书》中有两篇誓,以志帝王之诰命于是断绝。圣人以恕待人,对于人的过错而悔过嘉许,是可以的。如果只以悔过为是,而不问其改与不改,那么改过的人就少了。所以圣人对于人,不仅嘉许其悔,又希望其改。况且杀人至于被刑,没有不悔过的。假使杀人而不必死,他肯悔过吗?战不败,秦自认为功了。怎么知道?从济河之师知道。济河之师,有什么义呢?养吾李氏说:“有人说《周书》终于《文侯之命》,而以《秦誓》附焉。大概世变往来之防,王霸升降之机。书终《文侯之命》,而王迹熄;书附《秦誓》,而霸图兴。周迁洛邑,而周日弱;秦得镐京,而秦日强。读《文侯之命》,见平王之忘君父、忘仇耻,如此;读《秦誓》,见穆公之欲改过迁善、任贤去邪,如此。周欲不弱,秦欲不强,得乎?平王之诗下侪列国,而秦车粼附见焉;平王之书续以列国,而《秦誓》附终焉。进秦于诗书之末,以警周也。《春秋》之笔于秦,每人之,又且狄之,又以尊周也。天下之势骎骎而趋于秦。夫子得不见其几防于定书、创诗、作《春秋》之际乎?”愚谓此亦国史所录。孔子定书,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而周又讫于秦,大概取其悔过。自非圣人,谁能无过?过而能悔,悔而能改,善之善者也。太甲悔而听伊尹之训,成王悔而迎周公以归。不然,败度败礼,成汤之业堕矣;内诅外讧,文武之基坠矣。悔过之功,岂不大哉?成康以后,昭王以南征不复,而穆王继之,复拒祭公之谏,肆侈心而行,天下不知悔者也。宣王中兴,幽王为大戎所杀,而平王继之,不报君父之仇,思小惠而忘大耻,不知悔者也。君者,天下之主也;心者,人君之主也。君心如此,天下何赖哉?秦穆轻信〇子、逢孙、杨孙之谋,固违
蹇叔之諌,至于丧师辱国,而悔过之誓作焉。使有天下国家者,皆如其知过而能悔,又必自知悔而能改,则虽以挽回三代之治,亦何难哉?惜乎穆公徒悔而不能改也。然夫子之防意,读书者可以深长思矣。或曰周大史詹。见秦穆公曰:「始周与秦合而别,别五百岁复合,合十七岁而伯王者出焉。葢秦之先君始爲周西垂大夫,所谓合也。襄公七年,列爲诸侯,所谓别也。自襄公七年至昭王五十一年,灭周,凡五百一十六年,所谓复合也。自昭王五十一年至始皇九年,诛嫪毐,始亲国政,十七年也。周之后爲秦,史詹固已知之,则孔子其知之矣。秦誓之存,圣人葢伤之也。何悔过之云乎?」愚窃以子张问十世,孔子惟即已往以验方来,故曰:「其继周者,虽百世可知。」圣人亦论其理而已。淫巫蛊史,牵合附防之説,岂足云哉】
译蹇叔的劝谏,涉及到了军队覆没、国家受辱的后果,于是《秦誓》这篇悔过的誓言便产生了。假使拥有天下和国家的君主,都能像他那样知道过错并能悔改,又必定能自知悔改而加以改正,那么即使想要挽回夏、商、周三代的治世,又有什么困难呢?可惜秦穆公只是后悔而不能改正。然而孔子预防这种意念的深意,读书人可以深入长久地思考了。有人说:周朝的大史詹见到秦穆公时说:“起初周与秦合并而后分离,分离五百年后又合并,合并十七年后便出现了称霸称王的人。大概秦的先君起初担任周朝西垂的大夫,这就是所谓的合并。秦襄公七年,被列为诸侯,这就是所谓的分离。从襄公七年到周昭王五十一年,秦国灭周,总共五百一十六年,这就是所谓的复合。从周昭王五十一年到秦始皇九年,诛杀嫪毐,开始亲自处理国政,正是十七年。周的后继者是秦,史詹本来就已经知道了,那么孔子也就知道了。《秦誓》之所以留存下来,圣人大概是为秦穆公感到悲伤吧。哪里还说得上什么悔过呢?”我私下认为,子张问十代的礼制,孔子只是根据过去来验证未来,所以说:“继承周朝的人,即使经过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圣人不过是论述其中的道理罢了。那些荒淫的巫师、迷信的史官,牵强附会、迎合时俗的说法,哪里值得称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