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书传辑录纂注四

书传辑録纂注卷三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27–172 段

殛之,则我虽非敢称乱,而迫于天命,有不获已。是则乱君臣之分,自汤始。汤诚有所不安,而不能辞于天也。汤何以知其然哉?天之聪明,自民;天之明畏,亦自民。始于匹夫匹妇之复雠,而终于西夷北狄之怨望。吾非彼君也,而曰「徯我后」,我何以得此于民哉?殆天启之也。天之所启我,固违之,是逆天矣。有如此意,天下皆知。惟亳之民不知,故有议汤之称乱者有咎。汤之不恤我众者有止,汤以夏罪其如台者,而汤则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是非敢于称乱也?」将以止天下之乱也,非不恤我众也,将以恤天下之众也。虽以夏罪,无如我何,而不止者,将以救彼之愿与偕亡而不得者之苦也。此汤之誓,所以専为亳民而发也。其示之以赏罚者,誓师之体,不得不励士气而一人心,非诱以利,怵以祸,而强其从我也。吁!汤之不幸,乃天下之大幸也】

译讨伐他,那么我虽然不敢自称叛乱,但迫于天命,也是不得已。这样看来,扰乱君臣名分,是从商汤开始的。商汤确实内心不安,却无法推辞上天的意旨。商汤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上天的英明,体现在百姓身上;上天的威严,也体现在百姓身上。从普通男女的复仇开始,最终发展到西方夷人和北方狄人的怨恨。我并不是他们的君主,却说“等待我们的君主”,我怎么能从百姓那里得到这样的拥戴呢?这大概是上天启导我的缘故。上天所启导我的,如果违背,那就是逆天了。有这样的意图,天下人都知道。只有亳地的百姓不知道,所以有议论商汤称乱的人,有罪过;商汤不体恤我们众人的说法,应当停止;商汤用夏朝的罪行来质问我们“那又怎样呢”,而商汤却说:“我敬畏上帝,不敢不纠正,这难道是敢于称乱吗?”这是为了制止天下的动乱,并不是不体恤我们众人,而是为了体恤天下的众人。即使以夏朝的罪名来治我,也无可奈何,但不停止讨伐,是为了拯救那些愿意与夏朝同归于尽却未能如愿的人的痛苦。这就是商汤的誓词,之所以专门针对亳地百姓而发的原因。他展示赏罚,是誓师的常规做法,不得不激励士气、统一人心,并不是用利益诱惑、用灾祸恐吓,来强迫他们顺从我。唉!商汤的不幸,却是天下的大幸啊!

仲虺之诰【仲虺,臣名,奚仲之后,为汤左相,诰,告也。周礼士师以五戒先后刑罚,一曰誓,用之于军旅,二曰诰,用之于防同,以喻众也。此但告汤,而亦谓之诰者,唐孔氏谓仲虺亦必对众而言,盖非特释汤之慙,而且以晓其臣民众庶也。古文有,今文无】辑录【问仲虺之诰,似未见其释汤慙徳处,先生曰正是解他,云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他缘何道这几句,盖谓汤若不除桀,则桀必杀汤,如说推亡固存处,自是说伐桀,至徳日新以下,乃是勉汤,又如天乃锡王勇智,他特地说他勇智两字,便可见尚书多不可晓,固难理防,然这般处古人如何说得恁地好,如今人做时文相似,夔孙】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徳,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武功成,故曰成汤。南巢,地名。庐江六县有居巢城,桀奔于此,因以放之也。汤之伐桀,虽顺天应人,然承尧舜禹授受之后,于心终有所不安,故愧其徳之不古若,而又恐天下后世借以为口实也。陈氏曰:尧舜以天下让,后世好名之士犹有不知而慕之者。汤武征伐而得天下,后世嗜利之人安得不以为口实哉?此汤之所以恐也欤】纂注【新安陈氏曰:观汤之慙,汤本心始见矣。以居万世君臣之始变也。仲虺释其慙,始则美之,又虑其愧心既释,骄心或生,故终复警之。大臣之引君当道者如此。郑氏曰:必往之师,以救生人口实之慙,以虑后世。吕氏曰:此心之慙,此诰之释,皆不可少】仲虺乃作诰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又,有夏昬徳,民坠涂炭。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纉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仲虺恐汤忧愧不已,乃作诰以解释其意。叹息言:民生有耳目口鼻,爱恶之欲,无主则争且乱矣。天生聪明,所以为之主而治其争乱者也。坠陷也,涂泥炭火也。桀为民主而反行昏乱,陷民于涂炭,既失其所以为主矣。然民不可以无主也,故天锡汤以勇智之徳,勇足以有为,智足以有谋,非勇智则不能成天下之大业也。表正者,表正于此而影直于彼也。天锡汤以勇智者,所以使其表正万邦而继禹旧所服行也。此但率循其典常以奉顺乎天而已。天者,典常之理所自出,而典常者,禹之所服行者也。汤革夏而纉旧服,武革商而政由旧,孔子所谓百世可知者,正以是也。林氏曰:齐宣王问孟子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夫立之君者,惧民之残贼而无以主之,为之主。而自残贼焉,则君之实丧矣。非一夫而何?孟子之言,则仲虺之意也】纂注【陈氏傅良曰:仲虺作诰,非但释汤之慙,亦进徳戒满之书也新安陈氏曰:凡汤之表正纉率,乃所以奉若天命也,何慙之有?此以天之生汤者释之,以见汤之顺乎天也吕氏曰:以汤勇智如此,惟循常行之理而己眞氏曰:汤之伐桀,自谓不幸而处变故,有慙徳以为不独愧于人,亦愧于天。仲虺解之曰:此特循其常道以顺天命而已。葢变而不失其正,即所谓常也】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帅【矫与矫制之矫同,诬罔,臧善,式用,爽明师众也。天以形体言,帝以主宰言。桀知民心不从,矫诈诬罔,托天以惑其众。天用不善其所为,用使有商受命,用使昭明其众庶也王氏曰:夏有昏徳,则众从而昏;商有明徳,则众从而明吴氏曰:用爽厥师,续下文简贤附势意,不相贯,疑有脱误】简贤附势,寔繁有徒,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徳言足听闻【简略繁多,肇始也。战战,恐惧貌。言简贤附势之人,同恶相济,寔多徒众。肇我邦于有夏,为桀所恶,欲见剪除,如苗之有莠,如粟之有秕。锄治簸扬,有必不相容之势。商众小大震恐,无不惧陷于非罪。况汤之徳言则足人之聼闻,尤桀所忌疾者乎?以苖粟喻桀,以莠秕喻汤,特言其不容于桀而迹之危如此。史

译仲虺的诰辞【仲虺,臣子的名字,是奚仲的后代,担任商汤的左相。诰,就是告谕。《周礼》中士师用五种告诫来先后施行刑罚,第一叫誓,用于军旅;第二叫诰,用于会同,用来晓谕众人。这里只是告谕商汤,却也称它为诰,唐代孔颖达认为仲虺必定也是对众人而言,大概不仅是为了消除商汤的羞愧,而且是为了让他的臣民百姓知晓。古文中有此篇,今文中没有】辑录【有人问《仲虺之诰》,似乎没见到它解释商汤羞愧之德的地方,先生说:这正是解释他。说‘像禾苗中有莠草,像粟米中有秕谷’,他为什么讲这几句?大概意思是说,如果商汤不除掉夏桀,那么夏桀必定会杀死商汤。像说‘推亡固存’的地方,自然是说讨伐夏桀;从‘德日新’以下,则是勉励商汤。又如‘天乃赐给君王勇智’,他特意点出‘勇智’二字,便可见《尚书》多处难以理解,固然难以推究,但古人怎么能说得如此精妙,就像如今人做时文一样。夔孙】

商汤将夏桀放逐到南巢,商汤心中只有羞愧之德,说:“我担心后世以我为口实【因为武功已成,所以称成汤。南巢,地名。庐江郡六县有居巢城,夏桀逃奔到这里,因此商汤将他放逐于此。商汤讨伐夏桀,虽然顺应天意人心,但处在尧舜禹禅让之后,内心终究有所不安,所以愧对自己的德行不如古人,又担心天下后世借此作为口实。陈氏说:尧舜把天下禅让,后世好名的人尚且有不知而羡慕的。商汤、周武王通过征伐而得到天下,后世嗜利的人怎能不以此为口实呢?这就是商汤所担心的吧】】纂注【新安陈氏说:观察商汤的羞愧,商汤的本心才显现出来。因为这是万世君臣关系开始变化的时候。仲虺解释他的羞愧,开始是赞美他,又担心他羞愧之心既已消除,骄傲之心或许会产生,所以最后又警示他。大臣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的做法就是这样。郑氏说:必定前往的军队,是为了拯救百姓,消除口实的羞愧,以顾虑后世。吕氏说:这种羞愧之心,这篇诰辞的解释,都不可缺少】仲虺于是作诰辞说:“唉!上天生育百姓,有欲望却没有君主,就会混乱。上天生育聪明之人,这时又出现,夏朝昏乱的德行,使百姓陷入泥沼炭火之中。上天于是赐给君王勇智,作为表率端正万邦,继承大禹旧日的职事。这不过是遵循常道,奉行顺从天命【仲虺担心商汤忧愁羞愧不止,于是作诰辞来解释他的心意。叹息说:百姓生来有耳目口鼻,有爱恶的欲望,没有君主就会争夺且混乱。上天生育聪明之人,就是为了做君主来治理他们的争夺混乱。坠陷,涂泥炭火。夏桀作为百姓的君主却反而施行昏乱,使百姓陷入泥沼炭火,已经失去了作为君主的资格。然而百姓不可以没有君主,所以上天赐给商汤勇智的德行,勇足以有所作为,智足以有所谋划,没有勇智就不能成就天下的大业。表正,是指在此处作为表率端正,而彼处影子也就直了。上天赐给商汤勇智,是为了让他作为表率端正万邦而继承大禹旧日所服行的。这只是遵循常道来奉行顺从天命而已。天,是常道理所出自的地方;而常道,是大禹所服行的。商汤变革夏朝而继承旧职,周武王变革商朝而政令由旧,孔子所说的百世可知,正是因为这个。林氏说:齐宣王问孟子说:‘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有这回事吗?’孟子说:‘破坏仁的人叫贼,破坏义的人叫残,残贼的人叫独夫。只听说诛杀独夫纣,没听说弑君。’设立君主,是害怕百姓残贼而没有主宰,为他们设立君主。而君主自己残贼,那么君主的实质就丧失了。不是独夫又是什么?孟子的话,就是仲虺的意思】】纂注【陈氏傅良说:仲虺作诰辞,不仅解释商汤的羞愧,也是增进德行、告诫自满的书。新安陈氏说:凡是商汤作为表率、继承遵循,都是为了奉行顺从天命,有什么羞愧的呢?这是用上天生育商汤来解释,以显示商汤顺应天命。吕氏说:凭借商汤如此勇智,只是遵循常行之理而已。眞氏说:商汤讨伐夏桀,自认为不幸处于变故之中,有羞愧之德,以为不仅愧对人,也愧对天。仲虺解释说:这只是遵循常道以顺从天命而已。大概变而不失其正,就是所谓的常道】夏王有罪,矫诈诬罔上天,以此颁布命令于下,天帝因此不认可他的善行,于是商朝承受天命,用来昭明其众庶【矫与矫制的矫相同,诬罔,臧善,式用,爽明,师众。天以形体而言,帝以主宰而言。夏桀知道民心不服,矫诈诬罔,假托上天来迷惑众人。上天因此不认可他的作为,于是让商朝承受天命,用来昭明其众庶。王氏说:夏朝有昏乱的德行,那么众人就跟着昏乱;商朝有光明的德行,那么众人就跟着光明。吴氏说:‘用爽厥师’,接续下文‘简贤附势’的意思,不相连贯,怀疑有脱误】简略贤人,依附权势,确实有很多同党,开始我的邦国在有夏,就像禾苗中有莠草,像粟米中有秕谷,大小官员都恐惧战栗,无不害怕陷入非罪,何况我的德行言语足以让人听闻【简略,繁多,肇始。战战,恐惧的样子。说简略贤人、依附权势的人,同恶相济,确实有很多同党。开始我的邦国在有夏,被夏桀所厌恶,想要被剪除,就像禾苗中有莠草,像粟米中有秕谷。锄治簸扬,有必不相容之势。商朝众臣大小震恐,无不害怕陷入非罪。何况商汤的德行言语足以让人听闻,更是夏桀所忌恨的呢?用禾苗粟米比喻夏桀,用莠草秕谷比喻商汤,特意说明其不被夏桀容受而处境危险如此。史

记言桀囚汤于夏台,汤之危屡矣。无道而恶有道,势之必至也】辑録【问:矧予之徳言足聼闻?据古注云:道徳善言。某窃意言足聼闻自当作句,言吾之徳言之足使人聼闻,彼安得不忌之?未知是否。先生曰:是。贺孙】纂注【林氏曰:桀召汤而囚之夏台,以战战惧非辜之言观之,史不虚矣陈氏经曰:徳言令闻也】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迩近殖聚也,不近声色,不聚货利,若未足以尽汤之徳然,此本原之地,非纯乎天徳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也。本原澄澈,然后用人处己而莫不各得其当。懋茂也,繁多之意,与时乃功懋哉之义同。言人之懋于徳者,则懋之以官,人之懋于功者,则懋之以赏。用人惟己,而人之有善者无不容,改过不吝而已之不善者无不改,不忌。能于人不吝,过于己,合并为公,私意不立。非圣人,其孰能之?汤之用人处己者如此,而于临民之际,是以能寛能仁,谓之能者,寛而不失于纵,仁而不失于柔。易曰:寛以居之,仁以行之,君徳也。君徳昭著而孚信于天下矣。汤之徳足人聼闻者如此】纂注【林氏曰:称汤之盛徳,首以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者。老子曰:惟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有天下。汤之心清浄寡欲,湛然不动,举天下之声色货利,曽不足以动其心,则其伐夏救民果有利之之心乎?葛氏曰:君子小人之进退,系于人君心术之正邪。心术一正,则君子进,否则小人进矣。君心惑于声色,则便辟之臣得志;贪于货利,则聚敛之臣得志。有功徳者官赏,何由及之?不迩不殖,乃懋徳懋功之根本也。孔氏曰:勉于徳者,则勉之以官。林氏曰:用人惟己,如自己出,若所谓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诸人以为善也。新安陈氏曰:六经言仁,自克寛克仁一言始,遂开万世言仁之端。仁者心之徳,爱之理。以心徳之体言,则仁为体,寛为用;以爱之用言,则寛以容人,仁以爱人,皆用也。徳莫大于仁,汤所以克仁者,实自不迩不殖之无私欲始欤?愚案:传训懋为茂,又谓与时乃功懋哉同义,而后实训勉,此当从之】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葛,国名,伯爵也。饷馈也,仇,饷与饷者为仇也。葛伯不祀,汤使问之曰:“无以供粢盛。”汤使亳众往耕,老弱馈饷,葛伯杀其童子,汤遂征之。汤征自葛始也。奚?何?徯?待也。苏,复生也。西夷北狄,言逺者如此,则近者可知也。汤师之未加者,则怨望。其来曰:“何独后予?”其所往伐者,则妻拏相庆曰:“待我后久矣。后来我其复生乎?”他国之民,皆以汤为我君,而望其来者如此,天下之爱戴归往于商者,非一日矣。商业之兴,葢不在于鸣条之役也。】吕氏曰:“夏商之际,君臣易位,天下之大变。然观其征伐之时,唐虞都俞揖逊气象,依然若存。葢尧舜禹汤以道相传,世虽降而道不降也】纂注【新安陈氏曰:“民之戴商如此,何慙之有?此以民之归汤者释之,以见汤之应乎人也】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前既释汤之慙,此下因以劝勉之也。诸侯之贤徳者,佑之辅之;忠良者,显之遂之。所以善善也。侮,説文曰:“伤也。”诸侯之弱者,兼之;昧者,攻之;乱者,取之;亡者,伤之。所以恶恶也。言善则由大以及小,言恶则由小以及大。推亡者,兼攻取侮也;固存者,佑辅显遂也。推彼之所以亡,固我之所以存,邦国乃其昌矣】纂注【林氏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天理之自然也。佑辅显遂,为善者必为人所助也。兼攻取侮,为不善者必为人所侵也。圣人因其常理以应世,有亡之道则推而亡之,有存之道则辅而固之。桀有亡道,汤因其将亡而推之,果何容心哉?”复斋董氏曰:“推亡固存一句,乃縂结上意。”愚案:此章▯义

译记载说夏桀将商汤囚禁在夏台,商汤的处境屡次陷入危险。无道之人憎恶有道之人,这是势所必然的。

辑录:问:既然我的德行和言论足以让人听闻?根据古注说:是道德和善言。我私下认为“言足听闻”应当自成一句,意思是说我的德行和言论足以让人听闻,他们怎么能不忌恨我呢?不知道这样理解是否正确。先生回答说:正确。贺孙记录。

纂注:林氏说:夏桀召商汤并将他囚禁在夏台,从“战战兢兢,恐惧无罪”的言辞来看,史书并非虚言。陈氏经说:德行、言论、美好的名声。

只有君王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德行勤勉就授予官职,功业勤勉就给予赏赐,用人只凭自己的判断,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向亿万百姓彰显诚信。

(迩,近;殖,积聚。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这似乎还不足以完全概括商汤的德行,然而这是根本之地,如果不是纯粹具备天德而没有丝毫私欲的人,是做不到的。根本清澈,然后用人和处理自身事务才能无不各得其所。懋,茂,繁多的意思,与“与时乃功懋哉”的意义相同。意思是说,在德行上勤勉的人,就用官职来勉励他;在功业上勤勉的人,就用赏赐来勉励他。用人只凭自己的判断,那么有善行的人没有不被容纳的;改正过错毫不吝惜,那么自身的不善没有不被改正的,不忌恨。对人宽厚,对自己严格,合并为公,私意不立。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做到呢?商汤用人和处理自身事务就是这样,所以在治理百姓时,能够宽厚能够仁爱。说“能够”,是因为宽厚而不失之于放纵,仁爱而不失之于软弱。《易经》说:以宽厚居处,以仁爱行事,这是君王的德行。君王的德行昭著而取信于天下。商汤的德行足以让人听闻,就是这样的。)

纂注:林氏说:称颂商汤的盛德,首先提到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老子说:只有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私有的人,才可以拥有天下。商汤的心清净寡欲,深沉不动,天下的声色财货利益,不足以动摇他的心,那么他讨伐夏桀拯救百姓,难道有利己之心吗?葛氏说:君子和小人的进退,取决于君主心术的正邪。心术一正,君子就进用,否则小人就进用。君主的心被声色迷惑,那么谄媚逢迎的臣子就得志;贪恋财货利益,那么聚敛搜刮的臣子就得志。有功德的人得到官职和赏赐,从哪里能够实现呢?不亲近不积聚,是勉励德行和功业的根本。孔氏说:勤勉于德行的人,就用官职来勉励他。林氏说:用人只凭自己的判断,就像从自己心中发出一样,所谓善于与人同心,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别人,乐于采纳别人的优点来行善。新安陈氏说:六经中谈论仁,从“能够宽厚能够仁爱”这一句话开始,于是开启了万世谈论仁的端绪。仁是心的德行,爱的道理。从心德的本体来说,仁是本体,宽厚是作用;从爱的作用来说,宽厚用来包容人,仁爱用来爱护人,都是作用。德行没有比仁更大的,商汤之所以能够仁爱,实在是从不去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的无私欲开始的吧?我按:传注将“懋”解释为茂,又说与“与时乃功懋哉”意义相同,但后来实际训释为勉励,这里应当遵从后者。

于是葛伯仇视送饭的人,最初征伐从葛国开始,向东征伐,西夷怨恨;向南征伐,北狄怨恨,说:“为什么唯独把我们放在后面?”所前往的百姓,家中互相庆贺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很久了,君主来了,我们就能复苏了。”百姓拥戴商朝,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葛,国名,伯爵。饷,送饭;仇,与送饭的人结仇。葛伯不祭祀,商汤派人去问他说:“没有东西用来供奉祭祀。”商汤派亳地的百姓去耕种,老弱的人送饭,葛伯杀死了送饭的童子,商汤于是征伐他。商汤的征伐从葛国开始。奚,何;徯,等待;苏,复苏。西夷北狄,是说远方的人如此,那么近处的人就可以知道了。商汤军队尚未到达的地方,百姓就怨恨说:“为什么唯独把我们放在后面?”他所前往征伐的地方,百姓的妻儿互相庆贺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很久了,君主来了,我们就能复苏吗?”其他国家的百姓,都把商汤当作自己的君主,而盼望他到来的心情就是这样,天下爱戴归附商朝,不是一天的事了。商朝的兴起,大概不在于鸣条之战。)

吕氏说:“夏商交替之际,君臣易位,是天下的巨大变革。然而观察其征伐之时,唐尧虞舜那种都俞揖逊的气象,依然仿佛存在。大概尧舜禹汤以道相传,世道虽然下降但道统没有下降。”

纂注:新安陈氏说:“百姓拥戴商朝如此,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这是用百姓归附商汤来解释,以显示商汤顺应人心。”

辅助贤人,辅佐有德者,显扬忠臣,成全良善,兼并弱国,攻伐昏昧者,夺取混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推动灭亡者,巩固生存者,国家于是昌盛。

(前面已经解释了商汤的惭愧,下面因此用来劝勉。诸侯中贤德的人,辅助他辅佐他;忠良的人,显扬他成全他。这是为了褒奖善行。侮,《说文》说:“伤害。”诸侯中弱小的,兼并它;昏昧的,攻伐它;混乱的,夺取它;灭亡的,伤害它。这是为了惩罚恶行。说善行,则由大到小;说恶行,则由小到大。推动灭亡者,就是兼并、攻伐、夺取、侮辱;巩固生存者,就是辅助、辅佐、显扬、成全。推动那些导致灭亡的因素,巩固那些导致生存的因素,国家于是昌盛了。)

纂注:林氏说:“上天化生万物,必定根据其材质而厚待它。所以栽种的培育它,倾斜的颠覆它,这是天理的自然。辅助、辅佐、显扬、成全,行善的人必定被人帮助;兼并、攻伐、夺取、侮辱,行不善的人必定被人侵扰。圣人根据常理来应对世事,有灭亡之道的就推动它灭亡,有生存之道的就辅助它巩固。夏桀有灭亡之道,商汤趁其将亡而推动它灭亡,哪里有什么私心呢?”复斋董氏说:“‘推亡固存’这一句,是总结上面的意思。”我按:这一章的意义

与前题下説録不同,林董得之】徳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徳日新者,日新其徳而不自己也;志自满者,反是。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其广日新之义欤?徳日新则万邦虽广而无不懐;志自满则九族虽亲而亦离。万邦举逺以见近也,九族举亲以见疎也。王其勉明大徳,立中道于天下。中者,天下之所同有也。然非君建之,则民不能以自中;而礼义者,所以建中者也。义者,心之裁制;礼者,理之节文。以义制事则事得其宜,以礼制心则心得其正。内外合徳而中道立矣。如此则非特有以建中于民,而垂诸后世者,亦绰乎有余裕矣。然是道也,必学焉而后至,故又举古人之言以为:「隆师好问则徳尊而业广,自贤自用者反是。」谓之自得。师者,真知己之不足,人之有余,委心听顺而无拂逆之谓也。孟子曰:「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故不劳而王。」其汤之所以自得者欤?仲虺言懐诸侯之道,推而至于能自得师。夫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舍师而能成者,虽生知之圣,亦必有师焉。后世之不如古,非恃世道之降抑,亦师道之不明也。仲虺之论遡流而源,要其极而归诸自得师之一语,其可为帝王之大法也欤】辑録【问:礼义本诸人心,惟中人以下为气禀物欲所拘蔽,所以反着求礼义自治。若成汤尚何须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曰:汤武反之也,便也是有些子不那底了。但他能恁地,所以为汤。若不恁地,便是惟圣罔念作狂。圣人虽则説是生知安行,便只是常常恁地不已,所以不可及。若有一息不恁地,便也是凡人了。问:若舜由仁义行,便是不操而自存否?曰:这都难説。舜只是不得似众人恁地着心,自是操。贺孙: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此自是内外交相养之法。事在外,义由内制;心在内,礼由外作。铢问:礼莫是摄心之规矩否?先生曰:只是个心。如顔子「非礼勿视」之类,皆是也。又曰:今学者别无事,只是要以心观理。理是心中所有,常存此心以观众理,只此两事耳。链】纂注【唐氏曰:圣人徳贵于日新,故继以懋昭大徳。以义以礼,所以日新其徳也。太史范氏曰:神宗在东宫,王陶讲志自满,九族乃离。神宗言九族乃离,防子之去是也。王氏十朋曰:圣人于事与心无所事于制,所以然者,使后人有可继之道也。新安陈氏曰:徳与中皆当兼体用而言。徳即人所得于天,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天徳云者,全体大用无非大也。懋勉以昭明之,则全体呈露,妙用显行矣。由是而建中道之标凖,使民之罔中者皆惟我之中,则不偏不倚,无过不及,是中之体用亦无不备矣。然礼义徳也,即昭徳建中之要也。动而以义制事,即义以方外之谓,能以义方外,则此徳应万事之大用,以行而此中无过不及之用在是矣。静而以礼制心,即敬以直内之谓,能敬以直内,则此徳具众理之全体,以立而此中不偏不倚之体在是矣。所谓垂裕,固礼义之余用也,亦即昭徳建中之余用也,非昭徳専以建中于民,而礼义専以垂裕于后也。陈氏大猷曰:能自得师,则天下之善皆归于己,故可以王。谓人莫已若,则骄矜侮慢,善日消,恶日长,亡之道也。好问则众善集,故优裕自用则能有限,故狭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上文既劝勉之,于是叹息言:谨其终之道,惟于其始图之。始之不谨而能谨终者,未之有也。伊尹亦言谨终于始,事虽不同,而理则一也。钦崇者,敬畏尊服之意。有礼者,封殖之。昏暴者,覆亡之。天之道也。钦崇乎天道,则永保其天命矣。案仲虺之诰,其大意有三:先言天立君之意,桀逆天命,而天之命汤者不可辞。次言汤徳足以得民,而民之归汤者非一日。末言为君艰难之道,人心离合之机,天道福善祸滛之可畏,以明今之受夏,非以利己,乃有无

译这与前题下的解说不同,林董得之】德行每日更新,万邦就会归附;心志自我满足,九族就会离散。君王应勉力彰显大德,在民众中建立中道,用义来规范事务,用礼来约束内心,为后代留下丰厚的福泽。我听说:“能够自己找到老师的人可以称王,认为没有人比自己强的人就会灭亡,喜好请教就会宽裕,刚愎自用就会狭隘。”【德行每日更新,是指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而不自我满足;心志自我满足,则与此相反。商汤的盘铭说:“如果能够一天更新,就天天更新,还要不断更新。”这大概是广泛阐述每日更新的含义吧?德行每日更新,那么万邦虽然广阔,却没有不归附的;心志自我满足,那么九族虽然亲近,也会离散。举万邦之远,是为了说明近处;举九族之亲,是为了说明疏远。君王应当勉力彰明大德,在天下建立中道。中道,是天下人所共同拥有的。然而如果不是君主建立它,民众就不能自我持守中道;而礼和义,正是用来建立中道的。义,是内心的裁断制约;礼,是事理的节制文饰。用义来规范事务,事务就能得当;用礼来约束内心,内心就能端正。内外德行合一,中道就建立了。这样不仅能在民众中建立中道,而且留给后世的,也绰绰有余了。然而这种道,必须通过学习才能达到,所以又引用古人的话作为佐证:“尊崇老师、喜好请教,德行就会尊贵,事业就会广博;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人则与此相反。”所谓自得,是指真正知道自己不足,知道别人有余,诚心顺从而没有违逆的意思。孟子说:“商汤对于伊尹,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以臣礼待他,所以不劳苦而能称王。”这大概就是商汤之所以能自得的原因吧?仲虺谈论安抚诸侯的道理,推演到能够自得老师。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依靠老师而能成功的,即使是生而知之的圣人,也必定有老师。后世不如古代,并非仅仅因为世道衰落,也是因为师道不明。仲虺的论述溯流求源,归结到“自得老师”这一句话上,这可以作为帝王的大法吧】辑录【问:礼义本源于人心,只有中等以下的人被气质禀赋和物欲所拘束蒙蔽,所以需要反过来寻求礼义来约束自己。如果商汤还需要用义来规范事务,用礼来约束内心,那又何必呢?答:商汤反过来这样做,也是有些许不够完美的地方。但他能这样,所以成为商汤。如果不这样,就是“即使是圣人,如果不思虑就会变成狂人”。圣人虽然说生知安行,也只是常常如此不停息,所以不可及。如果有一息不如此,也就成为凡人了。问:如果舜由仁义而行,难道是不加操持而自然存在吗?答:这都难以说定。舜只是不像众人那样刻意用心,自然是操持。贺孙:用义规范事务,用礼约束内心,这自然是内外相互修养的方法。事务在外,义由内制约;内心在内,礼由外作用。铢问:礼莫非是约束内心的规矩吗?先生说:只是一个心。比如颜回的“非礼勿视”之类,都是如此。又说:现在的学者别无事做,只是要以心观理。理是心中所有的,常存此心以观各种理,只是这两件事罢了。链】纂注【唐氏说:圣人的德行贵在每日更新,所以接着说勉力彰显大德。用义用礼,是用来每日更新德行的。太史范氏说:神宗在东宫时,王陶讲解“心志自我满足,九族就会离散”。神宗说九族离散,是指防子被废黜的事。王氏十朋说:圣人对于事务和内心无所事事于制约,之所以这样,是为了让后人有可以继承的道。新安陈氏说:德与中都应该兼论体用。德即是人从天所得,具备众理而应对万事的。天德所说的,全体大用无非是大。勉力彰明它,那么全体就显露,妙用就显行了。由此建立中道的标准,使民众中没有中道的人都以我的中道为中道,那么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这中的体用也就无不具备了。然而礼义是德,即是彰德建中的关键。行动时用义规范事务,就是义以方外的意思,能用义方外,那么此德应对万事的大用,实行起来这中无过无不及的用在其中了。静止时用礼约束内心,就是敬以直内的意思,能敬以直内,那么此德具备众理的全体,确立起来这中不偏不倚的体在其中了。所谓垂裕,固然是礼义的余用,也就是彰德建中的余用,并非彰德专门用来在民众中建立中道,而礼义专门用来为后代留下福泽。陈氏大猷说:能够自得老师,那么天下的善都归于自己,所以可以称王。认为没有人比自己强,那么骄傲轻慢,善日益消减,恶日益增长,这是灭亡之道。喜好请教则众善聚集,所以宽裕;刚愎自用则能力有限,所以狭隘】唉!谨慎地对待终结,只在于开始,培植有礼之人,覆灭昏暴之人,恭敬尊崇天道,永远保有天命【上文已经劝勉,于是叹息说:谨慎对待终结的方法,只在于开始时谋划。开始时不谨慎而能谨慎对待终结的,从来没有过。伊尹也说在开始时谨慎对待终结,事情虽然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钦崇,是敬畏尊服的意思。有礼的人,要封殖他们;昏暴的人,要覆灭他们。这是天道。恭敬尊崇天道,那么就能永远保有天命了。考察仲虺的诰辞,其大意有三:先说上天设立君主的意图,桀违背天命,而上天命令商汤是不可推辞的。其次说商汤的德行足以得民心,而民众归附商汤不是一天的事。最后说为君的艰难之道,人心离合的关键,天道福善祸淫的可畏,以说明现在接受夏的天下,不是为了利己,而是有无

穷之恤,以深慰汤,而释其慙。仲虺之忠爱,可谓至矣。然汤之所慙,恐来世以为口实者,仲虺终不敢谓无也。君臣之分,其可畏如此哉】纂注【王氏十朋曰:殖礼覆暴,即上文佑辅取侮之事。新安胡氏曰:有礼昏暴,葢欲汤之自警也。汤岂昏暴者哉?此亦虞廷以傲虐戒舜之意。愚谓君臣人伦之大经也,帝王纲纪天下,先谨乎此,而后人得安焉。世故无尽,人欲无涯,不忠之臣何代无之?所以畏缩而不敢肆者,犹以古无是事,前无是人,无以借口耳。苟一为之,则后有潜蓄不轨之心,而嚣然以逞者,其不借以为辞乎?故汤以自慙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然汤岂至是而后知哉?葢谓非台小子敢行称乱,则顔忸怩而心不宁已久矣。天人交廹,但知为民除害,而非以为己利也。及桀已放,夏已亡,而天下之不吾释,然后慙于逐君而代立。圣人之本心,于是愈不自安矣。不有仲氏之诰,以明其不得不为之意与不可妄为之理,则何以暴白成汤之心事,而阴折来者之奸谋?自是而后,昏徳不如桀,勇智不如汤,皆未可以借口也】

译对处于困境的人加以体恤,以此深切安慰成汤,从而消除他的羞愧。仲虺的忠诚与爱护,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然而,成汤所感到的羞愧,恐怕在于后世会将其作为借口的担忧,仲虺最终也不敢说完全没有。君臣之间的名分,其令人敬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纂注】

王氏十朋说:“殖礼覆暴”,就是指上文提到的“佑辅取侮”的事情。

新安胡氏说:“有礼昏暴”,大概是想要让成汤自我警戒。成汤难道是昏庸暴虐的人吗?这也是虞舜朝廷用傲慢暴虐来告诫舜的意图。

我认为,君臣关系是人伦中最重大的常道。帝王治理天下,首先必须谨慎对待这一点,然后百姓才能安定。世间的变故没有穷尽,人的欲望没有止境,不忠的臣子哪个朝代没有呢?他们之所以畏缩而不敢放肆,还因为古代没有这样的事,前人没有这样的人,没有借口可找罢了。如果一旦有人做了这种事,那么后来那些暗中蓄养不轨之心、嚣张地想要逞志的人,难道不会借此事作为借口吗?所以成汤因自我羞愧而说:“我担心后世以我为借口。”然而,成汤难道要等到这时才知道吗?大概是因为如果不是我这个小辈敢于发动叛乱,那么早就面有愧色、内心不安了。上天与人心共同逼迫,只知道为百姓除去祸害,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等到夏桀已经被放逐,夏朝已经灭亡,而天下人却不肯放过我,这才对驱逐君主并取而代之感到羞愧。圣人的本心,因此更加不能自安。如果没有仲虺的诰辞,来阐明不得不为之的意图和不可妄为之的道理,那么凭什么昭示成汤的心事,并暗中挫败后来者的奸谋呢?从此以后,那些德行昏庸不如夏桀、勇力智慧不如成汤的人,都不能再以此为借口了。

汤诰【汤伐夏,归亳,诸侯率职来朝。汤作诰,以与天下更始。今文无,古文有】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诞,大也。亳,汤所都在宋州谷熟县】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聼予一人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皇,大。衷,中。若,顺也。天之降命,而其仁义礼智信之理无所偏倚,所谓衷也。人之禀命而得仁义礼智信之理与心俱生,所谓性也。猷,道也。由其理之自然而有仁义礼智信之行,所谓道也。以降衷而言,则无冇偏倚,顺其自然,固有常性矣。以禀受而言,则不无清浊纯杂之异,故必待君师之职,而后能使之安于其道也。故曰克绥厥猷惟后。夫天生民有欲,以情言也。上帝降衷于下民,以性言也。仲虺即情以言人之欲,成汤原性以明人之善,圣贤之论互相发明,然其意则皆言君道之系于天下者如此之重也】辑録【蔡行父问书所谓降衷曰:「古之圣贤才説出便是这般话。成汤当枚桀之初,便説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武王伐纣时,便説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聦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傅説告髙宗,便説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见古圣贤朝夕只见那天在眼前。」贺孙惟皇上帝降衷下民。孔安国以为降善便是无意思,衷不是善,只是中,与民受天地之中一般。泳问降衷于下民云云。先生曰:「何故不説降善,却説降衷?看得衷字是个无过不及恰好底道理。天之生物,个个有一精当恰好底道理。此与程子所谓天然自有之中,刘子所谓民受天地之中,相似。与诗所谓秉彜,张子所谓万物一原,又自不同。彛是常道,有物有则,则字却似衷字。天之生物必有个当然之则,葢君有君之则,臣有臣之则,耳有耳之则,目有目之则。止于仁,君之则也。止于敬,臣之则也。视曰明,目之则也。」听曰,聪耳之则也。故民执以为常道也。若説降衷,便是秉彝,则不可;若説便是万物一原,亦不可。万物一原,自説万物皆出此也。若统论道理,固是一般,然其中名字位分,又自不同。若只一般,圣贤何故説许多名字?若晓得名字训义之不同,方见其所谓同衷,只是中,令人言折衷者,葢以是为凖则而取正也。诗书所説,便是有个人在上恁地分付,如帝乃震怒之类。然这个亦只是理如此,天下莫尊于理,故以帝名之。降衷便是有主宰意。淳天地自有个无心之复卦,一阳生于下,这便是生物之心。如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天道福善祸淫,便自分明有个人在里主宰相似。道夫陶安国问:「降衷与受中之中二字义同异?」先生曰:「左氏云始终衷皆举之,又云衷甲以见,看此衷字义,本是衷甲以见之义,为其在衷而当中也。」终中字大槩因无过不及而立名,如六艺折衷于夫子,葢是折两头而取其中之义。后人以衷为善,却説得未亲切。又曰:「此葢指大本之中也,此处中庸説得甚明。」他曰:「考之自见。」自天而言,则谓之降衷;自人受此中而言,则谓之性,猷即道也。道者,性之发用处,能安其道者惟后也。僩】纂注【孔氏曰:「顺人有常之性,能安立其道教,则惟为君之道。」真氏曰:「成汤有天下之初,即以此自任,可谓知君即之职矣。」厥后秉彛受中之言相继而发,至于孔孟性善之理益明,而开万世性学之原则,自成汤始。新安陈氏曰:「诸家觧「若有恒性」一句,皆属下句,以为皆君之事;蔡独属上文,以为人性本然之天。若宇轻説「克」字,方重説「天赋人受本有恒性」,君不必容力于其间也。至于修道之教,使人各安其道,则方有頼于君焉。葢诸解以「惟后」对「惟皇上帝」作两股説,蔡以「帝衷民性后绥」作三股説。观此一叚,蔡传非可易及,朱子诚不轻付矣】夏王灭徳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只。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

译汤诰【商汤讨伐夏朝,回到亳都,诸侯都按职责前来朝见。商汤发布诰命,以便与天下人共同革新。今文《尚书》没有这一篇,古文《尚书》有】

商王从战胜夏朝回到亳都,向各方诸侯广泛宣告【诞,大。亳,商汤的都城,在宋州谷熟县】。商王说:“唉,你们各方民众,要清楚地听我一个人的训告。伟大的上帝将中正之理降赐给下民,如果顺应这种恒常的本性,能够安顿其大道的,只有君主【皇,大。衷,中。若,顺。天降下命令,其仁义礼智信的理没有偏倚,这就是所谓的中正。人禀受天命而获得仁义礼智信的理与心一同产生,这就是所谓的本性。猷,道。顺着理的自然而有仁义礼智信的行为,这就是所谓的道。从降赐中正来说,没有偏倚,顺其自然,本来就有恒常的本性了。从禀受来说,则不免有清浊纯杂的差异,所以必须等待君主的职责,然后才能使他们安于其道。所以说‘能够安顿其大道的只有君主’。天生民众有欲望,这是从情欲方面说的。上帝降赐中正给下民,这是从本性方面说的。仲虺就情欲而言人的欲望,成汤推究本性以阐明人的善,圣贤的论述互相阐发,但其意思都是说君道对于天下的关系如此重大】。辑録【蔡行父问《尚书》所说的降赐中正说:‘古代的圣贤才说出就是这样的话。成汤在讨伐桀之初,就说伟大的上帝将中正降赐给下民,如果顺应这种恒常的本性,能够安顿其大道的只有君主。武王讨伐纣时,就说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真正聪明的人做元首,元首做民众的父母。傅说告诫高宗,就说圣明的君王奉行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承继以大夫师长,不只为了安逸享乐,只为了治理民众。只有天是聪明的,只有圣人能适时制定法度。看见古代圣贤朝夕只见那天在眼前。’贺孙说伟大的上帝将中正降赐给下民。孔安国认为降赐善就是没有意思,衷不是善,只是中,与民众受天地之中一样。泳问降赐中正给下民等等。先生说:‘为什么不说是降赐善,却说是降赐中正?看得衷字是个无过不及恰好底道理。天生成万物,个个有一个精当恰好底道理。这与程子所说的天然自有之中,刘子所说的民众受天地之中,相似。与《诗经》所说的秉常,张子所说的万物一原,又自不同。常是常道,有物有则,则字却似衷字。天生成万物必有个当然之则,大概君有君的则,臣有臣的则,耳有耳的则,目有目的则。止于仁,是君的则。止于敬,是臣的则。视曰明,是目的则。听曰聪,是耳的则。所以民众执守以为常道。如果说降赐中正就是秉常,那就不可以;如果说就是万物一原,亦不可以。万物一原,自说万物皆出于此。如果统论道理,固然是一般,然其中名字位分,又自不同。如果只一般,圣贤何故说许多名字?如果晓得名字训义的不同,方见其所谓同衷,只是中,令人言折衷者,大概以是为准则而取正。《诗》《书》所说,便是有个人在上这样吩咐,如帝乃震怒之类。然这个亦只是理如此,天下莫尊于理,故以帝名之。降赐中正便是有主宰意。淳说天地自有个无心之复卦,一阳生于下,这便是生物之心。如伟大的上帝将中正降赐给下民,天道福善祸淫,便自分明有个人在里主宰相似。道夫陶安国问:‘降赐中正与受中的中二字义同异?’先生说:‘《左氏》云始终衷皆举之,又云衷甲以见,看此衷字义,本是衷甲以见之义,为其在衷而当中。’终中字大概因无过不及而立名,如六艺折衷于夫子,大概是折两头而取其中之义。后人以衷为善,却说得不亲切。又说:‘这大概指大本之中,此处《中庸》说得甚明。’他说:‘考之自见。’自天而言,则谓之降赐中正;自人受此中而言,则谓之性,猷即道。道者,性之发用处,能安其道者惟后也。僩】纂注【孔氏说:‘顺应人有常之性,能安立其道教,则惟为君之道。’真氏说:‘成汤有天下之初,即以此自任,可谓知君即之职矣。’厥后秉常受中之言相继而发,至于孔孟性善之理益明,而开万世性学之原则,自成汤始。新安陈氏说:‘诸家解释“若有恒性”一句,皆属下句,以为皆君之事;蔡独属上文,以为人性本然之天。若字轻说“克”字,方重说“天赋人受本有恒性”,君不必容力于其间也。至于修道之教,使人各安其道,则方有赖于君焉。大概诸解以“惟后”对“惟皇上帝”作两股说,蔡以“帝衷民性后绥”作三股说。观此一叚,蔡传非可易及,朱子诚不轻付矣’】。夏王败坏德行,滥用威势,以施虐于你们各方百姓。你们各方百姓,遭受其凶害,不能忍受其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祇。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明其罪。

【言桀无有仁爱,但为杀戮,天下被其凶害,如荼之苦,如毒之螫,不可堪忍,称寃于天地鬼神,以冀其拯。已屈原曰: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天之道,善者福之,淫者祸之。桀既淫虐,故天降灾以明其罪意。当时必有灾异之事,如《周语》所谓伊洛竭而夏亡之类】辑録【问:天道福善祸淫,此理定否?曰:如何不定,自是道理当如此。问:或有不如此者何也?曰:福善祸淫,其常理也。不如此便是失其常理。天莫之为而为,天亦何尝有意,只是理自是如此。且如冬寒夏热,此是常理当如此。若冬热夏寒,便是失其常理。近年径山尝六七月大雪】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肆故也,故我小子奉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桀之罪也。▯牡,夏尚黒未变其礼也。神后,后土也。聿,遂也。元圣,伊尹也】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允殖【孚、允皆信也。僭,差也。贲,文之着也。殖,生也。上天信佑下民,故夏桀窜亡而屈服。天命无所僭差,灿然若草木之敷荣,兆民信乎其生殖矣】辑録【贲若言草木之美,允殖言兆民信安其生。罪人既黜伏,天命既弗差,故草木华美,百姓丰殖。谓人物皆遂。东齐集传「贲若草木,兆民允殖」诸家説多不同,未知当如何看。曰:连上句「天命不僭」明白易见,故人得遂其生也。僩】俾予一人辑寜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辑,和。戾,罪。陨,坠也。天使我辑寜尔邦家,其付予之重,恐不足以当之,未知已得罪于天地与否,惊恐忧畏,若将坠于深渊。葢贲愈重则忧愈大也】凡我造邦无从,匪彛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夏命已黜,汤命惟新,侯邦虽旧,悉与更始,故曰造邦。彜法即就慆慢也,匪彛指法度言,慆淫指逸乐言,典常也,各守其典常之道以承天之休命也】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简阅也,人有善不敢以不逹,己有罪不敢以自恕,简阅一聼于天然,天以天下付之我,则民之有罪实君所为,君之有罪非民所致。非特圣人厚于责己而薄于贵人,是乃理之所在,君道当然也】辑録【杨尹叔问「简在帝心」注:简阅也。如何曰善与罪,天皆知之,如天检防数过相似。尔之有善也在帝心,我之有恶也在帝心,寓】纂注【林氏曰:所谓罪在朕躬,非必己身有可指之罪然后为罪也。葢天降衷于民,而以克绥厥猷者付之一人。为君者必使天下之人皆不失其降衷之性以安厥猷,方无负于天之所付。若民有罪,是为君者教之不至,所以自弃于愚不肖之地而莫能返,非民之罪,乃君之罪也。所以曰罪在朕躬也。民有罪则君致之,君有罪乃其自取。夫以一人之身临莅四海,而天下人之罪皆归其身,必使天下之人皆无罪然后为能尽君之职,而无负于天之所任。论至此则获戾于上下亦岂难哉,此所以危惧若将陨也。《汤诰》一书多兢业之意。新安陈氏曰:此所以缴结篇首「降衷有性绥猷」之言,深味之,成汤可谓知君师之职矣】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忱,信也。叹息言,庻几能于是而忱信焉,乃亦有终也。呉氏曰:此兼人已而言】纂注【新安胡氏曰:叹息言,尚克相与于是尽其忱诚,则乃亦有终焉,否则未保其所终也。「曰尚」「曰亦」皆不敢必之辞,盖兢兢不忽之意,实兼人已而言,不特汤自谓当如此,亦欲万方诸侯皆勉于此也。新安陈氏曰:此篇见成汤明命性之理,知君师之道,监夏之所以亡,而凛凛于今之所以兴,且戒诸侯以相与尽守邦国终之道,真帝王之格言,圣学之渊源也。《论语》摘其要语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但书详而语略耳】

译夏桀毫无仁爱之心,只知杀戮,天下遭受他的凶残祸害,像荼草般的痛苦,像毒虫般的叮咬,令人无法忍受,向天地鬼神诉说冤屈,希望得到拯救。屈原曾说:人陷入困境就会追念根本,所以劳累困苦到了极点,没有不呼天求助的。天的法则,对善良的人赐福,对淫乱的人降祸。夏桀既然淫乱暴虐,所以上天降下灾祸来昭示他的罪过。当时必定有灾异之事,就像《周语》所说的伊水洛水枯竭而夏朝灭亡之类。

【辑录】问:天道赐福于善人、降祸于淫乱者,这个理是确定的吗?答:怎么不确定,这本来就是道理应当如此。问:有时不这样又是怎么回事呢?答:福善祸淫,是常理。不这样就是失去了常理。天没有人为地去做什么,天又哪里曾有意志呢,只是理本来就是这样。比如冬寒夏热,这是常理应当如此。如果冬热夏寒,就是失去了常理。近年径山曾在六七月下过大雪。

所以,我这个小辈,奉行上天光明的威严,不敢赦免(夏桀的罪),敢用黑色公牛,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求惩处有夏,寻求伟大的圣人,与他共同努力,来为你们众人祈求生命。

【肆故也,故我小子奉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桀之罪也。〇牡,夏尚黒未变其礼也。神后,后土也。聿,遂也。元圣,伊尹也】

上天诚信地保佑下民,罪人已被罢黜屈服,天命没有差错,草木繁盛华美,百姓确实得以繁衍。

【孚、允皆信也。僭,差也。贲,文之着也。殖,生也。上天信佑下民,故夏桀窜亡而屈服。天命无所僭差,灿然若草木之敷荣,兆民信乎其生殖矣】

【辑录】贲若言草木之美,允殖言兆民信安其生。罪人既黜伏,天命既弗差,故草木华美,百姓丰殖。谓人物皆遂。东齐集传「贲若草木,兆民允殖」诸家説多不同,未知当如何看。曰:连上句「天命不僭」明白易见,故人得遂其生也。僩】

使我一人能够安定你们的邦国,但我不知是否得罪了天地,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好像将要坠入深渊。

【辑,和。戾,罪。陨,坠也。天使我辑寜尔邦家,其付予之重,恐不足以当之,未知已得罪于天地与否,惊恐忧畏,若将坠于深渊。葢贲愈重则忧愈大也】

我们建立邦国没有别的依靠,不依循常法就会懈怠淫逸,各自坚守你们的典常,以承受上天的美善。

【夏命已黜,汤命惟新,侯邦虽旧,悉与更始,故曰造邦。彜法即就慆慢也,匪彛指法度言,慆淫指逸乐言,典常也,各守其典常之道以承天之休命也】

你们有善行,我不敢遮蔽;罪责在我身上,我不敢自我赦免。只在于上天的鉴察,如果你们万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如果我一人有罪,不连累你们万方。

【简阅也,人有善不敢以不逹,己有罪不敢以自恕,简阅一聼于天然,天以天下付之我,则民之有罪实君所为,君之有罪非民所致。非特圣人厚于责己而薄于贵人,是乃理之所在,君道当然也】

【辑录】杨尹叔问「简在帝心」注:简阅也。如何曰善与罪,天皆知之,如天检防数过相似。尔之有善也在帝心,我之有恶也在帝心,寓】

【纂注】林氏曰:所谓罪在朕躬,非必己身有可指之罪然后为罪也。葢天降衷于民,而以克绥厥猷者付之一人。为君者必使天下之人皆不失其降衷之性以安厥猷,方无负于天之所付。若民有罪,是为君者教之不至,所以自弃于愚不肖之地而莫能返,非民之罪,乃君之罪也。所以曰罪在朕躬也。民有罪则君致之,君有罪乃其自取。夫以一人之身临莅四海,而天下人之罪皆归其身,必使天下之人皆无罪然后为能尽君之职,而无负于天之所任。论至此则获戾于上下亦岂难哉,此所以危惧若将陨也。《汤诰》一书多兢业之意。新安陈氏曰:此所以缴结篇首「降衷有性绥猷」之言,深味之,成汤可谓知君师之职矣】

唉,希望你们能够保持这份诚信,才能有好的结局。

【忱,信也。叹息言,庻几能于是而忱信焉,乃亦有终也。呉氏曰:此兼人已而言】

【纂注】新安胡氏曰:叹息言,尚克相与于是尽其忱诚,则乃亦有终焉,否则未保其所终也。「曰尚」「曰亦」皆不敢必之辞,盖兢兢不忽之意,实兼人已而言,不特汤自谓当如此,亦欲万方诸侯皆勉于此也。新安陈氏曰:此篇见成汤明命性之理,知君师之道,监夏之所以亡,而凛凛于今之所以兴,且戒诸侯以相与尽守邦国终之道,真帝王之格言,圣学之渊源也。《论语》摘其要语曰:「予小子履,敢用〇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但书详而语略耳】

伊训【训导也。太甲嗣位,伊尹作书训导之。史録为篇。今文无,古文有】辑録【商书几篇最分晓可玩。伊训、太甲等篇又好看,似説命。盖髙宗资质髙,傅説所説底细了难防。若是伊尹与太甲説,虽是麤,却切于学者之身。太甲也不是个昬愚底人,但欲败度纵败礼耳。广伊尹书及説命,大扺分明易晓。今人观书,且看他那分明底,其难晓者且置之。政使晓得亦不济事。广】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羣后咸在,百官总己以听冡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一也。元祀者,太甲即位之元年,十二月者,商以建丑为正,故以十二月为正也。乙丑日也,不系以朔者,非朔日也。三代虽正朔不同,然皆以寅月起数。盖朝觐防同、班厯授时,则以正朔行事;至于纪月之数,则皆以寅为首也。伊姓尹字也,伊尹名挚。祠者,告祭于庙也。先王,汤也。冡,长也。礼有冡子、冡妇之名,周人亦谓之冡宰。古者王宅忧,祠祭则冡宰摄而告庙,又摄而临羣臣。太甲服仲壬之丧,伊尹祠于先王,奉太甲以即位改元之事。祗见厥祖,则摄而告庙也。侯服、甸服之羣后咸在,百官縂己之职以聼▯宰,则摄而临羣臣也。烈功也。商颂曰:「衎我烈祖。」太甲即位改元,伊尹于祠告先王之际,明言汤之成徳,以训太甲,此史官叙事之始辞也。或曰:孔氏言汤崩逾月,太甲即位,则十二月者,汤崩之年建子之月也。岂改正朔而不改月数乎?曰:此孔氏惑于书序之文也。太甲继仲壬之后,服仲壬之丧,而孔氏曰汤崩奠殡而告,固已误矣。至于改正朔而不改月数,则于经史尤可考。周建子矣,而诗言「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则寅月起数,周未尝改也。秦建亥矣,而史记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夫腊必建丑月也。秦以亥正,则腊为三月云。十二月者,则寅月起数,秦未尝改也。至三十七年书十月癸丑,始皇出防,十一月行至云梦,继书七月丙寅,始皇崩,九月▯郦山。先书十月、十一月,而继书七月、九月者,知其以十月为正朔,而寅月起数,未尝改也。且秦史制书谓「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夫秦继周者也,若改月数,则周之十月为建酉月矣,安在其为建亥乎?汉初史氏所书旧例也,汉仍秦。正亦书曰「元年冬十月」,则正朔改而月数不改,亦已明矣。且经曰「元祀十有二月乙丑」,则以十二月为正朔,而改元何疑乎?惟其以正朔行事也,故后乎此者复政厥辟,亦以十二月朔奉嗣王归于亳。盖祠告复政,皆重事也,故皆以正朔行之。孔氏不得其説,而意汤崩逾月,太甲即位,奠殡而告,是以崩年改元矣。苏氏曰:「崩年改元,乱世事也,不容在伊尹而有之,不可以不辨。」又案孔氏以为汤崩,呉氏曰:「殡有朝夕之奠,何为而致祠?主丧者不离于殡侧,何待于祗见?」盖太甲之为嗣王,嗣仲壬而王也。大甲,太丁之子;仲壬,其叔父也。嗣叔父而王,而为之服三年之丧,为之后者为之子也。太甲既即位于仲壬之柩前,方居忧于仲壬之殡侧,伊尹乃至商之祖庙,徧祠商之先王,而以立太甲告之。不言太甲祠,而言伊尹丧三年不祭也。奉太甲徧见商之先王,而独言祗见厥祖者,虽徧见先王,而尤致意于汤也。亦犹周公金縢之册,虽徧告三王,而独眷眷于文王也。汤既已祔于庙,则是此书初不废外丙、仲壬之事。但此书本为伊尹称汤以训太甲,故不及外丙、仲壬之事尔。余见书序】辑録【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这如何?要穷晓得,设使圣人复出也,便未易理防在格言。赵氏曰:「太丁,汤之太子,未立而死。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皆太丁弟也。」程氏曰:「古人谓嵗为年,汤崩时,外丙方二嵗,仲壬方四嵗,惟太甲差长,故立之也。」二説未知孰是?孟注问:「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先生两存赵氏、程氏之説,则康节之説亦未可据邪?」曰:「也怎生便信得?」他又问:「如此则尧

译伊训(训导的意思。太甲继承王位,伊尹作书训导他。史官记录成篇。今文尚书没有,古文尚书有)辑录(《商书》有几篇最清楚明白值得玩味。《伊训》、《太甲》等篇又好看,像《说命》。大概高宗资质高,傅说所说的道理细致难防。如果是伊尹对太甲说,虽然粗浅,却切合求学者的自身。太甲也不是个昏庸愚昧的人,只是想要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制罢了。推广伊尹的书以及《说命》,大致分明容易理解。现在的人看书,且看他那分明易懂的,那些难懂的暂且搁置。即使弄懂了也无济于事。推广)

只有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在宗庙祭祀先王,奉持嗣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侯服、甸服的诸侯都在,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责来听命于冡宰。伊尹于是明确地讲述烈祖的盛德,用来训导国王(夏称岁,商称祀,周称年,是一样的。元祀,是太甲即位的元年;十二月,商朝以建丑为正,所以以十二月为正月。乙丑是日期,不连带初一,因为不是初一。三代虽然正朔不同,然而都以寅月作为起算的开始。大概朝觐会同、颁布历法授定时,就用正朔来行事;至于纪月的数目,都以寅月为首。伊是姓,尹是字,伊尹名挚。祠,是告祭于宗庙。先王,是汤。冡,是长。礼制中有冡子、冡妇的名称,周人也称之为冡宰。古时国王居丧,祠祭则由冡宰代理而告庙,又代理而临视群臣。太甲服仲壬的丧,伊尹在宗庙祭祀先王,奉持太甲以即位改元之事。祗见厥祖,就是代理而告庙。侯服、甸服的诸侯都在,百官总领自己的职责来听命于冡宰,就是代理而临视群臣。烈,功也。《商颂》说:“衎我烈祖。”太甲即位改元,伊尹在祠告先王之际,明确讲述汤的盛德,用来训导太甲,这是史官叙事的起始之辞。有人说:孔氏说汤去世超过一个月,太甲即位,那么十二月,是汤去世那年建子的月份。难道改正朔而不改月数吗?回答说:这是孔氏被《书序》的文字迷惑了。太甲继仲壬之后,服仲壬的丧,而孔氏说汤去世奠殡而告,本来就已经错了。至于改正朔而不改月数,那么在经史中尤其可以考证。周朝建子,而《诗经》说“四月维夏,六月徂暑”,那么寅月起算,周朝未曾改变。秦朝建亥,而《史记》记载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那腊必定是建丑月。秦以亥为正,那么腊就是三月了。十二月,那么寅月起算,秦朝未曾改变。到三十七年记载十月癸丑,始皇出巡,十一月行至云梦,接着记载七月丙寅,始皇去世,九月葬于骊山。先记载十月、十一月,而接着记载七月、九月,由此知道他以十月为正朔,而寅月起算,未曾改变。况且秦史制书说“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秦继承周朝,如果改月数,那么周的十月就是建酉月了,怎么会在建亥呢?汉朝初年史官所书的旧例,汉朝仍袭秦制。正也记载说“元年冬十月”,那么正朔改而月数不改,也已经明白了。况且经书说“元祀十有二月乙丑”,那么以十二月为正朔,而改元有什么可疑的呢?正因为以正朔行事,所以后来在此之后复政于君主,也以十二月朔奉嗣王回到亳。大概祠告复政,都是大事,所以都以正朔进行。孔氏不得其说,而推测汤去世超过一个月,太甲即位,奠殡而告,因此以去世那年改元了。苏氏说:“去世那年改元,是乱世的事,不容在伊尹而有,不可以不辨。”又按孔氏认为汤去世,吴氏说:“殡有朝夕之奠,为什么而致祠?主持丧事的人不离殡侧,为什么等待于祗见?”大概太甲作为嗣王,是继仲壬而王。太甲,是太丁的儿子;仲壬,是他的叔父。继叔父而王,而为叔父服三年之丧,为后者作为儿子。太甲既在仲壬的灵柩前即位,正居忧于仲壬的殡侧,伊尹才到商的祖庙,遍祭商之先王,而以立太甲之事告知。不说太甲祠,而说伊尹,因为丧三年不祭。奉持太甲遍见商之先王,而独言祗见厥祖,虽然遍见先王,而尤其致意于汤。也如同周公金縢之册,虽然遍告三王,而独眷眷于文王。汤已经祔于庙,那么此书初不废外丙、仲壬之事。但此书本来为伊尹称汤以训太甲,所以不及外丙、仲壬之事罢了。余见《书序》)辑录(《春秋》记载“元年春王正月”,这如何?要穷尽晓得,假使圣人复出,也不易理会在格言。赵氏说:“太丁,汤的太子,未立而死。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都是太丁的弟弟。”程氏说:“古人称岁为年,汤去世时,外丙方二岁,仲壬方四岁,只有太甲稍长,所以立他。”两说未知孰是?孟注问:“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先生两存赵氏、程氏之说,那么康节之说也不可据吗?”回答说:“怎么就信得?”他又问:“如此则尧”

即位于甲辰年,亦未可据也?」曰:「此却据诸厯书,如此説恐或有之,然亦未可必。」曰:「若如此,则二年、四年亦可推矣。」曰:「却为中间年代不可纪,自共和以后方可纪,则汤时自无由可推,此类且当阙之,不可深究。」广铢问:「书序言『成汤既没,太甲元年』,玩其语意,则是成汤没而太甲立。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则是大甲服汤之防,既不明,伊尹遂使居于汤之墓庐三年,而克终允徳也。或者乃曰:『孟子曰:『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汤没六年而太甲立。太甲服仲壬之防。夫服仲壬之防,而乃庐于乃祖之墓,恐非人情。』伊川谓:『太丁未立而死,外丙方二嵗,仲壬方四嵗,乃立太丁之子太甲。』而或者又谓商人以甲乙为兄弟之名,则丙当为兄,壬当为弟,岂有兄二嵗而弟乃四嵗乎?案皇极经世图纪年之次,则太甲实继成汤而立无疑。不知外丙二年、仲壬四年之説,当作如何训释?乞赐垂诲。」先生曰:「书序恐只是经师所作,然亦无证可考,但决非夫子之言耳。成汤太甲年次尤不可考,不必妄为之説。读书求义理,以为反身自修之具,此等殊非所急也。」问:「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只见厥祖,是时汤方在殡宫,太甲于朝夕奠常在,如何伊尹因祠而见之?」曰:「此与顾命、康王之诰所载冕服之事同意。古人自有一件人君居防之礼,但今不存,无以考据。葢天子诸侯既有天下国家事体,恐难与常人一般行防礼节。伊尹祠于先王,若有服不可入庙,必有外丙二年、仲壬四年。节古书错缪甚多,如史记载『伊训』有『方明』二字,诸家遂解如反祀方明之类。某后考之,只是『方』字之误,当作『乃』,即所谓『乃明』,言烈祖之成徳者也】纂注【新安胡氏曰:『序言『太甲元年』,序周人所作,故称年;书言『惟元祀』,书商史所作,故称祀。此元非即位之元年,乃即位之次年。先王崩,崩年即位,逾年改元,以崩年之十二月为后王元年之首月,盖以正朔行事也。』胡氏安国《春秋传》曰:『国君嗣世定于初丧,必逾年然后改元。书即位者縁始终之义,一年不二君;縁臣民之心,旷年不可无君也。』」陈氏大猷曰:「祠祭也,先王商先祖,如诗言『▯王』之类也。丧三年不祭,不以凶服入宗庙,故太甲不亲祠,而尹摄祠。侯甸举五服之近者,以见其余。」胡氏《春秋传》谓:「即位者告庙,临羣臣是也。」明言烈祖成德以训,犹五子述禹之戒,周召陈文武之业,以祖宗艰难起家之事告子孙,则莫不信守之也。吕氏曰:「当太甲居丧之始而训之,乘其初心之虚也。后虽昏迷,而终克终允徳训之之早故尔。」吴氏曰:「意太甲是时不明之迹己见端绪,故伊尹称汤以训,庶几其速改而不能后,卒有桐宫之迁】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诗》曰:「殷监不逺在夏后之世。」商之所宜监者,莫近于夏,故首以夏事告之也。率循,假借也。有命,有天命者,谓汤也。桀不率循先王之道,故天降灾,借手于我成汤以诛之。夏之先后方其懋德,则天之眷命如此。及其于孙弗率,而覆亡之祸又如此。太甲不知率循成汤之德,则夏桀覆亡之祸亦可监矣哉!始也鸣条,夏所宅;亳,汤所宅也。言造可攻之衅者,由桀积恶于鸣条,而汤德之修则始于居亳都时也】纂注【陈氏大猷曰:『方者,方见其进而未见其止之意,日新而未可量也。人君为天地鬼神万物之主,而德者天地鬼神万物之理,所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者也。』吕氏曰:『夏先后懋德如此,宜可凭藉。桀才弗率,天即降灾,感应之速反覆手尔。懋德而罔灾,感应之理存于懋德之中也。弗率而降灾,灾咎之理存于弗率之中也。造衅虽鸣条一日之间,而基本则兆于亳邑之素也。』孙氏曰:『造为攻伐,自于鸣条,国必自伐然后人伐

译“在甲辰年即位,也不可以作为确据吗?”回答说:“这却是依据各种历书,这样说来或许存在这种情况,但也未必一定如此。”又问:“如果这样,那么二年、四年也可以推算了。”回答说:“只是因为中间年代无法记载,从共和以后才能记载,那么商汤时期自然无从推算,这类问题暂且应当空缺,不可深究。”广铢问:“《书序》说‘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玩味其语意,则是成汤去世而太甲即位。太甲即位后不明,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宫三年。这就是说太甲为成汤服丧,因为不明,伊尹便让他住在成汤的墓庐三年,从而能够最终成就美德。然而有人说:‘孟子说:“汤去世,太丁未即位,外丙二年,仲壬四年。”汤去世后六年太甲才即位。太甲为仲壬服丧。为仲壬服丧,却住在祖父的墓庐,恐怕不合人情。’伊川先生认为:‘太丁未即位而死,外丙才两岁,仲壬才四岁,于是立太丁的儿子太甲。’而有人又说商人以甲乙作为兄弟的名字,那么丙应当是兄长,壬应当是弟弟,哪有兄长两岁而弟弟四岁的呢?考察《皇极经世图》记载年次的顺序,那么太甲确实是继承成汤即位无疑。不知道外丙二年、仲壬四年的说法,应当如何解释?请求赐教。”先生回答说:“《书序》恐怕只是经师所作,然而也没有证据可以考证,但决不是孔子的言论。成汤、太甲的年次尤其不可考证,不必妄加解说。读书是为了探求义理,作为反躬自修的凭借,这类问题实在不是急务。”问:“伊尹在宗庙祭祀先王,奉持嗣王,只见其祖,当时成汤刚在殡宫,太甲在朝夕祭奠时常常在场,为什么伊尹因为祭祀而见到他?”回答说:“这与《顾命》、《康王之诰》所载冕服之事意思相同。古人自有一套人君居丧的礼仪,只是现在不存,无法考证。大概天子诸侯既然有天下国家的事体,恐怕难以像常人一样行丧礼。伊尹在宗庙祭祀先王,如果有丧服不能入庙,那么必定有外丙二年、仲壬四年。节古书错谬很多,如史记载《伊训》有‘方明’二字,诸家于是解释为反祀方明之类。我后来考证,只是‘方’字的错误,应当作‘乃’,即所谓‘乃明’,说的是烈祖的成德。”纂注【新安胡氏说:‘序言“太甲元年”,序是周人所作,所以称年;书言“惟元祀”,书是商史所作,所以称祀。这个元不是即位的元年,而是即位的次年。先王去世,去世那年即位,过了一年然后改元,把去世那年的十二月作为后王元年的首月,大概是以正朔行事。’胡氏安国《春秋传》说:‘国君嗣位定于初丧,必定过了一年然后改元。书即位是缘于始终之义,一年不立两位君主;缘于臣民之心,旷年不可没有君主。’】陈氏大猷说:“祠是祭,先王是商先祖,如诗言‘〇王’之类。丧三年不祭,不以凶服入宗庙,所以太甲不亲自祭祀,而由伊尹代理祭祀。侯甸举五服中近者,以见其余。”胡氏《春秋传》说:“即位是告庙,临群臣。”明言烈祖成德以训,犹如五子述禹之戒,周召陈文武之业,以祖宗艰难起家之事告诉子孙,那么没有不信守的。吕氏说:“在太甲居丧之初训导他,乘其初心之虚。后虽昏迷,而终能成就美德,是因为训导早的缘故。”吴氏说:“意谓太甲这时不明的迹象已见端绪,所以伊尹称汤以训,希望他迅速改正而不能滞后,最终有桐宫之迁。”说:“呜呼!古时夏朝的先王正努力修德,没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以及鸟兽鱼鳖都顺从。等到他的子孙不遵循,皇天降下灾祸,借手于我有天命者,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诗》说:“殷商的鉴戒不远,在夏后之世。”商朝所应鉴戒的,没有比夏更近的,所以首先以夏事告知。率循,假借也。有命,有天命者,谓汤也。桀不遵循先王之道,所以天降灾,借手于我成汤以诛之。夏的先王正其修德,则天之眷命如此。等到其子孙不遵循,而覆亡之祸又如此。太甲不知遵循成汤之德,则夏桀覆亡之祸也可鉴戒了!始也鸣条,夏所宅;亳,汤所宅也。言造可攻之衅者,由桀积恶于鸣条,而汤德之修则始于居亳都时也】纂注【陈氏大猷说:‘方者,方见其进而未见其止之意,日新而未可量也。人君为天地鬼神万物之主,而德者天地鬼神万物之理,所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者也。’吕氏说:‘夏先后懋德如此,宜可凭藉。桀才不遵循,天即降灾,感应之速反覆手尔。懋德而罔灾,感应之理存于懋德之中也。弗率而降灾,灾咎之理存于弗率之中也。造衅虽鸣条一日之间,而基本则兆于亳邑之素也。’孙氏说:‘造为攻伐,自于鸣条,国必自伐然后人伐’

之意】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寛,兆民允怀【布昭,敷着也。圣武,犹《易》所谓神武而不杀者,汤之德,威敷着于天下,代桀之虐,以吾之寛,故天下之民信而怀之也】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初,即位之初,言始不可以不谨也。谨始之道,孝悌而已。孝悌者,人心之所同,非必人人教诏之立植也。立爱敬于此,而形爱敬于彼,亲吾亲以及人之亲,长吾长以及人之长,始于家逹于国,终而措之天下矣。孔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纂注【吕氏曰:告以嗣德在初,欲乘其天理正发之初而开导之也。新安胡氏曰:此一节言汤以德得人心,今王继先王之德,当以孝悌之顺德而通乎千万人之心也】呜呼,先王肈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人纪,三纲五常孝敬之实也。上文欲太甲立其爱敬,故此言成汤之肈修人纪者,如下文所云也。纲常之理未甞泯没,桀废弃而汤始修复之也。咈,逆也。先民,犹前軰旧德也。从谏不逆,先民是顺,非诚于乐善者不能也。居上克明,言能尽临下之道;为下克忠,言能尽事上之心。吕氏曰:汤之克忠最为难,看汤放桀以臣易君,岂可为忠?不知汤之心最忠者也。天命未去,人心未离,事桀之心曷尝斯须替哉?与人之善不求其备,检身之诚有若不及,其处上下人己之间又如此,是以德日以盛,业日以广,天命归之,人心戴之,由七十里而至于有万邦也。积累之勤,兹亦难矣。伊尹前既言夏失天下之易,此又言汤得天下之难,太甲可不思所以继之哉】辑録【汤工夫全在敬字上看得来,大叚是一个修饬底人,故当时人説他做工夫处,亦是説得大叚地着,如禹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之类,却是大纲説到汤便説检身若不及。文蔚曰:如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不迩声。色不殖货利等语,可见日新之功。曰固是,某于或问中所以特地详载者,非説道人不知,亦欲学者经心耳。文蔚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大槩是汤急已缓人,所以引为日新之实。泳因论《尚书》须是有自得处,到自得处説与人也,不得如某旧读伊尹曰「先王肈修人纪,止兹惟艰哉」如此等处,直为之废卷,慨想而不能已,觉得朋友间看文字难得如此意思。某二十歳前后已看得大意如此,如今但较精宻。日月易得,匆匆过了五十年。格言】纂注【张氏曰:父子兄弟君臣夫妇长防朋友,有礼义以相维,谓之人纪。传曰:「礼义以为纪」,贾逵注《国语》云:「先民,古贤人也】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敷广也,广求贤哲,使辅尔后嗣也】纂注【孙氏曰:敷求,求之非一方也,如立贤无方。陈氏经曰:汤得天下也甚难,故其虑天下也甚逺,冝求贤以遗后人也】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蒙士【官刑,官府之刑也。巫风者,常歌常舞若巫觋然也。淫,过也,过而无度也。比,昵也。倒置悖理曰乱,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也。风,风化也。三风,愆之纲也;十愆,风之目也。卿士诸侯十有其一,己丧其家,亡其国矣。墨,墨刑也。臣下而不能匡正其君,则以墨刑加之,具详悉也。童蒙始学之士,则详悉以是训之,欲其入官而知所以正谏也。异时太甲欲败度,纵败礼,伊尹先见其防,故拳拳及此。刘侍讲曰:墨即叔向所谓「夏书昏墨贼杀」,臯陶之刑,贪以败官为墨】辑録【臣下不匡之刑,葢施于邦君大夫之丧国亡家者,君臣一体,不得不然。如汉废昌邑王贺,则诛其羣臣而本朝太祖下岭南,亦诛其乱臣龚澄枢、李托之类是也。澄枢等实亡刘氏,乃飞亷恶来之比,诛之自不为寃若昌邑羣臣与贺同恶者

译【大意】只有我商王成汤,广泛彰显神圣的武德,用宽厚取代暴虐,使亿万百姓真心归附。【布昭,即广泛彰显。圣武,如同《易经》所说的“神武而不杀”,成汤的德行,威严广泛彰显于天下,取代夏桀的暴虐,以我们的宽厚,所以天下百姓信任并怀念他。】如今君王继承他的德行,没有不在即位之初就谨慎行事的。确立仁爱从亲近亲人开始,确立恭敬从尊敬长辈开始,从家庭和国家开始,最终推广到天下。【初,指即位之初,是说开始不可以不谨慎。谨慎开头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孝悌是人心所共同具有的,不必一定人人教导才去建立。在这里确立爱敬,在那里表现爱敬,亲近我的亲人并推广到别人的亲人,尊敬我的长辈并推广到别人的长辈,从家庭扩展到国家,最终施行于天下。孔子说:确立仁爱从亲近亲人开始,是教导百姓和睦;确立恭敬从尊敬长辈开始,是教导百姓顺从。】

【吕氏说:告诉太甲继承德行在于开头,是想趁着天理正当萌发之初来开导他。新安胡氏说:这一节是说成汤以德行赢得人心,如今君王继承先王的德行,应当以孝悌这种顺从的德行来通达千万人的心。】

唉,先王开始修明人伦纲纪,听从劝谏而不违逆,顺从前代贤人的做法,居于上位能够明察,处于下位能够忠诚,对待别人不苛求完美,反省自身唯恐不足,以至于拥有万邦,这真是艰难啊!【人纪,指三纲五常中孝敬的实质。上文希望太甲确立爱敬,所以这里说成汤开始修明人纪,如下文所说。纲常的道理未曾泯灭,夏桀废弃了它,成汤才开始修复。咈,违背。先民,指前代有德行的贤人。听从劝谏不违背,顺从前代贤人,不是真诚乐于行善的人做不到的。居于上位能够明察,是说能尽到治理下级的道理;处于下位能够忠诚,是说能尽到侍奉上级的心意。吕氏说:成汤的忠诚最难理解,看汤放逐夏桀,以臣子取代君主,怎么能算是忠诚?不知道成汤的心是最忠诚的。天命未去,人心未离,侍奉夏桀的心意何曾片刻懈怠?对待别人的善行不苛求完美,反省自身的诚意唯恐不足,他在处理上下、人我之间的关系时又如此,因此德行日益兴盛,功业日益扩大,天命归向他,人心拥戴他,从七十里之地发展到拥有万邦。积累的勤勉,这也很难。伊尹前面刚说了夏朝失去天下很容易,这里又说成汤得到天下很艰难,太甲能不思考如何继承吗?】

【汤的功夫全在“敬”字上体现出来,大体上是一个修身严谨的人,所以当时人评论他做工夫的地方,也是大体上说得着,比如禹“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之类,却是大纲上说到汤就说“检身若不及”。文蔚说:像“以义制事,以礼制心,不接近声色,不积聚货利”等话语,可见日日新进的功夫。回答说:固然如此,我在《或问》中特意详细记载,不是说别人不知道,也是想让学者用心体会。文蔚说:“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大体上是汤对自己严格对别人宽缓,所以引为日日新进的实质。泳因此论述《尚书》必须有自己的心得,到了有心得的地方说给别人听,不能像我过去读伊尹说“先王开始修明人伦纲纪,直到这真是艰难啊”这些地方,直接为之放下书卷,感慨向往而不能停止,觉得朋友间看文字难得有这样的意思。我二十岁左右已经看得大意如此,如今只是更加精密。日月容易度过,匆匆过了五十年。】

【张氏说:父子、兄弟、君臣、夫妇、长幼、朋友,有礼义来维系,称为人纪。传曰:“以礼义作为纲纪”,贾逵注《国语》说:“先民,指古代的贤人。”】

广泛寻求贤哲之人,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敷,广泛。广泛寻求贤哲,让他们辅佐你的后代。】

【孙氏说:敷求,指从多方面寻求,如同立贤没有固定的方所。陈氏经说:成汤得到天下很艰难,所以他考虑天下很深远,应当寻求贤人来留给后人。】

制定官府的刑罚,警戒在位的人。说:“敢有在宫中经常跳舞,在室内纵情歌唱的,这叫巫风;敢有沉溺于财货美色,经常游猎的,这叫淫风;敢有侮辱圣人的言语,违逆忠直的人,疏远有德行的老人,亲近愚顽的孩童的,这叫乱风。只有这三种风气十种过失,卿士身上有一种,家必定败亡;邦君身上有一种,国必定灭亡。臣下不匡正君主,他的刑罚是墨刑,详细训诫蒙昧初学的士人。【官刑,指官府的刑罚。巫风,指经常唱歌跳舞像巫师一样。淫,过度,过度而没有节制。比,亲近。颠倒错乱违背道理叫乱,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欢的。风,指风气教化。三风,是过失的纲领;十愆,是风气的条目。卿士诸侯十种过失有一种,自己就败亡了家,灭亡了国。墨,墨刑。臣下不能匡正君主,就用墨刑惩罚他,详细完备。童蒙初学的士人,就详细用这些训诫他们,希望他们进入官场就知道如何正言谏诤。后来太甲想要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制,伊尹事先看到他的苗头,所以恳切地提到这些。刘侍讲说:墨就是叔向所说的“夏书昏墨贼杀”,皋陶的刑罚中,贪婪败坏官职的为墨。】

【臣下不匡正君主的刑罚,大概施加于导致国家灭亡、家庭败亡的邦君大夫身上,君臣一体,不得不这样。比如汉朝废黜昌邑王刘贺,就诛杀他的群臣,而本朝太祖南下岭南,也诛杀了乱臣龚澄枢、李托之类。龚澄枢等人确实灭亡了刘氏,是飞廉、恶来之类的人,诛杀他们自然不算冤枉。至于昌邑王的群臣,与刘贺同恶的……】

,固不得不诛;其余止可当古者墨刑之坐耳。乃不分等级,例行诛杀,是则霍光之私意也。又如文定论楚子纳孔仪,处事虽不同意,亦类此。试参考之,则知成汤之制官刑,正是奉行天讨,毫髪不差处,何疑之有哉?荅吴晦叔:具训于蒙士呉斗南,谓古者墨刑人以蒙蒙其首,恐不然。广】纂注【吕氏曰:古成童习舞恒舞,则为愆;歌以永言,酣歌则为愆。前六愆因后四愆而生。史氏仲午曰:意当时太甲左右必有以歌舞货色等惑其君者,尹未指其人明言,姑曰先王之制官刑如此,而徐为之谋,后遂营桐宫,不使狎于弗顺焉。真氏曰:殉如殉葬之殉,盖以其身陷于货色之中,死而不顾也。臣下所以不匡,以其贪官固位故也。不諌之罪与贪墨同,使人知不独贪贿之有罪,而贪官不諌亦有刑也。《左传》昭十四年:昬、墨、贼三者皆死刑。薛氏曰:善不必小,故一日克己,天下归仁;恶不必多,故有一于身,家国必丧。虞公以垂棘之璧亡其国,吴太宰以越之女色覆其宗。先王之戒,岂诬也?或曰:臣下不匡而遽入墨之重辟,无乃过乎?曰:置臣所以正主也。视主入丧亡而不之救,其可贷乎?重其刑使之进而諌,未必死;退而不谏,必受刑。则虽中不欲諌,亦不得不諌也。新安陈氏曰:汤儆有位之官刑,其条目详防制宻,训诲豫如此,所以为后嗣虑至矣。三风十愆以戒卿士、邦君,而伊尹举以训太甲者,意谓卿士诸侯犯此已足丧家亡国,况天子乎?虽不指斥天子,防意可见矣。况臣下不匡,国有常刑,则儆臣下者,欲臣下以是儆天子也】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叹息言太甲当以三风十愆之训敬之于身,念而勿忘也。谟谓其谋,言谓其训,洋大孔甚也。言其谋训大明不可忽也。不常者去就无定也。为善则降之百祥,为恶则降之百殃,各以类应也。勿以小善而不为,万邦之庆积于小;勿以小恶而为之,厥宗之坠不在大。葢善必积而后成,恶虽小而可惧。此总结上文,而又以天命人事祸福申戒之也】纂注【陈氏大猷曰:祗厥身乃指太甲下手用功处,一篇之纲领也。孙氏曰:以其谟之于圣人,故曰圣谟;以其言之至美,故曰嘉言,即指三风十愆之戒也。张氏曰:不敬其身,必纳此身于风愆矣;能敬其身,则能如夏后之懋德,继先王以嗣德,立爱立敬,作善之祥,惟德之庆,皆自敬其身出。敬立则百善从也。陈氏经曰:既戒以祖训,又戒以天君所当畏,惟天惟祖宗也。王氏十朋曰:善祥恶殃,天之不常,乃所以为常也。真氏曰:愆虽有十,苟能敬则十者俱冺;一不敬则十者俱生。故敬之一辞,乃治三风砭十愆之药石也。篇将终,又深叹圣言之彰明与天命之难保,以警动太甲之心,冀其必听其所谓社稷之臣欤?新安陈氏曰:此篇尹训太甲于即位之初始终,以兴亡寓劝戒,夏以懋德兴,桀以弗率亡,初意明矣。继言汤以圣武兴,而欲太甲以爱敬之良心嗣厥德,劝之也;继言汤以艰难兴,而防太甲以欲纵之私心败厥德,戒之也。末章作善之降祥,尔德之惟庆,劝之保其所以兴;作不善之降殃,不德之坠宗,戒之陷于所以亡。而提纲挈领,则在祗厥身之一言。能祗敬其身,则嗣祖德而兴;不祗敬其身,则背祖德而亡。言言忠爱,盖已豫为太甲忧矣。但犹包涵未明言之未至,如太甲三篇之痛切耳】

译,本来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其余的罪行,只相当于古代墨刑的处罚罢了。现在不分等级,一律诛杀,这是霍光的私意。又如文定论楚子纳孔仪,虽然对处理事情的意见不同,也类似这种情况。试加参考,就知道成汤制定官刑,正是奉行上天的讨伐,没有丝毫差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答复吴晦叔:给蒙士吴斗南的训诫中说,古代墨刑是在犯人头上蒙上黑布,恐怕不对。

【吕氏说:古代成童练习舞蹈,如果沉溺于舞蹈,就是过失;唱歌以抒发情感,如果纵情高歌,就是过失。前面的六种过失,是因为后面的四种过失而产生的。史氏仲午说:大概当时太甲身边一定有以歌舞、财货、女色等迷惑君主的人,伊尹没有明确指出这些人,只是暂且说先王制定的官刑是这样的,然后慢慢为他谋划,后来就把他安置在桐宫,不让他亲近那些不顺从的人。真氏说:殉,像殉葬的殉,大概是指他们自身陷于财货女色之中,至死也不顾惜。臣下之所以不匡正君主,是因为他们贪图官位、固守权位。不劝谏的罪过与贪赃枉法相同,让人们知道不仅贪贿有罪,贪官而不劝谏也有刑罚。《左传》昭公十四年记载:昏、墨、贼三者都是死刑。薛氏说:善行不必很小,所以一旦克制自己,天下就会归向仁德;恶行不必很多,所以有一项在身,家国必然丧亡。虞公因为垂棘之璧而亡国,吴国太宰因为越国的女色而覆灭宗族。先王的告诫,难道是虚假的吗?有人说:臣下不匡正君主就立刻陷入墨刑的重罪,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回答说:设置臣下是为了匡正君主。眼看君主陷入丧亡而不救助,难道可以宽恕吗?加重刑罚是为了促使他们进谏,未必会死;退而不谏,必然受刑。那么即使心中不想劝谏,也不得不劝谏了。新安陈氏说:汤告诫在位官员的刑罚,其条目详细、防范严密、训诫预先如此,所以为后代考虑得非常周全。三风十愆用来告诫卿士、邦君,而伊尹举出来训诫太甲,意思是卿士诸侯犯这些过错已经足以导致家亡国灭,何况天子呢?虽然没有直接指责天子,但防范之意可见了。况且臣下不匡正,国家有常刑,那么告诫臣下,是想让臣下以此告诫天子】

唉!继位的君王应当恭敬自身,念念不忘啊!圣人的谋略广大,美好的言论非常显著。只有上天不是固定不变的,行善就降下百种吉祥,作恶就降下百种灾祸。你的德行无论多小,万邦都会庆幸;你不修德行,无论多大,也会坠毁宗庙。

【叹息说太甲应当以三风十愆的训诫恭敬自身,念念不忘。谋略指他的谋划,言论指他的训诫,洋是大,孔是甚。说他的谋略训诫非常光明,不可忽视。不常是指去留没有定数。行善就降下百种吉祥,作恶就降下百种灾祸,各自以同类相应。不要因为是小的善行而不做,万邦的庆幸积累于小善;不要因为是小的恶行而去做,宗庙的坠毁不在于大恶。大概善行必须积累才能成功,恶行虽然小但可惧。这是总结上文,又以天命、人事、祸福来申诫】

【陈氏大猷说:恭敬自身是指太甲下手用功的地方,是一篇的纲领。孙氏说:因为谋略来自圣人,所以叫圣谟;因为言论非常美好,所以叫嘉言,就是指三风十愆的告诫。张氏说:不恭敬自身,必然使自身陷入风愆之中;能恭敬自身,就能像夏后那样勉力修德,继承先王以继承德行,建立爱敬,行善的吉祥,德行的庆幸,都出自恭敬自身。恭敬确立了,百善就跟随而来。陈氏经说:既用祖训告诫,又用天子所当畏惧的天命告诫,只有天和祖宗。王氏十朋说:善祥恶殃,天的不常,正是为了成为常道。真氏说:过失虽然有十种,如果能恭敬,十种都会消失;一旦不恭敬,十种都会产生。所以“敬”这一个字,是治疗三风十愆的药石。文章将结束,又深深感叹圣言的彰明与天命的难保,以警动太甲的心,希望他一定听从,所谓社稷之臣吧?新安陈氏说:这篇文章伊尹在太甲即位之初始终训诫,以兴亡寓劝戒,夏以勉力修德兴盛,桀以不遵法度灭亡,初意明确了。接着说汤以圣武兴盛,而希望太甲以爱敬的良心继承德行,是劝勉他;接着说汤以艰难兴盛,而防备太甲以放纵的私心败坏德行,是告诫他。末章行善降祥,德行的庆幸,劝勉他保持兴盛的原因;作恶降殃,不德坠宗,告诫他陷入灭亡的原因。而提纲挈领,就在“恭敬自身”这一句话。能恭敬自身,就继承祖德而兴盛;不恭敬自身,就背离祖德而灭亡。句句忠爱,大概已经预先为太甲担忧了。只是还包涵未明言,不像太甲三篇那样痛切】

太甲上【商史録伊尹告戒节次及太甲往复之辞故三篇相属成文其间或附史臣之语以贯篇意若史家纪传之所载也唐孔氏曰伊训肆命徂后太甲咸有一德皆是告戒太甲不可皆名伊训故随事立称也林氏曰此篇亦训体今文无古文有】辑录【伊尹之言极痛切遂感发得太甲如此君陈后亦好然皆寛了多是代言如今代王言者做耳铢伊尹之心公天下以为心而无一毫之私者也孟注】纂注【新安陈氏曰前一篇作于未迁桐宫之先后二篇作于自桐宫归亳之后】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惠,顺也。阿,倚;衡,平也。阿衡,商之官名,言天下之所倚平也,亦曰保衡,或曰伊尹之号。史氏録伊尹之书,先此以发之】纂注【叶氏曰:阿、保通,阿亦保之意】伊尹作书曰:「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只、社稷宗庙,罔不只肃。天监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顾,常目在之也。諟,古是字。明命者,上天显然之理而命之我者,在天为明命,在人为明德。伊尹言成汤常目在之,天之明命,以奉天地神祗、社稷宗庙,无不敬肃,故天视其德,用集大命,以有天下,抚安万邦。我又身能左右成汤以居民众,故嗣王得以大承其基。叶也】辑録【古注云:顾谓常目在之也,此语最好。非谓有一物常在目前可见,也只是常有此心,知得有这道理,光明不昧。方其静坐未接物也,此理固湛然清明;及其遇事而应接也,此理亦随处发见。只要人常提撕省察,念念不忘,存养乆之,则是理益明,虽欲忘之而不可得矣。僩余见《大学章句附録】纂注【真氏曰:汤惟顾天之明命,故天监汤之厥德。曰顾,曰监,可见天人之交至近而非逺也。新安陈氏曰:此言太甲今日之有天下,由于先王之明德以得天下,与伊尹之出身以辅先王也。有先王创业之祖,与尹开国之大臣,是以嗣王得以承此大业。今日岂可忘先王而不念,忽尹而不从哉】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夏都安邑,在亳之西,故曰西邑。夏,周忠信也。《国语》曰:忠信为国。施氏曰:作伪,心劳日拙,则阙露而不周;忠信则无伪,故能周而无阙。夏之先王以忠信有终,故其辅相者亦能有终。其后夏桀不能有终,故其辅相者亦不能有终。嗣王其以夏桀为戒哉!】当敬尔所以为君之道,君而不君,则忝辱成汤矣。太甲之意,必谓伊尹足以任天下之重,我虽纵欲,未必遽至危亡,故伊尹以相,亦罔终之言,深折其私,而破其所恃也】辑録【问古注及诸家皆以周训忠信,窃谓以忠信自周,则可以忠信训周,恐未安,未知如何?先生曰:「自周」二字本不可晓。答潘子善】纂注【苏氏曰:自由也,由忠信之道则有终,言君臣一体,祸福同也。吕氏曰:「自周」如周于德之周,谓君道周备,无一毫亏阙也。「自周」之中,自有有终之理。新安陈氏曰:既以桀之无终戒之,又以不敬而不君者戒之,无终则累于相臣,不君则辱于乃祖,仍是以先王与尹躬儆之也】王惟庸罔念闻【庸,常也。太甲惟若寻常于伊尹之言,无所念听。此史氏之言】辑録【问诸家皆于「庸」字絶句,窃谓只作一句读,以「庸」训用,如说命中「王庸作书以告之」,庸未知是否?先生曰:「六字一句。」荅潘子善】纂注【真氏曰:辟不辟之言,殆甚于汉人之所谓「帝不谛」也。然汉君怒而诛之,太甲虽以为常,无所念听,然不闻其怒也,此所以卒至于思庸欤】伊尹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啓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昧,晦;爽,明也。昧爽云者,欲明未明之时也。丕,大也;显,亦明也。先王于昧爽之时,洗濯澡雪,大明其德,坐以待旦而行之也。旁求者,求之非一方也。彦,美士也。言汤孜孜为善,不遑宁处,如此而又旁求俊彦之士,以开导子孙,太甲母颠越且命以自取覆亡也】慎乃俭德,惟怀永图【太甲欲败度,纵败礼,盖

译太甲上篇【商史录伊尹告诫的节次以及太甲往返的言辞,所以三篇相连成文。其中有时附带史臣的话以贯穿篇意,就像史家纪传所记载的那样。唐孔氏说:《伊训》《肆命》《徂后》《太甲》《咸有一德》都是告诫太甲的,不能都命名为《伊训》,所以随事立称。林氏说:此篇也是训体,今文没有,古文有。】辑录【伊尹的话极其痛切,于是感发得太甲如此。君陈后来也好,但都宽缓了,多是代言,如今代王言者做耳。伊尹的心,以天下为心,而没有一毫的私心。孟注】纂注【新安陈氏说:前一篇作于未迁桐宫之前,后两篇作于自桐宫归亳之后。】

只有嗣王不顺从阿衡【惠,顺从。阿,倚靠;衡,平正。阿衡,商的官名,说天下所倚靠平正的,也叫保衡,或说是伊尹的称号。史氏录伊尹的书,先以此发起】纂注【叶氏说:阿、保通,阿也有保的意思。】伊尹作书说:“先王常目在天的明命,以承奉上下神只、社稷宗庙,没有不敬肃的。天监视他的德,用来集大命,抚绥万方。只有尹身能左右他的君,宅师。所以嗣王大承基绪【顾,常目在之。諟,古是字。明命者,上天显然之理而命之我者,在天为明命,在人为明德。伊尹说成汤常目在之,天之明命,以奉天地神祗、社稷宗庙,无不敬肃,所以天视其德,用集大命,以有天下,抚安万邦。我又身能左右成汤以居民众,所以嗣王得以大承其基。叶也】辑录【古注说:顾谓常目在之,此语最好。不是说有一物常在目前可见,也只是常有此心,知得有这道理,光明不昧。方其静坐未接物也,此理固湛然清明;及其遇事而应接也,此理亦随处发见。只要人常提撕省察,念念不忘,存养久之,则是理益明,虽欲忘之而不可得矣。僩余见《大学章句附录》】纂注【真氏说:汤惟顾天之明命,所以天监汤之厥德。曰顾,曰监,可见天人之交至近而非远也。新安陈氏说:此言太甲今日之有天下,由于先王之明德以得天下,与伊尹之出身以辅先王也。有先王创业之祖,与尹开国之大臣,是以嗣王得以承此大业。今日岂可忘先王而不念,忽尹而不从哉。】

只有尹身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不能终,相亦不能终。嗣王戒哉!敬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夏都安邑,在亳之西,所以叫西邑。夏,周忠信也。《国语》说:忠信为国。施氏说:作伪,心劳日拙,则阙露而不周;忠信则无伪,所以能周而无阙。夏之先王以忠信有终,所以其辅相者亦能有终。其后夏桀不能有终,所以其辅相者亦不能有终。嗣王其以夏桀为戒哉!】当敬尔所以为君之道,君而不君,则忝辱成汤矣。太甲之意,必谓伊尹足以任天下之重,我虽纵欲,未必遽至危亡,所以伊尹以相,亦罔终之言,深折其私,而破其所恃也】辑录【问古注及诸家皆以周训忠信,窃谓以忠信自周,则可以忠信训周,恐未安,未知如何?先生说:‘自周’二字本不可晓。答潘子善】纂注【苏氏说:自由也,由忠信之道则有终,言君臣一体,祸福同也。吕氏说:‘自周’如周于德之周,谓君道周备,无一毫亏阙也。‘自周’之中,自有有终之理。新安陈氏说:既以桀之无终戒之,又以不敬而不君者戒之,无终则累于相臣,不君则辱于乃祖,仍是以先王与尹躬儆之也。】

王惟庸罔念闻【庸,常也。太甲惟若寻常于伊尹之言,无所念听。此史氏之言】辑录【问诸家皆于‘庸’字绝句,窃谓只作一句读,以‘庸’训用,如说命中‘王庸作书以告之’,庸未知是否?先生说:‘六字一句。’答潘子善】纂注【真氏说:辟不辟之言,殆甚于汉人之所谓‘帝不谛’也。然汉君怒而诛之,太甲虽以为常,无所念听,然不闻其怒也,此所以卒至于思庸欤。】

伊尹乃言说: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昧,晦;爽,明也。昧爽云者,欲明未明之时也。丕,大也;显,亦明也。先王于昧爽之时,洗濯澡雪,大明其德,坐以待旦而行之也。旁求者,求之非一方也。彦,美士也。言汤孜孜为善,不遑宁处,如此而又旁求俊彦之士,以开导子孙,太甲毋颠越且命以自取覆亡也。】慎乃俭德,惟怀永图【太甲欲败度,纵败礼,盖

奢侈失之,而无长逺之虑者。伊尹言当谨其俭约之德,惟怀永久之谋,以约失之者鲜矣。此太甲受病之处,故伊尹特言之】辑録【俭,节制也。语注】纂注【新安胡氏曰:永图即前所谓有终也。真氏曰:此太甲不惠于阿衡之时。也故伊尹训之者如此。夫俭则心小,而为虑者逺;侈则心大,而为谋者踈。方是时,太甲方以欲败度,纵败礼,心为二者所蔽,若浮云之翳日月,未知斯言之为忠也。一旦处仁迁义,而本心复明,然后知受病之源端在于此。克终之美,光昭简册。伊尹训戒之功夫,岂小哉】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世有辞【虞,虞人也;机,弩牙也;括,矢括也;度,法度,射者之所准望者也;释,发也。言若虞人之射弩,机既张,必往察其括之合于法度,然后发之,则发无不中矣。钦者,肃恭收敛;止,见虞书。率循也。钦厥止者,所以立本;率乃祖者,所以致用。所以省括于度则释也。王能如是,则动无过举,近可以慰恱尹心,逺可以有誉于后世矣。安汝止者,圣君之事,生而知者也;钦厥止者,贤君之事,学而知者也】辑録【诸家多训虞为度,窃谓只作虞人説如何?先生曰:作虞人説为是。贺孙】纂注【唐孔氏曰:括,矢末也;陈氏大猷曰:言欲永终,当谨始发也。万事莫不有度,君所以为度,在敬汝所当止,如君止于仁,子止于孝之类;王氏曰:语静之道则曰慎乃俭德,钦厥止;语动之道则曰若虞机张,率乃祖攸行;陈氏大猷曰:万世有辞,所谓永图也;林氏曰:万世有辞,所谓相亦惟终也;新安陈氏曰:罔不只肃,言汤之敬也。钦厥止,率乃祖攸行,勉太甲尽敬以法先王也。曰有终,曰永图,曰万世有辞,劝之也;曰罔克有终,曰自覆,戒之也。此章仍是以先王始之,以尹躬结之。王能钦敬而有终,先王之望尹之幸也;王不能钦敬而自覆,非先王之望尹之不能尽其责也。尹本自任以天下之重,又受先王托孤之重任,故告戒之辞节节提起先王,而以与尹躬相闗系收结之】王未克变【不能变其旧习也,此亦史氏之言】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宻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狎,习也。弗顺者,不顺义理之人也。桐,成汤墓陵之地。伊尹指太甲所为,乃不义之事。习恶而性成者也。我不可使其狎习不顺义理之人,于是营宫于桐,使亲近成汤之墓,朝夕哀思,兴起其善,以是训之,无使终身迷惑而不悟也】纂注【陈氏经曰:习为不义,若与性俱成。贾谊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王徂桐宫居忧,克终允德【徂,往。允,信也。有诸已之谓信,实有其德于身也。凡人之不善,必有从防以导其为非者。太甲桐宫之居,伊尹既使其宻迩先王陵墓,以兴发其善心,又絶其比昵之党,而革其汚染,此其所以克终允徳也。次篇伊尹言嗣王克终厥徳,又曰允德协于下,故史氏言克终允德,结此篇以发次篇之义】纂注【新安陈氏曰:伊尹此举,盖处君臣之变者。知太甲之性不过中人,平日诱以为恶之近习必多,而辅以善之大臣惟一伊尹而已。孤忠不能胜引诱之众徒,言不能开迷惑之久,遂营桐宫以居之。此不言之教,逹变之权,惟自任以天下之重,如伊尹之开国元老大忠大公者能之,而非泛焉之大臣所敢为也。又案:千古性学开端于「若有恒性」之一言,其次则伊尹「习与性成」之一言也。恒性以天地之性言,与性成以气质之性言。天地之性、气质之性,虽至近世横渠张氏而剖判言之,已肈端于汤尹言性之初矣。愚谓太甲嗣位,伊尹已述「侮圣言,逆忠直,逺耆德,比顽童」之戒,太甲乃不惠阿衡,庸罔念闻,而狎于不顺,非乱风之犹存乎?苟非伊尹超然深识,通权逹变为迁桐之举,有以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其不危乎】

译奢侈而失去正道,且没有长远考虑的人。伊尹说应当谨慎保持节俭的德行,只怀有长久的谋划,因节俭而失去正道的很少。这是太甲生病的根源,所以伊尹特别指出这一点。【辑录:节俭,就是节制。语注】纂注:新安胡氏说:永图就是前面所说的有始终。真氏说:这是太甲不听从阿衡的时候,所以伊尹这样训诫他。节俭则心志收敛,谋划深远;奢侈则心志放纵,谋划疏漏。当时,太甲正以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仪,心被这两者遮蔽,如同浮云遮蔽日月,不知道这些话是忠言。一旦处于仁义之中,本心恢复光明,才知道生病的根源在于此。能够善终的美德,光耀史册。伊尹训诫的功夫,难道微小吗?

如果像虞人张弩,前往检查箭尾是否符合法度,然后发射;恭敬地安守你的本分,遵循你祖先所行的道路,只有我因此喜悦,万世才有美名。虞,是虞人;机,是弩牙;括,是箭尾;度,是法度,是射手所依据的标准;释,是发射。意思是说,如果像虞人张弩,机括既已张开,必须前往检查箭尾是否符合法度,然后发射,那么发射就没有不中的。钦,是肃恭收敛;止,见《虞书》。率,是遵循。钦厥止,是用来确立根本;率乃祖,是用来施展功用。这就是检查箭尾符合法度然后发射的原因。君王如果能这样,那么行动就没有过失,近可以安慰伊尹的心,远可以在后世留下美誉。安汝止,是圣君的事,生来就知道;钦厥止,是贤君的事,通过学习才知道。【辑录:诸家多将虞解释为度,私下认为只作虞人解释如何?先生说:作虞人解释是对的。贺孙】纂注:唐孔氏说:括,是箭尾;陈氏大猷说:想要永远善终,应当谨慎开始发射。万事没有没有法度的,君王作为法度,在于恭敬你所应当安守的,如君王安守于仁,儿子安守于孝之类;王氏说:讲静的道理就说谨慎你的节俭德行,恭敬安守你的本分;讲动的道理就说像虞人张弩,遵循你祖先所行的道路;陈氏大猷说:万世有美名,就是所谓的永图;林氏说:万世有美名,就是所谓的相亦惟终;新安陈氏说:罔不只肃,是说成汤的恭敬。钦厥止,率乃祖攸行,勉励太甲尽恭敬以效法先王。说“有终”,说“永图”,说“万世有辞”,是劝勉他;说“罔克有终”,说“自覆”,是警戒他。这一章仍然是以先王开始,以伊尹自身结束。君王能恭敬而有始终,是先王的期望,伊尹的幸运;君王不能恭敬而自取灭亡,不是先王的期望,伊尹不能尽其责任。伊尹本来以天下重任为己任,又受先王托孤的重任,所以告诫的话节节提起先王,而以与伊尹自身相关联来收结。

君王未能改变。【不能改变他的旧习,这也是史官的话】伊尹说:这是不义,习惯与本性形成,我不亲近不顺义理的人,在桐宫营造宫室,靠近先王,他的训诫不要使世代迷惑。狎,是习。弗顺者,是不顺义理的人。桐,是成汤墓陵之地。伊尹指出太甲所做的,是不义之事。习恶而本性形成。我不能让他亲近习染不顺义理的人,于是在桐营造宫室,让他亲近成汤的墓,朝夕哀思,兴起他的善心,用这个训诫他,不要让他终身迷惑而不醒悟。纂注:陈氏经说:习以为不义,好像与本性一起形成。贾谊说: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

君王前往桐宫居丧,能够善终确实的德行。徂,是往。允,是信。有诸己之谓信,实有其德于身也。凡人之不善,必有从旁引导他做坏事的人。太甲在桐宫居住,伊尹既让他靠近先王陵墓,以兴发他的善心,又断绝他亲近的党羽,革除他的污染,这就是他能够善终确实德行的原因。次篇伊尹说嗣王能够善终他的德行,又说确实的德行与下民相协调,所以史官说克终允德,结束这一篇以引发次篇的意义。纂注:新安陈氏说:伊尹此举,大概是处理君臣变故的。知道太甲的本性不过中人,平日引诱他做恶的近习一定很多,而辅佐以善的大臣只有伊尹一人。孤忠不能胜过引诱的众多徒众,言语不能开启迷惑已久的心,于是营造桐宫让他居住。这是不言的教化,通达权变的策略,只有以天下重任为己任,像伊尹这样的开国元老大忠大公者能做到,而不是一般大臣敢做的。又案:千古性学开端于“若有恒性”这一句话,其次就是伊尹“习与性成”这一句话。恒性以天地之性而言,与性成以气质之性而言。天地之性、气质之性,虽然到近世横渠张氏才剖判而言,但已肇始于汤尹言性之初了。愚以为太甲继位,伊尹已述“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的警戒,太甲却不听从阿衡,庸常而不念闻,而亲近不顺义理的人,难道乱风还存在吗?如果不是伊尹超然深识,通权达变而迁桐之举,有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难道不危险吗?

太甲中

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太甲终丧,明年之正朔也。冕,冠也。唐孔氏曰:周礼天子六冕,备物尽文,惟衮冕耳。此盖衮冕之服,义或然也。奉迎也。丧既除,以衮冕吉服奉迎以归也】作书曰: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终厥德,实万世无疆之休【民非君,则不能相正以生;君非民,则谁与为君者?言民固不可无君,而君尤不可失民也。太甲改过之初,伊尹首发此义,其喜惧之意深矣。夫太甲不义,有若性成,一一翻然改悟,是岂人力所至?葢天命眷商,隂诱其▯,故嗣王能终其德也。何也?汤绪几坠,今其自是有永,岂不为万世无疆之休乎】纂注【林氏曰:太甲终厥德,伊尹力也,而归之天者,君子能致人于悔过迁善之地,不能必其人有悔过迁善之心。尹尝五就桀矣,事虽不可见,即其感悟太甲者观之,于桀必尽其忠诚矣,而桀终不改,则太甲悔过庸非天乎?汤宜有余庆,故太甲为之孙;始皇宜有余殃,故扶苏为之子,天也。陈氏经曰:若人事不尽,而一切诿于天,太甲之书不作,桐宫之居不营,而谓太甲不明天实为之,则非圣贤以人合天,以义合命之道矣。吕氏曰:使太甲不改,事将若何?今既克终,喜慰何如哉?玩味“实”字可见。新安陈氏曰:“克终厥德”,即前篇所望其有终者也。此所谓“万世无疆之休”,即前篇所望其万世有辞者也。前愿之而未得,今得遂其所愿,向也汤绪几覆,今也自是可久,先王之望遂矣,伊尹之责塞矣,其欣幸为何如?而得不因其迁善之一初,而许与期望之于悠久也哉】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于德,自厎不类,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师保之训,弗克于厥初,尚赖匡救之德,图惟厥终【拜手首至手也稽首,首至地也。太甲致敬于师保,其礼如此。不类,犹不肖也。多欲则兴作而乱法度,纵肆则放荡而堕礼仪。度就事言之也,礼就身言之也。速召之,急也。戾,罪孽灾逭逃也。既往,已往也。已往既不信伊尹之言,不能谨之于始,庶几正救之力以图惟其终也。当太甲不惠阿衡之时,伊尹之言惟恐太甲不听;及太甲改过之后,太甲之心惟恐伊尹不言。夫太甲固困而知之者,然昔之迷,今之复;昔之晦,今之明。如日月昬蚀,一复其旧,而光采▯耀,万景俱新。汤武不可及已,岂居成王之下乎】辑録【古者天子尊师重傅,太甲拜手稽首,成王拜手稽首,防言稽首,稽留七意,是首至地之久也。晋元帝拜王导至其家,亦拜其妻格言】纂注【新安胡氏曰:伊尹虽谓太甲克终厥德,太甲不敢自保,方赖伊尹正救以图惟厥终】伊尹拜手稽首曰:修厥身,允德协于下,惟明后【伊尹致敬以复太甲也。修身则无败度败礼之事,允德则有诚身诚意之实。德诚于上,协和于下,惟明后然也】纂注【新安陈氏曰:惟明后与不明于德相应。太甲自谓不明于德,尹遂以修身协下而为明后者,许与期望之,岂苟然者?修身本诸身者,允德协下,徴诸庶民也。诚实之德,孚契人心,其身修之验欤】先王子惠困穷民,服厥命,罔有不恱,并其有邦厥邻,乃曰徯我后,后来无罚【此言汤德所以协下者,困穷之民若己子而惠爱之。惠之若子,则心之爱者诚矣。未有诚而不动者也,故民服其命,无有不得其懽心。当时诸侯竝汤而有国者,其邻国之民乃以汤为我君,曰待我君,我君来其无罚乎。言除其邪虐,汤之得民心也如此,即仲虺后来其苏之事】辑録【竝其有邦止,后来无罚。言汤与彼皆有土诸侯,而邻国之人乃曰云云,此可见得民心处。贺孙】王懋乃德,视乃厥祖无时豫怠【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汤之所以懋其德者如此。太甲亦当勉于其德,视烈祖之所为,不可顷刻而逸豫怠惰也】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视远惟明,听德惟聪。朕承王之休无斁【思孝则不敢违其祖,思恭则不敢忽其臣,惟亦

译太甲中篇

在太甲三年十二月的初一,伊尹穿着冕服,迎接继位的君王回到亳都。伊尹作书说:“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互相匡正以生存;君主没有百姓,就无法开辟四方。皇天眷顾保佑商朝,使继位的君王能够始终坚守他的德行,这实在是万世无穷的福祉。”

太甲行拜手礼和稽首礼说:“我小子不懂德行,自取不肖,欲望败坏了法度,放纵败坏了礼仪,从而招致罪孽于自身。上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逃避;自己造下的罪孽,无法逃脱。过去我违背了师保的教诲,不能在开始时谨慎行事,还希望依靠匡正挽救的德行,谋划好最终的结局。”

伊尹行拜手礼和稽首礼说:“修养自身,真诚的德行就能与下属相协调,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做到。”

先王(成汤)像爱护子女一样恩惠困苦的百姓,百姓服从他的政令,没有不高兴的。那些与成汤并列拥有邦国的诸侯,他们的邻国百姓就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就没有惩罚。”

君王要勉励自己的德行,效法你的祖先,不可有时安逸懈怠。侍奉先王要想到孝顺,对待下属要想到恭敬,看得远要明亮,听德政要聪慧。我承受君王的福祉,永不厌弃。

思也。思明则所视者逺而不蔽于浅近,思聪则所听者德而不惑于憸邪。此懋德之所从事者,太甲能是则我承王之美而无所厌斁也】辑録【能视逺谓之明,所视不逺不谓之明。能听德谓之聪,所听非德不谓之聪。视听是物,聪明是则。焘视不为恶色所蔽为明,听不为奸人所欺为聪。贺孙】纂注【陈氏大猷曰:人君修德湏就受病处药之。太甲前日覆汤典刑,不惠阿衡,由不思孝思恭也。既立不明,背弃师训,由视溺于近,听惑于邪也。今既尽此四者,则病根去而德成矣。尹耻君不及尧舜,太甲德成,尹责始尽,是承王之美于无穷也。张氏曰:人志必有所准的,然后能有所立。舜不以尧为的,则不能重华。孔子不以周公为的,则不能大成。顔孟不以孔子为的,则不能传道统。视乃厥祖,欲太甲以成汤为的也。新安陈氏曰:伊尹提起先王子惠而勉以视乃厥祖,然后以朕承王休结之,仍是以先王尹躬对言,以警动期望之也。愚谓太甲之心,前日隂霾昬蚀,一旦天日开明,迪哲之资诚不可及矣。孝恭明聪四者,修身之要,允德之目也】

译思考啊。思考得明澈,那么所看到的就深远而不被浅近的事物所遮蔽;思考得聪敏,那么所听到的就是德行而不被奸邪所迷惑。这是努力修德的人所从事的,太甲能做到这样,那么我就承受君王的美德而不会感到厌倦。

辑录:能够看得深远叫做明,所看到的不能深远就不叫做明。能够听闻德行叫做聪,所听到的不是德行就不叫做聪。视听这些事物,聪明以此为准则。覆盖视野而不被恶色所遮蔽叫做明,听闻而不被奸人所欺骗叫做聪。贺孙

纂注:陈氏大猷说:君主修德必须针对受病的部位用药。太甲往日违背成汤的法度,不爱护阿衡,是因为不思考孝道和恭敬。即位后不明,背弃老师的训导,是因为视觉沉溺于近处,听觉迷惑于邪说。现在既然尽到了这四个方面,那么病根去除而德行成就了。伊尹以君主不如尧舜为耻,太甲德行成就,伊尹的责任才尽,这是承受君王的美德于无穷。张氏说:人的意志必须有目标,然后才能有所建树。舜不以尧为目标,就不能重华。孔子不以周公为目标,就不能大成。颜回、孟子不以孔子为目标,就不能传承道统。看顾你的祖先,是想让太甲以成汤为目标。新安陈氏说:伊尹提起先王子惠而勉励太甲看顾他的祖先,然后用我承受君王的美德来结尾,仍然是以先王和伊尹自身相对而言,以警动期望。我认为太甲的心,往日阴霾昏暗,一旦天日开明,引导智慧的能力确实不可企及。孝、恭、明、聪这四个方面,是修身的关键,是诚信德目的条目。

太甲下纂注【陈氏大猷曰:伊训作于太甲未有过之先,尹欲预防其纵,故其辞严;太甲上篇作于太甲有过之时,尹不欲激之,而微转其机,故其辞婉;中篇作于悔过之初,尹深自喜慰,故其辞温;下篇作于改过之后,尹虑其或不克终,故其辞深以厉。大臣格言浅深有序,盖如此】

伊尹申诰于王曰:「呜呼!惟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天位艰哉【申诰,重诰也。天之所亲,民之所怀,鬼神之所享,皆不常也。惟克敬、有仁、克诚,而后天亲之、民懐之、鬼神享之也。曰敬、曰仁、曰诚者,各因所主而言。天谓之敬者,天者理之所在,动静语黙,不可有一毫之慢;民谓之仁者,民非元后何戴?鳏寡孤独,皆人君所当恤;鬼神谓之诚者,不诚无物,诚立于此,而后神格于彼。三者所当尽如此。人君居天之位,其可易而为之哉?分而言之则三,合而言之一德而已。太甲迁善未几,而伊尹以是告之,其才固有大过人者欤】纂注【真氏曰:敬、诚、仁竝言始于此,三者尧、舜、禹、汤之正传也】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德者,合敬、仁、诚之称也。有是德则治,无是德则乱。治固古人有行之者矣,乱亦古人有行之者也。与古之治者同道,则无不兴;与古之乱者同事,则无不亡。治而谓之道者,盖治因时制宜,或损或益,事未必同,而道则同也。乱而谓之事者,亡国丧家不过货、色、游、畋、作威、杀戮等事,事同道无不同也。治乱之分,顾所与如何耳。始而与治,固可以兴;终而与乱,则亡,亦至矣。谨其所与,终始如一,惟明明之君为然也。上篇言「惟明后」,此篇言「惟明明后」,盖明其所已明,而进乎前者矣】纂注【真氏曰:与治同道,罔不兴,道指全体而言,如尧、舜之仁,汤、武之义是也;与乱同事,罔不亡,事指一事而言,如太康畋游、桀、纣▯虐之类是也。必同道乃兴,宋襄公以不禽二毛自比文王,不知一事之同而他事之不副,其能有兴乎?苟同事必亡,三风十愆或有其一,无不亡者,盖兴之难而亡之易如此,斯天位之所以难欤?新安陈氏曰:此因尚赖匡救,图惟厥终之説,而进图终。】之道也,图终之道,常不变其始而已。终始慎其所与,则不特初心之明而为明后,且悠久常保此初心之明而为明明后矣。尹盖虑太甲悔艾于初而转移于终也,故言及此】先王惟时懋敬厥德,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尚监兹哉【敬即克敬,惟亲之敬,举其一以包其二也。成汤勉敬其德,德与天合,故克配上帝。今王嗣有令绪,庶几其监视此也】纂注【新安胡氏曰:些欲太甲与汤之治同道也】若升高必自下,若陟遐必自迩【此告以进德之序也。中庸论君子之道,亦谓譬如行逺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进德修业之喻,未有如此之切者。吕氏曰:自此乃伊尹画一以告太甲也】纂注【新安陈氏曰:观法先王,岂一蹴能至?自下自迩,欲其希贤进德之有序也】无轻民事,惟难;无安厥位,惟危【无,毋通。毋轻民事而思其难,毋安君位而思其危】慎终于始【人情孰不欲善终者?特安于纵欲以为今日,姑若是而他日固改之也。然始而不善而能善其终者寡矣。桐宫之事往已,今其即政临民,亦事之一初也】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鲠直之言,人所难受;巽顺之言,人所易从。于其所难受者,必求诸道,不可遽以逆于心而拒之;于其所易从者,必求诸非道,不可遽以逊于志而听之。以上五事,盖欲太甲矫乎情之偏已】辑录【治道别无说,若使人主恭俭好善,有言逆于汝心止,必求诸非道如何?防不治这别无说,从古来都有见成棣子直是如此格言】纂注【陈氏大猷曰:忘其言之逆顺而揆诸道之当否,合道则逆者乃所以为逊,非道则逊者乃所以为逆。前日欲纵之时,尹之言固甞逆心,而臣下之言固甞有逊志者矣,故复以为戒】呜呼,弗虑,胡

译太甲下篇纂注【陈氏大猷说:《伊训》作于太甲尚未有过错之前,伊尹想要预防他放纵,所以言辞严厉;《太甲》上篇作于太甲有过错之时,伊尹不想激怒他,而是微妙地转变其心机,所以言辞委婉;中篇作于太甲悔过之初,伊尹深深感到欣慰,所以言辞温和;下篇作于太甲改过之后,伊尹担心他不能坚持到底,所以言辞深刻而严厉。大臣的格言深浅有序,大概就是这样。】

伊尹再次告诫太甲说:“唉!上天没有固定的亲疏,能够恭敬的人,上天就亲近他;百姓没有固定的归附,有仁德的人,百姓就归附他;鬼神没有固定的享祭,能够真诚的人,鬼神就享祭他。天子的地位真是艰难啊!【申诰,即再次告诫。上天所亲近的、百姓所归附的、鬼神所享祭的,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只有能够恭敬、有仁德、能真诚,然后上天才会亲近他、百姓才会归附他、鬼神才会享祭他。说敬、说仁、说诚,是各自针对其所主管的对象而言的。对天称为敬,因为天是理之所在,动静语默,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对民称为仁,因为百姓没有君主依靠谁呢?鳏寡孤独,都是人君应当体恤的;对鬼神称为诚,因为不真诚就没有事物,真诚确立于此,然后神明感应于彼。这三者应当尽力做到如此。人君居天子之位,哪里可以轻易对待呢?分开来说有三项,合起来说只是一德罢了。太甲向善不久,伊尹就用这些来告诫他,他的才能确实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吧。】纂注【真氏说:敬、诚、仁并列提及,始于此处,这三者是尧、舜、禹、汤的正统传承。】有德则治,无德则乱;与治同道,无不兴盛;与乱同事,无不灭亡。始终谨慎地选择所同道的人,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做到。【德,是合敬、仁、诚而言的称呼。有这种德就治理得好,没有这种德就混乱。治理得好,古人本来就有实行过的;混乱,古人也有实行过的。与古代治理得好的人同道,就没有不兴盛的;与古代混乱的人同做坏事,就没有不灭亡的。治理得好称为‘道’,是因为治理因时制宜,或减或增,事情未必相同,但道理是相同的。混乱称为‘事’,是因为亡国丧家不过是好货、好色、游猎、作威、杀戮等事,事情相同而道理没有不相同的。治与乱的区别,只看所同道的人如何罢了。开始时与治同道,固然可以兴盛;结束时与乱同事,那么灭亡也就到了极点。谨慎地选择所同道的人,始终如一,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做到。上篇说‘只有英明的君主’,此篇说‘只有更加英明的君主’,大概是在已明的基础上更加明白,从而超越前者。】纂注【真氏说:与治同道,无不兴盛,‘道’指整体而言,如尧、舜的仁,汤、武的义等;与乱同事,无不灭亡,‘事’指具体一事而言,如太康游猎、桀、纣暴虐之类。必须同道才能兴盛,宋襄公以不擒二毛自比文王,不知道一事相同而其他事不符合,他能兴盛吗?如果同事必定灭亡,三风十愆只要有其一,没有不灭亡的,大概兴盛难而灭亡易就是这样,这就是天位艰难的原因吧?新安陈氏说:这是因为尚赖匡救,谋划终始的说法,而进一步谋划终始。】之道,谋划终始之道,只是常常不改变其初始而已。始终谨慎地选择所同道的人,那么不仅初心之明而为明后,而且长久保持此初心之明而为明明后了。伊尹大概担心太甲在开始时悔过而在结束时转移,所以说到这些。先王因此努力恭敬其德,能够配享上帝。现在王继承美好的基业,还要以此鉴戒啊!【敬即克敬,惟亲之敬,举其一以包其二。成汤努力恭敬其德,德与天合,所以能够配享上帝。现在王继承美好的基业,希望他鉴戒这些。】纂注【新安胡氏说:这是想让太甲与汤的治理同道。】就像登高必定从低处开始,就像远行必定从近处开始。【这是告诫进德的次序。《中庸》论君子之道,也说譬如行远必自近,譬如登高必自卑。进德修业的比喻,没有比这更切近的。吕氏说:从此伊尹就明确地告诫太甲。】纂注【新安陈氏说:效法先王,岂能一蹴而就?自下自近,是想让他希贤进德有序。】不要轻视民事,要想到它的艰难;不要安于君位,要想到它的危险。【无,通毋。不要轻视民事而想到它的艰难,不要安于君位而想到它的危险。】慎终于始。【人情谁不想善终呢?只是安于纵欲以为今日,姑且这样而改日再改。然而开始时不善而能善终的很少。桐宫之事已经过去,现在即政临民,也是事之初始。】有言论违背你的心,一定要探求它是否符合道;有言论顺从你的意志,一定要探求它是否不符合道。【鲠直之言,人难以接受;巽顺之言,人容易听从。对于难以接受的,一定要探求它是否符合道,不可因为违背心而拒绝;对于容易听从的,一定要探求它是否不符合道,不可因为顺从意志而听从。以上五事,大概是想让太甲矫正情之偏已。】辑录【治道别无他说,若使人主恭俭好善,有言逆于汝心止,必求诸非道如何?防不治这别无说,从古来都有见成棣子直是如此格言。】纂注【陈氏大猷说:忘记言论的逆顺而衡量道的当否,合道则逆者乃所以为逊,非道则逊者乃所以为逆。前日欲纵之时,尹之言固甞逆心,而臣下之言固甞有逊志者矣,故复以为戒。】唉,不思考,胡

获?弗为,胡成?一人元良,万邦以贞【胡,何也?弗虑何得欲其谨思之也?弗为,何成?欲其笃行之也。元大良善贞正也。一人者,万邦之仪表。一人元良,则万邦以正矣】君罔以辩言乱旧政,臣罔以宠利居成功,邦其永孚于休【弗思弗为,安于纵弛,先王之法废矣。能思能为,作其聪明,先王之法乱矣。乱之为害,甚于废也。成功非宠利之所可居者,至是太甲徳已进,伊尹有退休之志矣。此咸有一徳之所以继作也。君臣各尽其道,邦国永信其休美也。呉氏曰:上篇称嗣王不惠于阿衡,必其言有与伊尹背违者,辩言乱政,或太甲所失在此。罔以宠利居成功,已之所自处者,已素定矣。下语既非泛论,则上语必有为而发也】纂注【林氏曰:自古受托孤之寄者,于进退之际,可谓至难为防。主者类多血气未定,趋舍未坚,苟未能离师辅而不反,则吾退而小人乘间以进,必将以辩言乱旧政,而胎国家之祸矣。所以伊尹明告以坚其心,而遂示以引身求退之意焉。陈氏曰:伊尹为桐宫不得已之举,必轻宠利然后可絶天下之疑,而杜防贼之口。使功成居之,有一毫利之之心,则好议论者安知不以前日之事为疑乎?所以作书未终而归志已露也。新安陈氏曰:老氏曰:功成而不居。蔡泽曰:四时之序,功成者去。伊尹圣之任者也。耕萃之初,天下何与于我,自幡然从汤以后,则以身任责,不容释矣。不幸汤崩,主少不明,几覆商祚,身任此责愈不容释矣。不得已置君于桐,以身摄政,盖既以身任重,不容不犯臣子之大,不得已而非可诿其责于他人也。观其告戒拳拳言言,忠爱必以先王尹躬对言,幸而太甲悔过修徳,遂亟复政于君,欲奉身以退。尹至是上无负于先王,次无负于太甲,下无负于天下,以身任重可以释矣。由其任重恐恐不胜之心,而复还耕莘嚣嚣自得之身,其欣幸当何如哉?此而不退则宁无贪恋宠利之疑,置君于桐,大不获己,至忠至公之本心,谁白之者?伊尹可谓自任之重,自处之审矣。使汤有太甲为之孙,而无伊尹为之佐,其不一再传而斩者,几希,尚何六百年之敢望哉?愚谓《伊训》作于太甲嗣位之初,重在谨始,故曰:“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太甲上篇》作于不惠阿衡之时,重在谨习,故曰:“习与性成,予弗狎于弗顺。”中篇作于克终允徳之后,重在懋徳,故曰:“王懋乃徳,无时豫怠。”下篇申言懋徳之意,重在谨终,故曰:“终始慎厥与”,又曰:“慎终于始。”盖方其未悟也,惟恐无以善始;及其既悟也,又惟恐无以善终。伊尹之于太甲,先忧而喜,后喜而忧,拳拳忠爱,言有尽而意无穷,盖如此】

译得到吗?不思考,怎能得到?不做,怎能成功?君主具备大善之德,天下各国因此端正。

君主不要用巧言乱改旧政,臣子不要凭借宠幸和私利来占有功劳,国家才能长久保持美好。

林氏说:自古以来,受托辅佐幼主的人,在进退之际,可以说是最难防范的。君主大多血气未定,取舍不坚定,如果不能离开老师的辅佐而不反复,那么我退位后小人就会趁机进用,必定会用巧言扰乱旧政,从而酿成国家的祸患。所以伊尹明确告诫以坚定他的心志,并随即表示引身求退的意思。陈氏说:伊尹将太甲安置在桐宫是不得已的举措,只有轻视宠幸和私利,才能杜绝天下的疑虑,堵住奸贼的借口。如果功成而居功,有一丝求利之心,那么喜欢议论的人怎知不会以前日之事为疑呢?所以书信未写完,归隐的志向已经显露。新安陈氏说:老子说:功成而不居。蔡泽说:四季的顺序,功成者离去。伊尹是圣人中担当重任的人。在莘野耕种之初,天下与我何干?自从幡然跟随商汤之后,便以身担责,不容推卸。不幸商汤去世,君主年幼不明,几乎颠覆商朝国运,身担此责更不容推卸。不得已将君主安置在桐宫,自己摄政,既然以身担重任,就不能不犯臣子的大忌,这是不得已而非可将责任推给他人。看他告诫恳切,言语间忠爱必以先王和自身相对而言,幸而太甲悔过修德,于是迅速将政权归还君主,想要奉身而退。伊尹至此对上不负先王,对次不负太甲,对下不负天下,身担重任可以释怀了。由担重任时战战兢兢不胜之心,回归到在莘野耕种时悠然自得之身,他的欣喜庆幸当如何呢?此时如果不退,难道没有贪恋宠利之疑吗?将君主安置在桐宫,是实在不得已,至忠至公的本心,谁来表白呢?伊尹可以说自任之重,自处之审慎了。如果商汤有太甲作为孙子,而没有伊尹作为辅佐,恐怕不会一两次传位就断绝,还敢奢望六百年吗?我认为《伊训》作于太甲继位之初,重在谨慎开始,所以说:“今王继承美德,无不在于开始。”《太甲上篇》作于不敬阿衡之时,重在谨慎习染,所以说:“习与性成,我不亲近不顺从。”中篇作于能够终始允德之后,重在勉力修德,所以说:“王勉力你的德,不要时刻懈怠。”下篇申言勉力修德之意,重在谨慎终了,所以说:“始终谨慎你的交往”,又说:“慎终于始。”大概在他未觉悟时,只恐怕没有好的开始;在他既觉悟后,又只恐怕没有好的终了。伊尹对于太甲,先忧后喜,后喜又忧,恳切忠爱,言有尽而意无穷,大概就是这样。

咸有一徳【伊尹致仕而去,恐太甲徳不纯一,及任用非人,故作此篇,亦训体也。史氏取其篇中「咸有一徳」四字以为篇目。今文无,古文有】

伊尹既复政厥辟,将告归,乃陈戒于徳【伊尹已还政太甲,将告老而归私邑,以一徳陈戒其君,此史氏本序】曰:呜呼!天难谌,命靡常,常厥徳,保厥位;厥徳靡常,九有以亡【谌,信也。天之难信,以其命之不常也。然天命虽不常,而常于有徳者。君徳有常,则天命亦常,而保厥位矣。君徳不常,则天命亦不常,而九有以亡矣。九有,九州也】纂注【蔡氏元度曰:常厥徳,所谓徳惟一;不常厥徳,所谓徳二三。惟一为能常。新安陈氏曰:一者无杂无息,一可以包常。常则一之无间断者也。惟纯而不杂,所以久而不息】夏王弗克庸徳,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监于万方,啓迪有命,眷求一徳,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师,爰革夏正【上文言天命无常,惟有徳则可常。于是引桀之所以失天命,汤之所以得天命者,证之一徳纯一之徳,不杂不息之义,即上文所谓常徳也。神主,百神之主。享,当也。汤之君臣皆有一徳,故能上当天心,受天明命,而有天下。于是改夏建寅之正,而为建丑正也】辑录【铢问:咸有一徳,窃谓一者是纯一而不杂,徳至于纯一而不杂,所谓至徳也。所谓纯一而不杂者,盖归于至当,无二之地,无纎毫私意人欲间杂之,犹易之恒,中庸之诚也。説者多以咸有一徳为君臣同徳,咸有一徳固有同徳意,而一非同也,言君臣皆有此一徳而已。先生曰:此篇先言常徳、庸徳,后言一徳,则一者常一之谓。爰革夏正,只是正朔之正。贺孙】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徳;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徳【上言一徳,故得天得民,此言天佑民归,皆以一徳之故,盖反复言之】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徳【二三则杂矣。徳之纯则无往而不吉,徳而杂则无往而不凶。僣差也,惟吉凶不差,在人者惟天之降灾祥在徳故也】纂注【张氏曰:一者纯乎天理,二三者杂于人欲,天理无往而不吉,人欲无往而不凶,以其体即凶也。林氏曰:降于天者为灾祥,受于人者为吉凶】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徳,终

  始惟一时乃日新【太甲新服天子之命徳亦当新然新徳之要在于有常而已终始有常而无间断是乃所以日新也】辑録【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这个道理须是常接续不已方是日新才有闲断便不可徳明】纂注【张氏曰此告太甲以继汤之一徳也太甲即位已久此自复位时言既新服受天命其徳亦当俱新 陈氏大猷曰终始惟一此言修徳之当一也 新安陈氏曰太甲复位之初自怨自艾始能自新矣然终或间断则非日新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其自儆如此仲虺之诰曰徳日新万邦惟懐仲虺告汤亦如此是日新乃太甲乃祖之家学也尹以汤之日新望太甲必以汤之一徳勉太甲故时乃日新必先之以终始惟一焉视汤之铭发明精密】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贤者有徳之称材者能也左右者辅弼大臣非贤材之称可尽故曰惟其人夫人臣之职为上为徳左右厥辟也为下为民所以宅师也不曰君而曰徳者兼君道而言也臣职所系其重如此是必其难其慎难者难于任用慎者慎于听察所以防小人也惟和惟一和者可否相济一者终始如一所以任君子也】辑録【问左右何所指曰只是指亲近之臣任官是指任事底人也 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诸家说不同不知此四为字当作如何音先生曰为字并去声为上者辅其徳而不阿其意之所欲为下者利于民而不狥己之所安时举贺孙因说如逢君之恶也是为上而非是为徳为宫室妻妾之奉也是为下而非是为民曰然伊尹告太甲却是与寻常人说话便恁地分明恁地切身至今看时通上下皆使得至傅说告髙宗语意却深縁髙宗贤明可以说这般话故传说辅之说得较精微,伊尹告太甲前一篇许多说话,却从天理窟中抉出许多话,分明说与他。

译咸有一德【伊尹退休离去,担心太甲德行不纯一,以及任用非人,所以作此篇,也是训诫体。史官取篇中“咸有一德”四字作为篇名。今文没有,古文有】

伊尹已经还政于君主,将要告老还乡,于是陈说关于德行的告诫【伊尹已还政给太甲,将告老回到私邑,以纯一的德行告诫他的君主,这是史官原本的序言】说:唉!上天难以信赖,天命没有恒常,保持德行恒常,才能保住君位;德行没有恒常,九州就会灭亡【谌,信。上天难以信赖,因为天命不恒常。然而天命虽然不恒常,却恒常于有德之人。君主德行恒常,那么天命也恒常,从而保住君位。君主德行不恒常,那么天命也不恒常,从而九州灭亡。九有,即九州】

纂注【蔡元度说:保持德行恒常,就是所谓德行纯一;不保持德行恒常,就是所谓德行二三不一。纯一才能恒常。新安陈氏说:一是不杂不息,一可以包含常。常就是纯一没有间断。因为纯粹而不混杂,所以长久不息】

夏王不能践行德行,怠慢神灵,虐待百姓,皇天不再保佑,观察万方,开启引导天命,眷顾寻求纯一的德行,让他作为百神之主。只有伊尹和汤,都具备纯一的德行,能够顺应上天之心,承受上天明确的命令,从而拥有九州的军队,于是改革夏朝的历法【上文说天命无常,只有有德才能恒常。于是引用夏桀失去天命的原因,商汤得天命的原因,证明纯一德行,不杂不息的意义,就是上文所说的常德。神主,百神之主。享,当。汤的君臣都具备纯一的德行,所以能上当天心,承受天命,拥有天下。于是改变夏朝建寅的历法,改为建丑的历法】

辑录【铢问:咸有一德,我认为一是纯一而不杂,德行达到纯一而不杂,就是所谓至德。所谓纯一而不杂,就是归于至当,没有二心,没有丝毫私意人欲掺杂其中,就像《易经》的恒,中庸的诚。解说者多认为咸有一德是君臣同德,咸有一德固然有同德的意思,但一不是同,是说君臣都有这一德而已。先生说:此篇先说常德、庸德,后说一德,那么一就是常一的意思。爰革夏正,只是正朔的正。贺孙】

不是上天偏爱我商朝,而是上天保佑纯一的德行;不是商朝求取下民,而是百姓归附纯一的德行【上文说一德,所以得天得民,此说天佑民归,都是因为一德的缘故,这是反复论述】

德行纯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二三不一,行动没有不凶险的。吉凶不差,在于人,上天降下灾祸或吉祥,在于德行【二三就是混杂了。德行纯粹则无往而不吉,德行混杂则无往而不凶。僭,差。只有吉凶不差,在于人,是因为上天降灾祥在于德行的缘故】

纂注【张氏说:一是纯乎天理,二三是杂于人欲,天理无往而不吉,人欲无往而不凶,因为其本体就是凶。林氏说:降于天的是灾祥,受于人的是吉凶】

现在嗣王新近承受天命,应当更新德行,始终纯一,才能日日更新【太甲新近承受天子之命,德行也应当更新,然而更新德行的关键在于有常而已,始终有常而没有间断,这才是日日更新】

辑录【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这个道理,必须是常接续不已才是日新,才有间断便不可,德行不明】

纂注【张氏说:这是告诫太甲继承汤的一德。太甲即位已久,这是从复位时说的,既然新近承受天命,其德行也应当一起更新。陈大猷说:终始惟一,这是说修德应当纯一。新安陈氏说:太甲复位之初,自怨自艾,开始能自新了,然而最终如果间断,就不是日新。汤的盘铭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他自我警醒如此。仲虺之诰说:德日新,万邦惟怀,仲虺告诫汤也是如此。所以日新是太甲祖先的家学。伊尹以汤的日新期望太甲,必定以汤的一德勉励太甲,所以时乃日新必先以终始惟一,看汤的铭,发明精密】

任用官员只选贤能,左右辅弼只选合适的人。臣子对上为德,对下为民,要艰难要谨慎,只和只一【贤者是有德的称呼,材者是能。左右是辅弼大臣,不是贤能的称呼能尽的,所以说只选合适的人。人臣的职责,对上为德,辅佐君主;对下为民,所以安置师保。不说君而说德,是兼君道而言。臣职所系如此重要,所以必须艰难谨慎,难是难于任用,慎是慎于听察,所以防备小人。只和只一,和是可以可否相济,一是终始如一,所以任用君子】

辑录【问左右指什么?说只是指亲近之臣,任官是指任事的人。臣为上为德为下为民,诸家说法不同,不知此四个为字当作如何音?先生说:为字都去声,对上者辅其德而不阿其意之所欲,对下者利于民而不徇己之所安。时举贺孙因说如逢君之恶,是为上而非是为德;为宫室妻妾之奉,是为下而非是为民。曰:然。伊尹告诫太甲却是与寻常人说话,便如此分明,如此切身,至今看时通上下皆使得。至傅说告诫高宗,语意却深,缘高宗贤明,可以说这般话,故傅说辅之说得较精微。伊尹告诫太甲前一篇许多说话,却从天理窟中抉出许多话,分明说与他。

今看来,句句是天理。又云:非读此,如何看得道理透?见得圣人许多说话,都是天理。又云:伊尹说得极恳切,许多说话,重重叠叠说了又说。论其难其慎曰:君臣上下相与甚难。节】纂注【林氏曰:任官大臣至百执事也,左右侍御仆从之类,或以】

译如今看来,句句都是天理。又说:如果不读这篇,怎么能把道理看得透彻?才能看出圣人许多言论,都是天理。又说:伊尹说得极其恳切,许多话,反复重叠地说了又说。论述其艰难与谨慎时说:君臣上下相处是很艰难的。节】纂注【林氏说:担任官职的大臣直到百官执事,以及左右侍从、御用仆从之类,或者以】

【左右为大臣非也。自古贤材在位,天子左右,苟非其人,则势不两立,小人必胜,君子必危。欲贤材之任官,非左右惟其人不可也。张氏曰:尹欲尧舜其君,则为上为徳可知;欲尧舜其民,则为下为民可知。陈氏大猷曰:人君莫不欲日新其徳,然或不克终者,由小人蛊之,则不闲断于己,亦必闲断于人也。故又告以用人之道,所以贵于用有徳有能而必得其人者,盖臣职在于致君泽民,为上则欲辅成君徳,为下则欲泽润生民,所系之重如此。任用之际,其难之而不易,谨之而不忽,待之协和而无乖,信之専一而无二,此言用人之当一也】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上文言用人,因推取人为善之要,无常者不可执一之谓,师法协合也。徳者善之总称,善者徳之实行,一者其本原统防者也。徳兼众善,不主于善则无以得一本万殊之理;善原于一,不协于一则无以达万殊一本之妙。谓之克一者,能一之谓也。博而求之于不一之善,约而防之于至一之理,此圣学始终条理之序,与夫子所谓一贯者几矣。太甲至是而得与闻焉,亦异乎常人之改过者欤。张氏曰:虞书「精一」数语之外,惟此为精密】辑录【问徳无常师四句,或言主善人而为师,若仲尼无常师之意如何?荅曰:非也。横渠说徳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最好四句二段,一段紧似一段。徳且是大体说,有吉徳有凶徳,然必主于善始为吉尔。善亦且是大段説,或在此为善,或在彼为不善;或在彼为善,或在此为不善;或在前日则不善,而今日则为善。惟须协于克一,是乃为善,谓以此心揆度彼善耳。故横渠言原则若善之原于一耳,盖善因一而后定也。徳以事言,善以理言,一以心言。大扺此篇只是几个一字上有精神,须与细看,此心才一便终始不变而有常。也协字虽训合字,却是如此,合彼之合,非己相合之合。与《礼记》“协于分”、“艺书协时月正日之协同义”,盖若揆度参验之意耳。张敬夫谓《虞书》“精一”四句与此为《尚书》语之最精密者,而《虞书》为尤精。《大雅》此言于天下之徳无一定之师,惟善是从,则凡有善皆可师也。于天下之善无一定之主,惟一其心,则其所取者无不善矣。协犹齐也,如所谓“协时月”。徳无常师四句,上两句是教人以其所师,下两句是教人以其所择善而为之师。道夫问:“协于克一,莫是能主一则自然契于善否?”曰:“协字难说,只是个比对裁断之意。盖如何知得这善不善,须是自身主宰得定始得。盖有主宰,则是非善恶了然于心目间,合于此者便是,不合者便不是。”横渠云:“徳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这见得他説得极好处,盖从一中流出者无有不善。所以伊尹从前面説来便有此意:“曰常厥徳,曰庸徳,曰一徳。常、庸、一只是一个。”蜚卿谓“一”恐是専一之一。曰:“如此则絶説不来。”道夫曰:“上文自谓‘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才尺度不定,今日长些子,明日短些子,便二三。”道夫曰:“到底説得来只是个定,则明明则事理见,不定则扰扰,扰扰则事理昬杂而不识矣。”曰:“只是如此。”曰:“看得道理多,便于这般所在都寛平开豁,都无碍塞。如蜚卿恁地理防数日,却是恁地,这便是看得不多,多少被他这个十六字碍。”又曰:“今若理防不得,且只看自家毎日一与不一,时便见。要之,今却正要人恁地理防不得,又思量,但只当如横渠所谓‘濯去旧见,以来新意’,且放下着许多説话,只将这四句来平看便自见。”又曰:“这四句极好看。南轩云:‘自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数语外,惟此四句好。但舜大圣人言语浑沦,伊尹之言较露锋铓,得些这説得也好。”顷之又曰:“舜之言如春生,伊尹之言如秋杀。”道夫问横渠之言如何?曰:一故善,一者善之原也。善无常主,如言前日之受非也,协于克一,如言皆是也。盖均是善,但易地有不同者,故无常主,必是合于一乃为至善

译左右侍从不是大臣,这是不对的。自古以来,贤能的人才在位,天子的左右近臣,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势力就无法并存,小人必定得胜,君子必定危殆。想要让贤能的人才担任官职,除了左右近臣必须是合适的人选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张氏说:伊尹想要使他的君主像尧舜一样,那么他作为臣子辅助君主修德就可以知道了;想要使百姓像尧舜时代那样,那么他作为臣子造福百姓就可以知道了。陈氏大猷说:君主没有不想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然而有的人不能善始善终,是因为小人的蛊惑,那么自己不能决断,也必定被别人决断。所以又告诫他用人的道理,之所以重视任用有德有才并且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是因为臣子的职责在于辅佐君主、恩泽百姓,作为上级想要辅助成就君主的德行,作为下级想要恩泽滋润百姓,所关系到的责任如此重大。在任用的时候,艰难而不轻易,谨慎而不疏忽,对待他们和谐而没有违背,信任他们专一而没有二心,这就是说用人应当专一。

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老师;善没有固定的主宰,要协调于能够专一。上面说的是用人,因此推导出取人为善的关键,无常是说不能固执一端,师法是指协调契合。德是善的总称,善是德的实际表现,一是它们的根本和统摄。德兼有众善,不专主于善就无法得到一本万殊的道理;善源于一个根本,不协调于这一根本就无法达到万殊归一的妙处。所谓“克一”,就是能够专一的意思。广泛地在不一的善中寻求,简约地防范于至一的道理,这是圣学始终条理的程序,与孔子所说的“一贯”几乎相同。太甲到了这一步才能听闻这些,也不同于常人的改过自新吧。张氏说:《虞书》中“精一”几句话之外,只有这里最为精密。

辑录:

问:“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老师;善没有固定的主宰,要协调于能够专一”这四句话,有人说以善人为老师,像孔子没有固定老师的意思,怎么理解?回答说:不对。张载说德行专主天下的善,善源于天下的一,最好。这四句话分为两段,一段比一段紧密。德是大体而言,有吉德有凶德,但必须专主于善才是吉。善也是大体而言,有时在这里是善,有时在那里是不善;有时在那里是善,有时在这里是不善;有时在前天是不善,而今天则是善。只有协调于能够专一,这才算是善,意思是以此心去衡量那个善。所以张载说善源于一个根本,因为善因一而后确定。德从事物方面说,善从道理方面说,一从心方面说。大致这篇只是在几个“一”字上有精神,必须仔细观看,这颗心才专一便始终不变而有常。也字虽然解释为合字,却是这样,是合彼之合,不是己相合之合。与《礼记》“协于分”、“《虞书》协时月正日”的协字同义,大概是衡量参验的意思。张敬夫说《虞书》“精一”四句话与这里是《尚书》语言中最精密的,而《虞书》更为精妙。《大雅》这里说天下的德没有固定的老师,只以善为准则,那么凡是有善的都可以为师。天下的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只专一其心,那么他所选取的就没有不善的了。协如同齐,如所谓“协时月”。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这四句话,前两句是教人以其所师,后两句是教人以其所择善而为之师。道夫问:“协调于能够专一,莫非是能专一就自然契合于善吗?”回答说:“协字难说,只是个比对裁断的意思。大概怎么知道这善不善,必须是自身主宰得定才行。因为有主宰,那么是非善恶在心目间了然,符合于此的就是,不符合的就不是。”张载说:“德行专主天下的善,善源于天下的一。”这可见他说得极好,因为从一中流出的没有不善的。所以伊尹从前面说来便有此意:“曰常厥德,曰庸德,曰一德。常、庸、一只是一个。”蜚卿说“一”恐怕是专一的一。回答说:“这样就说绝了。”道夫说:“上文自谓‘德惟一,动罔不吉;德二三,动罔不凶’,才尺度不定,今天长些,明天短些,便二三。”道夫说:“到底说来只是个定,那么明明则事理显现,不定则扰扰,扰扰则事理昏杂而不识。”回答说:“只是如此。”回答说:“看得道理多,便于这般所在都宽平开豁,都无碍塞。如蜚卿这样理防数日,却是这样,这便是看得不多,多少被他这个十六字碍。”又说:“今若理防不得,且只看自家每日一与不一,时便见。要之,今却正要人这样理防不得,又思量,但只当如张载所谓‘濯去旧见,以来新意’,且放下着许多说话,只将这四句来平看便自见。”又说:“这四句极好看。南轩云:‘自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数语外,惟此四句好。但舜大圣人言语浑沦,伊尹之言较露锋芒,得些这说得也好。”顷之又曰:“舜之言如春生,伊尹之言如秋杀。”道夫问张载之言如何?回答说:一故善,一者善之原也。善无常主,如言前日之受非也,协调于能够专一,如言皆是也。盖均是善,但易地有不同者,故无常主,必是合于一乃为至善。

。一者纯于理而无二三之谓,一则无私欲而纯乎义理矣。问善字不知主何而言?曰:这只是主良心道。夫】纂注【陈氏大猷曰:有专一之一,终始惟一是也;有统一之一,协于克一是也;无一善之或遗,无一息之或问,然后尽一徳之全体。尹既言惟一之防,复明协一之义。徳之所在,初无常师,几至于善,皆所当师,谓博而取之也。善有万端,亦无常主,必贵协合统防于克一之地,谓一以贯之也。新安陈氏曰:理之一本万殊处,择之贵乎精;理之万殊一本处,融之贵乎一。徳无常师,主善为师,精以择之也,即所谓惟精也。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一以贯之也,即所谓惟一也。南轩张子谓“精一”数语,外惟此最为精密,深味之,伊尹之言即自“惟精惟一”充广之也。伊尹乐尧舜之道,渊源甚逺,学识甚精,今复摘舜禹授受之微防以告太甲,其欲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之心,至老不变也,如此夫】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厎烝民之生【人君惟其心之一,故其发诸言也大,万姓见其言之大,故能知其心之一,感应之理自然而然,以见人心之不可欺而诚之不可掩也。禄者先王所守之天禄也,烝众也,天禄安民生厚,一徳之效验也】纂注【陈氏大猷曰:咸曰见颂之无间,又曰见颂之无己】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徳,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七,七庙亲尽则迁,必有徳之主则不祧毁,故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天子居万民之上,必政教有以深服乎人,而后万民悦服,故曰万夫之长可以观政。伊尹叹息言徳政修否,见于后世服乎当时。有不可掩者如此】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罔使罔事,即上篇「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辟四方」之意,申言君民之相须者如此。欲太甲不敢忽也。无毋同。伊尹又言君民之使事,虽有贵贱不同,至于取人为善,则初无贵贱之间。盖天以一理赋之于人,散为万善。人君合天下之万善,而后理之一者可全也。苟自大而狭人,匹夫匹妇有一不得自尽于上,则一善不备,而民主亦无与成厥功矣。伊尹于篇终致其警戒之意,而言外之防,则又推广其所谓一者如此。盖道体之纯全,圣功之极致也。甞因是言之,以为精粹无杂者一也,终始无间者一也,该括万善者一也。一者通古今,达上下,万化之原,万事之干。语其理则无二,语其运则无息,语其体则并包而无所遗也。咸有一徳之书,而三者之义悉备。前乎伏羲、尧、舜、禹、汤,后乎文、武、周公、孔子,同一揆也】纂注【新安陈氏曰:观徳观政,欲太甲致谨于修徳行政之际也。徳则一徳,政则一徳之见于行事者,又谓一徳虽全,尤不可以自足矜心。一生而匹夫匹妇有懐不得以自尽,则一善之或遗,即一徳之有亏。何以大有成于天下哉?此节言「后非民,民非后」及「不可使匹夫匹妇不获自尽」,其与舜命禹以精一而末及于众,非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者,亦有合焉。伊尹之学,其乐尧舜之道而有得,岂不信哉】

译一是专一于理而没有二三心意的意思,一就是没有私欲而纯粹符合义理。问“善”字不知主要指什么而言?回答说:这只是主要指良心之道。陈氏大猷说:有专一的一,始终如一;有统一的一,协调于能够统一。没有遗漏任何一点善,没有片刻的懈怠,然后才能穷尽一德的全部内涵。伊尹既然已经说明了专一的防范,又阐明协调统一的含义。德所在的地方,起初没有固定的老师,凡是接近善的,都应当作为老师,这是说广泛地汲取。善有千万种,也没有固定的主宰,必须贵在协调统一于能够集中的地方,这是说以一理贯穿始终。新安陈氏说:理在“一本万殊”之处,选择贵在精微;理在“万殊一本”之处,融合贵在统一。德没有固定的老师,以善为师,精微地选择,这就是所谓的“惟精”。善没有固定的主宰,协调于能够统一,以一理贯穿,这就是所谓的“惟一”。南轩张氏说“精一”这几句话,除此之外最为精密,细细体味,伊尹的话就是从“惟精惟一”扩充推广而来的。伊尹乐于尧舜之道,渊源很深,学识很精,现在又摘取舜禹传授的微妙之处来告诉太甲,他想要使这位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的心意,到老也不改变,就是这样。

使得万民都说“伟大啊,君王的言论”,又说“专一啊,君王的心”,能够安定先王的福禄,永远奠定众生的生活。人君因为心的专一,所以他发出的言论宏大,万民看到言论的宏大,所以能知道心的专一,感应的道理自然而然,以此显示人心不可欺骗而真诚不可掩盖。禄是先王所守的天禄,烝是众,天禄安定民生丰厚,是一德的效验。陈氏大猷说:都说,显示颂扬没有间断;又说,显示颂扬没有止息。

唉!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观察德行,万人的首领可以观察政治。天子有七座宗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七代宗庙亲尽就迁移,必须有德行的主君才不迁移毁坏,所以说七代宗庙可以观察德行。天子居于万民之上,必须政教有以深深使人信服,然后万民喜悦服从,所以说万人的首领可以观察政治。伊尹叹息说德行政治修明与否,显现在后世信服于当时,有不可掩盖的如此。

君主没有百姓就没有人使唤,百姓没有君主就没有事做。不要自高自大而轻视别人,普通男女如果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君主就不能成就他的功业。没有使唤没有做事,就是上篇“百姓没有君主就不能互相帮助以生存”,“君主没有百姓就不能开拓四方”的意思,重申君民相互依赖就是这样。想要太甲不敢忽视。无和毋同。伊尹又说君民使唤做事,虽然有贵贱不同,至于取人为善,则起初没有贵贱的区别。大概天以一理赋予人,散为万善。人君集合天下的万善,然后理的一才能完整。如果自高自大而轻视别人,普通男女有一个不能在上级面前充分发挥,那么一善就不完备,而君主也就没有人帮助他成就功业了。伊尹在篇末表达他的警戒之意,而话外之意,则又推广所谓的一就是这样。大概道体的纯全,圣功的极致。曾经因为这话,认为精粹无杂是一,始终无间是一,概括万善是一。一贯通古今,通达上下,是万化的本源,万事的主干。说它的理则没有二,说它的运行则没有停息,说它的本体则包容而无所遗漏。《咸有一德》这本书,而三者的意义都具备。前于伏羲、尧、舜、禹、汤,后于文、武、周公、孔子,同一准则。

新安陈氏说:观察德行观察政治,想要太甲在修德行政的时候谨慎。德就是一德,政就是一德表现在行事上,又说一德虽然完整,尤其不可以自足矜夸。一生而普通男女有怀才不遇不能充分发挥,那么一善的遗漏,就是一德的亏损。怎么能大有成就于天下呢?这一节说“君主没有百姓,百姓没有君主”以及“不可使普通男女不能充分发挥”,它与舜命令禹以精一而最后涉及到众人,没有君主谁拥戴?“君主没有众人没有人守卫国家”,四海困穷,天禄永远终结,也有相合的地方。伊尹的学问,他乐于尧舜之道而有收获,难道不值得相信吗?

盘庚上【盘庚,阳甲之弟,自祖乚都耿,圮于河水,盘庚欲迁于殷,而大家世族安土重迁,胥动浮言,小人虽荡析离居,亦惑于利害,不适有居,盘庚喻以迁都之利,不迁之害,上中二篇未迁时言,下篇既迁后言。王氏曰:上篇告羣臣,中篇告庶民,下篇告百官族姓。《左传》谓盘庚之诰,实诰体也。三篇今文古文皆有,但今文三篇合为一】辑录【盘庚更没理防,从古相传来,如经传所引用,皆此书之文,但不知何故説得都无头,且如今要诰谕民闲一二事,做得几句如此,他晓得晓不得,只为説道要迁,更不説道自家如何要迁,如何不可以不迁,万民是因甚不要迁,要得人迁也须説出利言,今更不説。贺孙显道曰:商书又却较分明。曰:商书亦只有数篇如此,盘庚依旧难晓。曰:盘庚却好。曰:不知怎生地,盘庚抵死要恁地迁那都?若曰有水患,也不曽见大故为害。曰:他不复更説那事头,只是常时小民被害,而大姓之属安于土而不肯迁,故説得如此。元徳问盘庚如何?曰:不可晓。如“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至嘉绩于朕邦”,全无意义。又当时迁都更不明説迁之为利,不迁之为害,如中篇又説神説鬼,若使如今诰令如此,好一▯大鹘突。寻常读《尚书》,读了《太甲》《伊训》《咸有一徳》,便着鞔过,盘庚却看説命,然《髙宗肜日》亦难看。要之,读《尚书》可通则通,不可通姑置之。人杰】纂注【史记》:盘庚,祖乙之曾孙也,歴祖乙子祖辛,祖辛子开甲,开甲弟祖丁,开甲子南庚,祖丁子阳甲及盘庚,凡七王,都耿矣。亳、殷、亳之殷地,殷者亳之别名,在河南,耿在河北。呉氏曰:此书説者多言某篇为告臣,某篇为告民,某篇为兼告臣民,以余观之,臣民并集之时,固不当呼臣与言而使民不与闻,又呼民与言而使臣不与闻,特以迁都之利反覆开论,事之系乎臣者,主臣言之事。之系乎民者,主民言之,君心初无适莫,臣民皆欲其尽晓也。林氏曰:「迁都利害甚明,而臣民傲上,从康诚常情所不堪。盘庚谆复恳到,晓以利害祸福之理,不啻如慈母之于子,非优游不断不能奋其刚决也。盖从容开谕,使其晓然,中心悦从,以共享安利,而无丝毫之牵强,所以为王者之政也。」又曰:「耿地障塞沃饶,易以致富,富家巨室久居殖货,闾阎细民则苦荡析离居。今迁亳乃小民之利,而巨室所不欲,故为浮言以摇民情,此三篇所由作也】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殷在河南偃师适往吁呼矢誓也史臣言盘庚欲迁于殷民不肯往适有居盘庚率呼众忧之人出誓言以喻之如下文所云也周氏曰商人称殷以盘庚始自此以前惟称商自盘庚迁都之后于是殷商兼称或只称殷也】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曰盘庚之言也刘杀也盘庚言我先王祖乙来都于耿固重我民之生非欲尽致之死也民适不幸荡析离居不能相救以生稽之于卜亦曰此地无若我何言耿不可居决当迁也】纂注【新安陈氏曰既爰宅于兹以下疑有阙文兹指耿邑当有説水患之语然后继以重我民无尽刘今所以欲迁者盖重我民生无尽杀之此地之理此地荡析于水既君民不得相正以生矣所以卜以稽之而必迁也 孔氏曰其如台其如我所行 林氏曰古者将迁国必考之卜如緜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卫文楚邱之迁亦曰降观于桑卜云其吉是也】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服事也先王有事恪谨天命不敢违越先王犹不敢常安不常其邑于今五迁厥邦矣今不承先王而迁且不知上天之断絶我命况谓其能从先王之大烈乎详此言则先王迁徙亦必有稽卜之事仲丁河亶甲篇逸不可考矣五邦汉孔氏谓汤迁亳仲丁迁嚣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并盘庚迁殷为五邦然以下文今不承于古文势考之则盘庚之前当自有五迁史记言祖乙迁邢或祖乙两迁也】纂注【薛氏曰不迁故罔知天之断命则迁乃天欲永我命也不迁故不克从先王之烈则迁乃

译盘庚上【盘庚是阳甲的弟弟,从祖乙开始定都于耿,后来耿地被河水冲毁,盘庚想要迁都到殷,但世家大族安于故土、不愿搬迁,互相煽动流言;小民虽然流离失所,也被利害关系所迷惑,不愿前往新居。盘庚向他们阐明迁都的好处和不迁的祸害,上、中两篇是迁都前所说的,下篇是迁都后所说的。王氏说:上篇是告诫群臣,中篇是告诫百姓,下篇是告诫百官和宗族。《左传》认为盘庚的诰辞,确实是诰体的文体。这三篇在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中都有,但今文尚书将三篇合并为一篇】辑录【盘庚这篇实在没有道理可讲,自古相传,像经传中引用的,都是这本书的文字,但不知为何说得毫无头绪。比如现在要告诫百姓一两件事,写几句这样的话,他们懂不懂呢?只是因为说要迁都,却不说明自己为什么要迁,为什么不能不迁,万民因为什么不愿意迁。要让人迁都,必须说出有利的话,现在却不说。贺孙显道说:商书反而比较明白。回答说:商书也只有几篇是这样,盘庚依旧难以理解。有人说:盘庚却很好。有人说:不知怎么搞的,盘庚非要如此坚决地迁都?如果说有水患,也没见造成多大的灾害。回答说:他不再说那些具体的事由,只是说平常小民受害,而大姓家族安于土地不肯搬迁,所以说得如此。元德问盘庚怎么样?回答说:不可理解。比如“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至嘉绩于朕邦”,全无意义。又当时迁都更不明确说明迁都的好处和不迁的祸害,像中篇又说神说鬼,如果现在的诰令这样,那就太糊涂了。平常读《尚书》,读了《太甲》《伊训》《咸有一德》,就可以跳过,盘庚却要看《说命》,然而《高宗肜日》也很难懂。总之,读《尚书》能通晓的就通晓,不能通晓的暂且放下。人杰】纂注【《史记》:盘庚是祖乙的曾孙,历经祖乙之子祖辛,祖辛之子开甲,开甲之弟祖丁,开甲之子南庚,祖丁之子阳甲以及盘庚,共七位君王,都定都于耿。亳、殷、亳之殷地,殷是亳的别名,在河南,耿在河北。吴氏说:这本书解说的人多说某篇是告诫臣子,某篇是告诫百姓,某篇是兼告臣民,依我看来,臣民聚集的时候,固然不应该只叫臣子听而让百姓不闻,也不应该只叫百姓听而让臣子不闻,只是反复阐明迁都的好处,事情关乎臣子的,主要对臣子说;事情关乎百姓的,主要对百姓说,君主心中没有偏私,希望臣民都能完全明白。林氏说:“迁都的利害非常明白,而臣民傲慢违逆,贪图安逸,确实是常情所不能忍受的。盘庚反复恳切地开导,用利害祸福的道理晓谕他们,不像慈母对待孩子那样,如果不是优柔寡断不能振奋刚毅的决心。大概从容开导,使他们明白,心中喜悦顺从,共同享受安定利益,而没有丝毫的勉强,这才是王者之政。”又说:“耿地险要肥沃,容易致富,富家大族长久居住积累财富,平民百姓则苦于流离失所。现在迁都到亳是小民的利益,而大族所不愿意的,所以制造流言来动摇民心,这就是这三篇产生的原因】

盘庚迁都到殷,百姓不肯前往安居,盘庚率领众人叹息,发出誓言【殷在河南偃师,适是往,吁是呼,矢是誓。史官说盘庚想要迁都到殷,百姓不肯前往安居,盘庚率领众人叹息,发出誓言来晓谕他们,如下文所说。周氏说:商人称殷,从盘庚开始,在此之前只称商,从盘庚迁都之后,于是殷商兼称,或者只称殷】说:“我先王来到这里,既然已经居住在这里,重视我的百姓,不想让他们尽数死亡,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占卜考察说:‘那该怎么办呢?’”【曰是盘庚的话,刘是杀。盘庚说我先王祖乙来到耿地定都,确实重视百姓的生命,不是想让他们尽数死亡。百姓不幸流离失所,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考察占卜也说:‘此地对我无可奈何’,意思是耿地不可居住,决定应当迁都】纂注【新安陈氏说:‘既爰宅于兹’以下怀疑有缺文,‘兹’指耿邑,应当有说明水患的话,然后接着说‘重我民无尽刘’,现在之所以想要迁都,是因为重视百姓的生命,不想让他们尽数死亡,此地之理,此地因水患而流离失所,既然君民不能互相救助以生存,所以占卜考察而必须迁都。孔氏说:‘其如台’意思是‘其如我所行’。林氏说:古代将要迁都一定要占卜,像《绵》诗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说‘止’,说‘时筑室于兹’,卫文公迁到楚邱也说‘降观于桑,卜云其吉’,就是这样】先王有职事,恭敬谨慎天命,这还不敢常安,不常定都邑,到现在已经五次迁都了。现在不继承古制,不知道上天的决断命令,何况说能够继承先王的大业呢【服是事。先王有事,恭敬谨慎天命,不敢违越,先王尚且不敢常安,不常定都邑,到现在已经五次迁都了。现在不继承先王而迁都,尚且不知道上天断绝我的命令,何况说能够继承先王的大业呢?详细说这话,那么先王迁徙也一定有占卜的事情,仲丁、河亶甲的篇章散佚不可考了。五邦,汉孔氏说汤迁亳,仲丁迁嚣,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加上盘庚迁殷,为五邦。然而根据下文‘今不承于古’的文势考察,那么盘庚之前应当自有五次迁徙,《史记》说祖乙迁邢,或者祖乙两次迁徙】纂注【薛氏说:不迁所以不知道上天的决断命令,那么迁就是上天想要永保我的命令;不迁所以不能继承先王的大业,那么迁就是

欲绍复先王之业也 陈氏经曰命在天而曰恪谨天命,天其永命,何也?古人以当然之理为命,而不以或然之数为命。勅天之命,祈天永命,皆自已而言之。使盘庚不迁都而苟安于耿,民不▯生,国将灭亡,而归之命,可乎?林氏曰:一亳不应,汤都盘庚迁而谓之二邦。太史公谓祖乙自耿迁邢,汲▯《纪年》谓祖乙迁奄,此不可据。意者更有迁而史失之,歴世久逺,不可臆决也】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颠仆也,由古文作防。木生条也,颠木譬耿,由蘖譬殷也。言今自耿迁殷,若已仆之木而复生也。天其将永我国家之命于殷,以继复先王之大业,而致安四方乎】纂注【魏氏曰:书言由蘖,由字,《左氏传》注木再萌芽谓之由,故云楚其复由。又昭八年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韵书蘖本作▯,今作枿。书由蘖、孟萌蘖皆作蘖。李巡曰:枿,槁木之余也。郭璞云:晋卫之间曰枿。马云:颠木而肄生曰枿。徐氏曰:谓己倒之木更生孙枝也。吕氏曰:京师为诸夏本国都定,则四方安矣。陈氏大猷曰:承天命,复祖业,绥四方,三者盘庚图迁之本意,故史总述于篇首】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斆,教;服,事;箴,规也。耿地防卤垫隘,而有沃饶之利,故小民苦于荡析离居,而巨室则总于货寳,惟不利于小民,而利于巨室,故巨室不悦而胥动浮言。小民▯于利害,亦相与咨怨。间有能审利害之实而欲迁者,则又往往为在位者之所排击阻难,不能自达于上。盘庚知其然,故其教民必自在位始,而其所以教在位者,亦非作为一切之法以整齐之,惟举先王旧常迁都之事以正其法度而已。然所以正法度者,亦非有他马,惟曰使在位之臣无或敢伏小人之所箴规焉耳。盖小民患防卤垫隘,有欲迁而以言箴规其上者,汝母得遏絶而使不得自达也?众者,臣民咸在也。史氏将述下文盘庚之训语,故先发此】纂注【陈氏大猷曰:法度如朝市室庐之营建,道路顿宿之部分,去旧即新之区画之类。又曰:遵故事则人情不骇,达微辞则人情不壅。此迁都之大纲,史特先举之】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若曰者,非尽常时之言,大意若此也。汝猷黜乃心者,谋去汝之私心也。无与毋同,毋得傲上之命,从已之安。盖傲上则不肯迁,从康则不能迁,二者所当黜之私心也。此虽盘庚对众之辞,实为羣臣而发,以斆民由在位故也】纂注【王氏曰:凡言若曰,或史述上防而代作,非其自言陈氏经曰:当谋去其傲上从康之心。傲上者,违王命而不肯从;从康者,懐久安而不为后日虑。当时羣臣所以不迁,其病根在此二者,故直指其病而戒之陈氏梅叟曰:盘庚戒谕羣臣,惟汲汲于治其心耳。黜乃心再见于首篇“永肩一心”,申严于中篇“不宣乃心”,“恐迂乃心”,“不暨予同心”,“有戕在乃心”,“各设中于乃心”,又条见于中篇。至于歴告朕志,心腹肾肠皆敷焉,无非开心谕之也】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逸,过也。盘庚言先王亦惟谋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则奉承于内而能不隠匿其指意,故王用大敬之,宣化于外,又无过言以惑众听,故民用大变。今尔在内则伏小人之攸箴,在外则不和吉言于百姓,譊譊多言,凡起信于民者,皆险陂肤浅之説,我不晓汝所言果何谓也。详此所谓旧人者,世臣旧家之人,非谓老成人也。盖沮迁都者,皆世臣旧家之人,下文“人惟求旧”一章可见】纂注【王氏炎曰:讼,争辩也新安陈氏曰:民用丕变以前谓先王时世家旧人能使上敬下化如此,下文责今世家不能然也】非予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荒废也,逸过失也,盘庚言非我轻易迁徙自荒废此徳,惟汝不宣布徳意,不畏惧于我,我

译想要继承并恢复先王的基业。陈氏经说:天命在于天,却说“恭敬谨慎地奉行天命”,“上天将长久赐予我们天命”,这是为什么呢?古人把必然的道理称为命,而不把偶然的现象称为命。告诫上天的命令,祈求上天长久赐命,都是从自身角度而言的。假如盘庚不迁都而苟且安于耿地,百姓无法生存,国家将要灭亡,却把这归咎于天命,可以吗?林氏说:亳地不应,汤定都于亳,盘庚迁都后称为二邦。太史公说祖乙从耿迁到邢,汲郡出土的《纪年》说祖乙迁到奄,这些不可依据。或许还有迁都而史书失载的情况,年代久远,不可凭空臆断。】就像倒下的树木又生出嫩芽,上天将在这新邑长久赐予我们天命,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安定四方【颠,倒下;由,古文作“防”。木,树木;由蘖,树木再生出的枝条。倒下的树木比喻耿地,由蘖比喻殷都。意思是现在从耿迁到殷,就像已倒下的树木又复生一样。上天将长久赐予我们国家天命于殷都,以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从而安定四方吗?】纂注【魏氏说:《尚书》提到由蘖,由字,《左氏传》注解说树木再次萌芽称为由,所以说“楚其复由”。又昭公八年“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韵书里蘖本作“〇”,现在写作“枿”。《尚书》的由蘖、《孟子》的萌蘖都写作蘖。李巡说:枿,是枯木剩下的部分。郭璞说:晋卫之间称枿。马云:倒下的树木重新生长叫枿。徐氏说:指已倒下的树木又生出孙枝。吕氏说:京师作为诸夏的根本,都城安定,那么四方就安定了。陈氏大猷说:承受天命,恢复祖业,安定四方,这三者是盘庚计划迁都的根本意图,所以史官在篇首总述】盘庚教导百姓,从在位的官员开始,用旧有的常例来端正法度,说:不要有敢压制小人规劝的。王命令众人全部来到朝廷【斆,教导;服,从事;箴,规劝。耿地低洼潮湿狭隘,却有肥沃富饶的利益,所以小民苦于流离失所,而豪门大族则聚集财货珍宝,只不利于小民,而利于豪门大族,所以豪门大族不高兴而互相鼓动流言。小民受利害驱使,也互相抱怨。间或有能审察利害实情而想迁都的,却往往被在位者排挤阻难,不能直达于上。盘庚知道这样,所以他教导百姓一定从在位者开始,而他用来教导在位者的,也不是制定一切法令来整齐划一,只是举出先王旧常迁都的事例来端正法度而已。然而用来端正法度的,也没有其他用意,只是说让在位的臣子不要有敢压制小人规劝的罢了。大概小民患于低洼潮湿狭隘,有想迁都而用言语规劝上级的人,你们不得遏绝而使他们不能直达?众,指臣民都在。史官将要叙述下文盘庚的训诫,所以先发出此言】纂注【陈氏大猷说:法度如朝市室庐的营建,道路顿宿的布置,去旧即新的规划之类。又说:遵循旧例则人情不惊恐,通达微言则人情不壅塞。这是迁都的大纲,史官特意先举出】王这样说:来到你们众人面前,我告诉你们训诫,你们要谋划去除你们的私心,不要傲慢违抗天命而顺从安逸【若曰者,不是尽常时的言语,大意如此。汝猷黜乃心者,谋划去除你们的私心。无与毋同,不得傲慢违抗上命,顺从自己的安逸。大概傲慢违抗上命就不肯迁都,顺从安逸就不能迁都,这两者是应当去除的私心。这虽然是盘庚对众人的言辞,实为群臣而发,因为教导百姓从在位者开始故】纂注【王氏说:凡言若曰,或是史官叙述上意而代作,并非其自言。陈氏经说:应当谋划去除他们傲慢违抗天命、顺从安逸的心。傲慢违抗天命者,违背王命而不肯听从;顺从安逸者,怀恋久安而不为日后考虑。当时群臣所以不迁都,病根在这二者,所以直指其病而告诫之。陈氏梅叟说:盘庚戒谕群臣,只急切于整治其心。黜乃心再见于首篇“永肩一心”,申严于中篇“不宣乃心”,“恐迂乃心”,“不暨予同心”,“有戕在乃心”,“各设中于乃心”,又条见于中篇。至于历告朕志,心腹肾肠皆敷陈,无非开诚布公地晓谕他们】古时我们的先王也只谋划任用旧人共同执政,王宣告修明政事,不隐藏他的旨意,王因此大为敬重,没有过失的言论,百姓因此大为改变。现在你们喧哗不止,兴起险恶浅薄的言论,我不知道你们所争辩的是什么【逸,过失。盘庚说先王也只谋划任用旧人共同执政,王宣告修明政事,那么在内奉承而不隐藏他的旨意,所以王因此大为敬重,在外宣化又没有过失的言论以惑乱众听,所以百姓因此大为改变。现在你们在内则压制小人的规劝,在外则不和吉言于百姓,喧哗多言,凡是兴起于民中的,都是险恶浅薄的说法,我不晓你们所言果何谓也。详此所谓旧人者,世臣旧家之人,非谓老成人也。大概沮迁都者,皆世臣旧家之人,下文“人惟求旧”一章可见】纂注【王氏炎说:讼,争辩。新安陈氏说:民用丕变以前谓先王时世家旧人能使上敬下化如此,下文责今世家不能然也】不是我自轻自贱废弃这德行,只是你们含藏德行不警惕我一人,我若观火,我也拙于谋划而作你们的过失【荒,废弃;逸,过失。盘庚说不是我轻易迁徙自荒废这德行,只是你们不宣布德意,不畏惧于我,我

视汝情明若观火,我亦拙谋不能制命而成汝过失也】纂注【新安陈氏曰:含徳掩晦遮蔽意,与不匿厥指正相反,不惕一人即傲上也,成乃安逸即从康也】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紊乱也,纲举则目张,喻下从上,小从大,申前无傲之戒,勤于田亩则有秋成之望,喻今虽迁徙劳苦而有永建乃家之利,申前从康之戒】汝克黜乃心,施实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徳【苏氏曰:商之世家大族造言以害迁者,欲以苟悦小民为徳也,故告之曰:是何徳之有,汝曷不去汝私心,施实徳于民与汝婚姻僚友乎?劳而有功此实徳也,汝能劳而有功则汝乃敢大言曰:我有积徳,曰积徳云者亦指世家大族而言,申前汝猷黜乃心之戒】纂注【萧氏曰:言不欲迁者徒为顺民之虚名,迁则为安民之实徳李氏杞曰:言不迁似姑息,若可以得虚誉然,民被水患而不救,岂实徳乎?无实徳及民乃敢大言欺众,谓自汝祖世有积徳及民可乎?林氏曰:黜私心而施实徳,欲其爱人以徳而不以不迁之姑息为爱也夏氏曰:先王时汝祖父率民以迁,今汝又率民迁,是世有积徳及人也陈氏大猷曰:不迁则狥人情而患在后,虽若爱民实害民也,迁则若拂人情而利在后,虽若劳民实福民也,在位以使民不迁为有徳于民,故戒之如此,此章总告以利下,二章分告以害新安陈氏曰:前言猷黜乃心,此言克黜乃心,是前言所谋为之者,今真能为之矣,所以賛其决也】乃不畏戎毒于逺迩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戎大昬强也,汝不畏沉溺大害于逺近,而惮劳不迁,如怠惰之农,不强力为劳苦之事,不事田亩,安有黍稷之可望乎?此章再以农喻,申言从康之害】纂注【唐孔氏曰:惰农对上服田力穑而反言之。林氏曰:此篇文势大扺反覆辩论,皆相顾成文。既曰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又曰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既曰予若观火,又曰若火之燎于原文虽涣散而意则相属。以是知盘庚之言虽佶屈聱牙不可遽晓,然反覆求之于人情甚近也】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尔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吉,好也。先恶,为恶之先也。奉承恫痛,相视也。憸民,小民也。逸口,过言也。逸口尚可畏,况我制尔生杀之命,可不畏乎?恐谓恐动之以祸患,沉谓沈陷之于罪恶。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者,言其势熖虽盛而殄灭之不难也。靖,安。咎,过也。则惟尔众自为不安,非我有过也。此章反覆辩论,申言傲上之害】纂注【林氏曰:不导民以迁,而先不乐迁,民亦从之,是谓先恶。陈氏大猷曰:恫痛不急去之,乃奉而养之,犹安其危利其菑之意。既先恶于始,又防病于今后,虽悔之身无及矣。张氏曰:毒,曰自生祸败奸宄,曰自灾,言非自外来,皆汝自取之罪也】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迟任,古之贤人。苏氏曰:人旧则习,器旧则敝,当常使旧人用新器也。今案盘庚所引,其意在人惟求旧一句,而所谓求旧者,非谓老人,但谓求人于世臣旧家云尔,详下文意可见。若以旧人为老人又何侮老成人之有】纂注【唐孔氏曰:郑云迟任古之贤史;张氏曰:器惟新者,但以证人求旧尔,故下文继以乃祖父,非以器喻新邑也】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徳【胥,相也;敢,不敢也;非罚,非所当罚也;世,非一世也;劳,劳于王家也;掩,蔽也。言先王及乃祖乃父相与同其劳逸,我岂敢动用非罚以加汝乎?世简尔劳,不蔽尔善,兹我大享于先王,尔祖亦以功而配食于庙。先王与尔祖父临之在上,质之在旁,作福作灾,皆简在先

译我看你们的心思,如同看火一样清楚;我也因谋略拙劣,不能制服命运,从而造成你们的过失。【纂注:新安陈氏说:“含德掩晦”是遮蔽的意思,与“不匿厥正”正好相反。“不惕一人”就是傲慢无礼,“成乃安逸”就是顺从安乐。】就像网有了总绳,条理分明而不混乱;就像农夫耕种田地,努力收割才能有秋天的收获。【紊乱,纲举则目张,比喻下级服从上级,小服从大,重申前面不要傲慢的告诫;勤于田亩就有秋天丰收的希望,比喻现在虽然迁徙劳苦,却有长久建立家园的利益,重申前面顺从安乐的告诫。】你们能摒弃私心,对百姓施行真正的德行,以至于婚姻僚友,才敢夸口说你们有积德。【苏氏说:商朝世家大族造言来危害迁徙的人,想以苟且取悦小民为德行,所以告诫他们说:这是什么德行呢?你们何不摒弃私心,对百姓和你们的婚姻僚友施行真正的德行呢?劳苦而有功绩这才是真正的德行,你们能劳苦而有功绩,才敢夸口说:我有积德。所谓积德,也是指世家大族而言,重申前面“汝猷黜乃心”的告诫。】【纂注:萧氏说:说不愿迁徙的人只是追求顺从百姓的虚名,迁徙则是安定百姓的真正德行。李氏杞说:说不迁徙似乎像姑息养奸,好像可以得到虚誉,但百姓遭受水患而不救助,难道是真正的德行吗?没有真正的德行惠及百姓,却敢夸口欺骗众人,说自从你们祖先世代有积德惠及百姓,可以吗?林氏说:摒弃私心而施行真正的德行,是希望他们以德行爱人,而不是以不迁徙的姑息来爱人。夏氏说:先王时代,你们的祖父率领百姓迁徙,现在你们又率领百姓迁徙,这是世代有积德惠及百姓。陈氏大猷说:不迁徙则顺从人情而祸患在后,虽然看似爱民,实际上是害民;迁徙则虽然违背人情但利益在后,虽然看似劳民,实际上是福民。在位者以使百姓不迁徙为对百姓有德,所以这样告诫他们。这一章总体告诫以利在下,第二章分别告诫以害在上。新安陈氏说:前面说“汝猷黜乃心”,这里说“克黜乃心”,意思是前面所说的谋划,现在真的能做到了,所以赞扬他们的决心。】你们不畏惧远近的大害,懒惰的农夫自我安逸,不强力劳作,不耕种田地,于是就没有黍稷。【戎,大;昬,强。你们不畏惧沉溺的大害在远近,而害怕劳苦不迁徙,像懒惰的农夫,不强力做劳苦的事,不从事田亩,哪有黍稷的希望呢?这一章再用农夫作比喻,重申顺从安乐的危害。】【纂注:唐孔氏说:惰农与上面“服田力穑”相对而言。林氏说:这篇文章的气势大致反复辩论,都相互呼应成文。既说“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又说“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既说“予若观火”,又说“若火之燎于原”。原文虽然涣散,但意思却相互关联。由此可知盘庚的话虽然佶屈聱牙,不能立刻明白,但反复推敲,离人情很近。】你们不向百姓宣扬吉祥的话,只是自己招致祸害,于是败坏祸乱奸邪,以自取灾祸于自身,你们既然先在百姓中作恶,又承受痛苦,你们后悔自身又怎么来得及?看待这些奸邪的小民,尚且顾及规劝的话,他们的言论有过失,何况我掌握你们的生死命运,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而相互煽动以浮言,恐惧沉陷于众人,像火在原野上蔓延,不可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吗?那么只有你们众人自己作乱不安,不是我有过错。【吉,好。先恶,作恶的先导。奉,承;恫,痛;相,视。憸民,小民。逸口,过言。逸口尚且可畏,何况我掌握你们的生杀大权,能不畏惧吗?恐,谓恐动之以祸患;沉,谓沉陷之于罪恶。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者,是说火势虽然旺盛,但消灭它并不难。靖,安。咎,过。那么只有你们众人自己作乱不安,不是我有过错。这一章反复辩论,重申傲慢无礼的危害。】【纂注:林氏说:不引导百姓迁徙,而先不乐意迁徙,百姓也跟随,这叫先恶。陈氏大猷说:痛苦不急于去除,反而承受并养育它,就像安于危险、利于灾难的意思。既然在开始时先作恶,又防止祸患在后,虽然后悔,自身也来不及了。张氏说:毒,曰自生祸败奸宄,曰自灾,说不是从外面来的,都是你们自取的罪过。】迟任有话说:人只寻求旧人,器物不寻求旧的,只寻求新的。【迟任,古代的贤人。苏氏说:人旧则熟悉,器物旧则破旧,应当常使旧人使用新器物。现在看盘庚所引,其意在于“人惟求旧”一句,而所谓求旧,不是说老人,只是说寻求在世臣旧家的人,详见下文意思可知。如果以旧人为老人,又有什么侮辱老成人的呢?】【纂注:唐孔氏说:郑玄说迟任是古代的贤史;张氏说:器物只寻求新的,只是用来证明人寻求旧的,所以下文接着说“乃祖父”,不是用器物比喻新邑。】古代我们的先王和你们的祖父父亲一起经历安逸和勤劳,我岂敢动用不应当的刑罚?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我不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大享于先王,你们的祖父也跟随一起享受祭祀。作福作灾,我也不敢动用不应当的德行。【胥,相;敢,不敢;非罚,不应当的刑罚;世,不是一世;劳,为王室勤劳;掩,蔽。说先王和你们的祖父父亲一起同享安逸和勤劳,我岂敢动用不应当的刑罚加于你们呢?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不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大享于先王,你们的祖父也以功绩配享于庙。先王和你们的祖父在上面临视,在旁边作证,作福作灾,都记录在先。】

王与尔祖父之心。我亦岂敢动用非徳以加汝乎】纂注【孔氏曰:古功臣配食于庙;新安陈氏曰:配,对也。大勲劳之人方得配食,非遍及有功者。此言与享如周礼司勲,凡有功者祭于大烝耳。盘庚縂告羣臣,岂尽皆配享乎?孙氏曰:前言胥及逸勤则曰乃祖乃父,此与享止曰乃祖,盖逸勤不止一人,配享则非有功之祖不与也。陈氏大猷曰:此以羣臣世有勲劳,与国同休戚者感动之,乃申言前图任旧人之意,谓汝从我迁,我固不敢用非罚加汝;执迷不迁,亦不敢用非徳福汝。又承上文扑灭之言以起意,而以威恐之,以赏劝之也】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聴予一人之作猷【难,言谋迁徒之难也。盖迁都固非易事,而又当时臣民傲上从康不肯迁徒,然我志决迁,若射者之必于中,有不容但已者弱少之也。意当时老成孤幼皆有言当迁者,故戒其老成老不可侮,孤幼者不可少之也。尔臣各谋长逺其居,勉出汝力,以聴我一人迁徙之谋也】纂注【王氏炎曰:我告汝以迁非易也,如射之有志,定而后发,发而期于必中,岂甞试其有成?」哉,孔氏曰:不用老成人之言,而迁是侮之,不迁则孤幼他日受害,是弱之】无有逺迩,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用罪犹言为恶,用徳犹言为善也,伐犹诛也。言无有逺近亲踈,凡伐死彰善,惟视汝为恶为善如何尔,邦之善惟汝众用徳之故,邦之不善惟我一人失罚其所当罚也】纂注【曽氏曰:用罪犹曰用罚,用徳犹曰用赏。陈氏大猷曰:死者刑之重,举重故言死。张氏曰:不从迁者罪也,从迁者善也】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致告者,使各相告戒也。自今以徃,各敬汝事,整齐汝位,法度汝言,不然罚及汝身,不可悔也】纂注【吕氏曰:其惟致告,当时所谕,惟造在王庭者,故欲其转相告语也。孙氏曰:恭尔事则无傲上,齐乃位则无从康,度乃口则无浮言,三者盘庚所深戒也。吕氏曰:三书反覆折难,须于包容处看其度量,于委曲训诰处看其恩意,于规画纎悉处看其措置。林氏曰:使盘庚驱以刑罚而使之迁,谁敢违之?今其言乃若有所甚畏者,盖得天下有道,得其民也,得其民者得其心也,得其心不过所欲与之聚尔。今之迁惟欲聚民所欲而已,苟以势力与臣民较以失人心,虽能强之使迁,而民心已离矣,故寕为优游不忍之辞,闲谕其心,使知吾之本意,既不失民之心,亦不害吾之迁,此盘庚所以为仁也。陈氏大猷曰:世主之懦者,惟知狥人事所当为,虑拂人情而輙沮其果者,惟知狥己事苟当为,遽拂人情而不恤,二者皆非也。盘庚内不失己,外不失人,所以为两全欤】

译王与你们祖父的心意,我难道敢用不合德行的方式施加于你们吗?【纂注:孔氏说:古代功臣配享于宗庙;新安陈氏说:配,是对等的意思。只有有大功勋劳绩的人才能配享,并非所有有功者都能配享。这里所说的配享,如同《周礼·司勋》所言,凡是有功者在大烝祭时祭祀罢了。盘庚总括告诫群臣,难道全都配享吗?孙氏说:前面说‘胥及逸勤’时称‘乃祖乃父’,这里说配享只称‘乃祖’,大概是因为逸勤不止一人,而配享则没有功勋的祖先不参与。陈氏大猷说:这是以群臣世代有功勋劳绩、与国家同休戚来感动他们,于是重申先前任用旧臣的意思,说你们跟随我迁都,我固然不敢用不合情理的惩罚施加于你们;固执迷误不肯迁都,也不敢用不合德行的恩惠来福佑你们。又承接上文‘扑灭’的话来起意,用威势恐吓,用奖赏劝勉。】我告诉你们迁都的艰难,就像射箭有目标一样,你们不要轻侮老成之人,不要轻视孤弱有幼者,各自在你们的居所谋求长远,勉力出力,听从我一人的谋划。【难,是说谋划迁都的艰难。大概迁都本就不容易,而且当时臣民傲视上级、安于现状不肯迁都,然而我决心迁都,就像射箭者必定要射中一样,不容许半途而废。弱,是轻视的意思。意谓当时老成之人和孤幼者都有主张迁都的言论,所以告诫他们老成之人不可轻侮,孤幼者不可轻视。你们臣子各自谋求长远的居所,勉力出力,以听从我一人迁都的谋划。】【纂注:王氏炎说:我告诉你们迁都不容易,就像射箭有目标,定准之后才发射,发射就期望必定射中,难道只是试试能否成功吗?孔氏说:不采用老成之人的言论而迁都,是轻侮他们;不迁都则孤幼者日后受害,是轻视他们。】无论远近亲疏,用刑罚诛杀罪人,用德行彰显善人,国家的善政在于你们众人,国家的不善在于我一人失当的惩罚。【用罪,是说做恶;用德,是说行善。伐,是诛杀的意思。说无论远近亲疏,凡是诛杀罪人、彰显善人,只看你们做恶还是行善如何罢了。国家的善政在于你们众人行善的缘故,国家的不善在于我一人失当的惩罚。】【纂注:曾氏说:用罪,是说用刑罚;用德,是说用奖赏。陈氏大猷说:死,是刑罚中最重的,举重而言死。张氏说:不从迁都的是罪,从迁都的是善。】你们众人,应当互相告诫,从今以后直到将来,各自恭敬你们的职事,端正你们的职位,节制你们的言语,否则惩罚将及于你们自身,不可后悔。【致告,是让各自互相告诫。从今以后,各自敬重你们的职事,端正你们的职位,节制你们的言语,不然惩罚将及于你们自身,不可后悔。】【纂注:吕氏说:其惟致告,当时所告诫的,只是到达王庭的人,所以希望他们转相告语。孙氏说:恭敬你们的职事就没有傲视上级,端正你们的职位就没有安于现状,节制你们的言语就没有浮夸之言,这三者是盘庚深切告诫的。吕氏说:三篇书反复辩难,须在包容处看他的度量,在委婉训诫处看他的恩意,在细致谋划处看他的措置。林氏说:如果盘庚驱使刑罚来让他们迁都,谁敢违抗?现在他的话却好像有所畏惧,大概因为治理天下有道理,得到百姓,得到百姓就是得到他们的心,得到他们的心不过是想给予他们想要的并聚集他们罢了。现在的迁都只是想要聚集百姓想要的罢了,如果用势力与臣民较量而失去人心,虽然能强迫他们迁都,但民心已经离散,所以宁愿用优柔不忍的言辞,慢慢开导他们的心,使他们知道我的本意,既不失民心,也不害我的迁都,这就是盘庚之所以为仁。陈氏大猷说:世俗君主中懦弱的人,只知道顺从人事所应当做的,顾虑违背人情就辄止其果断;刚愎的人,只知道顺从己意所应当做的,遽然违背人情而不顾惜,这两种都不是正确的。盘庚内不失去自己,外不失去他人,所以能两全吗。】

盘庚中

盘庚作,惟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防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作起而将迁之辞,殷在河南故渉河,诞大亶诚也,咸造皆至也,勿亵戒其毋得亵慢也,此史氏之言。苏氏曰:民之弗率,不以政令齐之,而以话言晓之,盘庚之仁也】纂注【吕氏曰:已离旧邦,未至新邑,则王庭盖道路行宫,如周礼掌次是也,班次臣在前,民在后,故升进其民于前而告之】曰:明聴朕言,无荒失朕命【荒,废也】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承,敬也。苏氏曰:古者谓过为浮,浮之言胜也。后既无不惟民之敬,故民亦保后,相与忧其忧,虽有天时之灾,鲜不以人力胜之也。林氏曰: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罔不惟民之承,忧民之忧也,保后胥慼,民亦忧其忧也】纂注【新安陈氏曰:承,奉顺之意。苏氏训为敬,▯从之,恐非】殷降大虐,先王不懐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先王以天降大虐,不敢安居其所,兴作视民利当迁而已尔,民何不念我以所闻先王之事,凡我所以敬汝使汝者,惟喜与汝同安尔,非为汝有罪比于罚而谪迁汝也】予若吁懐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我所以招呼懐来于此新邑者,亦惟以尔民荡析离居之故,欲承汝俾汝康共,以大从尔志也。或曰:盘庚迁都,民咨胥怨,而此以为丕从厥志何也?苏氏曰:古之所谓从众者,非从其口之所不乐,而从其心之所不言而同然者,夫趋利而避害,舍危而就安,民心同然也,殷亳之迁实斯民所利,特其一时为浮言摇动,怨咨不乐,使其即安危利害之实,而反求其心,则固其所大欲者矣】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自怒曷瘳【上文言先王惟民之承,而民亦保后胥慼,今我亦惟汝故安定厥邦,而汝乃不忧,我心之所困,乃皆不宣布腹心,钦念以诚感动于我,尔徒为此纷纷自取穷苦,譬乘舟不以时济,必败壊其所资,今汝从上之诚间断不属,安能有济,惟相与以及沈溺而已,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正此意也,利害若此,尔民而罔或稽察焉,是虽怨疾忿怒,何损于困苦乎】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汝不为长乆之谋以思其不迁之灾,是汝大以忧而自劝也,孟子曰:「安其危而利其灾,乐其所以亡」,劝忧之谓也,有今犹言有今日也,罔后犹言无后日也,上天也,今其有今罔后,是天断弃汝命,汝有何生理于天乎?下文言迓续乃命于天,盖相首尾之辞】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尔民当一心以聼上,无起秽恶以自臭败,恐浮言之人倚汝之身,迂汝之心,使汝邪僻而无中正之见也】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我之所以迁都者,正以迊续汝命于天,予岂以威胁汝哉,用以奉养汝众而已】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懐尔然【神后,先王也,羞,养也,即上文畜养之意,言我思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人,我大克羞养尔者,用懐念尔故也】失于政,陈于兹,髙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陈乆,崇大也,耿圮而不迁,以病我民,是失政而久于此也,髙后,汤也,汤必大降罪疾于我,曰:「何为而虐害我民?」盖人君不能为民图安,是亦虐之也】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防孙有比?」故有爽徳,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乐生兴事则其生也厚,是谓生生,先后泛言商之先王也,幼孙盘庚自称之辞,比同事也,爽失也。言汝民不能乐生兴事,与我同心以迁,我先后大降罪疾于汝,曰:「汝何不与朕幼小之孙同迁乎?」故汝有失徳,自上其罚,汝汝无道以自免也】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在乃心,我先

译盘庚中

盘庚即位后,因为要渡过黄河带领百姓迁徙,于是针对那些不听从命令的百姓,用诚恳的话语进行开导和告诫。百姓们都聚集到王庭,不得有轻慢之心。盘庚于是登上高台,将百姓召集到面前,说道:“请认真听取我的话,不要荒废我的命令。唉,从前我们的先王,没有不敬重百姓的;他们与百姓同忧同乐,很少不能凭借人力战胜天时的灾害。殷商曾降下大灾祸,先王不眷恋旧居,而是观察百姓的利益,因此决定迁徙。你们为什么不念及我所听闻的先王事迹?我敬重你们,使你们喜悦安乐,并不是因为你们有罪而惩罚你们。我之所以招呼你们来到这新邑,也是因为你们流离失所的缘故,想要使你们安乐,从而大大顺从你们的意愿。现在我将尝试带领你们迁徙,以安定国家,你们不担忧我心中所受的困顿,反而都不坦诚地表达内心,不怀着诚意来感动我。你们只是自寻苦恼,就像乘船渡河,如果不及时渡过去,就会毁坏所载之物;你们对君王的诚意不连贯,只会一起沉没。如果不加以考察,即使愤怒又能如何痊愈呢?你们不为长远谋划,思考不迁徙的灾祸,反而以忧虑自我劝慰,这样只有今天而没有明天,你们在上天面前还有什么活路呢?现在我命令你们,不要兴起秽恶之事来自取败坏,恐怕有人倚仗你们的身体,迷惑你们的心志。我之所以迁徙,是为了向上天延续你们的生命,我难道是威胁你们吗?只是为了奉养你们众人。我念及先王曾使你们的祖先辛劳,我大力奉养你们,是因为怀念你们。如果政事失误,长久停留在此,先王就会大大降下罪疾,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你们万民不能努力生存,与我同心,先王就会大大降下罪疾给你们,说:‘为什么不与我幼小的孙子同心?’因此你们有失德之处,上天会惩罚你们,你们无法逃避。从前我们的先王既使你们的祖父母辛劳,你们共同成为我养育的百姓,你们心中若有伤害之意,我先

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既劳乃祖乃父者,申言劳尔先也;汝共作我畜民者,汝皆为我所畜之民也。戕,害也;绥,懐来之意。谓汝有戕害在汝之心,我先后固已知之。懐来汝祖汝父,汝祖汝父亦断弃汝不救汝死也】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髙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髙后丕乃崇降弗祥【乱,治也;具,多取而兼有之谓。言若我治政之臣所与共天位者,不以民生为念,而务富贝玉者,其祖父亦告我成汤作丕刑于其子孙,啓成汤丕乃崇降弗祥而不赦也。此章先儒皆以为责臣之辞,然详其文势,「曰兹予有乱政同位」则亦对民庶责臣之辞,非直为羣臣言也。案上四章言君有罪,民有罪,臣有罪,我髙后与尔民臣祖父一以义断之,无所赦也。王氏曰:先王设教,因俗之善而导之,反俗之恶而禁之。方盘庚时商俗衰,士大夫弃义即利,故盘庚以具贝玉为戒,此反其俗之恶而禁之者也。自成周以上,莫不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故其俗皆严鬼神,以经考之,商俗为甚,故盘庚特称先后与臣民之祖父崇降罪疾为告,此因其俗之善而导之者也】辑録【铢问盘庚言其先王与其羣臣之祖父,若眞有物在其上降灾降罚与之周旋从事于日用之间者,铢窃谓此亦大槩言理之所在,质诸鬼神而无疑尔,而殷俗尚鬼,故以其深信者导之,夫岂亦眞有一物邪?乞赐垂诲。先生曰:鬼神之理,圣人葢难言之,谓眞有一物固不可,谓非眞有一物亦不可若未能晓然见得,且阙之可也】纂注【新安陈氏曰:神后言神灵在天,髙后言功徳崇髙,与先后皆指先王之迁都者言之。大意言:我不率民以迁,先王必罪我。汝不从上以迁,不特先王罪汝,汝之祖父亦祸汝矣】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絶逺,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告汝不易,即上篇告汝于难之意大恤,大忧也。今我告汝以迁都之难,汝当永敬我之所大忧念者,君民一心,然后可以有济。苟相絶逺而诚不属,则殆矣。分猷者,分君之所图而共图之;分念者,分君之所念而共念之,相从相与也。中者,极至之理,各以极至之理存于心,则知迁徙之议为不可易,而不为浮言横议之所动摇也】纂注【新安陈氏曰:告汝不易,一说告汝于难之意;一说告汝者,一定不易矣。中者,人心同然之理,何待于设?正缘羣臣徇于私情之一偏,则中之理亡矣。汝不当偏为私己计,当分汝所谋所念以从上,各设中理于心,则明见利害,自有不偏之准在于胷中,不至于偏私矣。不设中于心,则人必倚汝身迂汝心也】乃有不吉不迪,顚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乃有不善不道之人,顚陨逾越不恭上命者,及暂时所遇为奸为宄刧掠行道者,我小则加以劓,大则殄灭之,无有遗育,毋使移其种于此新邑也。迁徙道路艰关,恐奸人乘隙生变,故严明号令以告敕之】徃哉,生住,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徃哉,往新邑也。言迁徙之时,人懐旧土之念,而未见新居之乐,故再以生生勉之,振起其怠惰而作其趋事也。试用也,今我将用汝迁,永立乃家为子孙无穷之业也】纂注【新安陈氏曰:生生,生养不穷之道也。末二句应前「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前以邦言,此以家言,互文见意。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必民家永建,而后邦国安定也】

译后来安抚你的祖先、父亲,你的祖先、父亲却断然抛弃你,不救助你,任你死去。现在我有治理政事、与你同处其位的臣子,他们多取兼有你们的贝玉,你的祖先、父亲就会大大地告诉我的高祖说:“对我的孙子施加严酷的刑罚,于是高祖大大地、隆重地降下不祥。”唉,现在我告诉你们不可改变,要永远恭敬地体察我的大忧,不要互相疏远隔绝,你们分担我的谋略,分担我的思虑,以相互顺从,各自将中正的道理存于心中。如果有不吉祥、不遵道的人,颠越不恭,以及暂时遇到的奸邪盗贼,我就割鼻、灭绝他们,不留遗种,不让他们把后代留在这座新邑。去吧,使你们得以生存安居,现在我将试用你们迁都,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

盘庚下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绥爰有众【盘庚既迁,新邑定其所居,正君臣上下之位,慰劳臣民迁徙之劳,以安有众之情也,此史氏之言】曰:无戏怠,懋建大命【曰盘庚之言也,大命非常之命也,迁国之初,臣民上下正当勤劳尽瘁,趋事赴功,以为国家无穷之计,故盘庚以无戏怠戒之,以建大命勉之】纂注【陈氏大猷曰:当时傲上从康,戏怠乃其故习,末迁则惮以为难,既迁则苟以为足,未必不谓不必更勉而自可以永命矣,命虽在天,建立之在我,必懋勉而后能立,大命必无戏怠而后能懋勉,故首以无戏怠矫其旧习而新其精神也】今予其敷心腹肾肠,歴告尔百姓于朕志,罔罪尔众,尔无共怒恊比谗言予一人【歴尽也,百姓畿内民庶百官族姓亦在其中】纂注【新安陈氏曰:朕志下文所言是也,意前日浮言之徒必有唱为事定后有罪责之说者,故以此言释众疑而絶谤防也】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古我先王汤也,适于山,徃于亳也,契始居亳,其后屡迁,成汤欲多于前人之功,故复往居亳,案立政三亳,郑氏曰:东成臯,南轘辕,西降谷,以亳依山故曰适于山也,降下也,依山地髙水下而无河圯之患故曰用下我凶徳嘉绩美功也】纂注【王氏炎曰:自此至用宏兹贲言所以迁之意以谕臣民也,自邦伯师长至篇终既迁之后言欲为之意以望羣臣也,此所谓朕志也愚案立政三亳又本皇甫谧说】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今耿为河水圯壊沈溺垫隘,民用荡析离居,无有定止,将陷于凶徳而莫之救,尔谓我何故震动万民以迁也】肆上帝将复我髙祖之德,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乃上天将复我成汤之德而治及我国家,我与一二笃敬之臣,敬承民命,用长居于此新邑也】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冲童吊至,由用灵善也。宏贲皆大也。言我非废尔众谋,乃至用尔众谋之善者,指当时臣民有审利害之实以为当迁者言也。尔众亦非敢固违我卜,亦惟欲宏大此大业尔。言尔众亦非有他意也。葢盘庚于既迁之后,申彼此之情,释疑惧之意,明吾前日之用谋畧,彼既往之傲惰,委曲忠厚之意,蔼然于言辞之表,大事以定,大业以兴,成汤之泽,于是而益永。盘庚其贤矣哉】纂注【张氏曰:盘庚非特不废人谋,卜者鬼谋,亦不敢违之,是人谋鬼谋皆以为当迁。苏氏曰:贲饰也,宏大此郊庙朝市之餙。陈氏傅良曰:各非敢违卜,君民匹敌之言也。葢曰吾与汝皆非私意,各惟卜是用,以求其宏大藩饰之事尔。新安陈氏曰:此篇如多于前功以下,朱子本疑之,如吊由灵、宏兹贲等语,实难晓,姑依前注观之可也】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隐痛也。盘庚复叹息言,尔诸侯公卿百执事之人,庶几皆有所隐痛于心哉】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相尔,雅曰导也。我懋勉简择导汝,以念敬我之民众也】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肩任,敢勇也。鞠人谋人,未详,或曰鞠养也。我不任好贿之人,惟勇于敬民,以其生生为念,使鞠人谋人之保居者,吾则叙而用之,钦而礼之也】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羞,进也。若者,如我之意,即敢恭生生之谓。否者,非我之意,即不肩好货之谓。二者尔当深念,无有不敬我所言也】无总于货寳,生生自庸【无,毋同。总,聚也。庸,民功也。此则直戒其所不可为,勉其所当为也】式敷民德,永肩一心【式,敬也。敬布为民之徳,永任一心,欲其乆而不替也。」盘庚篇终戒勉之意一节严于一节而终以无穷期之盘庚其贤矣哉!苏氏曰:「民不恱而犹为之,先王未之有也。」祖乙圮于耿,盘庚不得不迁;然使先王处之,则动民而民不惧,劳民而民不怨。盘庚徳之衰也,其所以信于民者未至,故纷纷如此。然民怨诽逆命,而盘庚终不怒,引咎自责,益开众言,反复告谕,以口舌代斧钺,忠厚

译盘庚下

盘庚已经迁都,安定了新的居所,于是端正了君臣上下的位次,安抚慰劳众人,说道:不要嬉戏懈怠,要勤勉地建立伟大的天命。

现在我将推心置腹地,详尽地向你们百姓宣告我的心志,不会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也不要共同愤怒,结党营私,用谗言中伤我一人。

从前我们的先王,想要超越前人的功业,迁往山地,因此将凶险的灾祸降下,将美好的功业留给我们国家。

如今我的百姓因水患而流离失所,没有安定的居所,你们说我为什么要惊动万民而迁都呢?

所以上天将要恢复我们高祖的德行,治理我们的国家,我与那些忠诚恭敬的臣子,恭敬地承奉天命,以便长久地居住在这座新邑。

所以我这年幼的人,并非废弃你们的谋划,而是采纳你们善意的建议,并非敢于违背占卜的结果,而是为了宏大这项伟业。

唉,各国的诸侯、长官、百官以及所有任职的人,难道都不感到内心的痛惜吗?

我将勤勉地选拔、引导你们,使你们念及并敬重我的民众。

我不任用贪好货财的人,只勇于恭敬地养育百姓,使那些能够养育百姓、为百姓谋划安居的人,我则按次序任用他们,并恭敬地礼遇他们。

现在我已经将我的心志进告给你们,无论是否合乎我的意愿,都没有不恭敬对待我所说之话的。

不要聚敛货财珍宝,要在养育百姓上建立自己的功业。

要恭敬地施行爱民之德,永远保持一心一意,希望这种德行长久而不衰败。

之至此,殷之所以不亡而复兴也。后之君子厉民以自用者,皆以盘庚借口,予不可以不论】纂注【新安陈氏曰:「此篇始曰『歴告尔百姓于朕志』,终曰『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始以朕志告百姓,终以朕志告羣臣,明示一人之心以通臣民千万人之心。告民以朕志者,以释其疑惧之情;告臣以朕志者,欲其审好恶之辨。前日羣臣唱浮言以惑民者,傲上从康,其病证也;具乃贝玉,其病根也。今虽已迁,而病证犹未退,病根犹未除,故始曰『无戯怠』以革傲上从康之病证,终曰『不肩好货,无总货实』使除具乃贝玉之病根,然后上能敬君命,下能仁民生,而可以永建国家无穷之基矣】

译这正是殷商之所以没有灭亡而得以复兴的原因。后世那些残害百姓以自肥的君子,都拿盘庚作为借口,我不可以不加以评论。

新安陈氏说:“这篇文献开头说‘屡次向你们百姓宣告我的心意’,结尾说‘如今我已经恭敬地向你们宣告我的心意,无论同意与否’,开头是将我的心意告知百姓,结尾是将我的心意告知群臣,明确地以君主一人的心意来通达臣民千万人的心意。向百姓宣告我的心意,是为了消除他们的疑虑和恐惧;向群臣宣告我的心意,是为了让他们审察喜好与厌恶的区别。先前群臣散布流言惑乱百姓,傲慢对待君主、顺从安逸,这是他们的病症表现;积聚你们的贝玉珍宝,这是他们的病根所在。现在虽然已经迁都,但病症尚未消退,病根尚未铲除,所以开头说‘不要嬉戏懈怠’,以革除傲慢待君、顺从安逸的病症;结尾说‘不任用贪财之人,不要聚敛财物’,以铲除积聚贝玉珍宝的病根。这样之后,在上位者能够恭敬地奉行君命,在下位者能够仁爱地对待百姓,从而可以永远奠定国家无穷无尽的基业。”

説命上【説命,记髙宗命傅説之言。命之曰以下,是也。犹蔡仲之命,防子之命,后世命官制词,其原盖出于此。上篇记得説命相之辞,中篇记説为相进戒之辞,下篇记説论学之辞。总谓之命者,髙宗命説,实三篇之纲领,故总称之。今文无,古文有】辑録【闻傅説版筑,亦读书否?曰:不曽读书,如何有説命三篇之文?徳明】纂注【史记,髙宗,盘庚弟小乙之子也,名武丁,以梦得説于傅险中,遂以傅险姓之,号曰傅説】

王宅忧亮隂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羣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亮一作谅,隂古作闇。案丧服四制,髙宗谅隂三年。郑氏注云:谅古作梁楣,谓之梁闇,读如鹑防之防。闇谓庐也,即倚庐之庐。仪礼剪屛柱楣,郑氏谓柱楣所谓梁闇是也。宅忧亮隂,言宅忧于梁闇也。先儒以亮隂为信黙不言,则于谅隂三年不言为语复而不可解矣。君薨,百官总已聴于▯宰。居忧亮隂不言,礼之常也。髙宗丧父小乙,惟既免丧而犹弗言,羣臣以其过于礼也,故咸谏之。叹息言有先知之徳者谓之明哲,明哲实为法于天下。今天子君临万邦,百官皆奉承法令。王言则为命,不言则臣下无所禀令矣】辑録【谅隂,天子居丧之名,未详其义。语注:郭叔云问谅隂,以他经考之,皆以谅隂为信黙,惟郑氏独以为凶庐。天子居凶庐,岂合礼制?先生答曰:所引剪屛柱楣是两事,柱音知主反,似是从手不从木也。盖始者户北向用草为屛,不剪其余,至是改而西向,乃剪其余。草始者无拄与楣,檐着于地,至是乃施短柱及楣,以拄其楣,架起其檐,令稍髙而下可作户也。来谕乃于柱楣之下便云既虞乃剪而除之,似谓剪其屛而并及柱楣,则误矣。谅隂梁闇未详古制定如何,不敢辄为之説。但假使不如郑説,亦未见天子不可居庐之法。来喻所云不知何据,恐欠子细也。滕文公五月居庐之騐,恐天子亦须如此。书説】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徳弗类,兹故弗言。恭黙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庸,用也。髙宗用作书告谕羣臣以不言之意。言:以我表正四方,任大责重,恐徳不类于前人,故不敢轻易发言,而恭敬渊默以思治道。梦帝与我贤辅,其将代我言矣。盖髙宗恭默思道。】之心纯一不二,与天无间,故梦寐之间,帝赉良弼,其念虑所孚,精神所格,非偶然而得者也】辑録【髙宗梦傅説,分明有个傅説在那▯,髙宗却不知,所以梦见亦是朕兆,先见者如此,祖道髙宗梦傅説,据此则是真有个天帝与髙宗对曰:吾赉汝以良弼,今人但以主宰説帝,谓无形象,恐也不得,若世间所谓玉皇大帝,恐亦不可,毕竟此理如何,学者皆莫能答僩】纂注【刘禹锡曰:商俗以譌引天,而欧自此説后,多有谓髙宗假天以神之者,伊川曰:髙宗至诚思得贤相,寤寐不忘,故兆朕先见于梦,如常人梦寐间事,有先得者多矣,亦何足怪,又问髙宗往求説邪,説来入梦邪?曰:譬悬镜于此,有物必照,亦非镜往照物,亦非物来入镜,大扺人心虚灵,善不善必先知之太史范氏曰:中庸曰:诚则形,形则着,杨雄曰:人心其神矣乎,髙宗之梦诚之形而心之神也张氏文蔚曰:诚心求贤,寤寐不忘,此心足以合上天生贤之心矣,髙宗之心有以合上天生贤之心,上天之心得下应髙宗求贤之心陈氏经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嵩前有董五经隐者也,伊川闻其名,特往造焉,至中道遇之曰:君非程先生乎,先生欲来信息甚大,尹子问于伊川,伊川曰:静则自明,观此则髙宗梦説之事不诬矣,然此不可以常情拘常事论,也有髙宗冇傅説则可,君非髙宗,臣非傅説,而效其所为,必有以私意用人,不合于公论者,若汉文以梦得邓通,光武以防得王梁,岂足凭哉】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説筑傅岩之野,惟肖【审详也,详所梦之人,绘其形象,旁求于天下,旁求者,求之非一方也,筑居也,今言所

译《说命》上篇【《说命》,记载高宗任命傅说的言辞。“命之曰”以下,即是正文。如同《蔡仲之命》《旅獒之命》,后世任命官员的制词,其源头大概就出于此。上篇记载高宗任命傅说为相的言辞,中篇记载傅说为相后进献的告诫之辞,下篇记载傅说论述治学的言辞。总称为“命”,是因为高宗任命傅说,实为三篇的纲领,故总称之。今文《尚书》无此篇,古文《尚书》有此篇】辑录【听说傅说从事版筑劳作,他也读书吗?回答说:不曾读书,怎么会有《说命》三篇的文章呢?德明】纂注【《史记》记载,高宗是盘庚弟弟小乙的儿子,名叫武丁,因梦中在傅险中得到傅说,于是以傅险为姓,号曰傅说】

王居丧守制三年,既已脱去丧服,仍然沉默不言。群臣都向王进谏说:“唉!有先见之明的人称为明哲,明哲之人实为天下树立法则。天子统御万国,百官承奉法式。王的言语就是政令,若王不言,臣下便无所禀受命令了。”【“亮”一作“谅”,“阴”古作“闇”。按《丧服四制》记载,高宗谅阴三年。郑玄注云:“谅”古作“梁楣”,称为“梁闇”,读音如“鹑防”之“防”。“闇”指庐舍,即倚庐。《仪礼》中“剪屏柱楣”,郑玄认为柱楣所说的“梁闇”即是此意。“宅忧亮阴”,是说在梁闇中居丧守忧。先儒将“亮阴”解释为信默不言,那么“谅阴三年不言”就语意重复且无法解释了。国君去世,百官总揽职权听命于冢宰。居丧守制时沉默不言,是礼制的常规。高宗为父亲小乙守丧,只是脱去丧服后仍然不言,群臣认为他超过了礼制的常规,所以都进谏他。叹息说:有先知之德的人称为明哲,明哲之人实为天下树立法则。今天子君临万国,百官都奉承法令。王言即为政令,不言则臣下无所禀受命令了】辑录【“谅阴”,是天子居丧的名称,其义未详。语注:郭叔云问“谅阴”,以其他经书考证,都解释为信默,只有郑玄独认为是凶庐。天子居凶庐,岂合礼制?先生回答说:所引“剪屏柱楣”是两件事,“柱”音“知主反”,似乎是从手不从木。大概起初门户向北,用草做屏风,不剪其余部分,至此改为向西,于是剪去其余部分。草起初没有柱与楣,屋檐着地,至此才施设短柱及楣,以支撑楣,架起屋檐,使其稍高而下可作门户。来信在“柱楣”之下便说“既虞乃剪而除之”,似乎认为剪去屏风并及柱楣,那就错了。“谅阴”“梁闇”未详古制定如何,不敢擅自解说。但假使不如郑玄所说,也未见天子不可居庐的法度。来信所说不知何据,恐怕不够仔细。滕文公五月居庐的验证,恐怕天子也须如此。书说】

王于是作书以告谕群臣说:“以我表率四方,我担心德行不类于前人,因此不敢轻易发言。恭敬沉默以思虑治道,梦见上帝赐予我贤良的辅佐,他将代替我发言。”【“庸”,用也。高宗用作书告谕群臣以不言的意图。说:以我表率四方,责任重大,担心德行不类于前人,故不敢轻易发言,而恭敬渊默以思虑治道。梦见上帝赐予我贤良的辅佐,他将代替我发言了。大概高宗恭默思道】之心纯一不二,与天无间,故在梦寐之间,上帝赐予良弼,其念虑所感,精神所至,并非偶然所得】辑录【高宗梦傅说,分明有个傅说在那里,高宗却不知道,所以梦见也是朕兆,先见者如此,祖道高宗梦傅说,据此则是真有个天帝与高宗对曰:我赐予你良弼,今人只以主宰解释帝,谓无形象,恐怕也不对,若世间所谓玉皇大帝,恐怕也不可,毕竟此理如何,学者皆莫能答僩】纂注【刘禹锡说:商俗以讹传讹引天,而欧阳修自此说后,多有谓高宗假天以神化者,伊川说:高宗至诚思得贤相,寤寐不忘,故兆朕先见于梦,如常人梦寐间事,有先得者多矣,亦何足怪,又问高宗往求说邪,说来入梦邪?回答说:譬如悬镜于此,有物必照,亦非镜往照物,亦非物来入镜,大抵人心虚灵,善不善必先知之太史范氏说:《中庸》说:诚则形,形则着,杨雄说:人心其神矣乎,高宗之梦诚之形而心之神也张氏文蔚说:诚心求贤,寤寐不忘,此心足以合上天生贤之心矣,高宗之心有以合上天生贤之心,上天之心得下应高宗求贤之心陈氏经说: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嵩前有董五经隐者也,伊川闻其名,特往造焉,至中道遇之曰:君非程先生乎,先生欲来信息甚大,尹子问于伊川,伊川说:静则自明,观此则高宗梦说之事不诬矣,然此不可以常情拘常事论,也有高宗冇傅说则可,君非高宗,臣非傅说,而效其所为,必有以私意用人,不合于公论者,若汉文以梦得邓通,光武以防得王梁,岂足凭哉】

于是审察其形象,命人绘制其形貌,向天下广泛寻求,傅说在傅岩之野从事版筑劳作,惟其形象相肖【“审”,详也,详所梦之人,绘其形象,旁求于天下,旁求者,求之非一方也,筑居也,今言所

居犹谓之卜筑,傅岩在虞虢之间,有似也,与所梦之形相似】纂注【孔氏曰:刻其形象皇甫谧曰:写其形象史记殷本纪:是时説为胥靡于傅险孔氏曰:傅氏之岩在虞虢之界,通道所经,有涧水。懐道常使胥靡刑人筑防,此道説贤而隐,代胥靡筑之以供食。《汉书音义》:胥,相也;靡,随也。古者相随坐轻刑之名。新安陈氏曰:传训筑为居,以今人卜居曰卜筑,证之,葢耻説之为贱役也。孟子曰:傅説举于版筑之间。贾谊曰:傅説胥靡乃相武丁。古圣贤如是者多矣,不必文饰其辞】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于是立以为相。案《史记》髙宗得説,与之语,果圣人,乃举以为相。书不言,省文也。未接语而遽命相,亦无此理。置诸左右,葢以冢宰兼师保也。荀卿曰:学莫便乎近其人。置诸左右者,近其人以学也。史臣将记髙宗命説之辞,先叙事始如此】辑録【问:髙宗梦説,如伊川言,是有个傅説便能感得髙宗之梦。琮谓:髙宗旧学甘盘,旣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其在民间乆矣。当时天下有个傅説,岂不知名?当恭黙思道之时,往往形于梦寐,于是审象而求之。不然贤否初不相闻,但据一时梦寐便取来做宰相,或者于理未安。曰: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是説髙宗,是説甘盘。众未应据,来暨厥终,罔显,只是寻甘盘不见。然髙宗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亦是尝在民间来】纂注【新安陈氏曰:王置左右,葢不徒相之,而必亲近之也。蔡氏谓以▯宰兼师保,亦不必如此説。得非据《君奭》小序「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之语乎?此何足据】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徳【此下命説之辞。朝夕纳诲者,无时不进善言也。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髙宗既相説,处之以师傅之职,而又命之朝夕纳诲,以辅台徳,可谓知所本矣。吕氏曰:髙宗见道明,故知顷刻不可无贤人之言】纂注【新安胡氏曰:相业莫大于辅君徳。髙宗命相,未及他事,而以责之纳诲。辅徳为第一义真知本之论矣。葢其思道精,见道明,又素学于甘盘而有得,故其言如此】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嵗大旱用汝作霖雨【三日雨为霖,髙宗托物以喻望説纳诲之切,三语虽若一意,然一节深一节也】啓乃心,沃朕心【啓,开也;沃,灌溉也。啓乃心者,开其心而无隐;沃朕心者,既我心而厌饫也】纂注【陈氏大猷曰:相业莫要于辅徳,辅徳莫切于格心。格心之道,非可外求,惟以心格心,啓开而发之也,沃灌而入之也,如渴之沃浆,神受心领而入之深也新安陈氏曰:髙宗命説之初,已有渴教之意,今欲遂沃其渴教之心,説果开诚心以进言,髙宗心心相孚,必有如土受水之沃,如所谓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者矣】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方言曰:饮药而毒,海岱之间谓之瞑▯。瘳,愈也。弗瞑▯,喻臣之言不苦口也;弗视地,喻我之行无所见也】纂注【王氏炎曰:己之有失,非説之苦口不能药;己之不明,非説之开导不能行吕氏曰:乆恐説视己为成徳,无以扶持之,故譬如跣足之人,不视地则为物所伤,此髙宗倚説为两耳日一,时不可无説也】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髙后以康兆民【匡,正;率,循也。先王,商先哲王也。説既作相,总百官,则卿士而下皆其僚属。髙宗欲傅説暨其僚属同心正救,使循先王之道,蹈成汤之迹,以安天下之民也】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敬,我是命,其思有终也。是命,上文所命者】纂注【新安胡氏曰:即相亦惟终之意】説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答钦予时命之语。木从绳,喻后从谏。明谏之决不可不受也。然髙宗当求受言于己,不必责进言于臣君果从谏,臣虽不命,犹且承之。况命之如此,谁敢不敬顺其美命乎】

译居住还被称为卜筑,傅岩位于虞国和虢国之间,有相似之处,与所梦见的形象相似】纂注【孔氏说:刻下他的形象。皇甫谧说:描绘他的形象。《史记·殷本纪》:这时傅说作为刑徒在傅险劳作。孔氏说:傅氏的岩穴在虞虢边界,是通道经过的地方,有涧水。怀道常让刑徒修筑堤防,这条道路傅说贤能而隐居,代替刑徒修筑以换取食物。《汉书音义》:胥,相;靡,随。古代相随坐受轻刑的名称。新安陈氏说:传训筑为居,用今人卜居称为卜筑来证明,大概是因为耻于傅说从事贱役。孟子说:傅说从版筑之间被举用。贾谊说:傅说作为刑徒却辅佐武丁。古代圣贤像这样的很多,不必文饰其言辞】于是立他为相,王把他安置在左右【于是立他为相。查《史记》高宗得到傅说,与他交谈,果然是圣人,于是举用他为相。《尚书》没有记载,是省略文字。没有交谈就立刻任命为相,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安置在左右,大概是以冢宰兼任师保。荀卿说:学习没有比亲近贤人更便利的。安置在左右,是亲近贤人来学习。史臣将要记载高宗任命傅说的言辞,先叙述事情开始如此】辑录【问:高宗梦见傅说,如伊川所说,是有个傅说就能感应高宗的梦。琮说:高宗旧时学习于甘盘,既然逃到荒野,进入河内,从河内到亳,他在民间很久了。当时天下有个傅说,难道不知道名?当恭默思道的时候,往往形于梦寐,于是审察形象而寻求他。不然贤与不贤初不相闻,只凭一时的梦寐就取来做宰相,或许于理未安。曰:逃到荒野,进入河内,从河内到亳,是说高宗,是说甘盘。众人未应据,来暨厥终,罔显,只是寻找甘盘不见。然而高宗旧时在外劳作,与小人一起,也是曾在民间来过】纂注【新安陈氏说:王安置在左右,大概不只是让他做相,而必定亲近他。蔡氏说以冢宰兼任师保,也不必这样说。难道是根据《君奭》小序“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的话吗?这何足为据】命令他说:朝夕进献教诲,以辅助我的德行【以下是命令傅说的言辞。朝夕进献教诲,是无时不进善言。孟子说:人不足以与之相处,政不足以干预,只有大人能纠正君心的错误。高宗既然任用傅说为相,处他以师傅之职,而又命令他朝夕进献教诲,以辅助我的德行,可谓知道根本了。吕氏说:高宗见道明,故知顷刻不可无贤人之言】纂注【新安胡氏说:相业莫大于辅君德。高宗任命相,未及他事,而以责之进献教诲。辅德为第一义,真是知本之论了。大概他思道精,见道明,又素来学习于甘盘而有得,故其言如此】如同金属需要你用你作磨石,如同渡过大河需要你用你作舟楫,如同大旱需要你用你作霖雨【三日雨为霖,高宗托物以比喻希望傅说进献教诲的急切,三语虽若一意,然一节深一节也】开启你的心,灌溉我的心【启,开;沃,灌溉。开启你的心,是开其心而无隐;灌溉我的心,是既我心而厌饫也】纂注【陈氏大猷说:相业莫要于辅德,辅德莫切于格心。格心之道,非可外求,惟以心格心,启开而发之也,沃灌而入之也,如渴之沃浆,神受心领而入之深也。新安陈氏说:高宗命令傅说之初,已有渴教之意,今欲遂沃其渴教之心,傅说果开诚心以进言,高宗心心相孚,必有如土受水之沃,如所谓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者矣】如同药不苦口,病不能愈;如同赤脚不看地,脚就会受伤【方言说:饮药而毒,海岱之间谓之瞑眩。瘳,愈。不苦口,比喻臣之言不苦口;不看地,比喻我之行无所见也】纂注【王氏炎说:己之有失,非傅说之苦口不能药;己之不明,非傅说之开导不能行。吕氏说:久恐傅说视己为成德,无以扶持之,故譬如跣足之人,不视地则为物所伤,此高宗倚傅说为两耳,日一时不可无傅说也】只与你同僚,没有不同心以匡正你的君主,使遵循先王,引导我高祖以安天下之民【匡,正;率,循。先王,商先哲王。傅说既作相,总百官,则卿士而下皆其僚属。高宗欲傅说与其僚属同心正救,使循先王之道,蹈成汤之迹,以安天下之民也】呜呼,敬受我的命令,其思有终【敬,我是命,其思有终也。是命,上文所命者】纂注【新安胡氏说:即相亦惟终之意】傅说回复王说: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答钦予时命之语。木从绳,喻后从谏。明谏之决不可不受也。然高宗当求受言于己,不必责进言于臣。君果从谏,臣虽不命,犹且承之。况命之如此,谁敢不敬顺其美命乎】

説命中

惟説命总百官【説受命总百官▯宰之职也】乃进于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后王天子也,君公诸侯也,治乱曰乱,明王奉顺天道,建邦设都,立天子诸侯,承以大夫师长,制为君臣上下之礼,以尊临卑,以下奉上,非为一人逸豫之计而已也,惟欲以治民焉耳】纂注【孙氏曰:后王君公皆有君道,故曰树;大夫师长皆臣道,故曰承;后王君公皆有大夫师长以承之,大夫以下官各有长,故曰师长。武夷熊氏曰:明王奉若天道,止惟以乱民,至哉斯言,千万世为人君者之▯鉴也。桀惟不知此,而汤有鸣条之师;纣惟不知此,而武有孟津之防。师旷言于晋侯曰:「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为人君者闻斯言,可以悚然惧矣。新安陈氏曰:説初见髙宗,上篇所言只及大畧,至是乃详及为君立政之道,始望君从谏,自此以下至事神则难,乃其进谏之纲领条目也】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天之聪明,无所不闻,无所不见,无他公而已矣。人君法天之聪明,一出于公,则臣敬顺而民亦从治矣】纂注【吕氏曰:髙宗已造明哲之地,若火然泉逹,故説欲扩充髙宗之明哲,必宪天之聪明而后已也。陈氏大猷曰:始告以从谏,则圣欲其取人为善也;此告以惟圣宪天,欲其与天合徳也。取人为善固可成性,必与天合徳始可以言圣,可谓善责难于君矣。新安陈氏曰:宪天聪明,则君与天一,臣民之心均此天理,自有不容违者。此四句因上文而申言之,惟圣宪天,即明王奉若天道也;惟臣钦若,即承以大夫师长也;惟民从乂,即惟以乱民也。但视上文加精密而已】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言语所以文身也,轻出则起羞之患;甲胄所以卫身也,轻动则有起戎之忧。二者所以为己,当虑其患于人也。衣裳所以命有徳,必谨于在笥者,戒其有所轻予;于戈所以讨有罪,必严于省躬者,戒其有所轻动。二者所以加人,当审其用于己也。王惟戒此四者,信此而能明焉,则政治无不休美矣】辑録【惟天聪明,至干戈省厥躬八句各一义,不可牵连。天自是聪明,君自是用时宪,臣自是用钦顺,民自是用从乂。口则能起羞,甲胄所以御戎也,然亦能兴戎,如秦筑长城以御胡而致胜广之乱。衣裳赏也,在笥犹云在箱箧中,甚言其取之易,如云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惟其予之之易,故必审其人,果贤邪,果有功邪,则赏不妄矣。干戈刑人之具,然须省察自家真个是否,恐或因怒而妄刑人,或虑施之不审而无辜者被害,则刑之施当矣。葢衣裳之予在我,而必审其人之贤否;干戈施之于人,而必审自己之是非也。僩口非欲起羞,而出言不当,则反足以起羞;甲胄本所以御戎,而出谋不当,则反足以起戎。衣裳在笥易以与人,则不可不谨;干戈讨有罪,则因以省躬。四句皆是审。惟甲胄起戎,葢不可有闗防厎意。方子惟口起羞,如归与石郎谋反是也。节】纂注【吕氏曰:此宪天聪明之条目也。上二事人加于我者不可不防,下二事我加于人者不可不省。四者皆聪明之发用也。知羞戎于未起之前,知衣裳干戈于在笥省躬之日,非聪明之大者乎?王氏炎曰:此所戒皆恐其聪明蔽于私欲而不与天相似也。克明则庶防于天之聪明矣。王氏曰:衣裳所以彰有徳,无徳而赐之则不如其已,故宜在笥。陈氏经曰:当在察于箧笥之时,王之用明当在乎此。陈氏大猷曰:信于此能明其所当用,乃无不休美而无起羞起戎。等患矣】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徳,惟其贤【庶官治乱之原也,庶官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乱。王制曰:「论定而后官之,任官而后爵之。」六卿百执事,所谓官也;公卿大夫士,所谓爵也。官以任事,故曰能;爵以命徳,故曰贤。惟贤惟能,所以治也;私昵恶徳,所以乱

译《说命》中篇

唯有说受命统领百官,于是进见高宗说:“唉!贤明的君王遵循天道,建立邦国,设立都城,树立天子与诸侯,以大夫和师长辅佐承继,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

上天是聪明睿智的,圣人效法天道的法则,臣子恭敬顺从,百姓服从治理。

言语容易招致羞辱,铠甲兵器容易引发战争,衣裳放在箱箧中容易随意赏赐,干戈用来讨伐罪人时应当反省自身。君王若能警戒这四点,确实如此就能明察,那么政事就没有不美好的。

治理与混乱在于众官,官职不授予私亲宠幸之人,只授予有才能的人;爵位不授予品德恶劣之人,只授予有贤德的人。”

也。案:古者公侯伯子男,爵之于侯国;公卿大夫士,爵之于朝廷。此言庶官,则爵为公卿大夫士也。吴氏曰:「恶徳犹凶徳也。人君当用吉士,凶徳之人虽有过人之才,爵亦不可及】纂注【吕氏曰:「官爵及私恶,是蔽于私意,非宪天聪明矣。」愚谓:至聪明者莫如天,能法天聪明者莫如圣。圣则聪明与天一,而臣民莫敢不敬顺矣。然世之聪明者多明于人而暗于己,故必先自治然后可以治人。自惟口起羞,至乃罔不休,聪明之见于修己者也;自惟治乱至惟其贤,聪明之见于用人者也】虑善以动,动惟厥时【善当乎理也,时时措之宜也。虑固欲其当乎理,然动非其时,犹无益也。圣人酬酢斯世,亦其时而已】纂注【王氏曰:「事固有善而非时所宜者。善如裘葛之良,时如寒暑之时,时非葛裘,虽善何施?惟未动审于虑,善将动审于时宜,然后事顺理而当其可矣。不顾可否于时而动,非聪明也】有其善,防厥善;矜其能,防厥功【自有其善则已,不加勉而徳亏矣;自矜其能则人不効力而功隳矣】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惟事其事,乃其有备,有备故无患也。张氏曰:「修车马,备器械,事乎兵事,则兵有其备,故外侮不能为之忧;简稼器,修稼政,事乎农事,则农有其备,故水旱不能为之害。所谓事事有备无患者如此】无啓宠纳侮,无耻过作非【毋开宠幸而纳人之侮,毋耻过误而遂己之非。过误出于偶然,作非出于冇意】纂注【新安陈氏曰:啓宠纳侮即女子小人近之不逊之意,过而改之则无过矣。耻过而作非,则遂非而为恶矣。本只无心之过,反成有心之恶】惟厥攸居,政事惟醇【居止而安之义,安于义理之所止也。义理出于勉强,则犹二也;义理安于自然,则一矣。一故政事醇而不杂也】辑録【伊尹▯説之言,虽为告君而发,然人人皆可玩味,无不切于己者。西山乙记】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祭不欲黩,黩则不敬;礼不欲烦,烦则扰乱,皆非所以交鬼神之道也。商俗尚鬼,髙宗或未能脱于流俗,事神之礼必有过。马祖己戒其祀无丰昵,传説葢因其失而正之也】纂注【陈氏曰:黩祀将以为钦,不知反所以为不钦。新安陈氏曰:蔽于矜伐,非聪明也;不能思患预防,非聪明也;啓宠吝过,非聪明也。事神则难,以上皆宪天聪明之事。事事物物皆有天然至当之理,惟聪明者能尽之。苟加一毫损益,即是私意,非天之聪明矣】王曰:旨哉説!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旨,美也。古人于饮食之美者必以旨言之,葢有味其言也。服,行也。髙宗赞美説之所言,谓可服行使。汝不善于言,则我无所闻而行之也。苏氏曰:説之言譬如药石,虽散而不一,然一言一药皆足以治天下之公患,所谓古之立言者】説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徳,惟説不言,有厥咎【髙宗方味説之所言,而説以为得于耳者非难,行于身者为难。王忱信之,亦不为难。信可合成汤之成徳。説于是而犹有所不言,则有其罪矣。上篇言后克圣,臣不命其承,所以广其从谏之量,而将告以为治之要也。此篇言允协先王成徳,惟説不言,有厥咎,所以责其躬行之实,将进其为学之説也。皆引而不发之义】辑録【南轩云: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此特傅説告髙宗耳。葢髙宗旧学甘盘,于义理知之亦多,故知得这説,若常人则须以致知为先也。此等议论尽好。道夫南轩答朱元晦曰:“孔子观上世之化,曰‘大哉知乎’!虽尧舜之民,比屋可封,亦能使之由之而已。知者,圣凡之分也,岂可云易乎哉?”傅説之告髙宗,髙宗葢知之者,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非知之明哲者有此乎?故君奭篇言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而未及乎傅説。葢发髙宗之知者,甘盘也。説故告之以“虽己知之,此非艰也,贵于身亲实履之耳”。此为己知者言也。若髙宗未克知之,而告之曰“知之非艰”,则説为失言矣】纂注【真氏曰:“忱,诚也。使髙宗

译也。按:古时公、侯、伯、子、男,是在诸侯国中封爵;公、卿、大夫、士,是在朝廷中封爵。这里说“庶官”,那么爵位就是公、卿、大夫、士了。吴氏说:“恶德就是凶德。君主应当任用吉祥之士,凶德之人即使有过人的才能,爵位也不应授予他。”【纂注】吕氏说:“官爵涉及私人的好恶,这是被私意遮蔽,不是效法上天的聪明了。”我认为:最聪明的莫过于天,能效法天聪明的莫过于圣人。圣人则聪明与天合一,而臣民没有不敢敬顺的。然而世上聪明的人大多对别人明白而对自己糊涂,所以必须先修养自己然后才能治理别人。从“惟口起羞”到“乃罔不休”,是聪明体现在修养自己上;从“惟治乱”到“惟其贤”,是聪明体现在用人上。

考虑善道然后行动,行动要合乎时机【善是符合道理,时是举措适宜。考虑固然希望符合道理,但行动不合时机,也没有益处。圣人应酬世事,也只是合乎时机罢了】【纂注】王氏说:“事情本来有虽然好但不合时宜的。好如同皮衣葛衣的优良,时如同寒暑的时节,时节不对穿葛衣皮衣,虽然好有什么用?只有在行动前审慎考虑,将要行动时审慎考察时宜,然后事情才顺理且恰当。不顾时宜可否就行动,不是聪明。”

自恃有善,要防止自满;自夸有能,要防止自傲【自恃有善就罢了,不再勉励而德行亏损;自夸有能则人不效力而功业败坏】

只有认真做事,才会有准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只有认真做事,才会有准备,有准备所以没有祸患。张氏说:“修缮车马,准备器械,从事军事,那么军事就有准备,所以外敌不能成为忧患;简选农具,修明农政,从事农业,那么农业就有准备,所以水旱不能造成灾害。所谓事事有准备就没有祸患,就是这样】

不要开启宠幸而招致侮辱,不要因羞耻过错而坚持错误【不要开启宠幸而招致别人的侮辱,不要因羞耻过错而坚持自己的错误。过错出于偶然,坚持错误出于有意】【纂注】新安陈氏说:开启宠幸招致侮辱就是女子小人亲近而不恭敬的意思,有过错就改正就没有过错了。因羞耻过错而坚持错误,就是坚持错误而作恶了。本来只是无心的过错,反而成了有心的恶行】

只有安于所居,政事才能纯正【居止而安的意思,是安于义理所止之处。义理出于勉强,就还有二心;义理安于自然,就一心了。一心所以政事纯正而不杂乱】【辑录】伊尹、傅说的言论,虽然是告诫君主而发的,但人人都可以玩味,没有不切于自身的。西山乙记】

祭祀过于频繁,这时就说是不敬。礼仪烦琐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祭祀不想要频繁,频繁就不恭敬;礼仪不想要烦琐,烦琐就扰乱,都不是与鬼神交往的方法。商朝风俗崇尚鬼神,高宗或许未能摆脱流俗,侍奉神灵的礼仪必定有过失。马祖己告诫他祭祀不要丰盛亲近,傅说大概针对他的过失而纠正他】【纂注】陈氏说:频繁祭祀本想表示恭敬,不知道反而成为不恭敬。新安陈氏说:被自夸遮蔽,不是聪明;不能思患预防,不是聪明;开启宠幸吝惜过错,不是聪明。侍奉神灵困难,以上都是效法天聪明的事情。事事物物都有天然至当的道理,只有聪明的人能穷尽它。如果加一毫损益,就是私意,不是天的聪明了】

王说:傅说的话真好啊!你的话可以施行,你不善于言辞,我就没有听到的行为了【旨,美。古人对于饮食中美好的必定用“旨”来说,大概是有味其言的意思。服,行。高宗赞美傅说的话,说可以施行。你不善于言辞,那么我就没有听到的行为了。苏氏说:傅说的话譬如药石,虽然散而不专,但一言一药都足以治疗天下的公患,所谓古之立言者】

傅说拜稽首说: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王诚心实行并不难,确实符合先王的成德,如果傅说不说,就有罪过了【高宗正品味傅说的话,而傅说认为得知于耳的不是难,实行于身的才是难。王诚心实行,也不难。诚心可以合成汤的成德。傅说这时如果还有不说,就有罪过了。上篇说后能圣,臣不命令他继承,所以扩大他听从谏言的度量,将要告诉他治理的要领。此篇说确实符合先王成德,如果傅说不说,就有罪过,所以责备他躬行的实际,将要进他为学的学说。都是引而不发的意思】【辑录】南轩说: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这特指傅说告诫高宗。大概高宗旧学甘盘,对义理知道的也多,所以知道这说法,如果是常人则必须以致知为先。这些议论都很好。道夫南轩答朱元晦说:“孔子观察上古的教化,说‘大哉知乎’!即使是尧舜的百姓,比屋可封,也能使他们遵循而已。知,是圣凡的区别,怎么能说容易呢?”傅说告诫高宗,高宗大概是知道的人,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不是知道的明哲者有这样的吗?所以君奭篇说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而未及乎傅说。大概启发高宗知道的,是甘盘。傅所以说“虽然自己知道,这不是难的,贵在亲身实践”。这是为已知的人说的。如果高宗未能知道,而告诉他“知道不难”,那么傅说就是失言了】【纂注】真氏说:“忱,诚。使高宗

以诚为主,何患于行乎?”李氏曰:“髙宗望説以有言,而説劝髙宗以力行。”新安陈氏曰:“説之意以为王能行而説不言,则咎在説;説己言而王不行,则咎在王,不在説也。”上篇复君以从谏,此则责君以行言,必实见于行,而后始不为徒从也。又案知对行言,古所未发,自傅説始发之,而后致知力行为万世学者为学之法。程蔡氏于此等处殊为忽略,不过以得于耳解“知”字,以“信”之解“忱”字,愚以为末也。观南轩复文公説“知”字如此其重,而文公称赏其説如此,则可见矣】

译以真诚为根本,还担心什么行动呢?”李氏说:“高宗希望傅说进言,而傅说劝勉高宗努力践行。”新安陈氏说:“傅说的意思是,认为君王能够践行而傅说不进言,那么过错就在傅说;傅说已经进言而君王不践行,那么过错就在君王,不在傅说。”上篇是回复君王以顺从谏言,这里则是要求君王践行所言,必定要实实在在地体现在行动上,然后才不是徒然顺从。又查考“知”与“行”相对而言,古来未曾阐发,自傅说开始阐发,此后“致知力行”便成为万世学者治学的方法。程氏、蔡氏在这些地方特别忽略,不过是用“听闻”来解释“知”字,用“诚信”来解释“忱”字,我认为这是浅末的。看张栻回复朱熹解释“知”字如此重视,而朱熹称赞他的说法如此,就可以明白了】

説命下

王曰「来!汝説。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甘盘,臣名。君奭言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遯退也。髙宗言「我小子旧学于甘盘,己而退于荒野,后又入居于河,自河往亳迁徙不常歴叙其废学之因而叹其学终无所显明也。」无逸言「髙宗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与此相应。」国语亦谓武丁入于河,自河徂亳。唐孔氏曰「髙宗为王子时,其父小乙欲其知民之艰苦,故使居民间也。」苏氏谓甘盘遯于荒野,以台小子语脉推之,非是】辑录【予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云云。东坡解作甘盘遯于荒野,据某看只是髙宗自言,观上文曰「予小子」可见,但不知当初髙宗因甚遯于荒野,不知甘盘是甚様人,是学个甚麽,今亦不敢断,但据文义疑是如此。兼无逸云「髙宗旧劳于外」亦与此相应,想见髙宗三年不言,恭黙思道,未知所发,又见世间未有个人强得甘盘,所以思得大贤如傅説。髙宗若非傅説,想不能致当日之治。傅説若非髙宗,亦不能有所为,故曰「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言必相须也。僩】纂注【苏氏曰「武丁为太子则学于甘盘,武丁即位而甘盘遯去,使人求之,迹其所往则居于河濵,自河往亳,不知其所终。武丁无所卒业,乃相説也。」古注谓武丁遯于荒野,使为太子而遯,则为吴太伯,岂复立哉?学者徒见书云「髙宗时旧劳于外」,乃小乙使知劬劳,以知艰难耳,决非荒野之遯也。新安陈氏曰「遯于荒野,或以为武丁,或以为甘盘。」真氏大学衍义乃祖苏氏,兼君奭云「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是武丁即位初佐之者犹甘盘也。林氏曰「想自免防而遯去,况下文尔交修予,罔予弃,葢髙宗恐説亦效甘盘弃之而去也。」以此见苏説亦宜两存之】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麴糵;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心之所之谓之志,迈行也。范氏曰:酒非麴糵不成,羹非盐梅不和。人君虽有美质,必得贤人辅导,乃能成徳。作酒者,麴多则太苦,糵多则太甘,麴糵得中,然后成酒。作羹者,盐过则咸,梅过则酸,盐梅得中,然后成羹。臣之于君,当以柔济刚,可济否?左右规正,以成其徳。故曰:尔交修予,尔无我弃,我能行尔之言也。孔氏曰:交者非一之义】纂注【陈氏大猷曰:训志犹云格心陈氏经曰:中篇説谓患髙宗之不能行,不患臣之不能言。此篇髙宗谓患説之不能言,不患我之不能行】説曰:王人求多闻,时乃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説攸闻【求多闻者,资之人。学古训者,反之已。古训者,古先圣王之训,载修身治天下之道,二典三谟之类是也。説称王而告之曰:人求多闻者,是惟立事,然必学古训,深识义理,然后有得。不师古训而能长治乆安者,非説所闻。甚言无此理也林氏以傅説称王而告之,与禹称舜曰帝光天之下,文势正同】辑録【而今人只管説治心修身,若不见这个理,心是如何地治,身是如何地修?若如此説,资质好便养成个无能厎人,资质不好便都执缚不住了。傅説曰:学于古训止,匪説攸闻。古训何消得读地做甚底?葢圣贤説出道理在里,必学乎此后可以有得。赐经籍古人言学字,方自説命始有】纂注【息斋余氏曰:王人只从古注,谓王者君奭义同王氏肃曰:王人犹君人吕氏曰:学问之博者,存实用,非徒为观美也。大而建立大经,经纶大业,弥纶大化,至于赞天地化育,皆所谓建事也。此所谓有用之学,否则所闻虽多,亦奚以为叶氏曰:前篇记惟以政事,对此篇髙宗访以道学,故説以道学对真氏曰:大学之道,自格物致知推而至于治国平天下,葢致知所以明理,理明则见诸行事者,举而指之耳,此求多闻建事之意也。古者学与事为一,故精义所以致用,利用所以崇徳,本末非二致也。后世学与事为二,故求道者以政事为麤迹,任事者以讲学为空言,不知天下未尝有无理之事,无事之理。老庄言

译《说命》下篇

武丁说:“来!你傅说。我这个小辈过去向甘盘学习,后来就退隐到荒野,进入河内居住,从河内迁到亳地,直到最后也没有显达【甘盘,臣子的名字。《君奭》篇说在武丁时期有像甘盘那样退隐的人。高宗说‘我这个小辈过去向甘盘学习,随后退隐到荒野,后来又入居河内,从河内迁往亳地,迁徙不定,历叙自己废弃学业的原因,感叹学业最终没有显明。’《无逸》篇说‘高宗过去在外劳作,与平民在一起’,这与此处相应。《国语》也说武丁进入河内,从河内迁到亳地。唐代孔颖达说‘高宗做王子时,他的父亲小乙想让他知道百姓的艰苦,所以让他居住在民间。’苏轼认为甘盘退隐到荒野,根据‘台小子’的语脉来推断,是不对的】辑录【‘我这个小辈过去向甘盘学习,随后退隐到荒野’等等。苏东坡解释为甘盘退隐到荒野,据我看只是高宗自述,看上文说‘予小子’就可以明白,只是不知道当初高宗因为什么退隐到荒野,不知道甘盘是什么样的人,是学习什么,现在也不敢断定,但根据文义怀疑是这样。加上《无逸》说‘高宗过去在外劳作’也与这里相应,可以想见高宗三年不言,恭敬沉默思考大道,不知道如何施展,又见世间没有谁能强求甘盘,所以思慕大贤如傅说。高宗如果没有傅说,我想不能达到当时的治理。傅说如果没有高宗,也不能有所作为,所以说‘只有君主没有贤人不能治理,只有贤人没有君主不能施展’,是说必须相互依存。董僩】纂注【苏轼说‘武丁做太子时向甘盘学习,武丁即位后甘盘退隐离去,派人寻找他,追踪他的踪迹则住在河边,从河内迁往亳地,不知道他的结局。武丁没有完成学业,于是任用傅说。’古注认为武丁退隐到荒野,如果做太子就退隐,那就是吴太伯,难道还会被立为继承人吗?学者只是看到《书》说‘高宗时过去在外劳作’,是小乙让他知道辛劳,以了解艰难罢了,决不是退隐到荒野。新安陈氏说‘退隐到荒野,有人认为指武丁,有人认为指甘盘。’真德秀《大学衍义》沿袭苏轼的说法,加上《君奭》说‘在武丁时期则有像甘盘那样的人’,是武丁即位初期辅佐他的还是甘盘。林氏说‘想是从免职后退隐离去,况且下文说‘你共同修治我,不要抛弃我’,大概高宗担心傅说也像甘盘那样抛弃他离去。’由此看来苏轼的说法也应当两存】你只须教导我的志向,就像制作甜酒,你只是酒曲;就像制作调和的羹汤,你只是盐和梅。你共同修治我,不要抛弃我,我就能践行你的教导【心之所向叫做志,迈是行的意思。范氏说:酒没有酒曲不能成,羹没有盐和梅不能调和。君主虽然有美好的资质,必须得到贤人的辅导,才能成就德行。酿酒的人,酒曲多了就太苦,酒曲少了就太甜,酒曲适中,然后才能成酒。做羹的人,盐多了就咸,梅多了就酸,盐和梅适中,然后才能成羹。臣子对于君主,应当以柔济刚,可否相济,左右规劝纠正,以成就他的德行。所以说:你共同修治我,你不要抛弃我,我能践行你的话。孔氏说:交是多种的意思】纂注【陈氏大猷说:训志就像说格心。陈氏经说:中篇傅说担心高宗不能践行,不担心臣子不能进言。此篇高宗担心傅说不能进言,不担心我不能践行】傅说说:君王之人追求广博的见闻,这时就能建立功业,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代,想要长治久安,不是我傅说所听说的【追求广博见闻,是借助他人。学习古代训诫,是反省自己。古代训诫,是古代先圣先王的训诫,记载修身治天下的道理,《尧典》《舜典》《大禹谟》等一类就是。傅说称王而告诉他说:人追求广博见闻,是只有建立功业,但必须学习古代训诫,深刻认识义理,然后才有收获。不效法古代训诫而能长治久安的,不是我傅说所听说的。极力说明没有这种道理。林氏认为傅说称王而告诉,与禹称舜说‘帝光天之下’,文势正相同】辑录【而现在人只管说治心修身,如果不见这个理,心是怎么治,身是怎么修?如果这样说,资质好就养成个无能的人,资质不好就都束缚不住了。傅说说:学习古代训诫直到,不是我傅说所听说的。古代训诫何必读它做什么?因为圣贤说出的道理在里面,必须学习此后才能有收获。赐经籍古人言学字,才从《说命》开始有】纂注【息斋余氏说:王人只从古注,认为王者《君奭》义同。王氏肃说:王人犹君人。吕氏说:学问的广博,存实用,不只是为了美观。大到建立大经,经纶大业,弥纶大化,至于赞天地化育,都是所谓建立功业。这叫有用之学,否则所闻虽多,又有什么用呢?叶氏说:前篇记惟以政事,对此篇高宗访以道学,所以傅说以道学对。真氏说:大学之道,从格物致知推而至于治国平天下,大概致知所以明理,理明则见诸行事者,举而指之耳,这是求多闻建事的意思。古代学与事为一,所以精义所以致用,利用所以崇德,本末非二致也。后世学与事为二,所以求道者以政事为粗迹,任事者以讲学为空言,不知道天下未尝有无理之事,无事之理。老庄言

理而不及事,是有无事之理也。管商言事而不及理,是有无理之事也。深味傅説之言,则古先圣王之正传可以识矣。王氏曰:求多闻而不为古训,是式则,是非无所考正,而所闻愈惑矣】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逊,谦抑也。务,専力也。时敏者,无时而不敏也。逊其志,如有所不能;敏于学,如有所不及。虚以受人,勤以励已,则其所修如泉始达,源源乎其来矣。兹,此也。笃信而深念乎此,则道积于身,不可以一二计矣。夫修之来,来之积,其学之得于己者如此】辑录【惟学逊志,止厥徳修,罔觉。逊志者,逊顺其志,撩下这志入▯事中,子细低心下意与他理防。若髙气不伏,以为无▯要,不能入细理会得,则其修亦不来矣。既逊其志,又须时敏。若似做不做,或作或辍,亦不济事。须是逊志务时敏,则厥修乃来。为学之道,只此二端而已。乆戒以允懐于兹二者,则道乃积于厥躬。积者,来得件数多也。僩易曰:君子以虚受人。书曰:惟学逊志。旧有人来问事,他略不虚心,一味气盈色满,当面与他説,全不聴得。贺孙】纂注【李氏曰:为学之道,常以卑逊自下为心,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有若无,实若虚,逊志之谓也。新安陈氏曰:骄与怠最害于学,骄则志盈,善不可入;怠则志惰,功不可进。逊则不骄,敏则不怠,厥修所以来也。吕氏曰:为学之初,先要虚心下气,方能受天下之善。若气髙则便与为学工夫相背。陈氏经曰:信道不笃,则所修虽来,亦不坚凝。惟允懐于此,笃信不忘,则来。者积聚不散,来如日,知其所无,积如月,无忘其所能也】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斆,教也。言敬人居学之半。葢道积厥躬者,体之立;斆学于人者,用之行。兼体用,合内外,而后圣学可全也。始之自学,学也;终之教人,亦学也。一念终始,常在于学,无少间断,则徳之所修,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或曰:受教,亦曰斆。斆于为学之道,半之半,须自得。此说极为新巧,但古人论学语,皆平正的实。此章句数非一,不应中间一语独尔险巧。此葢后世释教机权,而误以论圣贤之学也】辑録【惟斆学半,葢已学既成,居于人上,则须教人。自学者,学也;而教人者,亦学也。葢初学得者是半,既学而推以教人,与之讲说,已亦因此温得此段文义,是斆之功,亦半也。念终始典于学,始之所以学者,学也;终之所以教人者,亦学也。自学教人,无非是学,自始至终,日日如此,忽不自知其徳之修也。又曰:傅说此段说为学功夫极精宻,伊尹告太甲者极痛切。僩因说斆学半,或举葛氏解云:傅说与王说,我教你者只是一半事,▯一半要你自去行取,故谓之终始。先生曰:近见喻子才跋某人说命解后,亦引此说,吕伯恭亦如此说。某旧为同安簿时,学中一士子作书义如此说,见他说得新巧,大喜之。先说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此是人君且学且斆,一面理防教人,又一面穷理义。后面说得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数语,是平正实语,不应中间翻空一句如此深险。如斆得一半不成,▯一半掉放冷处,教他自得,此语全似禅语。五通仙人问佛六通如何是,▯一通,▯一通便是妙处。且如学记引此,亦只依古注。赐防用僩録惟学逊志止罔觉,自古未有人説学字自傅説説起。他这数句水泼不入,便是説得密。若终始与于学,其徳之进不知觉而自进也。赐】纂注【吕氏曰:师只教得一半,此一半又在学者自理会。如师举一隅,学者以三隅反;师告诸往,学者当以来者自悟。圣人教人,引而不发,上一半固赖提指之功,下一半必自用工可也。説言及此,葢恐髙宗全倚之耳。圣贤著书垂训,只説得上一半工夫,若下一半在学者当自体会。真氏曰:斆之与学,各居其半。我之所教,仅能半之,髙宗于此尤当自力。必一念终始,常在于学,无少间断,然后徳之修有不自知者。曰“终始”,不曰“始终”,学无止法也。上言

译只讲道理而不涉及具体事务,这是存在没有实际事务支撑的空泛道理。管仲、商鞅只讲具体事务而不涉及根本道理,这是存在没有道理指导的盲目事务。深入体味傅说的这番话,那么古代先圣先王的正统传承就可以认识了。王氏说:追求广博的见闻却不遵循古代训诫,这是没有准则,是非没有依据来考订纠正,那么所听闻的就会更加困惑了。只有学习时要谦逊低调,务必时时勤勉敏捷,这样修养的成效才会到来,确实要牢记这一点,道就会积累在他自身。谦逊,是谦卑抑制的意思。务必,是专一用力的意思。时时敏捷,是没有时刻不敏捷的意思。谦逊自己的志向,好像有什么不能做到的;敏捷于学习,好像有什么来不及做到的。虚心接受别人的意见,勤奋激励自己,那么他所取得的修养就像泉水刚刚涌出,源源不断地到来。此,指这一点。笃信并深切思念这一点,那么道就会积累在自身,不可以用一二来计算。修养的到来,到来的积累,他通过学习所得到的就是这样的。辑录:只有学习时谦逊低调,才能停止他的德行修养,没有察觉。谦逊低调,是谦逊顺从自己的志向,把这志向放入具体事务中,仔细低心下意去与他理防。如果气势高傲不服,认为没有必要,不能深入细致地理会,那么他的修养也就不会到来。既然谦逊了自己的志向,又必须时时勤勉。如果似做不做,或者时作时辍,也不成事。必须是谦逊志向并且务必时时勤勉,那么他的修养才会到来。做学问的道理,只有这两个方面而已。长久地告诫要确实牢记这两点,那么道就会积累在他自身。积累,是到来的件数多。僩说《易经》:君子以虚心接受别人。《尚书》说:只有学习时要谦逊低调。以前有人来问事,他一点也不虚心,一味气盛色满,当面与他说话,全不听进去。贺孙。纂注:李氏说:做学问的道理,常常以卑逊自下为心,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有若无,实若虚,这就是谦逊志向的意思。新安陈氏说:骄傲和懈怠最害于学习,骄傲则志向盈满,善言不可进入;懈怠则志向懒惰,功夫不可进步。谦逊则不骄傲,勤勉则不懈怠,所以修养才会到来。吕氏说:做学问的初始,先要虚心下气,才能接受天下的善言。如果气势高傲,便与做学问的功夫相违背。陈氏经说:信道不笃实,那么所修养的虽然到来,也不坚凝。只有确实牢记于此,笃信不忘,那么到来的积聚不散,到来如日,知道其所无,积累如月,不忘记其所能。只有教学是学习的一半,念念不忘从始至终都致力于学习,他的德行修养会有不知不觉而自然成就的。斆,是教的意思。说敬居(教学)处于学习的一半。大概道积累在自身,是体的确立;教学于人,是用的施行。兼有体用,合内外,然后圣人的学问才可以完备。开始是自学,是学习;最终是教人,也是学习。一念从始至终,常在于学习,没有少许间断,那么德行所修养的,有不知其然而然的情况。有人说:接受教导,也叫斆。斆于为学之道,一半一半,须自得。这个说法极为新巧,但古人论学的言语,都是平正切实的。这一章句数不止一个,不应中间一句独尔险巧。这大概是后世释教机权,而误用来论圣贤之学了。辑录:只有教学是学习的一半,大概已学既成,居于人上,就必须教人。自学的人,是学习;而教人的人,也是学习。大概初学得者是半,既学而推以教人,与之讲说,自己也因此温习这段文义,是教学之功,也占一半。念念不忘从始至终都致力于学习,开始之所以学习的,是学习;最终之所以教人的,也是学习。自学教人,无非是学习,自始至终,日日如此,忽然不自知他的德行修养了。又说:傅说这段说为学功夫极精密,伊尹告太甲者极痛切。僩因说教学是学习的一半,或举葛氏解云:傅说与王说,我教你者只是一半事,另一半要你自去行取,故谓之终始。先生说:近见喻子才跋某人说命解后,亦引此说,吕伯恭亦如此说。我旧为同安簿时,学中一士子作书义如此说,见他说得新巧,大喜之。先说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这是人君且学且教,一面理防教人,又一面穷理义。后面说得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数语,是平正实语,不应中间翻空一句如此深险。如教学得一半不成,另一半掉放冷处,教他自得,此语全似禅语。五通仙人问佛六通如何是,一通,一通便是妙处。且如《学记》引此,亦只依古注。赐防用僩录惟学逊志止罔觉,自古未有人说学字自傅说说起。他这几句水泼不入,便是说得密。若终始与于学习,其德行之进不知觉而自进也。赐。纂注:吕氏说:老师只教得一半,这一半又在学者自理会。如老师举一隅,学者以三隅反;老师告诸往,学者当以来者自悟。圣人教人,引而不发,上一半固赖提指之功,下一半必自用工可也。傅说言及此,大概恐高宗全倚之耳。圣贤著书垂训,只说得上一半工夫,若下一半在学者当自体会。真氏说:教学与学习,各居其半。我所教的,仅能一半,高宗于此尤当自力。必一念终始,常在于学习,无少间断,然后德行之修有不自知者。曰“终始”,不曰“始终”,学习无止法也。上言

道之积,下言徳之修。以理之共由言之谓之道,以理之自得言之谓之徳,非有二也。吕氏之説未见其为竒险,且与“念终始”、“典于学”相属,始并存之以俟商订云。任氏曰:修乃来者可见,修罔觉者不可见。惟其有可见之功,此厥修之进于乃来;惟其无可见之迹,此徳修之妙于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宪法愆过也。言徳虽造于罔觉,而法必监于先王。先王成法者,子孙之所当守者也。孟子言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亦此意】纂注【张氏曰:监先王成宪,欲髙宗以汤为法也。陈氏大猷曰:徳修罔觉,则徳盛矣。必监先王成宪始能无愆,何邪?葢先王之道徳法度皆成宪之所在,歴万世而无弊者也。佛老之学,其凝神坐忘,亦防于徳修罔觉者矣。惟不知监先王成宪,故学其所学而非先王之学,徳其所徳而非先王之徳,是以流弊不可胜救。吕氏曰:无愆,徳之至难也。舜徳盛矣,臯陶唯曰罔愆而已。陈氏经曰:自逊志至典学,乃学之次序;监先王成宪,乃学之准的】惟説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式用也。言髙宗之徳苟至于无愆,则説用能敬承其意,广求俊乂,列于众职。葢进贤虽大臣之责,然髙宗之徳未至,则虽欲进贤有不可得者】纂注【彭氏曰:大臣以已事君,不若以天下之贤事君一,相得其人,则天下之贤兼収并蓄,庶位皆得其人。陈氏大猷曰:君莫大于务学以进徳,相莫大于为君以求贤。武夷熊氏曰:尝读孟子至三王四事章,所谓汤执中立贤无方者,亦何取其义,至于穷夜旦所思而汲汲若是乎?葢尝考之,虞夏用人不过一二世族而已,八元八凯则髙辛髙阳之才子,史记禹稷契世系同所自出,孔安国传书以益为臯陶子,臯陶即髙辛才子庭坚也。周以亲亲为重,武王兄弟九人皆列为显诸侯,召毕亦以周同姓为上公,一时大臣之子若孙,大抵各以其世,虽凡民之后秀论于王朝,不过州闾族党之官,出长入治之职,如三公吕望,六卿苏公,诸侯三恪之外,异姓亦鲜矣。逮至春秋,孔门髙弟仕者不过止于家臣,一有所进,则谓之逺间新新间旧矣。周公谅亦知其未广也,故日夜之所思,惟以汤之立贤无方为中道。今观商书一则曰敷求哲人,二则曰旁招俊乂,伊尹莱朱巫贤傅说诸大臣,非以其亲,以其贤也。主于贤则有徳是视,故不间亲;主于亲则未必皆贤,且妨天下之贤路矣。信矣,立贤无方为不易之中道,而周公往往言之,亦未得尽行其志也。因表而出之,以为世法云】王曰:呜呼,説!四海之内咸仰朕徳,时乃风【风教也,天下皆仰我徳,是汝之教也】股肱惟人,良臣惟圣【手足备而成人,良臣辅而君圣】。髙宗初以舟楫霖雨为喻,继以麴糵盐梅为喻,至此又以股肱惟人为喻,其所造益深,所望益切矣】纂注【新安陈氏曰:髙宗潜黙之久,一旦举说而相之,风声所动,四海仰徳,然非辅君作圣则无以慰人心之仰说始告君以从谏,则圣惟圣;时宪是臣以圣期待其君。今髙宗语说以良臣为圣,是君亦以圣自期待矣】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先正先世长官之臣保安也,保衡犹阿衡,作兴起也,挞于市耻之甚也,不获不得其所也,髙宗举伊尹之言,谓其自任如此,故能辅我成汤,功格于皇天,尔庶几明以辅我,无使伊尹专美于我商家也,傅説以成汤望髙宗,故曰恊于先王成徳,监于先王成宪,髙宗以伊尹望傅説,故曰罔俾阿衡专美有商】纂注【陈氏大猷曰:尹在畎畆,则欲使君为尧舜之君,民为尧舜之民,其自任之重如此,説起版筑为相,迹与尹同,则其自任不可不与尹同;周子曰:伊尹耻其君之不及尧舜,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学者当志伊尹之所志;真氏曰:学者口不可一日不诵此言,心不可一日不存此念】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说,拜稽首曰:敢对掦天子之

译道的积累,下文论述德的修养。从道理共同遵循的角度来说叫做道,从道理自我获得的角度来说叫做德,二者并非两回事。吕氏的说法未见其奇特险怪,况且与“念终始”、“典于学”相联系,所以暂且并存以待商讨。任氏说:修养达到可见的程度,来者就能看见;修养达到无形无迹的程度,来者就不能看见。正因为有可见的功效,所以修养进步到可见的境界;正因为没有可见的痕迹,所以德的修养精妙到无形无迹的境界。

效法先王成熟的法度,就能永远没有过失。【宪:法度。愆:过失。意思是说,德虽然修养到无形无迹的境界,但法度一定要效法先王。先王成熟的法度,是子孙应当遵守的。孟子说遵循先王的法度而有过失的,从来没有过,也是这个意思。】

【张氏说:效法先王成熟的法度,是希望高宗以商汤为榜样。陈氏大猷说:德修养到无形无迹,那么德就盛大了。一定要效法先王成熟的法度才能没有过失,为什么呢?因为先王的道、德、法度都在成熟的法度之中,经历万世而没有弊端。佛老之学,他们凝神静坐、忘我,也接近于德修养到无形无迹的境界。只是不知道效法先王成熟的法度,所以学习他们所学的而不是先王所学的,修养他们所修养的而不是先王所修养的,因此流弊不可胜救。吕氏说:没有过失,是德最难达到的境界。舜的德很盛,皋陶只是说没有过失罢了。陈氏经说:从谦逊志向到重视学习,是学习的次序;效法先王成熟的法度,是学习的准则。】

只有傅说能够恭敬地秉承(高宗的旨意),广泛招揽贤才,安排在众官职位上。【式:用。意思是说,高宗的德如果达到没有过失的境界,那么傅说就能恭敬地秉承他的心意,广泛寻求贤才,安排在众官职位上。大概举荐贤才虽然是大臣的责任,但如果高宗的德没有达到,那么即使想举荐贤才也做不到。】

【彭氏说:大臣用自己的能力侍奉君主,不如用天下的贤才侍奉君主。宰相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天下的贤才就能兼收并蓄,众官职位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陈氏大猷说:君主没有比致力于学习以增进德行更大的事了,宰相没有比为君主寻求贤才更大的事了。武夷熊氏说:我曾经读到孟子关于三王四事的章节,所谓商汤执守中道、举贤没有固定方所,为什么要取其义,以至于日夜所思而急切如此呢?大概我曾经考察过,虞夏用人不过是一两个世族而已,八元八凯是高辛和高阳的才子,《史记》记载禹、稷、契的世系同出一源,孔安国传《尚书》认为益是皋陶的儿子,皋陶就是高辛的才子庭坚。周朝以亲近亲属为重,武王兄弟九人都列为显赫的诸侯,召公、毕公也以周朝同姓成为上公,当时大臣的儿子或孙子,大体上都凭借他们的世袭,即使是平民中的优秀子弟在王朝议论,也不过是州闾族党的官员,出外治理、入内管理的职务,如三公吕望、六卿苏公,诸侯三恪之外,异姓也很少了。等到春秋时期,孔子门下的高徒做官的不过止于家臣,一旦有所举荐,就被说成是疏远旧臣、亲近新臣了。周公大概也知道这样不够广泛,所以日夜所思,只以商汤举贤没有固定方所作为中道。现在看《尚书·商书》,一则说广泛寻求哲人,二则说广泛招揽贤才,伊尹、莱朱、巫贤、傅说这些大臣,不是因为他们亲近,而是因为他们的贤能。以贤能为标准,那么有德的人就看得到,所以不区分亲疏;以亲疏为标准,那么未必都贤能,而且会妨碍天下贤才的道路。确实,举贤没有固定方所是不易的中道,而周公常常提到它,也没有完全实现他的志向。因此表而出之,作为世人的法则。】

王说:唉,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慕我的德,这是你的教化。【风:教化。天下都仰慕我的德,这是你的教化。】

手足完备才成为人,良臣辅佐才使君主圣明。【手足完备才成为人,良臣辅佐才使君主圣明。】高宗起初用舟楫霖雨作比喻,接着用曲糵盐梅作比喻,到这里又用手足完备才成为人作比喻,他所达到的境界越来越深,所期望的越来越迫切。

【新安陈氏说:高宗潜默已久,一旦举用傅说为相,风声所动,四海仰慕德,然而如果不辅佐君主成就圣明,就无法安慰人心对傅说的仰慕。傅说开始告诉君主听从谏言,那么圣明就只在于圣明;当时宪章是臣子以圣明期待他的君主。现在高宗对傅说以良臣为圣明,是君主也以圣明自我期待了。】

从前先世的正臣伊尹辅佐我先王,曾说:我不能使我的君主成为尧舜,我的心感到羞愧耻辱,就像在街市上被鞭打一样。一个人没有得到安顿,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辅佐我伟大的祖先,功德达到皇天。你应当明察辅佐我,不要让伊尹独享美名于我商朝。【先正:先世长官之臣。保:安。保衡:犹阿衡。作:兴起。挞于市:耻辱之甚。不获:不得其所。高宗举伊尹的话,说他自我承担如此,所以能辅佐我成汤,功德达到皇天,你大概明察辅佐我,不要让伊尹独享美名于我商朝。傅说以成汤期望高宗,所以说协于先王成德,效法先王成宪;高宗以伊尹期望傅说,所以说不要让伊尹独享美名于商朝。】

【陈氏大猷说:伊尹在田间,就想使君主成为尧舜之君,百姓成为尧舜之民,他自我承担之重如此。傅说从版筑中起用为相,事迹与伊尹相同,那么他自我承担不可不与伊尹相同;周敦颐说:伊尹以君主不及尧舜为耻,一个人没有得到安顿,就说这是我的罪过,学者应当立志伊尹所志;真氏说:学者口不可一日不诵读此言,心不可一日不存此念。】

君主没有贤才不能治理,贤才没有君主不能受禄。你能够继承你的君主于先王,永远安抚百姓,使他们喜悦。拜稽首说:敢对扬天子的

休命【君非贤臣不与共治,贤非其君不与共食,言君臣相遇之难如此,克者责望必能之辞,敢者自信无慊之辞,对者对以己掦者掦于众,休命上文髙宗所命也,至是髙宗以成汤自期,傅説以伊尹自任,君臣相勉励如此,异时髙宗为商令王,傅説为商贤佐,果无愧于成汤伊尹也,宜哉】辑録【惟后非贤不乂,言人君必任贤而后可以致治也,惟贤非后不食,言人君当任养贤之责也,髙宗本意如此,问者疑其成病,固察之不详,而荅者亦无一人説破此意,何邪,荅或人,伊尹告太甲便与傅説告髙宗不同,伊尹之言谆切恳到,葢太甲资质低,不得不然,若髙宗则无许多病痛,所谓黩于祭祀时谓弗钦之类不过此等小事尔】

译休命:君主若非贤臣,便不与其共同治理国家;贤臣若非明君,便不与其共同享用俸禄。这说明君臣相遇之难到了如此地步。“克”是责备对方必定能做到的言辞,“敢”是自信无愧的言辞,“对”是以自己的表现回应众人。上文“休命”是髙宗所下的命令,至此髙宗以成汤的标准要求自己,傅説以伊尹的标准要求自己,君臣相互勉励到了如此程度。后来髙宗成为商朝的圣王,傅説成为商朝的贤相,果然无愧于成汤和伊尹,这是理所当然的。

辑録:只有君主任用贤人,国家才能治理好,这说明人君必须任用贤人而后才能达到大治;只有贤人侍奉君主,才能享用俸禄,这说明人君应当承担任用和供养贤人的责任。髙宗的本意正是如此,提问者怀疑他因此生病,是因为考察得不详细,而回答的人也没有一人说破此意,为什么呢?回答某人说,伊尹告诫太甲与傅説告诫髙宗是不同的。伊尹的言辞谆谆恳切,大概是因为太甲资质低下,不得不如此;至于髙宗则没有那么多弊病,所谓“亵渎祭祀,当时认为不恭敬”之类,不过是这类小事罢了。

髙宗肜日【髙宗肜祭有雊雉之异,祖己训王,史氏以为篇,亦训体也。不言训者,已既有髙宗之训,故只以篇首四字为题。今文、古文皆有】纂注【髙堂隆曰:太戊有桑谷生朝,武丁有雊雉升鼎,皆因灾恐惧,侧身修行,故号曰中宗。髙宗兴也,勃焉】

髙宗肜日,越有雊雉【肜,祭明日又祭之名。殷曰肜,周曰绎。雊,鸣也。于肜日有雊雉之异,葢祭祢庙也。序言汤庙者非是】纂注【陈氏曰:祭之明日,以礼享尸,行事之有司及助祭之宾客皆与焉。然谓之又祭而不谓之享者,以尸犹有鬼神之道也】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格,正也。犹格其非心之格,详下文。髙宗祀丰于昵,昵者祢庙也。丰于昵,失礼之正,故有雊雉之异。祖己自言当先格王之非心,然后正其所失之事。惟天监民以下,格王之言。王司敬民以下,正事之言也】纂注【苏氏曰:武丁不修人事,数祭媚神,又丰于亲庙,俭于逺者,敬其父,薄其祖,此失徳之大者,故傅説祖己皆先格而正之。孔光曰:上天聪明,苟无其事,变不虗生。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言变异之来,起事有不正也。王氏曰:祖考罔非天嗣,祀有典,不可丰杀,训之使改,所谓正厥事。新安陈氏曰:案此诸説,不过当先格正王而改正其事,似不必分为两截工夫】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絶命【典,主也。义者,理之当然,行而宜之之谓。言天监视下民,其祸福予夺惟主义如何尔。降年有永有不永者,义则永不义则不永。非天夭折其民,民自以非义而中絶其命也。意髙宗之祀必有祈年请命之事,如汉武帝五畤祀之类。祖己言永年之道不在祷祠,在于所行义与不义而已。祷祠非永年之道也。言民而不言君者,不敢斥也】民有不若徳,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徳,乃曰其如台【不若徳,不顺于徳。不听罪,不服其罪。谓不改过也。孚命者,以妖孽为符,信而谴告之也。言民不顺徳不服罪,天旣以妖孽为符,信而谴告之,欲其恐惧修省以正徳。民乃曰:孽祥其如我何?则天必诛絶之矣。祖己意谓髙宗当因雊雉以自省,不可谓适然而自恕,夫数祭丰昵,儌福于神,不若徳也。渎于祭祀,傅説尝以进戒,意或吝改,不听罪也。雊雉之异,是天旣孚命,正厥徳矣。其可谓妖孽,其如我何邪】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典祀,无丰于昵【司主▯嗣也,王之职主于敬民而已,徼福于神,非王之事也。况祖宗莫非天之嗣,主祀其可独丰于昵庙乎】纂注【孔氏曰:昵,近也,丰于近庙。马氏曰:昵,考也,谓祢庙。陈氏绖曰:为雊雉训王而书,不及雉,本以训王而辞,屡及民,末始指王而言,辞不迫而意独至矣。吕氏曰:灾异有二,失道之君与天隔絶,灾异之应常迟;贤君与天贯通,灾异之应常速。髙宗恭黙,梦帝精神,素与天通,又聪明宪天,修徳又与天合,故于祀事略过丰,飞雉随即应之。此虽过于厚,亦过也。精诚积久,天旣赉之,过失防形,天遽警之,固见天之警君无私,亦见天之爱君甚速也。黩于祭祀,礼烦则乱。説已知,髙宗之偏在此。防防惟艰,领略警省深矣,而此心终难除,气质偏厚者尚难变,乃知行之果为艰也。此篇为雊雉作,而进戒之言不及灾异,独指大公之道示之,非祖己讽谏不敢直言,葢髙宗聪明从谏,不待深言也】

西伯戡黎【西伯文王也,名昌,姓姬氏,戡胜也,黎国名,在上党壶闗之地。案《史记》文王脱羑里之囚,献洛西之地,纣赐弓矢鈇钺,使得专征伐,为西伯。文王旣受命,黎为不道,于是举兵伐而胜之。祖伊知周徳日盛,旣已戡黎,纣恶不悛,势必及殷,故恐惧奔告于王,庶防王之改之也。史録其言,以为此篇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或曰西伯武王也,《史记》尝载纣使胶鬲观兵,胶鬲问之曰:「西伯曷为而来?」则武王亦继文王为西伯矣】

西伯旣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下文无及勘黎之事,史氏特标此篇首以见祖伊告王之因也。祖

译高宗肜日【高宗在肜祭之日出现野鸡鸣叫的怪异现象,祖己训诫君王,史官以此作为篇名,这也属于训诫体。之所以不称“训”,是因为此前已有《高宗肜日》的训诫,所以只用篇首四字作为标题。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此篇】纂注【高堂隆说:太戊时有桑树和谷树生长在朝廷,武丁时有野鸡鸣叫并登上鼎,他们都因为灾异而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所以被称为中宗。高宗是兴起的意思,勃然兴起】

高宗肜日,越有雊雉【肜,是祭祀次日再次祭祀的名称。殷代称为肜,周代称为绎。雊,是鸣叫的意思。在肜祭之日出现野鸡鸣叫的怪异现象,大概是在祭祀父庙时。序言说是汤庙,这是不对的】纂注【陈氏说:祭祀的次日,按照礼仪向代表受祭者的尸献享,主持祭祀的官员以及协助祭祀的宾客都参与其中。然而称之为再次祭祀而不称之为献享,是因为尸还保留着鬼神的神道】祖己说:应当先端正君王的心,然后纠正他的过失【格,是端正的意思。如同“格其非心”中的格,详见下文。高宗在父庙祭祀过于丰盛,昵指父庙。在父庙祭祀过于丰盛,违背了礼制的正道,所以出现了野鸡鸣叫的怪异现象。祖己说应当先端正君王的不正之心,然后纠正他所犯的过失。从“惟天监民”以下是关于端正君王的话。从“王司敬民”以下是关于纠正过失的话】纂注【苏氏说:武丁不修治人事,频繁祭祀以讨好神灵,又在父庙祭祀过于丰盛,而在远祖祭祀上过于俭省,敬重父亲而轻视祖先,这是最大的失德,所以傅说和祖己都先端正并纠正他。孔光说:上天聪明,如果没有那样的事,变异不会凭空产生。《尚书》说:应当先端正君王,纠正他的过失。意思是变异的到来,是因为行事有不正的地方。王氏说:祖先无不是天的后裔,祭祀有常典,不可过分丰盛或俭省,训诫他让他改正,这就是所谓的纠正他的过失。新安陈氏说:考察这些说法,不过是应当先端正君王并改正他的过失,似乎不必分为两个阶段的功夫】于是训诫君王说:上天监视下民,主宰他们的义理,赐予寿命有长有短,不是上天使民夭折,而是民自己中途断绝了性命【典,是主宰的意思。义,是理之当然,行为适宜称为义。说上天监视下民,其祸福予夺只取决于义理如何。赐予寿命有长有短,合乎义理则长寿,不合乎义理则短命。不是上天使民夭折,而是民自己因为不合义理而中途断绝了性命。意思是高宗的祭祀必有祈求长寿请命的事情,如同汉武帝五畤祭祀之类。祖己说长寿之道不在于祈祷祭祀,而在于所行是否合乎义理。祈祷祭祀不是长寿之道。说民而不说君,是不敢直言斥责】民有不顺从德行,不服从罪责,上天已经以妖孽为符信而谴告,端正他的德行,他却说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不若德,是不顺从德行。不听罪,是不服从罪责。指不改正过错。孚命,是以妖孽为符信,确信并谴告他。说民不顺从德行不服从罪责,上天已经以妖孽为符信,确信并谴告他,想要他恐惧修省以端正德行。民却说:妖孽又能把我怎么样?那么上天必定会诛绝他。祖己的意思是高宗应当因为野鸡鸣叫而自省,不可认为是偶然发生而自我宽恕,频繁祭祀父庙,向神灵求福,是不顺从德行。亵渎祭祀,傅说曾经进谏,意思或许吝于改正,是不服从罪责。野鸡鸣叫的怪异现象,是上天已经以符信谴告,端正他的德行了。难道能说妖孽又能把我怎么样吗】呜呼!君王主管敬重百姓,无不是天的后裔,祭祀不可在父庙过于丰盛【司,是主管。嗣,是后裔。君王的职责在于敬重百姓而已,向神灵求福,不是君王的事。况且祖先无不是天的后裔,主持祭祀怎么可以独独在父庙过于丰盛呢】纂注【孔氏说:昵,是近的意思,在最近的庙祭祀过于丰盛。马氏说:昵,是考的意思,指父庙。陈绖说:因为野鸡鸣叫而训诫君王而记录,不涉及野鸡,本来是以训诫君王为辞,屡次提到民,最后才指向君王而言,言辞不迫切而意思却独到。吕氏说:灾异有两种,失道的君王与天隔绝,灾异的应验常常迟缓;贤明的君王与天贯通,灾异的应验常常迅速。高宗恭敬沉默,梦见上帝精神,素来与天相通,又聪明效法上天,修德又与天相合,所以在祭祀之事上略微过分丰盛,飞雉随即应验。这虽然过于厚待,也是过分。精诚积累久了,上天已经赏赐他,过失刚刚显露,上天立即警告他,既见上天警告君王无私,也见上天爱护君王迅速。亵渎祭祀,礼仪烦琐则混乱。傅说已知,高宗的偏颇在此。防范艰难,领会警告醒悟很深,而此心终究难除,气质偏厚者尚难改变,才知道实行确实艰难。此篇为野鸡鸣叫而作,而进谏之言不涉及灾异,只指出大公之道示之,不是祖己讽谏不敢直言,大概高宗聪明从谏,不需要深言】

西伯戡黎【西伯是文王,名昌,姓姬氏,戡是战胜的意思,黎是国名,在上党壶关之地。考察《史记》文王脱羑里之囚,献洛西之地,纣赐弓矢斧钺,使得专征伐,为西伯。文王既受命,黎为不道,于是举兵伐而胜之。祖伊知道周德日益兴盛,已经战胜黎国,纣恶不悛,势必及殷,所以恐惧奔告于王,希望君王能改正。史官记录他的话,以此作为此篇诰体。今文古文皆有。有人说西伯是武王,《史记》曾载纣使胶鬲观兵,胶鬲问之曰:“西伯为何而来?”则武王也继文王为西伯矣】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下文无及勘黎之事,史氏特标此篇首以见祖伊告王之因也。祖

姓伊名,祖己后也。奔告,自其邑奔走来告纣也】曰:「天子,天旣讫我殷命,格人元▯,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絶【祖伊将言天讫殷命,故特呼天子以感动之。讫,絶也。格人,犹言至人也。格人元▯,皆能先知吉凶者。言天旣已絶我殷命,格人元▯皆无敢知其吉者,甚言凶祸之必至也。非先王在天之灵不佑我后人,我后人淫戯,用自絶于天耳】辑録【西伯戡黎,便是这个事,难判断。观戡黎大故逼近纣都了,岂有诸侯臣子而敢称兵于天子之都乎?看来文王只是不伐纣耳,其他事亦都做了,如伐崇、戡黎之类。韩退之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伊川以为此説出文王心来,甞疑这个説得来太过。据当日事势观之,恐不如此。若説文王终守臣节,何故伐崇侯虎?只是后人因孔子以服事殷一句,遂委曲囘防个文王説教好看,殊不知孔子只是説文王不伐纣耳。尝见杂説云:纣杀九侯、鄂侯,争之强辨之疾,并醢鄂侯。西伯闻之,窃叹。崇侯虎谮之曰:「西伯欲叛。」纣怒,因之羑里。西伯叹曰:「父有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有不明,臣不可以不忠。岂有君而可叛者乎?」于是诸侯闻之,以西伯能敬上而防下也,遂相率而归之。看来只这般説得平。僩铢问:西伯戡黎旧説,西伯多指文王。惟陈少、南吕伯恭、薛季隆以为武王。呉才老亦曰:「乘黎」,恐是伐纣时事。武王未称王,亦只称西伯而已。铢案:书序言「殷始咎周,周人乘黎」,则殷自此以前未尝恶周也。殷始有恶周之心,而周又乘袭戡胜近畿之黎国,迫于王都,且见征伐黎在汉上党郡壶闗,纣都朝歌,主党在朝歌之西,此祖伊所以恐而奔告于受曰:「天旣讫我殷命。」曰恐,曰奔告,曰讫我殷命。则其事势亦且迫矣,恐非文王时事也。文王率商之叛国以事纣,而孔子亦称其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为至徳,所谓有事君之小心者,正文王之事。孔子所以谓之至徳也。当时征伐虽或有之,未必迫近于畿甸。然史记又谓文王伐犬戎,伐密须,败耆国,耆即黎也,音相近。文王得专征伐,故伐之。二説未知孰是,乞赐垂诲。先生答曰:此等无证据可,且阙之。殷始咎周,周人乘黎,祖伊恐奔告于受,这事势便自是住不得。若曰奔告于受,则商之忠臣义士何尝一日忘周?自是昬迷耳。道夫问:孔氏传谓书序是后人傅防,不足信。曰:亦不必序,只经文。谓祖伊恐奔告于王曰:「天子,天旣讫我殷命」,则是已交手争兢了。纣固无道,然亦是武王事势不相安住不得了。仲虺告成汤曰:「肈我邦于有夏,止非辜」,则仲虺分明言事势不容住。我不诛彼,则彼将图我矣。后人多曲为之説以讳之。要之,自是避不得】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康,安;虞,度也;典,常法也。纣自絶于天,故天弃殷,不有康食,饥馑荐臻也。不虞天性,民失常心也;不迪率典,废壊常法也】纂注【新安陈氏曰:诗曰:「自天降康,丰年穰穰」,以丰穰为降康,则不有康食为天降饥馑明矣。书之言性,此第三见,葢谓人所受于天之性,为私欲所蔽而不能省察也。惟不自省察其天性,是以不导迪率循乎典常。凡此皆谓纣耳】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摰!」今王其如台【大命,非常之命;摰,至也。史记云:「大命胡不至?」民苦纣虐,无不欲殷之亡,曰:「天何不降威于殷,而受大命者何不至乎?」今王其无如我何?言纣不复能君长我也。上章言天弃殷,此章言民弃殷。祖伊之言,可谓痛切明着矣】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纣叹息谓:民虽欲亡我,我之生独不有命在天乎!】】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纣既无改过之意,祖伊退而言曰:尔罪众多,参列在上,乃能责其命于天邪?吕氏曰:责命于天,惟与天同徳者方可】纂注【吕氏曰:责命于天,如孔子谓天生徳于予,天未丧斯文,桓魋匡人,其如子何是也】殷之即丧,指乃功,

译祖伊名,是祖己的后代。他奔跑着来报告,是从他的封地奔跑着来向纣王报告。他说:“天子,上天已经断绝了我殷朝的国运,那些通达事理、贤德的人,都不敢预知吉祥之事。并非先王不保佑我们的后代,而是因为君王淫乱嬉戏,从而断绝了自己与上天的联系。”

因此上天抛弃了我们,不再让我们拥有安定的粮食,不揣度上天的本性,不遵循常法。

现在我们的百姓没有不想灭亡殷朝的,他们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威严?那接受大命的人为何还不到来?”现在君王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纣王说:“唉,我的生存难道不是有天命在上吗?”

祖伊回答说:“唉,你的罪过众多,罗列在上,你还能把责任推给天命吗?”

殷朝即将灭亡,指着你的功业,

不无戮于尔邦【功,事也。言殷即丧立矣,指汝所为之事,其能免戮于商邦乎?苏氏曰:祖伊之谏尽言不讳,汉唐中主所不能容者,纣虽不改而终不怒,祖伊得全,则后世人主有不如纣者多矣。愚读是篇而知周徳之至也。祖伊以西伯戡黎不利于殷,故奔告于纣,意必及西伯戡黎不利于殷之语,而入以告,后出以语人,未尝有一毫及周者,是知周家初无利天下之心,其戡黎也,义之所当伐也。使纣迁善改过,则周将终守臣节矣。祖伊,殷之贤臣也,知周之兴必不利于殷,又知殷之亡初无与于周,故因戡黎告纣,反覆乎天命民情之可畏,而略无及周者,文武公天下之心,于是可见】纂注【张氏曰:丧亡不俟终日,将在即日也。林氏曰:即丧,言不旋踵而亡也。叶氏曰:几事积而成者皆曰功。陈氏经曰:善有善之功,恶有恶之功。葢其恶之成也。王氏十朋曰:指乃功,与惟府辜功之功同,辜功犹言罪状。苏氏曰:功,事也。指,视也。视汝所行之事,虽邦人犹当戮汝,况于天乎?吕氏曰:伊反归于家,亦无咎。周之辞大,凢作事党友亲姻以为是,未必是;至仇敌亦以为是,则是可知矣。于此知周之盛徳也。新安陈氏曰:指乃功,当属上文,传连下文解之,文势未顺】

译难免在你的国家被杀戮【功,就是事。意思是说商朝即将灭亡已经确立,审视你所做的事,难道能在商国免于被杀戮吗?苏氏说:祖伊的劝谏直言不讳,汉唐时代的中等君主都不能容忍,纣王虽然不改正错误但最终没有发怒,祖伊得以保全性命,那么后世君主中不如纣王的就多了。我读这篇文献而知道周朝德行的极致。祖伊因为西伯攻克黎国对商朝不利,所以跑去告诉纣王,意思必定涉及西伯攻克黎国对商朝不利的话语,进宫禀告时,出来后告诉别人,从未有一毫涉及周朝的内容,由此可知周家起初并没有图谋天下的野心,他们攻克黎国,是道义上应当讨伐的。假使纣王迁善改过,那么周朝将始终恪守臣子的礼节。祖伊是商朝的贤臣,知道周朝的兴起必定对商朝不利,又知道商朝的灭亡起初与周朝无关,所以借攻克黎国之事告诫纣王,反复陈述天命和民情的可畏,而完全没有提及周朝,文王武王公天下的胸怀,在这里可以看见】纂注【张氏说:灭亡不用等到一天结束,将在近日发生。林氏说:即将灭亡,是说转身之间就会灭亡。叶氏说:几乎由积累而成的事都称为功。陈氏经说:善有善的功绩,恶有恶的功绩。大概是指恶行的形成。王氏十朋说:指你的功绩,与“惟府辜功”中的功相同,辜功就是说罪状。苏氏说:功,就是事。指,就是视。审视你所做的事,即使是国人也应当杀戮你,何况上天呢?吕氏说:祖伊返回家中,也没有灾祸。周朝的言辞宏大,凡是做事,党羽亲友认为是对的,未必是对的;直到仇敌也认为是对的,那么这就是真的对了。由此知道周朝盛大的德行。新安陈氏说:指你的功绩,应当归属上文,传文连下文解释,文势不顺】

微子【微,国名,子,爵也。微子,名啓,帝乙长子,纣之庶母兄也。微子痛殷之将亡,谋于箕子、比干。史録其问答之语,亦诰体也。以篇首有微子二字,因以名篇。今文、古文皆有】纂注【孔氏曰:微,圻内国名。唐孔氏曰:郑▯以为微与箕俱在圻内。孔虽不言箕,亦当在圻内也。比干不言封爵,或本无爵,或有而不言也。吕氏曰:天下有道,君子相与公议于朝,各尽致君之道;天下无道,君子相与私议于家,各尽致身之道。防子与二师、宗室大臣与社稷为存亡,当纣之时,无所致力,不得已谋,各行其志,以不失其义。欲知三仁之心,此篇可见。陈氏经曰:贤人君子忠孝之心,不见于安平无事之际,毎见于悲伤恻怛之时】

防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徳于下【父师、大师、三公、箕子也;少师,孤卿比干也。弗或者,不能或如此也。乱,治也。言纣无道,无望其能治正天下也。厎,致陈列也。我祖成汤致功陈列于上,而子孙沈酗于酒,败乱其徳于下。沈酗,言我而不言纣者,过则归己,犹不忍斥言之也】纂注【唐孔氏曰:司马彪注《庄子》云:「箕子名胥余」,不知出何书。王氏肃曰:箕子,纣诸父。《家语》曰:比干,纣诸父。吕氏曰:「其」者,未定之辞;「或者」,非断然之辞。商亡形决矣,犹曰「商其不或能治正四方乎」?防子犹冀纣一旦悔悟,不谓其果不能也。孔氏曰:言汤致遂其功陈列于上世,我纣也。释文:以酒为凶曰酗。吕氏曰:沈酗,纣自为。防子归之我者,葢以君为体,视同己过,以商家体统言之,故总而言我,亦不忍斥言纣也。如五子之歌曰:「万姓仇予。」新安陈氏曰:败于下,对陈于上而言。祖宗在上如彼,而子孙在下如此,忝厥祖甚矣,深叹伤之】殷罔

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讐,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殷之人民无小无大皆好草窃奸宄,上而卿士亦皆相师非法,上下容隠,凡有冐法之人无有得其罪者,小民无所畏惧,强陵弱,众暴寡,方起讐怨争鬬侵夺,纲纪荡然,沦丧之形茫无畔岸,若涉大水无有津涯,殷之丧亡乃至于今日乎?防子上陈祖烈,下述丧乱,哀怨痛切,言有尽而意无穷,数千载之下犹使人伤感悲愤,后世人主观此亦可深监矣】纂注【孔氏曰:草野窃盗】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于颠隮,若之何其【曰者,防子更端之辞也,何其语辞,言纣发出颠狂暴虐无道,我家老成之人皆逃遁于荒野,危亡之势如此,今尔无所指示告我以颠陨隮堕之事,将若之何哉?葢防子忧危之甚,持更端以问救乱之防,言我而不言纣者,亦上章我用沈酗之义】纂注【孔氏曰:我念商亡发疾生狂,在家耄乱欲遯出于荒野,言愁闷汝无指意告我商邦颠陨隮堕如之何其救之吕氏曰:欲遯荒野使耳目不闻见纣所为张氏曰:此防子有去之之意苏氏曰:我其奔走去国若狂人然陈氏经曰:发出狂疾言忧之甚老成皆遯留者父师少师耳陈氏曰:其语助辞齐鲁之间声读如姬记曰何居义与此同新安陈氏曰:今尔止何其传作一串説下来文意未顺】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此下箕子之答也,王子防子也,自纣言之则纣无道故天降灾,自天下言之则纣之无道亦天之数,箕子归之天者以见其忠厚敬君之意,与小旻诗言旻天疾威敷于下土意同,方兴者言其方兴而未艾也,此答防子沈酗于酒之语而有甚之之意,下同】纂注【王氏炎曰:自此以下,箕子以其意剖析防子之言而答之孔氏曰:比干不见明,心同省文新安陈氏曰:纣之恶皆原于酒,若天所使,乃无所归咎之辞,惟纣之沈酗方兴而未艾,下氏化之,无怪其为敌讐,亦方兴而未艾也】乃罔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乃罔畏畏者,不畏其所当畏也,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咈逆

译微子说:“父师、少师,殷商难道就不能再治理好四方了吗?我们的祖先成汤将功业陈列于上天,而我们现在却沉溺酗酒,在下败坏了德行。殷商无论大人小民,都喜好盗窃和作乱,卿士们互相效法而不守法度,凡是有罪过的人,竟然不能常受惩处,小民正兴起互相仇视争斗。如今殷商将要沦丧,就像渡过大水而没有渡口和边际,殷商的灭亡竟然到了今天的地步吗?”

微子说:“父师、少师,我大概要发狂出走,我们家中年老的人都要逃遁到荒野去了。现在你们不指示告诉我国家倾覆的危险,那该怎么办呢?”

父师回答说:“王子,上天降下灾祸,荒废了殷商的国家,现在正兴起沉溺酗酒的风气。于是人们不再敬畏所当敬畏的,违背了那些年老德高、原本在位的贤人。”

也,耇长老成之人也,纣惟不畏其所当畏,故老成旧有位者,纣皆咈逆而弃逐之,即武王所谓播弃黎老者,此答防子发狂耄逊之语,以上文持发问端,故此先容之】纂注【陈氏大猷曰:沈酗昬迷,故当畏者皆无所畏,无所畏则无所不至矣,以下诸恶皆无畏所致】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色纯曰:牺体完曰牷,牛羊豕曰牲,牺牷牲祭祀天地之物,礼之最重者,犹为商民攘窃而去,有司用相容隠将而食之,且无灾祸,岂特革窃奸宄而已,防此答防子革窃奸宄之语】纂注【孔氏曰:器实曰用唐孔氏曰:牺牷牲皆为俎实,则用当为簠簋之实,谓黍稷稻粱息斋余氏曰:周礼宗伯掌五礼之禁令与其用等,注云:用等牲器尊卑之差,是牲与器皆可谓之用也,春秋僖十九年邾人执鄫子用之,谓之牲也,然则所谓牺牷牲用,乃一物而异名耳,蔡氏以用字属下句,使两句皆不成文,何邪】降监殷民用乂讐敛,召敌讐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讐敛若仇敌掊敛之也,不怠力行而不息也,诏告也,下视殷民,凡上所用以治之者,无非讐敛之事,夫上以讐而敛下,则下必为敌以讐,上下之敌讐实上之讐敛以召之,而纣方且召敌讐不怠,君臣上下同恶相济,合而为一,故民多饥殍而无所告也,此答防子小民相为敌讐之语】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商今其有灾,我出当其祸败,商若沦丧,我断无臣仆他人之理,诏告也,告防子以去为道,葢商祀不可无人,防子去则可以存商祀也,刻害也。箕子旧以防子长且贤,劝帝乙立之,帝乙不从,卒立纣,纣必忌之,是我前日所言,适以害子,子若不去,则祸必不免,我商家宗祀始陨坠而无所托矣。箕子自言其义决不可去,而防子之义决不可不去也,此答防子沦丧颠隮之语】纂注【吕氏曰:箕子之意尚欲弥缝谏纣,谓我言所以不行,有旧云立子之疑也。今王子若逃亡于外,则纣疑忌之心去,而吾言庶防可入,万一听从,亦一机也。若王子不出,我虽言必不见听,我亦受害丧亡无日矣。王氏炎曰:防子不去,杀身之祸恐不独在比干,尚何宗祀之可续乎,故曰我乃颠隮。陈氏经曰:忠臣之于国,明知天命之将絶,未尝不勉强扶持之,以求万一之幸,未有安坐而视其亡者。新安陈氏曰:发狂耄逊以为防子若狂若耄逊遯而去,亦通,葢防子本有欲去之意,故箕子于此深賛其去之之谋,前后文尤相照应】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上文旣答防子所言,至此则告以彼此去就之义,靖安也,各安其义之所当尽,以自达其志于先王,使无愧于神明而已,于我则不复顾行遯。案此篇防子谋于箕子比干,箕子答如上文,而比干独无所言者,得非比干安于义之当死而无复言欤?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三仁之行虽不同,而皆出乎天理之正,各得其心之所安,故孔子皆许之以仁,而所谓自靖者即此也。又案左传:楚克许,许公面缚衔璧,衰绖舆榇以见楚子,楚子问绪逢伯,逢伯曰:昔武王克商,防子啓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榇,礼而命之。然则防子适周乃在克商之后。而此所谓去者,特去其位,而逃遯于外耳。论防子之去者,当详于是】辑録【铢问防子篇曰:「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一叚。」铢于三仁之去就死生,未知其所以当留、当去、当死之切当,不可易处。尝读防子书,见其所以深忧宗国之将亡,至于成疾为狂瞆耄,无所致身,其心切矣。然终不言于纣,以庶几万一感悟,而遽为之去,是必有深意者。东坡则曰:「箕子在帝乙时,以防子长且贤,欲立之而帝乙不可,卒立纣。纣忌此两人,故箕子曰:『子之去固其道也。』我旧所云者,害子。子若不出,则我与子皆危矣。」防子之告箕子,若欲与之俱去,然防子曰:「吾三人者,各行其志,自用其心之所安者而已。人各自以其意贡于先王。」防子去之,以续先王之国;箕子为之奴

译啊,老成之人,是年高德劭、阅历丰富的人。纣王只因为不敬畏他所应当敬畏的人,所以那些老成持重、身居要职的人,纣王都违背他们的意愿并抛弃驱逐他们,这就是武王所说的“播弃黎老”的意思。这是回答微子关于“发狂、年老、退避”的话,因为上文持发问端,所以这里先作铺垫。

【纂注】陈氏大猷说:沉溺酒色、昏乱迷惑,所以应当敬畏的人都不再敬畏,无所敬畏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了,以下的各种恶行都是由无所畏惧导致的。

现在殷朝的百姓竟然抢夺盗窃祭祀神灵的纯色牺牲,用来容纳、将养自己,吃这些肉却没有任何灾祸。【纯色叫“牺”,形体完整叫“牷”,牛羊猪叫“牲”,牺牷牲是祭祀天地的物品,是礼仪中最尊重的,竟然被商民抢夺盗窃而去,官吏互相包庇纵容,将其吃掉,而且没有灾祸,这哪里仅仅是革除盗窃和奸邪之人呢?这是回答微子关于“革除盗窃奸邪”的话。】

【纂注】孔氏说:器物中的实物叫“用”。唐孔氏说:牺、牷、牲都是俎上的实物,那么“用”应当是簠簋中的实物,指黍、稷、稻、粱。息斋余氏说:《周礼》宗伯掌管五礼的禁令及其用器等,注解说:“用等”指牺牲和器物的尊卑差别,所以牺牲和器物都可以称为“用”。《春秋》僖公十九年,邾人抓住鄫子并把他当作牺牲,称之为“牲”。那么所谓的“牺牷牲用”,其实是同一事物而有不同的名称。蔡氏把“用”字归入下句,使得两句话都不通顺,为什么呢?

上天降下监察殷民用仇敌般的手段搜刮聚敛,招致敌对仇恨毫不懈怠,罪行合而为一,百姓多受饥荒却无处申诉。【“讐敛”像仇敌一样搜刮聚敛;“不怠”是努力实行而不停息;“诏”是告诉。向下视察殷民,凡是上面用来治理百姓的,无非是仇敌般搜刮的事情。上面用仇敌般的手段向下面搜刮,那么下面必然以敌对仇恨来回应,上下之间的敌对仇恨实际上是上面的仇敌般搜刮招致的,而纣王还在不停地招致敌对仇恨,君臣上下同流合污,合而为一,所以百姓多受饥荒却无处申诉。这是回答微子关于“小民互相敌对仇恨”的话。】

商朝现在如果有灾难,我出来承受它的祸败;商朝如果沦丧,我绝不会做别人的臣仆。告诉王子出去,引导我过去所说的话,那是害你。王子不出去,我就将倾覆坠落。【商朝现在如果有灾难,我出来承受它的祸败;商朝如果沦丧,我断无做别人臣仆的道理。“诏”是告诉,告诉微子以离去为正道,因为商朝的宗庙祭祀不能没有人,微子离去就可以保全商朝的宗庙祭祀。“刻”是伤害。箕子过去因为微子年长且贤能,劝帝乙立他为太子,帝乙不听,最终立了纣王,纣王一定忌恨他,所以我以前所说的话,正好害了你。你如果不离去,那么祸患必然无法避免,我商家的宗庙祭祀才开始陨落而无所依托了。箕子说自己道义上决不能离去,而微子道义上决不能不离开。这是回答微子关于“沦丧、倾覆”的话。】

【纂注】吕氏说:箕子的意思还想弥补劝谏纣王,认为我的话之所以不行,是因为有过去立太子的嫌疑。现在王子如果逃亡在外,那么纣王的疑忌之心就会消除,我的话或许可以听进去,万一听从,也是一个机会。如果王子不出去,我虽然说话也一定不会被听,我也受害丧亡的日子不远了。王氏炎说:微子不离去,杀身的祸患恐怕不仅仅在比干身上,还怎么延续宗庙祭祀呢,所以说“我就将倾覆坠落”。陈氏经说:忠臣对于国家,明知天命将要断绝,未曾不勉强扶持,以求万一的幸运,没有安坐而看着它灭亡的。新安陈氏说:发狂、年老、退避,认为微子像发狂、像年老、退避离去,也通顺,因为微子本来就有离去的意思,所以箕子在这里深深赞许他离去的谋划,前后文尤其相互照应。

自己安定,自己向先王献出忠诚,我不再顾念离去。【上文已经回答了微子所说的话,到这里就告诉他彼此去留的道义。“靖”是安定,各自安于道义所应当尽的责任,以通达自己的志向给先王,使无愧于神明罢了,对于我则不再顾念离去。按此篇微子向箕子、比干谋划,箕子回答如上,而比干独自没有什么话,难道不是比干安于道义应当而死而不再说话吗?孔子说:殷朝有三个仁人。三仁的行为虽然不同,但都出于天理的正道,各自得到内心的安定,所以孔子都赞许他们为仁,而所谓的“自靖”就是这个意思。又按《左传》:楚国攻克许国,许公面缚衔璧,穿着丧服,载着棺材去见楚子,楚子问绪逢伯,逢伯说:从前武王攻克商朝,微子也是这样做的,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束缚,接受他的璧并为他祓除不祥,烧掉他的棺材,以礼相待并命令他。那么微子适周是在攻克商朝之后。而这里所说的离去,只是离开他的职位,而逃亡在外罢了。论述微子离去的人,应当详细考察这一点。】

【辑录】《铢问微子篇》说:“‘告诉王子出去,引导我过去所说的话,那是害你’这一段。”铢对于三仁的去留、生死,不知道他们应当留下、应当离去、应当死去的恰当之处,是不可更改的。曾经读微子的书,看到他深深忧虑宗国将要灭亡,以至于生病发狂,无所施展,他的心情急切啊。然而最终不对纣王说话,以希望万一感悟,而急忙离去,这一定有深意。东坡说:“箕子在帝乙时,因为微子年长且贤能,想立他为太子而帝乙不答应,最终立了纣王。纣王忌恨这两个人,所以箕子说:‘你离去本来就是你的正道。’我过去所说的话,是害你。你如果不出去,那么我和你都危险了。”微子告诉箕子,好像想和他一起离去,然而微子说:“我们三个人,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各自用自己内心安定的地方罢了。人各自以自己的心意献给先王。”微子离去,以延续先王的国家;箕子做他的奴仆

,以全先王之祀;比干以谏而死,为不负先王也。而林少颖亦从其説,以为三人处危疑之地,身居嫌隙,不可强谏,徒死又无益。故防子虽欲谋于箕子,以救纣之颠隮,然箕子以为:「我兴受其败」,犹言「我起而谏则受其祸,不可以复谏,又不可居位」,故防子遯逃以避祸,而箕子隠晦以自存。惟比干不处嫌疑,故强谏而死。三人所处之势不同,故各行其志,以自逹于先王而已。审如是説,则防子、箕子皆未尝谏,无乃屑屑然避嫌逺祸,以苟存乎?唐孔氏曰:「我兴受其败者,我适起而受其祸败,不可逃免。然殷灭之后,我不事异姓,不能与人为臣仆,示必欲以死谏纣。但箕子之谏,适值纣怒未甚,故得不死耳。」防子告二人,而独箕子答者,比干与箕子意同,经省文也。窃意孔氏去古未逺,唐孔氏葢推本安国之意,其言必有所据。葢尝因是妄谓防子以宗国将亡,不胜其忧愁无聊之心,而谋出处于箕子、比干,故箕子为言:「我兴受其败,不可逃免,当与宗国俱为存亡。」故虽商祀或至沦亡,我亦誓不臣属他人,葢将谏纣。纣不听,亦不敢苟全逃死,而比干无一言者,孔氏所谓“心同不复重言”是也。其后比干果以谏死,而箕子乃不死者,比干初心岂欲徒死以沽名?防所以谏者,庶几吾言得行而纣改焉耳。纣旣不改,而言益切,故纣遂杀之,则比干亦不得而逃死耳。箕子初心亦岂欲隠晦自存以苟全其生?防亦犹比干之谏,冀吾言得行而纣改焉耳。纣既不改,而囚之,偶不死耳。纣囚之而不置之死,则箕子岂固欲自经于沟渎而为匹夫之谅?防故因遂佯狂而为奴,葢亦未欲即死,庶几弥缝其失,而冀其万有一之开悟耳。葢谏行而纣改过者,二子之本心也;谏不行而或死或囚者,二子所遇之不同耳。使纣而囚比干,意比干亦未敢即死也。使纣而杀箕子,箕子敢求全?防二子易地则皆然矣。至于箕子为防子之计,则其意岂不以谓吾三人者皆宗国之臣,利害休戚,事体一同,皆当与社稷俱为存亡,不可复顾明哲保身之义。然而防子,国之元子也。往者纣未立,吾甞言于帝乙而立子,帝乙不从而立纣,是以纣卒疑我两人。故吾旧所云者,足以害子。子若起谏纣,则纣益生疑,非惟不从,害必先及子,而并我危矣。死分也,不足惜,而未有毫髪益于纣,而遽死可惜也。东莱所谓“人先有疑心,则虽尽忠与言而未必听”,葢疑心先入而为之主是也。故防子不可留,但当遯逃而出,乃合于道。又况我与比干旣留谏以事纣,则存亡未可知。万一不死,固罔为人臣仆。此心已坚定,则亦不可使成汤以来庙不血食。况汝为元子,又居危疑之地,义当逃去。万有一全宗祀可也。此三子者,其制行不同,各出于至诚恻怛之心,无所为而为之,故孔子并称三仁,或以此欤?先生答曰:此説得之。《史记》亦説箕子谏而见囚也。延平先生説三仁事云:“当理而无私心则仁矣。”今以此语推之,三仁。之心只欲纣改过而图存,比干之杀身,葢非得已,箕子亦偶未见杀耳,非有意于为奴也,事势旣尔,防子自是亦只得全身以存先王之祀,皆理不得不然者,使其先有杀身强谏之心,则亦不得为仁人矣。答李时可:箕子、比干都是一様心,箕子偶然不冲着纣之怒,不杀他,然见比干恁地死,若更死谏无益于国,徒使人君有杀谏臣之名,他处此最难,防子去却易,比干一向谏死,又却索性,箕子在半上落下,最是难处。彼他监系在▯里,不免佯狂,所以易中特説箕子之明夷,可见其难处,故曰「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他外虽狂,心则定也。防中间所解三仁之事,左传、史记所载互有不同,但论语只言防子去之初,无面防衔璧之説,今乃舍孔子而从左氏、史迁,已自难信,又不得已而曲为之説,以为防子之去乃去纣而适其封国,则尤为无所据矣。此乃人道之大变,圣贤所处事虽不同,而心则未甞不同,故孔子厯举而并称之,且皆许其仁焉,更须玩索,未可轾

译保全先王的祭祀;比干因进谏而死,是为了不辜负先王。而林少颖也赞同这种说法,认为这三个人身处危疑之地,自身处于嫌隙之中,不可强行进谏,白白送死又没有益处。所以微子虽然想向箕子谋划,以挽救纣王的败亡,但箕子认为:“我若起身进谏就会遭受祸败”,意思是“我起来进谏就会遭受祸患,不能再进谏,又不能留在官位上”,所以微子逃亡以躲避祸患,而箕子隐晦以保全自己。只有比干不处于嫌疑之中,所以强行进谏而死。三个人所处的形势不同,所以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以向先王表明心迹罢了。仔细审视这种说法,那么微子、箕子都没有进谏,岂不是小心翼翼地避嫌远祸,以苟且偷生吗?唐代孔颖达说:“‘我兴受其败’的意思是,我恰好起身而遭受祸败,不可逃避免除。然而殷朝灭亡之后,我不侍奉异姓,不能与人做臣仆,表示一定要以死进谏纣王。只是箕子进谏时,恰好赶上纣王的怒气还不算太盛,所以得以不死罢了。”微子询问两人,而只有箕子回答,是因为比干与箕子心意相同,经文省略了文字。我私下认为孔颖达距离古代不远,唐代孔颖达大概是推究本于安国的意思,他的话必定有所依据。我曾经因此妄自推测,微子因为宗国将要灭亡,不胜忧愁无聊之心,而向箕子、比干谋划出处,所以箕子说:“我起身就会遭受祸败,不可逃避免除,应当与宗国共存亡。”所以即使商朝祭祀沦亡,我也发誓不臣服他人,大概是要进谏纣王。纣王不听,也不敢苟且保全性命逃避死亡,而比干没有一句话,就是孔颖达所说的“心意相同不再重复”的意思。后来比干果然因进谏而死,而箕子却没有死,比干起初难道想要白白送死以沽名钓誉吗?他之所以进谏,是希望我的话能够实行而纣王改正罢了。纣王既然不改正,而话语更加急切,所以纣王于是杀了他,那么比干也无法逃避死亡了。箕子起初难道想要隐晦自存以苟全性命吗?他也像比干一样进谏,希望我的话能够实行而纣王改正罢了。纣王既然不改正,而囚禁了他,只是偶然没有死罢了。纣王囚禁他而不置他于死地,那么箕子难道一定要自缢于沟渠而做匹夫的节义吗?所以他于是假装发狂而做奴隶,大概也是不想立即死去,希望弥补纣王的过失,而期望万一有一线开悟的可能罢了。大概进谏被采纳而纣王改过,是两位的本心;进谏不被采纳而或死或囚,是两位所遇到的情况不同罢了。假使纣王囚禁比干,我想比干也不敢立即死去。假使纣王杀了箕子,箕子敢求全吗?两位互换位置都会是这样。至于箕子为微子谋划,那么他的意思难道不是认为我们三个人都是宗国的臣子,利害休戚,事体相同,都应当与社稷共存亡,不可再顾及明哲保身的道义。然而微子,是国家的长子。过去纣王未立为太子时,我曾向帝乙进言而立你为太子,帝乙不听从而立了纣王,所以纣王最终怀疑我们两人。所以我以前所说的话,足以危害你。你如果起身进谏纣王,那么纣王更加生疑,不仅不会听从,祸害必定先降临到你身上,并且连累我也危险了。死是命中注定的,不值得可惜,而没有丝毫益处给纣王,就匆忙死去可惜啊。朱熹所谓“人先有疑心,那么即使尽忠言也未必听从”,大概是因为疑心先入为主。所以微子不可留下,只应当逃亡而出,才合乎道义。何况我和比干既然留下进谏来侍奉纣王,那么存亡还不可知。万一不死,固然不会做人臣仆。这个心意已经坚定,那么也不能让成汤以来的宗庙断绝祭祀。况且你是长子,又身处危疑之地,道义上应当逃离。万一能够保全宗庙祭祀也是可以的。这三个人,他们的行为不同,各自出于至诚恻隐之心,无所为而为之,所以孔子并称三仁,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先生回答说:这种说法是对的。《史记》也说箕子进谏而被囚禁。延平先生论三仁的事说:“当理而无私心就是仁了。”现在用这句话来推究,三仁的心只想要纣王改过而图存,比干的杀身,大概不是不得已,箕子也是偶然没有被杀罢了,不是有意要做奴隶,事势既然这样,微子自然也只能保全身体以存先王的祭祀,都是理不得不然的,假使他们先有杀身强谏的心,那么也不能成为仁人了。回答李时可:箕子、比干都是一样心,箕子偶然没有冲撞纣王的怒气,没有杀他,然而看到比干那样死,如果更加死谏对国家没有益处,白白让人君有杀谏臣的名声,他处在这个最难的位置,微子离去却容易,比干一直进谏而死,又很干脆,箕子在半上落下,最是难处。他被囚禁在那里,不免假装发狂,所以《易经》中特别说箕子的明夷,可见其难处,所以说“利于艰难守正晦暗,其光明,内有危难而能正其志,箕子就是这样”。他外表虽然疯狂,内心却安定。中间所解释的三仁之事,《左传》、《史记》所载互有不同,但《论语》只说微子离去之初,没有面缚衔璧的说法,现在舍弃孔子而听从《左氏》、史迁,已经难以相信,又不得已而曲为之说,认为微子的离去是离开纣王而前往他的封国,则更是没有根据了。这是人道的大变,圣贤所处事虽不同,而心则未曾不同,所以孔子历举而并称之,且都赞许他们为仁,更须玩索,不可轻率。

论也。答严时亨问:比干之中,方始谓之仁焉,亦只是一事之仁,曰详味孔子之言,恐不只是一事之仁。答李尧卿】纂注【张氏庭坚曰:君子之去就死生,其志在于天下国家而不在于一身,故其死者非沽名,生者非惧祸,引身以去者非忘君也,故防子得奉先之孝,比干尽事君之节,箕子全爱君之仁。防子自献以其孝,箕子比干自献以其忠,然书载箕子、防子之言,而比干不与焉。葢人臣之义,莫易明于死节,莫难明于去国,而屈辱用晦者尤所难辨也。比干以死自誓,无足为疑,而箕子不免云云者,重去就之义也。张氏曰:三仁之志各有所在,微子自谋存宗祀以献于先王,比干自谋死谏以献于先王,箕子自谋佯狂俟纣悔过以献于先王,后世以死生为重,古人以义理为重,后世志虑浅狭,故见死为髙节;古人智虑广大,故以死为常事。或去,或死,或生,初无髙下。义之所在,三人各安之矣。李太白《比干庙碑》曰:「昔殷王毒痛,公独死之。非捐生之难,处死之难。故不可死而死,是防其生,非孝也;可死而不死,是重其死,非忠也。周武以三分之业,有诸侯之师,实其十乱之谋,总其一心之众。当公之存也,乃戢彼西土;及公之丧也,乃观于孟津。公存而殷存,公丧而殷丧,兴亡两系,岂不重欤?孔子穪殷有三仁,岂无防防?敢颂之曰:存其身,存其宗,亦仁矣;存其名,存其祀,亦仁矣;亡其身,图其国,亦仁矣。若进死者,退生者,狂捐之士,将奔走之藵;生者贬死者,晏安之人,将寘力焉。故同归诸仁,各顺其志。」柳子厚《箕子碑》曰:「当其周时,未至殷祀未殄,比干已死,防子己去。向使纣恶未稔而自毙,武庚念乱以图存,国无其人,谁与兴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则先生隠忍而为比,其有志于斯乎?」五峰胡氏曰:「尧舜与贤,三王与嫡,所以一民心,重天下也。然大君人命所系,兴亡之本,圣人有权焉,未尝执一也。是以武玉虽弟,上承文王之命,而终不释为君;帝乙亦贤君也,泥于立嫡,而不知纣之足以亡天下也,亦不知变之过矣。使帝乙而知是道,商之卜世犹未可知也。」武夷熊氏曰:「天下治乱系风俗,风俗之美恶系人心。三代固皆有道之长也,而商一代之风俗为最美。每读《商书》至终篇,纣之亡,三仁寜死,宁遯,宁佯狂为奴,所以自靖自献者,不敢有一毫负先王之心。伯夷扣马一谏,凛凛乎万世君臣之大义,虽圣人后起,不可易也。防子归周以全宗祀,自是商亡以后,事比干之死,固已安之;箕子之佯狂,意栁宗元之论,亦深有以察乎其心。后来武王下车访道,授圣大法,而终不为之臣;朝鲜长往,用广宗祀,此其志何如防?不但。是也,当时为商之臣若民者,大率有不肯臣周之心。《大诰》诸篇,班班可睹。陈同父所谓「厯三纪而后世变风移」,葢当康王之世,归周且四十年,壮者已老,老者已死,其逋播遗黎,真是至死不贰。要亦可见商家一代之人心风俗矣。夏未之前闻也。周平王以后,奄奄如一尫羸病废之人,略无能出一匕强剂以起其生者,则所谓养成一代之人心风俗,有王者作,诚不可以己也】

译这是关于“仁”的讨论。回答严时亨的提问:比干坚守中正之道,这才被称为仁,但这也不过是某一件事上的仁。仔细体味孔子的话,恐怕不仅仅是一件事上的仁。回答李尧卿。

【纂注】张氏庭坚说:君子对于离去、留下、死亡、生存,其志向在于天下国家而不在于个人自身,所以那些死去的人不是为了沽名钓誉,那些生存的人不是出于畏惧灾祸,引身离去的人也不是忘记了君主。因此,微子得以奉行对祖先的孝道,比干得以尽到侍奉君主的节操,箕子得以保全爱护君主的仁德。微子以自身的孝道来奉献,箕子和比干以自身的忠诚来奉献。然而《尚书》记载了箕子和微子的言论,却没有记载比干的言论。大概作为臣子的道义,没有比死节更容易明白的,也没有比离开故国更难明白的,而遭受屈辱、隐藏光明的做法尤其难以辨别。比干以死明志,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而箕子不免被议论纷纷,这是看重去留的道义啊。

张氏说:三仁的志向各有侧重,微子谋求保存宗庙祭祀以奉献给先王,比干谋求死谏以奉献给先王,箕子谋求假装疯癫等待纣王悔过以奉献给先王。后世以生死为重,古人以义理为重。后世人的志向和思虑浅薄狭隘,所以看见死亡就认为是高洁的节操;古人的智慧和思虑广大,所以把死亡看作平常的事。有的离去,有的赴死,有的生存,起初并没有高下之分。义理所在之处,三个人都安然处之。

李白《比干庙碑》说:“昔日殷王暴虐痛苦,只有您独自为之而死。舍弃生命并不难,如何面对死亡才难。所以不该死而死,是苟且偷生,不是孝;该死而不死,是看重自己的生命,不是忠。周武王凭借三分之二的天下基业,拥有诸侯的军队,实现了十位乱臣的谋略,统领万众一心。当您在世时,周人便收敛在西土;等到您去世后,周人便在孟津观兵。您在世殷商就在,您去世殷商就灭亡,国家的兴亡都系于您一身,难道不重大吗?孔子称殷商有三仁,难道没有深意吗?我敢颂扬说:保存自身,保存宗族,也是仁;保存名声,保存祭祀,也是仁;牺牲自身,谋划国家,也是仁。如果推崇赴死的人,贬低生存的人,那些狂放捐弃生命的人,将会奔走效命;如果推崇生存的人,贬低赴死的人,那些安于享乐的人,将会尽力为之。所以最终都归于仁,各自顺从他们的志向。”

柳宗元《箕子碑》说:“当周朝兴起时,殷商的祭祀尚未断绝,比干已经死了,微子已经离去。假如纣王的恶行尚未成熟就自取灭亡,武庚念及祸乱而谋求生存,国内没有这样的人,谁与一起振兴治理呢?这本来是人事中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么先生隐忍而成为比干(注:此处原文似有讹误,通常指箕子隐忍而存,或指箕子之志在于此),大概是有志于此吧?”

五峰胡氏说:“尧舜禅让给贤人,三王传位给嫡子,都是为了统一民心,重视天下。然而君主是人民命运所系,是国家兴亡的根本,圣人有权衡变通,不曾固执一端。所以武王虽然是弟弟,上承文王的遗命,最终没有放弃做君主;帝乙也是贤君,拘泥于立嫡的原则,却不知道纣王足以使天下灭亡,这也是不知变通的过错啊。假如帝乙知道这个道理,商朝传世的年限还不可限量呢。”

武夷熊氏说:“天下的治乱系于风俗,风俗的美恶系于人心。夏商周三代固然都有道德的长久,但商朝这一代的风俗最为美好。每次读《尚书·商书》直到终篇,纣王灭亡时,三仁宁愿死,宁愿逃遁,宁愿假装疯癫做奴隶,以此来自我安顿、自我奉献,不敢有一毫辜负先王的心意。伯夷叩马一谏,凛凛然有万世君臣的大义,即使是圣人后起,也不可改变。微子归附周朝以保全宗庙祭祀,从商朝灭亡以后,对于比干的死,固然已经心安;对于箕子的假装疯癫,柳宗元的议论,也深刻地洞察了他的内心。后来武王下车访道,传授圣人的大法,箕子最终不臣服于周;前往朝鲜长期居住,用以光大宗庙祭祀,他的志向如何呢?不仅如此,当时作为商朝臣民的人,大都有不肯臣服于周的心意。《大诰》等篇章,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到。陈亮所说的‘历经三个世纪而后世风变迁’,大概在康王时期,归附周朝已经四十年,壮年人已老,老人已死,那些逃亡流散的遗民,真是至死也不二心。这也可以看出商朝一代的人心风俗了。夏朝以前未曾听说过。周平王以后,奄奄一息像一个衰弱病废的人,几乎没有能出一剂强效药来起死回生的,那么所谓培养一代的人心风俗,有王者兴起,确实不可以停止啊。”

书传辑録纂注卷三

<经部,书类,书传辑录纂注》>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録纂注卷四

  元 董鼎 撰

周书【周文王国号,后武王因以为有天下之号,书凡三十二篇】纂注【史记》后稷封于邰,别姓姬氏,传十三世至季歴,季歴生昌,为西伯,西伯崩,太子发立,是为武王陈氏曰:文王二十四年生,武王四十八年即诸侯位,在位五十年,年九十七而终,武王年七十三而嗣位,嗣位十三年而伐纣,为天子七年而终,年九十三也】

泰誓上【泰,大同《国语》作大。武王伐殷史録其誓师之言,以其大防孟津,编书者因以泰誓名之上篇未渡河作,后二篇既渡河作。今文无,古文有。案伏生二十八篇本无《泰誓》,武帝时伪《泰誓》出,与伏生今文书合为二十九篇。孔壁书虽出而未传于世,故汉儒所引皆用伪《泰誓》,如曰“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乌”。太史公记《周本纪》亦载其语。然伪《泰誓》虽知剽窃经传所引,而古书亦不能尽见,故后汉马融得疑其伪,谓《泰誓》案其文若浅露,吾又见书传多矣,所引《泰誓》而不在《泰誓》者甚多。至晋孔壁古文书行,而伪《泰誓》始废。吴氏曰:汤、武皆以兵受命,然汤之辞裕,武王之辞廹。汤之数桀也恭,武之数纣也傲。学者不能无憾,疑其书之晚出,或非画当时之本文也】辑録【文王之事纣,惟知以臣事君而已,都不见其他,兹其所以为至德也。若谓三分天下纣尚有其一,未忍轻去臣位,以商之先王徳泽未亡,厯数未终,纣恶未甚,圣人若之何而取之?则是文王之事纣非其本心,盖有不得已焉耳。若是则安得谓之至德哉?至于武王之伐纣,观政于商,亦岂有取之之心?而纣罔有悛心,武王灼见天命人心之归己,也不得不顺而应之,故曰“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以此观之,足见武王之伐纣顺乎天而应乎人,无可疑矣。此说与来书云云固不多争,但此处不容有毫髪之差,天理人欲,王道覇术之所以分,其端特在于此耳。答范伯崇】纂注【王氏炎曰:古文“太”字只用“大”字,今文遂以“泰”易“大”。顾氏曰:太者,大之至。吴氏曰:案帝辛本纪穪纣,书称受或二字,古通用。汤六数桀罪,未尝斥为桀;武十数纣罪,未尝不呼为受。余见传】

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十三年者,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春者,孟春,建寅之月也。孟津见《禹贡》。案汉孔氏言,虞芮质成为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凡九年而文王崩,武王立,二年而观兵,三年而伐纣,合为十有三年。此皆惑于伪书《泰誓》之文,而误解九年大统未集与夫观政于商之语也。古者人君即位则穪元年,以计其在位之乆近,常事也。自秦惠文始,改十四年为后元年;汉文帝亦改十七年为后元年。自后说《春秋》,因以改元为重。欧阳氏曰:果重事欤?西伯即位已改元年,中闲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冐先君之元年,并其居防穪十一年,及其防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聼讼,逺矣,而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文王之元年者,皆妄也。欧阳氏之辨极为明着,但其曰十一年者,亦惑于《书》序十一年之误也,详见序篇。又案汉孔氏以春为建子之月,盖谓三代改正朔必改月数,改月数必以其正为四时之首。《序》言一月戊午,既以一月为建子之月,而经又系之以春,故遂以建子之月为春。夫改正朔不改月数,于《太甲》辨之详矣,而四时改易尤为无义。冬不可以为春,寒不可以为暖,固不待辨而明也。或曰:郑氏笺《诗》“维莫之春”,亦言周之季春,于夏为孟春。曰:此汉儒承袭之误耳。且《臣工》诗言“维暮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于皇来牟,将受厥明。盖言暮春则当治其新畬矣,今如何哉?然牟麦将熟,可以受上帝之明赐。夫牟麦将熟,则建辰之月,夏正季春审矣。郑氏于《诗》且不得其义,则其考之固不审也。不然则商以季冬为春,周以仲冬为

译《书传辑录纂注》卷三

<经部,书类,《书传辑录纂注》>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录纂注》卷四

元 董鼎 撰

周书【周文王的国号,后来周武王沿用作拥有天下的称号,《尚书》共有三十二篇】

纂注【《史记》记载:后稷被封于邰,另立姬姓,传了十三代到季历,季历生了昌,担任西伯,西伯去世后,太子发继位,这就是武王。陈氏说:文王二十四岁出生,武王四十八岁继承诸侯之位,在位五十年,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七十三岁继位,继位十三年后讨伐商纣,做天子七年去世,享年九十三岁】

泰誓上【泰,即大,《国语》中写作“大”。武王讨伐殷商,史官记录了他誓师时的言辞,因为他大规模集结军队于孟津,编书的人因此用《泰誓》命名,上篇是在渡河之前写的,后两篇是在渡河之后写的。今文《尚书》中没有,古文《尚书》中有。查考伏生的二十八篇本本来就没有《泰誓》,汉武帝时伪《泰誓》出现,与伏生的今文《尚书》合并为二十九篇。孔子壁中书虽然出土但未流传于世,所以汉代儒生所引用的都是伪《泰誓》,比如“白鱼跃入王船,有火复燃于王屋,化为乌鸦”。太史公在《周本纪》中也记载了这些话。然而伪《泰誓》虽然知道剽窃经传所引用的内容,但古书也不能完全见到,所以东汉马融得以怀疑它的真伪,说《泰誓》考察其文辞浅显露骨,我又见过很多书传,所引用的《泰誓》而不在《泰誓》中的非常多。到了晋代孔子壁中古文《尚书》流行,伪《泰誓》才被废弃。吴氏说:商汤、周武都以武力接受天命,但商汤的言辞宽裕,武王的言辞紧迫。商汤列举夏桀的罪过恭敬,武王列举商纣的罪过傲慢。学者不能没有遗憾,怀疑这本书是晚出的,或许不是当时的原文】

辑录【文王侍奉商纣,只知道以臣子的礼节侍奉君主罢了,完全看不出其他意图,这就是他之所以达到至高德行的原因。如果说天下三分,商纣还占有一分,文王不忍心轻易离开臣子的位置,因为商朝先王的恩德尚未消亡,天命历数尚未终结,商纣的罪恶还不严重,圣人怎么能夺取它呢?那么文王侍奉商纣就不是他的本意,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罢了。如果是这样,怎么能称之为至高德行呢?至于武王讨伐商纣,在商朝观察政事,难道有夺取它的心吗?而商纣没有悔改之心,武王清楚地看到天命人心归向自己,也不得不顺应并响应它,所以说“我不顺从天意,罪过就是一样的”。由此看来,足以看出武王讨伐商纣是顺乎天意而应乎人心,无可怀疑了。这个说法与来信所说的固然没有太多争议,但此处不容有丝毫差错,天理与人欲、王道与霸术之所以区分,其关键就在这里。答范伯崇】

纂注【王氏炎说:古文“太”字只用“大”字,今文于是用“泰”代替“大”。顾氏说:太,是大到了极点。吴氏说:查考《帝辛本纪》称纣,《尚书》称受,或者两个字,古时通用。商汤六次列举夏桀的罪过,未曾斥责为桀;武王十次列举商纣的罪过,未曾不称呼为受。其余见传注】

在第十三年春天,在孟津大规模集结军队【十三年,是武王即位的第十三年。春天,是孟春,即建寅之月。孟津见《禹贡》。查考汉代孔氏说,虞国和芮国以文王为质成为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共九年文王去世,武王继位,二年观察军队,三年讨伐商纣,合计为十三年。这都是被伪书《泰誓》的文字所迷惑,而误解了“九年大统未集”以及“观政于商”的话。古代君主即位就称为元年,用来计算其在位时间的长短,这是常事。从秦惠文王开始,将十四年改为后元年;汉文帝也将十七年改为后元年。从此以后解说《春秋》,于是将改元看得很重。欧阳氏说:如果是重要的事吗?西伯即位已经改了元年,中间不应该改元,却又改元;到了武王即位应该改元,反而不改元,却冒用先君的元年,合并他在位的年份称为十一年,以及他讨伐商朝而得到天下,这件事比听讼重大得远了,却又不改元。由此说来,说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用文王的元年,都是荒谬的。欧阳氏的辩驳极为明显,但他所说的十一年,也是被《书序》十一年的错误所迷惑,详见序篇。又查考汉代孔氏将春天作为建子之月,大概是说三代改正朔必定改月数,改月数必定以其正月为四时之首。《序》说一月戊午,既将一月作为建子之月,而经文又系之以春,所以就将建子之月作为春天。改正朔不改月数,在《太甲》中已经详细辩驳了,而四时改易更是没有道理。冬天不可以作为春天,寒冷不可以作为温暖,本来不需要辩驳就很明白了。有人说:郑氏笺注《诗经》“维莫之春”,也说周朝的季春,在夏朝是孟春。回答说:这是汉代儒生沿袭的错误罢了。况且《臣工》诗说“维暮之春”,又求什么呢?如何新垦的田地,在皇来牟,将接受上帝的明赐。大概说暮春就应当治理新垦的田地了,现在怎么样呢?然而牟麦将要成熟,可以接受上帝的明赐。牟麦将要成熟,那么就是建辰之月,夏正季春是确凿的。郑氏在《诗经》上尚且不得其义,那么他的考证本来就不审慎。不然的话,商朝以季冬为春,周朝以仲冬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