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传辑录纂注卷二

译莫等州是它的疆域。并州的太原、泽潞、晋代、汾、绛等州是它的疆域。武夷熊氏说：冀州北边靠着长城，依山作为边塞，就是接近狄人的边境。玁狁、匈奴、突厥、契丹都居住在那里，拥有天下的人定都建城，除了长安、洛阳之外，这里也是一个防御之地。】既载壶口【开始治理叫做“载”，壶口是山名，《汉书·地理志》记载在河东郡北屈县东南，即现在的隰州吉乡县。现在按：所谓“既载”，是说冀州帝王建都的地方，大禹受命治水开始的地方，应当首先治理壶口等地，以削弱黄河的水势，所以说“既载”。然而大禹治水施功的顺序，都是从下游开始的，所以接着是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兖州地势最低，所以最先治理；雍州地势最高，所以最后治理。大禹说：“我疏通九条大河通向四海，深挖田间小沟通向大河。”这就是他用工的末梢，先疏通九条大河的水通向大海，那么大的水就有归宿；又深挖田间小沟通向大河，那么小的水就有排泄之处，都是从下游来防御并削弱水势。阅读《禹贡》这本书，探求大禹治水的顺序，应当在这里详细考察。】辑录【“既”是事情已经完成的语气词，篇内凡是说“既”的，都仿照这个意思。“载”是开始做事的意思。复斋齐义说：“我疏通九条大河通向四海，深挖田间小沟通向大河。”圣人做事便有大纲，先疏通九条大河通向四海，然后逐渐防止小水流入大河。学者也先认识大的形势，比如长江、黄河、淮河先汇合，认识到渭水流入黄河，上面的漆水、沮水、泾水等又流入渭水，这是第二层关系。方子论形势，先认识大纲，如水方面，中国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南方没有比长江更大的，泾水、渭水则是流入黄河的。先确定大的，那么小的就容易考察。又说：天下有三大水，长江、黄河、混同江是也。混同江不知道发源哪里，曲折向东南流入海，它的下游是辽海，辽东、辽西指着这条水来划分。学蒙】纂注【林氏说：以前的儒者都把“冀州既载”作为一句，大概是因为注释中有赋役载书的说法。根据经文只有“既载”两个字，没有载书的意思，应当跟随苏氏以“既载壶口”为一句。《诗经》说：“俶载南畆”，是说开始在南畆做事，这里也是开始在壶口做事。】治梁及岐【梁山、岐山都是冀州的山，梁山即吕梁山，在今石州离石县东北。《尔雅》说：梁山是晋国的望山。就是冀州的吕梁。吕不韦说：“龙门没有开辟，吕梁没有凿开，黄河从孟门之上流出。”又《春秋》记载梁山崩塌，左氏、谷梁都认为是晋国的山，那么也是指吕梁了。郦道元说吕梁的石壁高耸，河流激荡，震动天地。这是大禹在壶口做事之后，随即治理梁山。岐山在今汾州介休县狐岐之山，胜水发源于此，向东北流注入汾水。郦道元说：“后魏在胡岐设置六壁，防备离石等地的胡人，因此成为大镇。现在六壁城在胜水旁边，确实是古代河流经过的险要之地。”这两座山是河水所经过的地方，治理它们是为了开通河道。以前的儒者认为这是雍州的岐山和梁山，是不对的。】辑录【他所列举的山川，都是先说地名后说功绩的，是看到成功而言。壶口、梁山、岐山、太原都是先说功绩后说地名的，是从用功的开始而言。难道治理有难易之分吗？《复斋集义》】纂注【陈氏大猷说：“《魏志》记载梁山北边有龙门，是大禹所凿，这里是最用力的地方。水患没有比黄河更严重的，黄河没有比龙门更险要的。吕梁凿开，怀疑是在狭窄处凿开并拓宽，未必像贾让所说的毁坏天地之性。”吕氏说：“这是大禹最用力的地方，所以首先提到它。孟子说大禹做他该做的事而无事，比如凿开龙门，劈开底柱，开通伊阙，难道是无事吗？凿该凿的地方，不畏惧困难而停止，这才是做他该做的事而无事。如果回避困难选择容易，而说做他该做的事而无事，可以吗？】既修太原至于岳阳【修是顺着鲧的功绩而修缮。广平的地方叫做原，即现在河东路太原府。岳，是太岳。周《职方氏》记载冀州的山镇叫霍山，《地理志》说霍太山就是太岳，在河东郡彘县东，即现在的晋州霍邑。山南面叫做阳，即现在岳阳县的地方。尧的都城，扬子云《冀州箴》说：“岳阳是都城。”大概汾水发源于太原，流经太岳，向东流入黄河，这就是疏导汾水。】覃怀底绩至于衡漳【覃怀，地名。《地理志》记载河内郡有怀县，即现在的怀州。曾氏说：“覃怀是平地，应当在孟津以东，太行山以西。涞水发源于它的西边，淇水发源于它的东边。”当洪水包围山陵的时候，在平地上取得功绩很难，所以说“底绩”。衡漳，水名。衡，是古横字。《地理志》记载漳水有两条：一条发源于上党沾县大黾谷，即现在平定军乐平县少山，名叫清漳；一条发源于上党长子县鹿谷山，即现在潞州长子县发鸠山，名叫浊漳。郦道元称之为衡水。又叫做横水，向东到邺，与清漳汇合，向东北到阜城，流入北河。邺，即现在潞州涉县。阜城，即现在定逺军东光县。又按桑钦说：两条漳水源头不同，但下游汇合，一同归于海。唐人也说漳水能独自到达海，请求把它作为渎，而不说流入黄河，大概是大禹疏导黄河……

译从洚水的大陆泽到碣石山入海，原本顺着西山向东北流去。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经过砱砾，于是逐渐向东迁移。汉朝初年漳水还流入黄河，后来黄河日益向东改道，漳水便越来越远。到了钦定之时，黄河自大伾山以下，已经不是原来的河道，而漳水直接入海了。所以钦定与唐代人所说的就是这样。【辑录】从覃怀治理水患而向北到衡漳。【复斋集义】【纂注】孔氏说：漳水横流入黄河，所以叫衡漳。曾氏说：黄河自大伾山向北流，漳水向东流注入黄河。东西方向为横，南北方向为纵。黄河向北流而漳水向东注入，那么黄河是纵向而漳水是横向。沾，音他兼反。那里的土壤是白色的壤土。【汉孔氏说：没有土块的叫壤。颜氏说：松软的土叫壤。夏氏说：《周礼·大司徒》辨别十二种土壤的性质并知道适合种植的作物，用来教导百姓耕种树木，用均平土地的方法辨别五种物产九个等级，制定天下的赋税。那么教导百姓种植和根据土地制定贡赋，固然不能不先辨别土壤。然而辨别土壤适宜性有两方面，白色是用来辨别颜色的，壤是用来辨别性质的。大概《草人》篇中施肥改良土壤的方法，红硬土用牛粪，红软土用羊粪，高燥土用麋鹿粪，低湿土用鹿粪，施肥治理田地，各自根据颜色和性质来辨别应当使用的肥料。曾氏说：冀州的土壤，难道都是白壤吗？所谓这样，是因为计算土地的方法，是依据大多数情况来论述的。】【纂注】陈氏大猷说：白说的是颜色，壤说的是质地。水患消退后土壤性质恢复，颜色质地辨别清楚后才可以兴办地利，确定赋税制度。《周礼》注释说五物是地的五种颜色，九等是红硬土以下的九个等级，缇音低，是绛红色。渴，音其列反，是盐碱地。渴泽是旧时的水泽。防，音古外反，是计算。用土地计算贡税的方法。那里的赋税是上等中的交错等级，那里的田地是中等中的中等。赋税是田地所出的谷米、兵车等类交错混杂。赋税是第一等而交错出现第二等。田地是第五等。赋税比田地高出四等，是因为地广人稠。林氏说：冀州先说赋税后说田地，是因为冀州是王畿之地，天子亲自治理，连同场圃、园田、漆林之类一起征收，像《周官·载师》所载的赋税，并非都出自田地。所以把赋税归在土壤之下，其余各州都是田地的赋税。所以先说田地而后说赋税。又考察九州九等的赋税，都是每年各州收入的总数，拿九州多少来比较定为九等，不是用这种等级的田地来要求出这种等级的赋税。冀州唯独不说贡篚，是因为冀州是天子宫内的土地，不需要贡篚。【辑录】经常出现的为正，偶尔出现的为错。错在上等之下，就是偶尔出现第二等。赋税有九等，这是计算九州每年收入多少来比较定为等级，不是规定向百姓征收。向百姓征收都用十分之一，赋税收入既有常数，而又有时交错出现其他等级的情况，是因为年成有丰歉，不能都符合常规，所以有错法来通融。那么即使是夏代的制度也未尝不通融，而孟子认为不好的，是因为虽然偶尔有通融，不如商周完全通融于民。《东斋集传》【纂注】孔氏说：多的为正，少的为杂。新安陈氏说：园圃等的征收，由载师掌管；材木蒲苇等，由林衡泽虞掌管；金锡禽鱼由卝人、牧人、罟人掌管，其他类推。《周官》九贡，供给邦国之用，用于诸侯，王畿则只限于九赋，敛财也是这个意思。又考察错法，《东斋》所引朱氏与梁州厥赋下蔡传不合，然而蔡氏也似乎不够确切，姑且并存。恒水和卫水已经顺服，大陆泽已经治理。恒、卫是两条水名。恒水，地志记载出常山郡上曲阳县，恒山北谷，在今定州曲阳县西北，恒山。向东流入滱水。薛氏说：向东流合〇水，到瀛州高阳县入易水。晁氏说：现在的恒水向西南流，到真定府行唐县东流入滋水，又向南流入衡水，不是古代的路线了。卫水，地志记载出常山郡灵寿县东北，即今真定府灵寿县。向东流入滹沱河。薛氏说：向东北合滹沱河，过信安军入易水。从，顺从它的河道。大陆，孙炎说：钜鹿北广阿泽，是黄河所经过的地方。程氏说：钜鹿离古河极远，黄河未曾经过邢地而流经钜鹿的广阿，不对。考察《尔雅》：高平叫陆，大陆说的是四周没有山丘，空旷平坦的地方。大概大禹治水时黄河自澶相以北都沿着西山山脚流，所以班固、司马迁、王横都说载于高地，那么古河在贝冀以及枯洚以南，大抵都穿过西山山脚而行。等到过了信洚以北，西山地势中断，空旷平坦，大概因此地叫大陆，这与下文北至大陆相合，所以隋朝改赵州的昭庆为大陆县。唐朝又割鹿城置陆浑县，都怀疑钜鹿的大陆不与黄河相应，而也寻求向北的地方。杜佑、李吉甫认为邢、赵、深三州是大陆，这是正确的。作，是说可以耕种，治水患已经平息，而低洼广阔的土地也可以耕种了。恒、卫水小而地远，大陆地平而近河，所以它们的成功在田赋之后。【纂注】吕氏说：说水土在田赋之前平定，是因为其害大，应当先治理；说在田赋之后，是因为其害小，慢慢治理。海岛的夷人进贡皮服。海曲叫岛，海岛的夷人用皮服来进贡。【纂注】新安陈氏说：岛是海中的山；王氏炎说：北方寒冷，所以服用

译皮草；南方气候温暖，所以人们穿着草编的衣服。以前的儒者认为皮服是岛夷进贡的竹筐，这是不对的。就像莱夷进贡的檿丝，岛夷进贡的织贝，明确地用竹筐来记载，这里只是记载他们的服饰与中原不同，圣人也是顺应他们的习俗而不加以改变罢了。】夹着右边的碣石山进入黄河【碣石山，地理志记载在北平郡骊城县西南河口之地，即现在平州的南部。冀州北方的贡赋运来，从北海进入黄河后向南，再向西转折，而碣石山就在其右侧转折弯曲的地方，所以说“夹右”。程氏说：冀州是帝都所在，东、西、南三面都靠近黄河，其他各州的贡赋都以到达黄河为终点，所以这三个方向也不必书写，而其北境则是汉辽、东西、右北平、渔阳、上谷等地，那里的河流如辽水、濡水、滹水、易水等都因地势中高而不与黄河相通，所以必须从北海出发然后才能到达黄河。又查郦道元说：骊城靠海，有石头像甬道一样延伸数十里，山顶有大石像柱子形状，韦昭认为这就是碣石山，这座山过去在河口海边，所以用来标记进贡的河道。经历的时代既久，被水逐渐淹没沉入海中，已经离岸边五百多里了。《战国策》说碣石山在常山郡九门县，恐怕是名字偶然相同，而郑氏认为九门县没有这座山。】辑录【碣石山背靠大海，正对着黄河入海的要冲，从海路夹着碣石山的右侧出来，然后进入黄河而到达帝都。冀州三面靠近黄河，其建立帝都实在是为了利用转运漕运的便利，以及朝见防卫的方便，所以九州篇末都说“达河”，以记录进入帝都的道路。《东斋集传》：冀州确实是帝都，也说“入河”，是为北境极远之地说的，以表明海路也可以到达。《复斋集义》：大禹当时治水，只是治理防止黄河水患，其他地方也没有下太大功夫，黄河水流不能得到合适的去处，所以泛滥浸及他处。看大禹用功，起初只在冀州及兖、青、徐、雍四州，却不怎么来到东南。积石、龙门，所谓花了十三年才治理好的，正是在这里。龙门至今横石断流，水从上往下流，其气势极可畏惧。以前未经开凿治理时，龙门正道不太泄水，所以一股向西滚入关陕，一股向东滚往河东，因此这里水患最严重。大禹从积石到龙门，下功夫最多。又其上游分散从西域流去，往往也不太成灾祸。流向河东的水，多流入黄泥地中，所以只是不断冲刷泥汁，只是不断凝滞淤塞，所以河道逐渐变窄，遇到上游水流下来才急促，所以河道不通畅，便导致横流湍急。其他地方前朝也大多制造铁器来治理黄河，终究又有什么益处呢？贺孙】纂注【孔氏说：碣石是海边的山；苏氏说：夹是挟持的意思，从海进入黄河逆流向西，向右看碣石山好像在腋下挟持一样。】渡过黄河就是兖州【兖州的疆域，东南靠着济水，西北靠着黄河。济水、黄河见导水篇。苏氏说：黄河与济水之间相距不远，兖州的疆域东南跨越济水，不仅仅限于济水。我认为黄河以前向北流，兖州的疆域北边直到碣石山黄河右侧之地，后来碣石山之地沉入海中，黄河更加南移，济水与黄河之间才开始相距不远。苏氏的说法未必正确。林氏说：济字古文作泲，《说文解字注》说：这是兖州的济水。那个从水从齐的字，《说文解字注》说：出自常山房子县赞皇山，那么这两个字音同义异，应当以古文为正。】纂注【林氏说：从兖州往下八个州，都以高山大河划定各州的疆界，序言所说的“别九州”，篇首所说的“奠高山大川”就是这个意思。郑渔仲说《禹贡》以地名州是万代地理家的成宪。武夷熊氏说：兖州处在黄河下游，西靠黄河，东靠济水，北临大海，南接徐州、豫州的边界，其地势平坦广阔绵延没有高山，即现在兖、济、德、棣、魏、博、沧、景等州之地。唐孔氏说：据是跨越的意思，距是到达的意思，兖州的疆域跨越济水而过。】九条河流都已疏通【九条河流，《尔雅》说：一曰徒骇，二曰太史，三曰马颊，四曰覆鬴，五曰胡苏，六曰简洁，七曰钩盘，八曰鬲津，第九条则是黄河的主干流。以前的儒者不知道黄河的主干流，于是把简洁分为两条。既道，就是已经顺着河道疏通。查徒骇河，地理志说是滹沱河，《寰宇记》说在沧州清池南，许商说在平城；马颊河，《元和志》说在德州安德平原南，东《寰宇记》说在棣州商河北，《舆地记》说就是笃马河；覆鬴河，《通典》说在德州安德；胡苏河，《寰宇记》说在沧州的饶安、无棣、临津三县，许商说在东光；简洁河，《舆地记》说在临津；钩盘河，《寰宇记》说在乐陵东南，从德州鬲昌来，《舆地记》说在乐陵平津河，《寰宇记》说在乐陵东西北流入饶安，许商说在鬲县，《舆地记》说在无棣；太史河，不知所在。自汉代以来讲求九河的人很详细，汉代离古代近只得到三条。唐人汇集历代积累的传闻，于是得到六条。欧阳忞《舆地记》又得到一条。有的是新河而载入旧名，有的是同一地方却互为两种说法，总之都是似是而非，没有依据。至于那些明显错误的，则是班固把滹沱当作徒骇，而不知道滹沱不与古河相涉；乐史把马颊当作汉代的笃马河。郑氏求之不得，又认为九河被齐威王堵塞其入海口以扩张自己的领土。

译那些弯曲的堤防是齐国所禁止的，堵塞河道恐怕不是齐桓公所为。河水即便能被堵塞，河道果真就能完全平复吗？这都是没有根据的言论。只有程氏认为九河的土地已经沉没于海中，引用碣石作为九河的证据，说如今沧州之地北边与平州接壤，相距五百多里。大禹所治理的九河应当在那一带，后来被海水淹没，所以踪迹不再存在。当九河尚未沉没于海的时候，从现今海岸向东北延伸五百里平地，河水在此分散为九条支流。又上文提到“夹右碣石”，那么九河入海之处有碣石位于其西北岸。九河水道的变迁难以推究考证，而碣石从山脚到山顶都是石头，不应该被淹没。如今兖州、冀州之地既然没有这种石头，而平州正南有一座名叫碣石的山尚在海中，距离岸边五百多里，高耸挺立清晰可见。这就说明古河道从现今认为是海的地方，向北斜行，开始分为九条，其河道已经沉入海中，这是显而易见的。汉代王横说，过去天常常连续下雨，东北风导致海水溢出，向西南浸漫数百里，九河之地已被海水逐渐淹没。郦道元也说九河和碣石都沉没于海中。后世的儒者只知道在平地上寻找九河，却不知道寻求碣石是否存在作为证据，所以前后说法不一，最终没有定论。大概因为那不是九河之地却强行穿凿附会，所以支离破碎而不能得其实。

【辑录】问：齐威公堵塞九河以富国的事果真如此吗？答：当时葵丘会盟，重申五项禁令，并且说不要修筑弯曲的堤防。那时是命令人们不得私自阻挡水流，他最终不会自己去堵塞河道。最关键的利害之处就在于此。说话也难以凭信。贺孙。

【纂注】孔氏说：黄河分为九条河道，在这个州界平原以北。新安胡氏说：大禹治理九河，不过是顺着河水自然分流之势加以疏导罢了，并非人为强行分流。鬴，音扶甫；忞，音莫巾。

雷夏泽已经干涸【泽，是水汇聚的地方。雷夏，地志记载在济阴郡城阳县西北，即如今濮州雷泽县西北。《山海经》说：泽中有雷神，龙的身体而人的面颊，击打它的腹部就会发出雷声。原本叫夏泽，因为雷神而得名雷夏。洪水横流注入泽中，泽无法容纳，于是也泛滥溃决，所以水患治理之后，雷夏才成为泽】

【纂注】唐孔氏说：洪水时期，高地也是水，泽不能成为泽；如今高地水已退尽，这才成为泽。

灉水和沮水得以疏通【灉、沮是两条水名。灉水，曾氏说：《尔雅》说水从黄河分出叫灉。许慎说：河灉水在宋地，又说汳水承接陈地的防门，从浚仪阴沟到蒙地称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经文说汳水从阴沟流出，向东到蒙地称为狙獾，那么灉水就是汳水。灉水下游流入睢水。沮水，地志说睢水出自沛国芒县睢水，那不就是沮水吗？晁氏说：《尔雅》说从黄河分出叫灉，从济水分出叫濋，在韵书中查找，沮有楚音，这两条水是黄河和济水的支流。两种说法未详，哪个正确？防，是水汇聚的意思；同，是汇聚而合一的意思】

【纂注】王氏炎说：沮水出自濮阳，灉水出自曹州。汳，音芳万；《说文》音汴。

桑树适宜生长，可以养蚕，人们于是从高地迁居到平地【桑土，是适宜种桑的土地。既蚕，是可以养蚕的意思。蚕性厌恶潮湿，所以水退去之后才能养蚕。然而九州都依赖其利益，却唯独在兖州提及，是因为兖地适宜种桑，后世的濮上桑间仍可验证。地势高叫丘，兖地多在低洼处，水灾尤其严重，百姓都依靠丘陵居住，至此才开始得以迁居平地】

【纂注】林氏说：九州都依赖蚕桑，而兖州进贡丝织品，尤其适宜于此，所以特别提及。王氏炎说：如今德博、河间产丝最多，汉书地理志称齐人织造冰纨绣绮，号称冠带衣履天下，那地方适宜种桑，可知。农桑是衣食的根本，所以如此。

那里的土壤黑而疏松，那里的草茂盛，那里的树木修长【坟，土脉隆起的样子，如《左传》所说的“祭之地地坟”那样。繇，茂盛；条，修长。林氏说：九州的形势，西北多山，东南多水。多山则草木适宜生长，不必书写。兖、徐、扬三州最居东南下流，地势低洼潮湿，洪水为患，草木不得生长，至此有的茂盛有的修长，有的高大有的挺拔，有的逐渐繁茂，所以在三州特别提及，以显示水土平定，草木也能顺应其本性】

【纂注】冯氏说：繇，抽芽。吕氏说：条，开始生长。陈氏大猷说：兖、徐二州居于河、济、江、淮下流，水未平定时则为低洼潮湿，对草木不适宜；水既平定后则为肥沃平坦，对草木尤其适宜，所以以三州言草木。

那里的田地属于中下等，赋税正常，经过十三年才与他州相同【田地属第六等，赋税属第九等。贞，正常。兖州赋税最薄，说明统治天下者以薄赋为正道。作十有三载乃同，意思是兖州处于黄河下流的要冲，水势湍急凶猛，地势平坦而土壤疏松，受害尤其严重。如今水患虽然平定，但低洼潮湿未必完全消除，地广人稀，生计稀少，必须治理十三年，然后赋税制度才与他州相同。这是就田赋而言，所以文字归属于“厥赋”之下。先儒认为这是大禹治水所经历的年数，并且说此州治水最后完成，第九个州成功，因而将上文“厥赋贞”解释为赋税也是第九等，与州序相当，这毫无意义，这种说法不对】

【辑录】兖州水患最深，治理十三年才有赋税制度与他州相同。按：大禹治水八年，这里说十三载，是连同开始治水的八年而言，那么此州水平之后，其他州又过了五年吗？东斋集传：洪水之患，大概就像如今黄河

译决除这类水患，所以大禹用力的地方多在黄河，因此在兖州下面记载“经过十三年才使天下太平”，这话是专门针对治理黄河而言的。兖州是黄河水患最严重的地方，正是今天的滑州、卫州一带。至于其他江河两岸，多是大山岩石，想来也没有泛滥的祸患，大禹自然不需要大费周章去治理。

【广】那里的贡品是漆和丝，竹筐里装的是织有花纹的丝织品。【贡，是下级进献当地所产之物给上级。兖州适宜产漆，适宜种桑，所以进贡漆和丝。篚，是竹器，属于筐一类。古代币帛之类的物品，就装在筐篚里进贡。《尚书》说“篚厥玄黄”，就是这个意思。织文，是织出花纹的锦绮之类，因为不是一种颜色，所以用“织文”来总括。林氏说：有贡又有篚，是因为所贡之物装进了篚里。】辑录【贡，是诸侯进贡给天子，所以王畿以外的八州都有贡品。织文，是绫罗之类，又齐集义】纂注【林氏说：八州的贡品，兖州和雍州最少，荆州和扬州最多。吕氏说：八州的贡品都是衣服和器用之物，这就是所谓的正当的赋税。】乘船浮行于济水和漯水，到达黄河。【船在水上行驶叫浮。漯，是黄河的支流。兖州的贡赋浮行于济水，浮行于漯水，从而到达黄河。帝都设在冀州，三面被黄河环绕，到达黄河也就到达了帝都。又查《地理志》说：漯水发源于东郡东武阳，到千乘县入海。程氏认为这是汉代的黄河，与漯水不同，然而也不能明确说出漯水所在的地方，其具体地点不详。】

大海和泰山之间是青州。【青州的疆域，东北到大海，西南到泰山。岱，就是泰山，在今天袭庆府奉符县西北三十里。】纂注【孔氏说：东北靠着大海，西南靠着泰山。唐代孔氏说：青州东北跨越大海直到辽东都是。舜设立十二州，把青州分为营州，营州就是辽东。汉代公孙度占据辽东，自封为青州刺史，跨海收取东莱等郡。尧时青州应当跨海拥有这些郡县。武夷熊氏说：青州东北越过大海，西南靠着泰山，辽东、朝鲜等地都是青州的境地，也因为地域辽阔隔绝，所以分为营州，现在岭南的平蛮等州就是。青齐是东方形势险要的地方，世人称为东西秦，秦国得到百二之险，齐国也得到十二之利，大概可以看到了。古代建立诸侯国最为重视的是重镇，大致齐地的土地最为富强便利，所以孔子说齐国变化之后才轮到鲁国。】

嵎夷已经治理完毕。【嵎夷，薛氏说：是现在登州的地方。略，是治理，划定其疆界，就是《尧典》中的嵎夷。】

潍水和淄水都归于正道。【潍、淄是两条水的名字。潍水，《地理志》说发源于琅琊郡箕县，现在密州莒县东北的潍山，向北到都昌县入海，现在潍州昌邑县。淄水，《地理志》说发源于泰山郡莱芜县原山，现在淄州淄川县东南七十里原山，向东到博昌县流入济水，现在青州寿光县。其道，是水顺着它的正道。上文说“既道”，是大禹为它疏导了正道；这里说“其道”，是泛滥的水退去，水恢复了它的旧道。林氏说：黄河、济水的下游由兖州承受，淮水的下游由徐州承受，长江、汉水的下游由荆州承受，青州虽然靠近大海，但不处在众水冲要之地，只要潍、淄二水顺着它们的旧道，那么治理的功绩就完成了，比起其他州，用力最省。】

那里的土壤是白色而松软的，海边广阔而盐碱。【滨，是水边。海边的土地广阔而盐碱，许慎说：东方叫斥，西方叫卤，斥卤是咸地，可以煮盐。】纂注【孔氏说：是说恢复了它的盐碱地。林氏说：这个州的土壤有两种，平地的土色白而性质松软，海边的土满眼都是盐碱。】

那里的田地是下等偏上，赋税是中上。【田等排第三，赋税排第四。】

那里的贡品是盐和细葛布，海里的物产种类繁多，泰山的山谷出产丝和麻，铅和松木，奇异的石头，莱夷地区从事畜牧，竹筐里装的是山桑丝。【盐是盐碱地所产，絺是细葛布。错，是杂多。海里的物产不是一种，所以说错。林氏说：既然总称为海物，那么本来就不是一种物品了，这与扬州“齿革羽毛惟木”的文势正相同，错大概是一种单独的物品，像锡贡磬错中的错，道理或许如此。畎，是山谷。岱山，是泰山的山谷。枲，是麻。怪石，是奇异的石头。林氏说：贡品中有怪石确实令人怀疑，大概是因为必须用它来装饰器物而不可缺少的，不仅仅是进贡奇异的石头作为玩赏。莱夷，颜师古说：是莱山的夷人，齐国有莱侯，莱人就是现在莱州的地方。作牧，是说可以放牧，夷人以畜牧为生。檿，是山桑。山桑的丝坚韧，适合做琴瑟的弦。苏氏说：只有东莱有这种丝，用它织成的布坚韧异常，莱人叫它山茧。】辑录【莱夷以及岛夷，夹杂在贡品和竹筐之间，我猜想是按时进贡土特产以表示来朝见天子的心意。东斋集传】纂注【蔡氏元度说：贡品不以精细粗糙为顺序，而以多少为顺序，青州的盐居多，所以排在前面，其他仿照这个。林氏说：凡贡品不说明出产地的，是因为一州所产都可以进贡；说明出产地的，是因为这个地方出产的特别好。《尔雅》说檿丝出产在东莱，孙氏说：檿丝出产在莱夷，缟出产在淮夷，织贝出产在岛夷，所以青州、徐州在叙述竹筐贡品时排在三夷之后。】

乘船浮行于汶水，到达济水。【汶水发源于泰山郡莱芜县原山，现在袭庆府莱芜县，向西南流入济水，在今天郓州中都县。大概淄水发源于莱芜原山的北面，向东北流入海；汶水发源于莱芜原山的南面，向西南流入济水。不说到达黄河，是因为兖州已经说过了。】

大海、泰山和淮河之间是徐州。【徐州的疆域东到大海，南到淮河，北到泰山，向西……不说济水，是因为……】

译泰山以南、济水以东的地方是徐州，泰山以北、济水以东的地方是青州，因为单说济水不足以辨别方位，所以略去不提。《尔雅》说济水以东叫徐州，是因为商朝没有青州，把青州并入徐州了。《周礼》说正东方叫青州，是因为周朝没有徐州，把徐州并入青州了。林氏说：一个州的疆域，必定有四个边界，其他七个州都只提到两个边界，大概是因为相邻的州可以互相参照，而这里这个州单独记载了三条边界的，如果只说海和泰山，就与青州混淆；只说淮水和大海，就与〇混淆，所以必须说海、泰山以及淮河，这样徐州的疆界才区分清楚。】纂注【武夷熊氏说：徐州的疆域，东边到达大海，南边止于淮河，北边跨越泰山，西边连接豫州的疆界，土地虽然不广阔，但蘓氏认为徐州三面靠着山，一面都是平坦开阔的土地，沂水、泗水等河流在它前面，冀州东部与兖州、豫州的土地都可以连接引进，都在怀抱拱手之间，也是东方的一处形胜之地。徐州就是鲁国的境地，土地连接淮河、大海，东夷的风俗有两种，曲阜、沂水、泗水一带是礼义文雅的邦国，而彭城一带的风俗又雄健勇猛，自认为刘项兴起于丰沛，朱全忠是砀山人，淮夷、徐戎都在那里，所以牧守的职位也不可不慎重。】淮水和沂水治理好了【淮水和沂水是两条河的名字，淮水见于导水篇。曾氏说：淮水的源头出于豫州的境地，到了〇徐之间才开始变大，它泛滥成灾尤其在于徐州，所以淮水在徐州治理好才说。沂水，《地志》说：出于防山郡盖县艾山，就是现在的沂州沂水县，向南到下邳西南流入泗水。曾氏说：徐州以沂命名的水不止一条，郦道元说水出于尼邱山西北经过鲁国的雩门，也叫沂水，水出于太公武阳的冠石山，也叫沂水，而沂水中最大的则出于泰山。又查徐州的水有泗水、汶水、汴水、漷水，却只说淮水、沂水，是因为《周礼·职方氏》说青州的水是淮水、泗水，浸泽是沂水、沭水，周朝没有徐州，把它兼并在青州，周朝的青州就是大禹时的徐州，那么徐州的水没有比淮水更大的，淮水治理好了，那么从泗水以下凡是河流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徐州的浸泽没有比沂水更大的，沂水治理好了，那么从沭水以下凡是浸泽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纂注【漷音郭，沭音术】蒙山、羽山可以耕种【蒙山、羽山是两座山的名字，防山，《地志》在防山郡蒙阴县西南，就是现在的沂州费县。羽山，《地志》在东海郡祝其县南，就是现在的海州朐山县。艺，是说可以种植】纂注【林氏说：蒙山就是所说的东蒙，《诗经》说奄有〇蒙，羽山就是鲧被杀的地方。王氏炎说：先说淮水后说沂水，是先大后小；先说蒙山后说羽山，是先高后低，淮水、沂水治理好了，然后蒙山、羽山可以耕种，事情是相互依存的】大野泽水蓄积【大野，是沼泽的名字，《地志》在山阳郡钜野县北，就是现在的济州钜野县。钜就是大。水蓄积后又流出的叫猪。查《水经》济水到乘氏县分为二，南边为菏水，北边为济水。郦道元说一条水向东南流，一条水向东北流入钜野泽，那么大野是济水所断绝的地方，它所聚集的水很大了。何承天说：钜野广大，南边引导洙水、泗水，北边连接清济，徐州有济水在这里显现。又郓州中都西南也有大野陂，或许都是大野的地方】纂注【曾氏说：《职方氏》说河东叫兖州，它的沼泽叫大野。大野，是济水所断绝的地方，那么大禹的时候它在徐州的西边，兖州的东边。周朝没有徐州，所以专门属于兖州】东原地平【东原，是汉代的东平国，现在的郓州。晁氏说：东平自古多水患，多次迁移城址，咸平年间又迁移城址到东南，那么它低洼潮湿就知道了。底平，是水患已去而达到平坦。后人因为它的土地平坦，所以叫东平。又查东原在徐州的西北却叫东，是因为在济水东边的缘故。东平国在景帝时，也叫济东国，更加知道大野、东原所以记载济水的原因】纂注【王氏炎说：大野蓄积水之后，东原才平坦，也是事情相互依存的。曾氏说：淮水、沂水是流动的水，大野是静止的水，蒙山是高的地，东原是平的地，没有不治理的】那里的土壤是红而黏重的，草木茂盛【土壤黏重叫埴，埴是细腻的意思。黏泥像油脂一样细腻。周朝有抟埴的工匠，老子说抟埴做成器皿，只有土壤性质黏腻细密，所以可以抟可以埏。渐，是进长的意思。像《易经》所说的木渐，说它日益茂盛不停止。包，是丛生的意思。像《诗经》所说的如竹包矣，说它丛生而整齐】那里的田地是上等中的中等，赋税是中等中的中等【田地是第二等，赋税是第五等】那里的贡品有五色土，羽山山谷的夏翟，峄山南面的孤桐，泗水边的浮磬，淮夷的蠙珠和鱼，竹筐里的〇纎缟【徐州的土地虽然是红色的，但五色土也间或有，所以制作作为贡品。《周书·作雒》说：诸侯受命于周，就在国中建立大社，它的围墙东边是青土，南边是赤土，西边是白土，北边是黑土，中央用黄土。将要建立诸侯，凿取那方面的土，用黄土包裹，用白茅垫底，作为土封，所以说受削土于周室，这贡土五色，意思也是为此用的。羽畎，是羽山的山谷。夏翟，是雉，具有五色羽毛，用于旌旗的。染人的职责：秋天染夏。郑氏说：染夏，是染五色。林氏说：古代的车服器用，用雉作为〇的很多，不只是旌旗。曾氏说：山雉具有五色，出于羽山的山谷，那么它的名山

译羽者，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峄山，是山名。《地志》说：东海郡下邳县西边有葛峄山，古文认为这就是峄山。下邳就是今天的淮阳军下邳县。阳，指山的南面。孤桐，指单独生长的桐树，它的木材适合制作琴瑟。《诗经》说：“梧桐树生长起来了，在那朝阳的地方。”大概是草木生长，以向着太阳的为珍贵。泗水，是水名。发源于鲁国卞县桃墟西北的陪尾山，源头有四股泉水，四股泉水一起导流，因此得名。向西南流经彭城，又向东南流经下邳，流入淮河。卞县就是今天的袭庆府泗水县。濵，指水边。浮磬，指露出水边的石头，好像漂浮在水面上一样。有人说不是这样。泗水之滨不一定在水中，泗水旁边，靠近水面的，石头漂浮在土中，没有根着泥土。现在下邳有石磬山，有人认为这是古代取磬的地方。曾氏说：不称为石，是因为制成磬之后才进贡。淮夷，指淮水一带的夷人。蠙，是蚌的别名。暨，是及的意思。珍珠用来装饰服饰，鱼用来祭祀。现在濠、泗、楚都进贡淮白鱼，这也是古代遗留的制度吗？夏翟出自羽畎，孤桐生长在峄阳，浮磬出自泗水之滨，珠鱼出自淮夷，各自有出产的地方，不是其他地方所有的，所以详细记载它们的产地而让它们进贡。〇，也是黑色的币帛。《武成》说：“篚厥〇黄纎缟”，都是缯帛。《礼记》说：“到了周年举行大祥祭，穿素缟麻衣；中间月份举行禫祭，禫祭时穿纎衣。”《礼记》说：“有虞氏穿缟衣养老”，由此知道纎、缟都是缯帛的名称。曾氏说：〇，红色中带有黑色，做成衣服作为衮服，用来祭祀；做成端冕，用来斋戒；做成冠，作为头饰。黑经白纬叫做纎，纎和缟，都是去除凶丧、趋向吉庆时所穿的衣服。【纂注】林氏说：桐树以向着太阳、单独生长的为优良，就像说孤竹的管一样。陆农师说：桐树性质适宜湿地，不生长在冈上。《诗经》传文说：梧桐不生长在高山冈上，天下太平之后才生长在朝阳的地方。由此看来，生长在山的南面很难得，而单独生长的尤其难得。孔氏说：水中露出的石头，可以制作成磬。陈氏大猷说：石头轻浮可以制作成磬的，制成后进贡。磬的声音清越，选取轻浮的石头优良。现在海边也有浮石。孔氏说：〇，是黑色的缯；缟，是白色的缯；纎，是细的意思。纎在中间，说明这两样东西都应当是细的。新安胡氏说：“〇纎缟，是三种颜色的缯。端取其端正，指士人的衣服袖长二尺二寸，幅宽和长度相等。”浮于淮泗，逹于河【许慎说：“汳水接受陈留浚仪的阴沟水，到防为灉水，向东流入泗水。那么淮泗之所以能通达于黄河，是因为灉水到了泗水。许慎又说：“泗水接受泲水，向东流入淮河。大概泗水到大野泽后与泲水汇合，那么泗水的上游源自泲水，也可以通达黄河。”】淮海惟〇州【〇州的区域，北到淮河，东南到海】辑録【薛常州作地志，不记载〇豫二州。先生说：“这两个州是他所经历的地方，古今不同，难以着手，所以不写。诸葛诚之要补写，因为他只看到册子上的缘故。地理最难理清，完全符合《禹贡》的话说不通。”】纂注【武夷熊氏说：“〇州在地势的东南角，这是从地势来说的。山必定起于西北，泽必定汇聚于东南。经文说淮海惟〇州，北界淮河，东到南海。闽粤虽然上古未通，也应当在要荒之地。禹在涂山会合诸侯于会稽，这也是禹足迹所到之处。西抵荆州的边界，淮水以西应当在桐柏，荆州的边界，江水以西应当在衡漳的边界。那地方就是淮水东西、江水东西以及两浙的地方。在江南建都的，金陵、豫章，也都是这样，划分江淮来自保，仅可以偏霸。想要规恢中原，奄有四海，那么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彭蠡既猪【彭蠡，地志在豫章郡彭泽县东，合江西、江东诸水，跨豫章、饶州、南康军三州之地，所谓鄱阳湖的就是，详见导水】阳鸟攸居【阳鸟，随阳的鸟，指雁。现在只有彭蠡洲渚之间，千百成群。记载阳鸟所居，就像《夏小正》记载雁北乡一样。说泽水已经蓄积，洲渚已经平静，而禽鸟也得到它们的居止而遂其性也】纂注【唐孔氏说：“日行，夏至渐南，冬至渐北。鸿雁九月而南，正月而北。左思《蜀都赋》所谓木落南翔，冰泮北徂是也。”】三江既入【庾仲初《吴都赋》注：“松江下七十里分流，东北入海者为娄江，东南流者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其地今亦名三江口。《吴越春秋》所谓范蠡乘舟出三江之口者是也。”又案蘓氏谓岷山之江为中江，嶓〇之江为北江，豫章之江为南江，即导水所谓东为北江，东为中江者，既有中北二江，则豫章之江为南江，可知。今案此为三江，若可依据，然江汉合于汉阳，合流数百里，至湖口而后与豫章江合，又合流千余里而后入海，不复可指为三矣。蘓氏知其説不通，遂有味别之説。禹之治水，本为民去害，岂如陆羽軰辨味烹茶，为口腹计邪？亦可见其説之穷矣。以其説易以惑

译人，所以一并提及。有人问：江汉的水，是扬州的大片水域，为什么没有记载？回答说：《禹贡》的书写原则，凡是经过疏导治理的，即使很小也必定记录；没有施加劳力治理的，即使很大也省略。江汉在荆州以下，安于原有的河道，不需要疏浚治理，所以不在记载之列。况且朝宗于海，荆州已经详细论述，这里也可以互相参照印证。这正是《禹贡》的书写原则。】辑录【先生说关于三江的说法多有不同，铢问苏东坡的说法如何？先生说：苏东坡不曾亲眼见过东南的水势，只是凭想象，硬说且江汉之水到了汉阳军已经合流为一，不应该到了扬州再说三江。薛士龙说震泽下面有三条江入海，怀疑他曾经见过东南的水势，说得恐怕是对的。书中极有难以考证的地方，就像《禹贡》说的三江以及荆扬之间的地理，是我们亲眼所见的人，都有疑惑。至于北方就没有疑惑，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不曾见过罢了。大雅后面还有关于九江彭蠡的说法】纂注【新安陈氏说：三江不能承受各种异说，颜师古认为是中江、南江、北江，郭景纯认为是岷江、浙江、松江，韦昭认为是松江、浙江、浦阳江，王介甫认为一条江从义兴出，一条江从毗陵出，一条江从吴县出，都是根据他们所见的而言，不是大禹时的旧迹，都不必采纳。既入海，陈氏大猷说：古代有九河，后来合流为一；古代有荥泽，后来填没为陆地。怎么知道彭蠡之下，大禹平定水患时有三江，后来或许合流为一呢？郦道元说东南地势低洼，万水汇聚，触地成川，所以河流旧道难以作为凭据。大禹遗迹不可考证的很多。凡是舍弃经文而指后世河流的分合、水道的通塞、地名的同异来解释的，用来论述后世的地理是可以的，用来论述大禹遗迹的旧貌就难了。】震泽底定【震泽，就是太湖。《周礼·职方氏》，扬州的沼泽叫具区，地志记载在吴县西南五十里，即现在的苏州吴县。曾氏说：震如三川，震的震动就像现在的湖波翻涌一样。具区的水多震动而难以安定，所以叫震泽。底定，是说疏导后安定而不震荡。】纂注【新安陈氏说：韦昭注《国语》，太湖就是五湖。《尚书》称为震泽，《尔雅》称为具区。《职方氏》说：扬州沼泽叫具区，浸水叫五湖，又不同。】筱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筱，小竹；簜，大竹。郭璞说：竹的节间叫簜。敷，布散。水退去后竹子已经布散生长。少长叫夭，乔，高。涂泥，水泉湿润。低地多水，其土泥泞。】纂注【王氏炎说：少长叫夭，就像说桃之夭夭；向上耸立叫乔，就像说南有乔木。南方地暖，所以草木都少长而树木多向上耸立。河朔地寒，即使合抱之木也不能长高。兖、徐说草木都在土地之下，凡是土地无论高低燥湿，其性质都是这样，兼及山林而言。至于扬州的涂泥，只说沮洳多，山林不在此列，所以先说草木。青州不说草木而贡品有松、檿、丝，就可以知道了。扬州说了而荆州也不说，但贡品有杶、榦等，也可以知道了。大概兖、青相同，荆、扬为一，只有徐州逐渐包容为异。】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田第九等，赋第七等，杂出第六等。说下上上错，是因为本来设赋九等分为三品，下上与中下不同品，所以变文说下上上错。】纂注【王氏炎说：土是涂泥，所以其田下下，大概南方水浅土薄，不如北方地力厚。林氏说：田最下而赋第七或第六，是人工修治的缘故。】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篠簜，齿革，羽毛。惟木，岛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三品，金银铜。瑶琨，玉石名。《诗经》说：用什么来承载，只有玉和瑶琨。《说文》说：石之美似玉者，取之可以做礼器。筱的竿适合做箭的杆，簜的材适合做乐器的管，簜也可以做符节。《周官》掌节有英簜，象有齿，犀兕有革，鸟有羽，兽有毛，木楩梓豫章之类。齿革可以制成车甲，羽毛可以做旌旄，木可以备栋宇器械之用。岛夷，东南海岛的夷人，卉草，葛、越、木棉之类。织贝，锦名。织成贝文，《诗经》说：“贝锦是也。”现在南夷木棉的精好者，也叫吉贝。海岛的夷人，以卉服来贡，而织贝的精者，则放入篚中。包，裹。小叫橘，大叫柚。锡，必待锡命而后贡，不是岁贡的常例。张氏说：“必锡命乃贡者，供祭祀、宴宾客，则诏之；口腹之欲，则难于出令。”】纂注【唐孔氏说：“贝是水介虫有文彩。”苏氏说：“橘柚如果是常贡，则劳害，如汉唐荔枝。”唐孔氏说：“橘柚与荆的大柚、豫的磬错，都非常贡，所以说在厥篚之下。”《玉篇》“笴”各旱反正作“簳”，又《广韵》“加我反”。】沿于江海，达于淮泗【顺流而下叫沿，沿江入海。】

译从海进入淮水、泗水，不说到达黄河，是因为经过徐州的缘故。大禹时代江淮尚未连通，所以从海防堵。到了吴国才开始开凿防沟，隋朝人加以扩大，江淮的舟船才得以往来。孟子说疏导淮水、泗水注入长江，这是记载者的错误。

孟子说疏导济水、漯水注入大海，决通汝水、汉水，疏导淮水、泗水注入长江。根据今天的水路以及《禹贡》所载，只有汉水注入长江，汝水、泗水自然流入淮河，而淮河自然流入大海，分明是错误的。大概是一时受文势牵制，来不及考证实际情况罢了。后人强行为之解释，终究是可笑的。

沿着水边行走叫作“沿”。水的险恶没有比江海更甚的，遇到风浪多沿着岸边行走，所以只说“沿”不说“浮”，以彰显其险恶。王氏炎说：兖州说浮于济水、漯水到达黄河，所以青州说浮于汶水到达济水，徐州说浮于淮水、泗水到达黄河，所以扬州说沿于长江、大海到达淮水、泗水，都是承接上文互相参照而言的。《玉篇》：沿，古音寒、户、安二反。

荆山和衡山之南是荆州。荆州的地域，北边以荆山为界，南边直到衡山的南面。荆山、衡山分别在导山篇中记载。唐代孔颖达说：荆州以衡山之南为尽头，大概是因为南方只有衡山最大，用衡山之南来表述，表明其地域不止于此山，还包含其南面。

大禹治水时，想必也没有遍访天下。比如荆州是三苗的国土，不可能一一都去，往往是派遣官员属吏去那里勘察山川，绘制地图并说明情况回来，才写成这本书。所以今天《禹贡》所载的南方山川，大多与今天地面上所有的不同。

曾氏说：有两座荆山，这荆州的荆山，不是雍州荆山、岐山都已平治的那座荆山。这座荆山南面是荆州，北面是豫州。《汉书·地理志》这座荆山在南郡，即今天襄阳府临沮县。衡山在长沙，即今天潭州湘南县。北边以荆山为界，南边直到衡山之南是荆州，即今天湖南、湖北之地。今天江西也有一半属于荆州。武夷熊氏说：荆州的地域也很广阔，北边连接雍州、豫州的边界，南边越过五岭，就是越地的南疆。越地虽然上古时期尚未开通，也应当在要服、荒服的范围内。东边抵达扬州的边界，西边抵至梁州及西南夷等地，都是楚地。〇州的疆域，除了两浙为吴越之外，江淮都是楚地。有人说建都于江南的，应当以南阳为正统，其北边接连中原，东边通往吴地，西边连接巴蜀，南边控制蛮越，所以诸葛亮认为它是用武之国，是英雄必争之地。凡是自北向南进攻，自南向北窥视，没有不先夺取此地而后才能有所作为的，这是有国者所应当知道的。

长江、汉水朝宗于大海。长江、汉水见导水篇，春天见曰朝，夏天见曰宗，朝宗是诸侯朝见天子的名称。长江、汉水在荆州合流，距离大海尚远，然而水道已经安流，没有壅塞横决的祸患，虽然未到海，但其气势已经奔趋于南，犹如诸侯朝宗于王一样。

长江、汉水发源于梁州，及至入海则在〇州，到荆州合流迅疾地趋向大海，有似于朝宗。

王氏炎说，汉水入江处在汉阳军大别山下，正属于荆州的地域。

九江就是今天的洞庭湖。《水经》说九江在长沙下隽西北，《楚地记》说，巴陵、潇湘的深渊在九江之间，今天岳州巴陵县就是楚地的巴陵，汉代的下隽，洞庭湖正在其西北，那么洞庭湖是九江就确凿无疑了。今天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资水、湘水都汇合于洞庭湖，大概因此命名为九江。孔，甚；殷，正。九江水道非常得其正。按《汉书·地理志》九江在庐江郡的寻阳县，《寻阳记》九江的名称，一曰乌江，二曰蜯江，三曰乌白江，四曰嘉靡江，五曰畎江，六曰源江，七曰廪江，八曰提江，九曰箘江。今天详细考察汉代九江郡的寻阳乃是《禹贡》〇州的疆域，而唐代孔颖达又认为九江之名起于近代，不足以作为依据。况且九江〇别取之邪，也必定首尾短长大略均布然后才可以目之为九，然而其一水之间当有一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乃为十七道，而今天寻阳之地将无处容纳，何况沙洲出没其势不常，果真可以作为地理的定名吗？假如派别为九，则应当说九江，既然道不应说孔殷，在导江篇应当说播九江，不应说过九江，反复参考则九江不是寻阳非常明显。本朝胡氏以洞庭为九江者得之，曾氏也说导江说过九江，至于东陵，东陵即今天的巴陵，今天巴陵之上就是洞庭湖。因为九水所合遂名九江，所以下文导水说过九江，经书的体例大水合小水谓之过，那么洞庭湖是九江更加明白了。

见后九江彭蠡说外铢録一段疑朱子未定之说故不赘辑。

《尔雅》说水从长江分出叫作沱，从汉水分出叫作潜，凡是从长江、汉水分出的水都有此名，这则是荆州长江、汉水的分支。今天考察南郡枝江县有沱水，然而它流入长江而不是从长江分出。华容县有夏水，源头从长江分出，尾流入沔水，也叫作沱。至于潜水则没有见到。

王氏炎说沱水在今天江陵府枝江县，当地人谓枝江为百里洲，夹江沱二

译水与江分流的地方称为上沱，与江汇合的地方称为下沱。《隋书·地理志》记载南郡松滋县有涔水，“涔”即古“潜”字，所以《史记》说“沱、涔既治”。如今松滋已分设为潜江县了。

云土梦作乂：云梦是泽名。《周礼·职方氏》说荆州的大泽名叫云梦，方圆八九百里，横跨长江南北，华容、枝江、江夏、安陆等地都在其范围内。《左传》记载楚王渡过长江进入云中，又说楚王带着郑伯在江南的梦泽打猎。合起来说是一个泽，分开说则是两个泽。云土，指云泽之地，土已经显露出来；梦作乂，指梦泽之地，已经可以耕治了。这是因为云梦泽的地势有高有低，所以水退去的先后不同，人工开垦的早晚也不一样。

辑录：江陵以下、岳州以上是云梦，又说江陵以下连接岳州是云梦。

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荆州的土壤与扬州相同，所以田地比扬州只高一个等级，而赋税定为第三等，这是因为地域广阔且人工修缮得力。

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箘簵、楛、三邦厎贡厥名、包匦菁茅、厥篚纁玑组、九江纳锡大龟：荆州的贡品与扬州大致相同，但荆州先说羽毛，这是汉代孔安国所说的“善者为先”。查考《职方氏》，扬州的物产利在金锡，荆州的物产利在丹银、齿革，那么荆州和扬州所产的优劣就不一样了。杶、栝、柏是三种树木的名字。杶木像樗树但可以做弓干；栝木是柏叶松身；砺和砥都是磨石，以细密著称的是砥，以粗糙著称的是砺；砮是制作箭镞用的石头，肃慎氏进贡的石砮就是这种；丹是丹砂。箘簵是竹名，楛是木名，都可以用来做箭。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都用荻蒿苫楚覆盖，高度一丈多，赵襄子发射箭去测试，其坚固程度连箘簵箭都不能穿透。那么箘簵大概是竹子中坚硬的一种，它的材质适合做箭杆。楛，肃慎氏进贡的楛矢就是这种。三邦的具体地点不详，“底”是致送的意思，即致送有名的箘簵和楛。匦是匣子。菁茅有刺且有三条脊，用来供祭祀时滤酒之用。既包裹又装匣，是为了表示敬意。齐桓公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导致王室祭祀无法进行，没有东西滤酒。《管子》又说：江淮之间有一种茅草有三条脊，名叫菁茅。菁茅是一种东西。孔氏认为菁茅是用来做腌菜的，这是错误的。如今辰州麻阳县的苞茅山出产苞茅，有刺且有三条脊。纁，是《周礼·染人》中提到的夏纁，绛红色的丝织品。玑是不圆的珠子，组是绶带一类，大龟长一尺二寸，所谓国家的镇守之宝，不是经常能得到的，所以不作为常规贡品。如果偶然得到，就让它进献给上级，称为纳锡，这是下级对上级的说法，表示重视这件事。

纂注：孔氏说：榦，就是柘木。苏氏说：杶，就是柘木，用来做弓干。《周礼·春官·司尊彝》醴齐缩酌的注解说：用茅草滤去酒渣。郑氏说：染纁色要浸染三次才能完成，如果再染黑色就变成緅色，再染黑色就变成缁色。纁色在緅色和缁色之间，那浸染六次的就是染纁色的方法。这个州染纁色技艺好，所以进贡。新安陈氏说：锡贡像“敷锡”的锡，是上级赐给下级；纳锡像“师锡”的锡，是下级进献给上级。《史记·龟策传》说：龟活满千年，长一尺二寸。

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江、沱、潜、汉，它们水道的出入不能详细考证，但大势是从江、沱进入潜、汉。“逾”是逾越的意思。汉水与洛水不通，所以舍舟登陆到达洛水，从洛水到达南河。程氏说：不直接泛舟江汉，兼用沱、潜，是随着贡品产地的便利，或者沿着主流，或者沿着支流，以求办事方便罢了。

纂注：王氏说：江、沱、潜、汉都与洛水不通，必须陆路越过洛水，然后从洛水才能到达南河。凡是说“逾”的都是水道不通，遵循陆路然后才能到达。与“逾于沔”同义。

荆河惟豫州：豫州的疆域，西南到南条荆山，北边直到黄河。

辑录：问：周公划定豫州为天地之中，东西南北各五千里。如今北边没有极限而南方交趾靠近海边，路程长短相差悬殊，为什么说各五千里？答：这只是以中原地区四方相距来说的，没有说极边和靠海的地方。周公用土圭测量天地之中，那么豫州就是中心，南北东西直到天边距离都差不多，至于北远南近，那是地形有偏斜，所谓“地不满东南”。

格言：纂注：武夷熊氏说：豫州居于天下中心，四方路程正好均等，所以古人在这里定都，不仅是形势所在，也是朝会贡赋的便利。商汤的亳都，就是现在的河南偃师县；成王的洛邑，就是现在的河南洛阳县。那地方北边直到黄河，南边抵达荆山，东边直到徐州，西边直到雍梁，现在属于河南府、虢州、郏县、郑州、汝州、洺州、蔡州、唐州、邓州、汴州、宋州等地。

伊、洛、瀍、涧既入于河：伊水，《山海经》说熊耳山有伊水流出，向东北到洛阳县，向南流入洛水。郭璞说熊耳山在上洛县南，现在商州上洛县。地志说伊水出自弘农卢氏的熊耳山，这是不对的。洛水，地志说出自弘农郡上洛县的冢领山，《水经》称之为讙举山，现在商州洛南县冢领山。到巩县流入黄河，现在河南府巩县。瀍水，地志说出自河南郡谷城县替亭北，现在河南府河南县西北有古谷城县，其北山正是瀍水发源地。到偃师县流入洛水，现在河南府偃师县。涧水，地志说出自弘农郡新安县东南，流入洛水。新安在现在河南府新安、渑池之间，现在渑池县东二十三里新安城就是。城东北有白石

译山就是涧水的发源地，郦道元说世人称之为广阳山，那么涧水就是从现在的渑池流出，到新安汇入洛水。伊水、瀍水、涧水汇入洛水，而洛水汇入黄河。这里说伊、洛、瀍、涧四水汇入黄河，如果这四水不相汇合而各自流入黄河，就像汉水汇入长江，长江汇入大海，而荆州称江汉朝宗于大海，意思是一样的。大概是因为四水并流，大小相当，所以这样说，详见下文。

荥波已经蓄积【荥、波是两条水的名字。济水从今孟州温县流入黄河，潜行地下，横穿黄河后向南溢出，形成荥泽，在今郑州荥泽县西五里，敖仓的东南。敖仓就是古代的敖山。按，现在的济水只流入黄河，不再横穿黄河以南。荥渎水承接黄河水，有石门，称为荥口石门。郑康成说荥泽现在堵塞成了平地，荥阳百姓仍然称那个地方为荥泽。郦道元说大禹在荥阳下游堵塞泛滥的济水，引导黄河水向东南流以通达淮河、泗水，济水分支从黄河向东南流。汉明帝派王景沿着荥水的故道向东注入浚仪，称为浚仪渠。《汉书·地理志》说荥阳县有狼荡渠，源头承接济水，就是这条渠。南边叫狼荡，北边叫浚仪，其实是一条水。波水，《周礼·职方氏》说豫州，其河流是荥水、洛水，其沼泽是波水、溠水。《尔雅》说：“水从洛水流出称为波。”《山海经》说：“娄涿山，波水从它的北面流出，向北流入谷水。”两种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个正确。孔氏认为荥波是一条水，这是错误的】

纂注【《玉篇》：溠，音仄架，千河，二反】

疏导菏泽，覆盖孟猪【菏泽，《地志》说在济阴郡定陶县东，今兴仁府济阴县南三里，那里有菏山，所以称那个沼泽为菏泽。大概是济水流经的地方，《水经》说：“南济向东经过冤句县南，又向东经过定陶县南，又向东北，菏水向东流出。”就是这样。被，覆盖的意思。孟猪，《尔雅》写作孟诸。《地志》说在梁国睢阳县东北，今南京虞城县西北的孟诸泽就是。曾氏说：“被，覆盖。”菏水【漫溢，疏导其余波流入孟猪，不是经常流入，所以说覆盖】

纂注【《广韵》：句，音其俱切】

那里的土壤是壤土，低下的土地是坟垆【土不说明颜色，是因为颜色混杂。垆，是防土。颜氏说：“黑色而防的土称为垆。”那里的土壤有高低的区别，所以分别说明】

纂注【王氏炎说：“下土，是下等的土。”壤土肥沃，坟垆土贫瘠。顾氏临说：“高地是壤土，低地是垆土，比如青色的是壤土，白色的是坟土，海边广阔的是斥卤地”】

那里的田地是中等偏上，赋税是交错的上等和中【田地是第四等，赋税是第二等，夹杂着第一等】

那里的贡品是漆、麻、细葛布、苎麻，筐里装的是细丝和细绵，特赐的贡品是治磬的磨石【林氏说：“《周官·载师》说漆林的赋税是二十五分之一，周朝作为赋税，而这里却是贡品，大概是因为豫州在周朝属于王畿之内，所以载师掌管其赋税而不制定贡品。大禹时豫州在王畿之外，所以有贡品。推论这个意思，那么冀州不说贡品就可以知道了。”颜师古说：“织苎麻做成布和练，但经文只说贡麻和苎麻，成品布和未成品布无法详细区分。”纩，是细绵。磬错，是治磬的磨石，不是常用的物品，所以不是常规贡品，必须等待特赐命令后才进献，与扬州的橘柚一样。〇扬州先说橘柚而这里先说特赐贡品，是因为橘柚说包裹则与筐里的文字没有冲突，所以说特赐贡品在后；磬错则与筐里的文字容易混淆，所以说特赐贡品在先。这是立言的方法】

纂注【孔氏说：“纎纩，是细绵。”林氏说：“纎，自为一物。”新安陈氏说：“徐地的〇纎缟。”那么纎是缯，这里的纎纩，则应当是细孔，说是】

浮于洛水，到达黄河【豫州距离帝都最近，豫州的东境直接流入黄河，豫州的西境则浮于洛水，然后到达黄河】

华山之南、黑水之间是梁州【梁州的境界，东边到华山之南，西边据有黑水，华山就是太华山，见导山篇，黑水见导水篇】

纂注【曾氏说：华山就是西岳，在梁雍之东，其南面为梁州，其北面为雍州。武夷熊氏说：梁州就是现在全蜀之地，成都、潼川、兴元、利州、夔州等路五十四州之地是也，有人说秦以前未曾相通，到秦凿山开道，关塞才通，恐怕只是说金牛一道罢了，下文说岷嶓沱潜、蔡蒙、和夷大禹的故迹都可见，何尝不通中国呢，大概蜀地北与秦陇接境，实为天下要脊，世治则顺比后从，世乱则阻险割据，任择牧守最难，其人不可不重慎也】

岷山、嶓冢山已经可以耕种【岷山、嶓冢山是两座山的名字，岷山《地志》说在蜀郡湔氐道西徼外，在今茂州汶山县江水发源地，晁氏说：蜀地以靠近江源的山的通称为岷山，连峰接岫，重叠险阻，不详远近，青城、天彭诸山之所环绕，都是古之岷山，青城乃其第一峰也，嶓冢山《地志》说在陇西郡氐道县〇水发源地，又说在西县今兴元府西县三泉县也，大概嶓冢一山跨于两县云，川原既涤水，去不滞而无泛溢之患，其山已可种艺也】

纂注【王氏炎说：江汉发源此州，方江汉之源未涤水，或泛溢二山下，其地有荒而不治者，今既可种艺，知二水之顺流也】

沱水、潜水已经疏导【这是江汉别流在梁州的部分，沱水《地志》蜀郡郫县江沱在东西入大江，郫县今

译成都府郫县，又《地志》记载蜀郡汶江县的江沱在西南方向，向东流入长江，汶江县即今永康军导江县；濳水，《地志》记载巴郡宕渠县的濳水向西南流入长江，宕渠即今渠州流江县，郦道元说宕渠县有大穴，濳水流入其中，贯通罡山之下，向西南潜行而出，向南流入长江；又《地志》记载汉中郡妄阳县的灊谷水发源后向西南流入汉水，灊音同濳，安阳县即今洋州真符县；又查考梁州乃是长江和汉水的源头，此处不单独记载的原因，是因为岷山的功能在于疏导长江；嶓冢山的功能在于疏导汉水。疏导了江沱，长江的源头就完备了；疏导了濳水，汉水的源头就完备了。上文记载了岷山和嶓冢山，下文记载……

译【沱水、潜水的源头和流向在这里得以显现】

纂注：陈氏说，沱水、潜水发源于此州，流入荆州，所以荆州和梁州都提到沱水、潜水已经疏通。

蔡山、蒙山得以治理平定。

【蔡山、蒙山是两座山的名字。蔡山，《舆地记》记载在今雅州严道县；蒙山，《地志》记载在蜀郡青衣县，即今雅州名山县。郦道元说，这两座山上面合拢下面分开，溷水从中间流过，溷崖的水脉湍急，历代都是祸患。蜀郡太守李冰征发士卒凿平溷崖，因此这两座山在禹时花费的功夫很多。祭祀山神称为“旅”，“旅平”是指治理工程完成后进行祭祀。】

纂注：陈氏大猷说，古人办事必定祭祀，何况治理水土这样的大事，必定不敢轻率对待。“旅”唯独在梁州、雍州提到，大概是因为九州以梁州、雍州为终，以此表明前面各州的名山都有祭祀。“旅”唯独在蔡山、蒙山、荆山、岐山提到，大概是因为记载梁州的山以蔡山、蒙山为终，记载雍州的山以荆山、岐山为始，以此表明州内的名山都有祭祀。所以下文又用“九山刊旅”来总结。然而特意在诸州之后提及，这难道是体现先安顿百姓而后致力于侍奉神灵的意思吗？

和夷之地取得成效。

【和夷是地名，严道以西有和川、夷道，可能是那里。又查晁氏说，和、夷是两条水的名字。和水，今在雅州荥经县北，和川水从蛮界罗嵒州东西方向流来，经过蒙山，即所谓的青衣水，流入岷江。夷水，出自巴郡鱼复县，向东南流过佷山县南，又向东流过夷道县，在东北方流入长江。现在详细考察，这两种说法都不能确定。但经文说“底绩”的地方有三处，覃怀、原隰都是地名，那么这里恐怕也是地名，或者是因地名因水名，也不可得知。】

纂注：郑氏说，和夷，是和睦上方的夷人。曾氏说，严道有和川，夷人居住在那里。

那里的土壤是青黑色的。

【黎，黑色。】

纂注：孔氏说，是肥沃的土壤。

那里的田地属于下上等，赋税属于下中等，夹杂有第七等和第九等。

【田地是第七等，赋税是第八等，夹杂产出第七等和第九等。查赋税夹杂其他等级的情况，有人认为是因为年成有丰歉，有人认为是因为户口有增减，这都不对。大概是因为地力有高低，年分不同，就像《周官》中田地有一易、再易之类，所以赋税的等级也有高低年分之分。冀州的正赋是第一等，而间年则是第二等；梁州的正赋是第七等，而间年则是第六等；豫州的正赋是第二等，而间年则是第一等；梁州的正赋是第八等，而间年则产出第七等和第九等。当时必定有详细的条目，现在已不存在了。《尚书》所记载的，只是大致的条例。如果说年成的丰歉、户口的增减，那么九州都是如此，为什么唯独在冀、梁、豫、梁四州提到呢？】

纂注：新安胡氏说：有人说间年产出第六、第七、第九等。

那里的贡品有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

【璆，是玉磬；铁，是柔铁；镂，是刚铁，可以用来刻镂；磬，是石磬。提到铁却在银之前，是因为铁的用处多于银。后世蜀地的卓氏、程氏靠冶铁致富，堪比封君，那么梁州的利益尤其在于铁。织皮，是指梁州之地，山林众多，野兽出没，熊、罴、狐、狸四种野兽的皮，制成可以做皮衣，它们的细毛织起来可以做毡毯。】

林氏说：徐州贡浮磬，此州既贡玉磬，又贡石磬；豫州又贡磬错。由此看来，就知道当时乐器中磬最为重要，难道不是因为它声音激昂，处于清浊大小之间，最难达到和谐吗？

纂注：归轩邹氏说：《汉书·地理志》记载犍为郡朱提县有朱提山出产银，每银八两为一“流”，价值一千五百八十；其他银一“流”只价值一千。犍为郡正是梁州的境地，所以梁州的银比其他州更美，因此作为贡品。荆州、梁州的金有三品，郑氏认为是铜的三种颜色。《玉篇》中“罽”读居例反，字正作“氍”。

从西倾山沿着桓水而来，浮于潜水，越过沔水，进入渭水，横渡黄河。

【西倾，山名，《地志》记载在陇西郡临洮县西，今洮州临潭县西南。桓，水名。《水经》说：西倾山南面，桓水发源。苏氏说：汉水起初流出称为沔，向东南流称为沔，到汉中东行称为汉沔。郦道元说：从西倾山到葭萌，浮于西汉水，西汉水就是潜水。从西汉水逆流而上到达晋寿，边界受阻于沔水支流，向南经过冈山，向北蜿蜒连接汉沔，经过汉川到达褒水，越过褒水到达衙岭南溪，灌入斜川，到达武功向北，以进入渭水。汉武帝时，有人上书想开通褒斜道及漕运之事，交给张汤询问，说褒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都可以漕运，从南阳上沔水进入褒水，褒水断流到斜水间百余里，用车转运，从斜水下渭水。这样汉中谷就可以运到。经文说沔水、渭水而不说褒斜，是因为以大见小。褒斜之间断流百余里，所以说“逾”。然而在经文中应当说“逾于渭”，现在说“逾于沔”，这又让人不解。横渡黄河称为“乱”。】

辑录：西倾山虽然在雍州，但那里的人有事去京师的，必定取道梁州，沿着桓水而来，所以梁州的贡道也涉及它。《复斋集义》

纂注：叶氏说：雍州提到织皮、昆仑、析支、渠搜，明显不是中原的贡品。怀疑西倾就是西戎的边境，熊、罴、狐、狸、织皮，文字与“西倾因桓是来”相连，是说四种野兽的皮和织皮，西倾的戎人沿着桓水以此来进贡。孔氏说：汉水上游称为沔。

黑水、西河之间是雍州。

【雍州的疆域，西边靠着黑水，东边靠着西河，称为西河，是相对于冀州的都城而言的。】

纂注：林氏说：雍州、梁州都以黑水为边界，不应当说“据”。武夷熊氏说：雍州，是秦地。

译周朝的岐、丰、镐京，汉朝的三辅地区，都在这里。娄敬说金城千里，天府之国，这是综合天下的形势来说的。所谓秦国得到百倍于其他诸侯的优势，实际上是因为占据了地势的高处，处于天下的要害之地，四面有险塞作为坚固的屏障，凭借一面之险，向东控制诸侯，所以谈论定都的人必定首先考虑这里。《禹贡》以黑水、西河为边界，而又向西连接弱水、流沙之地，那么其土地广阔荒远就可以知道了。大体上关中的土地，确实凭借形势可以建都，但此地逼近西戎，周、秦、汉、唐各代都有羌胡的祸患，必须尽占阴山以及唐朝的三受降城和灵、夏、河西五郡作为边塞之地，才可以这样。又曾考证古今地理志，雍州之地却没有黑水，所谓疏导黑水到达三危山，三危山有人说在炖煌郡，即现在的瓜州，哪里有过这条水跨越群山一直到达南海呢？如果以黄河源头昆仑山来推论，昆仑山脊以西，是人迹未曾到达的地方，其东面的一支则重重山岭一直延伸到终南山、太华山，都是雍州的南山，而雍州却在河西五郡，实在处于西北边界上，汉人所说的斩断匈奴右臂，是因为它不与西戎相接。史书应当有错误，蔡氏也认为雍州的西面有黑水，没有看到其可信之处。弱水既西【柳宗元说：西海的山有水，涣散无力，不能承载芥草，投入其中就委靡沉没直到水底才停止，所以名叫弱水。既西，是疏导它向西流。地理志说在张掖郡删丹县。薛氏说：弱水发源于吐谷浑境内的穷石山，从删丹向西到合黎山，与张掖县的黄河汇合。又查考《资治通鉴》，魏太武帝攻打柔然到达栗水，向西行进到菟园水，分兵搜索讨伐，又沿着弱水向西行进到涿邪山，那么弱水在菟园水以西、涿邪山以东。《北史》记载太武帝到达菟园水，分兵搜索讨伐，向东到瀚海，向西连接张掖水，向北渡过燕然山，与《资治通鉴》略有不同。难道瀚海、张掖水对于弱水来说更近吗？程氏根据《西域传》，认为弱水在条支，援引非常详细。然而从长安向西行走一万二千二百里，又一百多天，才到达条支，它距离雍州如此遥远，大禹难道应该穷尽荒远之地而疏导它的河流吗？这种说法不对。】纂注【程氏说：弱水起初必定被阻塞而向东流，疏导它向西流，那么逆流的就顺流了。林氏说：众水都向东流，而弱水独自向西流，黑水独自向南流，是顺应它们的性质和地势的自然趋势。如果一定要让它向东流，就是违背自然，不是无所作为就能做到的。】泾属渭汭【泾、渭、汭是三条水的名字。泾水，地理志说发源于安定郡泾阳县西，即现在原州百泉县的岍头山，向东南到冯翊阳陵县流入渭水，即现在永兴军的高陵县。渭水，地理志说发源于陇西郡首阳县西南，即现在渭州渭源县的鸟鼠山西北，南谷山，向东到京兆船司空县流入黄河，即现在华州的华阴县。汭水，地理志写作芮，扶风汧县的蒲薮，芮水从其西北流出，向东流入泾水，即现在陇州汧源县的蒲薮有汭水。《周礼·职方》说雍州的河流是泾水和汭水，《诗经》说“汭鞠之”，指的就是这些。属，是连接的意思。泾水连接渭水和汭水。】纂注【陈氏大猷说：渭汭，蔡氏分为两条水，虽然有《诗经》《礼记》可以证明，但下文说“防于渭汭”，不过就像说洛汭、妫汭一样。又《诗经》说“泾以渭浊”，没听说过提到汭水。漆水、沮水的“从”，沣水的“同”，都是与渭水合流，没听说过与汭水相通，分为两条水值得怀疑。新安陈氏说：孔安国说水北叫汭，一说水弯曲处叫汭，又说水口叫汭。《夏书》用洛表对应洛汭，那么汭是水北的弯曲处。又如“东过洛汭”。】漆沮既从【漆、沮是两条水的名字。漆水，《寰宇记》说从耀州同官县东北边界来，经过华原县与沮水汇合。沮水，地理志说发源于北地郡直路县东，即现在坊州宜君县西北边境。《寰宇记》说沮水从坊州升平县北的子午岭流出，俗号子午水，向下汇合榆谷、慈马等川，于是成为沮水，到耀州华原县与漆水汇合，到同州朝邑县东南流入渭水。两条水势相当，所以并列提及。既从，是顺从渭水。又查考地理志说漆水发源于扶风县，晁氏说：这是豳地的漆水。《水经》说漆水发源于扶风杜阳县，程氏说：杜阳即现在岐山普润县的地方，也是汉朝漆县的境地，它的水流入渭水，在沣水之上，与《禹贡》序文中渭水的次序不合，不是《禹贡》中的漆水。】纂注【苏氏说：从如同少服从多，渭水大而漆沮水小，所以说从。】沣水攸同【沣水，地理志写作酆，发源于扶风鄠县的终南山，即现在永兴军鄠县的山，向东到咸阳县流入渭水，同，是与渭水合流。渭水从鸟鼠山向东流，沣水向东注入它，泾水从北注入它，漆水、沮水从东北注入它，说属，说从，说同，都是以渭水为主而言。】纂注【苏氏说：沣水与渭水相当，所以说同。《玉篇》：鄠，音胡古。】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荆岐，是两座山的名字。荆山即北条的荆山，地理志说在冯翊怀德县南，即现在耀州富平县的掘陵原。岐山，地理志说在扶风美阳县西北，即现在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终南、惇物、鸟鼠，也都是山的名字。终南，地理志说，古文以泰一山为终

译南山，位于扶风郡武功县，即当今永兴军万年县以南五十里处。《惇物地志》记载，古文中称垂山为惇物山，位于扶风郡武功县，即当今永兴军武功县。鸟鼠山，《地志》记载位于陇西郡首阳县西南，即当今渭州渭源县以西，俗称青雀山。列举这三座山而不说明其治理情况，是承袭上文“既旅”（已治理）的文意。

原野与低湿之地治理成功，直到猪野泽。【广平之地称为原，低湿之地称为隰，《诗经》说：“度其隰原”，指的就是这里。郑玄说：那地方在豳地，即当今邠州。猪野，《地志》说：武威县东北有休屠泽，古今都认为是猪野，即当今凉州姑臧县。治水成功，自高处向低处推进，所以先说山，再说原隰，最后说陂泽。】

三危山已经安居，三苗部族得以大治。【三危即舜所流放之地，三苗的所在地，有人认为在敦煌，具体地点不详。三苗被流放是在洪水未平之前，等到三危山已经可以居住，三苗于是得以大治。现在考察，舜流放三苗，是将其中罪恶最严重的迁走，而让次要的留在旧都。现在被流放的已经大治，而留在旧都的仍然桀骜不驯，大概是因为三苗旧都山川险阻，风气习俗使然。如今湖南的瑶洞时常发生叛乱，俘虏后询问，多为苗姓，难道是他们的遗种吗？】

【纂注】归轩邹氏说：查《后汉书·西羌传》注，三危山在今沙州敦煌县东南，山有三座山峰，所以叫三危。武夷熊氏说：开头说弱水，结尾说三危，是极言其遥远。吕氏说：三苗有罪，自然应当流放，但施行仁政，自然应当惠及他们，所以治水到达三危，也使他们安居，大得秩序。后世认为将他们投到四方边远之地，好像抛弃他们一样，这不是圣人的本心。

那里的土壤是黄壤。【黄色，是土的正色。林氏说：事物得到其正常性质最为可贵，雍州的土壤是黄壤，所以其田地不是其他州所能比拟的。】

那里的田地是上等中的上等，赋税却是中等中的下等。【田地是第一等，而赋税是第六等，是因为地狭而人力少。】

【纂注】王氏炎说：东方朔说，关中之地，号称一亩价值一金，田地是上等中的上等可知。唐孔氏说：此州与荆州赋税和田地的升降都相差六等，荆州是升的极致，所以说人力修治；此州是降的极致，所以说人力少。

那里的贡品是球琳和琅玕。【球琳，是美玉。琅玕，是像珠子的石头。《尔雅》说：西北的美物，有昆仑虚的球琳和琅玕。现在南海有青琅玕，属于珊瑚类。】

【纂注】孙氏说：贡品不是同一类物物的不说“惟”，同一类物物都说“惟”。

从积石山浮水而下，到达龙门，西河，在渭水入河处设防。【积石山，《地志》在金城郡河关县西南羌人地区，即当今鄯州龙支县界。龙门山，《地志》在冯翊郡夏阳县，即当今河中府龙门县。西河，是冀州的西河。雍州的贡道有两条，其东北边境则从积石到西河，其西南边境则在渭水入河处设防。说渭水入河处而不说黄河，是承袭梁州的文章。其他州的贡赋也不止一条道路，举出这个例子以互相参照。查邢恕奏请下令在熙河路打造五百只船，在黄河顺流放下至防州西小河内藏放，熙河路漕使李复奏，私下知道邢恕想用这些船载兵顺流下去夺取兴州，查核防州的西小河，是咸水，宽度不到一丈，深度只有一二尺，怎么能藏船？黄河经过防州进入韦精山石峡，险峻狭窄，从上面垂直流下，高数十丈，船怎么能过？到西安州的东大河分为六七道，散流到渭水南山，逆流数十里才再次汇合，逆流处水浅滩多，不能承载船只。这个声音如果传出，必定被夏国嘲笑，事情于是停止。邢恕的计策，如李复所说，可谓错误。然而这里说贡赋之路，也说从积石浮水到龙门西河，那么自古以来此处河道本来通舟楫，而李复的话却如此，为什么呢？暂且记录下来以备参考。】

【纂注】武夷熊氏说：正道都从渭水到达黄河，只有山脊西北之地，谓道路不通之处，必须从积石的河经过龙门，然后到达西河，以至帝都。

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得以秩序。【昆仑即黄河源头所在，在临羌，析支在河关西一千多里，渠搜，《水经》说：黄河从朔方向东转，经过渠搜县故城北，大概是靠近朔方的地方，三国都贡皮衣，所以用织皮冠之，都是西方戎落，所以用西戎总括，即就也，雍州水土既平，而余功及于西戎，所以附于末尾。苏氏说：青徐等三州都贡莱夷、淮夷、防夷的篚，此三国也贡织皮，但古语有颠倒详略，其文应当在“厥贡惟球琳琅玕”之下，“浮于积石”之上，简编脱误，不可不改正，我认为梁州也贡织皮，恐怕苏氏的说法是对的。】

【纂注】武夷熊氏说：昆仑，《唐书》认为是吐蕃界，析支即今阴山、河南等处。归轩邹氏说：查《西羌传》，羌地在金城郡河关县之西南，濒临赐支，直到河首，赐支者即《禹贡》所说的析支。

疏导岍山和岐山，到达荆山，越过黄河；壶口、雷首山到达太岳山，底柱、析城山到达王屋山，太行山、恒山到达碣石山，流入大海。【这是疏导山脉，岍、岐、荆三山都是雍州的山，岍山，《地志》在扶

译风岍县西边的吴山，古文中称为岍山，就是现在陇州吴山县的吴岳山。《周礼》中雍州的山镇叫做岳山。又查考《寰宇记》，陇州汧源有岍山，是汧水的发源地，这就是《禹贡》所说的岍山。晁氏认为，现在的陇山、天井、金门、秦岭山，都是古代的岍山。岐山、荆山见于雍州；壶口、雷首、太岳、底柱、析城、王屋、太行、恒山都是冀州的山。壶口、太岳、碣石见于冀州；雷首据地志记载在河东郡蒲坂县南，即现在的河中府河东县；底柱石在大河的中流，形状像柱子，就是现在的陕州陕县三门山；析城据地志记载在河东郡濩泽县西，即现在的泽州阳城县；晁氏说：山峰四面像城墙；王屋据地志记载在河东郡垣县东北，即现在的绛州垣曲县；晁氏说：山形像房屋；太行山据地志记载在河内郡山阳县西北，即现在的怀州河内；恒山据地志记载在常山郡上曲阳县西北，即现在的定州曲阳。“逾”是指大禹从荆山跨越黄河。孔氏认为荆山的山势跨越黄河成为壶口、雷首，这是不对的。大概大禹治水，是顺着山势砍伐树木，他所记载的山名，必定是那些高大足以辨别疆域、广博足以安定民居的山，所以谨慎地记录下来，以显示他施工的顺序，起初并不是有意推究山脉的源头，像现在葬法所说的那样。如果一定要用山脉来解释，就更显出这种说法的荒谬。因为河北各山的根本脊脉，都是从代北的寰、武、岚、宪等州乘高而来，其脊脉以西的水向西流入龙门、西河的上游，其脊脉以东的水向东流成为桑干河，经幽冀流入大海。其中向西的一支成为壶口、太岳，次一支包围汾、晋的源头向南流出成为析城、王屋，又向西折转成为雷首，再次一支成为太行，再次一支成为恒山，其间各自隔着沁、潞等河流不相连属，难道是从岍、岐跨越黄河成为这些山吗？山的经纬脉络已经附在各州的条目下，在这里又详细列举记录，山的经纬就都可以看清楚了。王肃、郑玄有“三条四列”的说法，都不符合当今根据“导”字划分的标准，将其分为南北二条，而将江、河作为二条中的标记，又分为二条。这是北条的大河，北境的山。【辑录】每州各自叙述境内的山川，首尾不相关联，而且从东到西，不符合自然的形势，所以在这里通说九州山川的关联首尾，改从西到东，以彰显自然的形势等等。见《东齐集传》。问：关于地脉的说法怎么样？先生说：不知道是要让水有所归宿，不成为百姓的祸害，还是只要辨别味道点茶，像陆羽那样寻脉踏地，像后世风水之流那样呢？况且太行山从西北发脉而来成为天下的脊脉，这是中国的大形势，其中的底柱、王屋等山都是太行山的山脚。现在的人说分阴阳列言，从岍、岐导水直到荆山，荆山的山脉跨越黄河成为壶口、雷首、底柱、析城、王屋、碣石，那么荆山的地脉却来做太行山的山脚，其所谓的地脉尚且说不通，何况《禹贡》本来就不是讲风水地脉的呢？【纂注】吕氏说：山川的分野见于九州的，是经；山川的汇聚见于后面的，是纬。没有经就不知道其固定的位置，没有纬就不知道其脉络，这是作书的妙处。导山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是顺着山开通道路以观察其源流脉络，一种认为是治理山旁的小水。两种说法应当兼用，大禹顺着山来治水，所以用“导”字。如果只限于观察山势，何来“导”呢？山有脉络条例，固然不可诬蔑，而水的源头没有不出于山的，山水的形势没有不依赖于山的。既然顺着山开通道路，观察其脉络源流，又借此引导山旁涧谷的水汇入河流。两种说法并行而不相悖。林氏说：大禹本来是要疏导河流归入大海，现在却先疏导山，大概是因为洪水泛滥，旧的河道都被淹没看不见，想要施工无处下手，所以先用九州的高山巨镇作为标志。从西边决开使水向东流，以削弱其滔天的气势。水顺流而下，逐渐入海，那么河流的旧迹渐渐可以寻找，于是疏通河流的工程可以实施。开始决开九川直到四海，大概先顺着山而后疏通河流，其顺序不得不这样。新安陈氏说：“三条”的说法出自马融、王肃，以岍、岐到碣石为北条，西倾到陪尾为中条，嶓冢到敷浅原为南条。然而内方、大别在荆州，岷山在梁州，相距数千里，怎么能合为一条？“四列”的说法出自郑玄，谓岍、岐为正阴列，西倾为次阴列，嶓冢为次阳列，岷山为正阳列。四列虽然正确，但阴阳正次的名称不恰当。宜蔡氏以二条、四列来订正。《玉篇》：“濩”，胡郭反。西倾、朱圉、鸟鼠直到太华、熊耳、外方、桐柏直到陪尾。西倾、朱圉、鸟鼠、太华，是雍州的山；熊耳、外方、桐柏、陪尾，是豫州的山。西倾见于梁州，朱圉据地志记载在天水郡冀县南，即现在的秦州大潭县，俗称为白岩山。鸟鼠见于雍州，太华据地志记载在京兆华阴县南，即现在的华州华阴县二十里处。

译熊耳山位于商州上洛县，详情见豫州部分。《地志》记载，颍川郡崇高县有崇高山，古文认为这就是外方山，在今西京登封县。《地志》记载，桐柏山在南阳郡平氏县东南，即今唐州桐柏县。《地志》记载，江夏郡安陆县东北有横尾山，古文认为这就是陪尾山，即今安州安陆。西倾山没有说“导”，是承袭前文“导岍”的文意，这是北条山脉、大河南边的山。【纂注】孔氏说：西倾山、朱圉山在积石山以东，鸟鼠山渭水发源处，在陇西以西，这三座山是雍州的南山，直到太华山，首尾相连向东延伸；太华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四座山相连，东南方向在豫州境内，洛水经过熊耳山，伊水经过外方山，淮河发源于桐柏山，流经陪尾山。所有这些，都是先在上面列举施行功用的山，然后在下面条例所治理的水，互相完备。导嶓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嶓冢就是梁州的嶓冢山，山形像冢，所以叫嶓冢，详情见梁州部分。荆山，南条荆山，《地志》记载在南郡临沮县北，即今襄阳府南漳县。内方、大别也是山名，内方山，《地志》记载为章山，古文认为就是内方山，在江夏郡竟陵县东北，即今荆门军长林县。《左传》记载吴国与楚国交战，楚国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大概是靠近汉水的山，即今汉阳军汉阳县北的大别山。《地志》说在安丰的是错误的，这是南条山脉、江汉北边的山。】【纂注】孔氏说：沔水发源于嶓冢山，在梁州，流经荆山，荆山在荆州，内方、大别都是荆州的山，汉水所流经的地方。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岷山见梁州部分，衡山是南岳，《地志》记载在长沙国湘南县，即今潭州衡山县。九江见荆州部分，敷浅原，《地志》记载豫章郡历陵县南有博易山，古文认为就是敷浅原，即今江州德安县博阳山。晁氏认为在鄱阳的是错误的，现在考察晁氏以鄱阳有博阳山，又有历陵山作为印证，《地志》有历陵县之名，然而鄱阳是汉代旧县地，不应该又成为历陵县，山名偶然相同，不足以作为依据。江州德安虽然接近，然而所谓的敷浅原，那座山很小且低矮，也没看到它是应当表记的，只有庐山在大江彭蠡湖之间，最高且大，理应当记载的却没有考据，恐怕山川的名称古今不同，而传述者未必得到真相，暂且等待知道的人。过，经过的意思，与“导岍逾于河”的意思相同。孔氏认为衡山的山脉连绵成为敷浅原也是错误的，大概岷山的山脉，其北一支为衡山，而终结于洞庭湖西，其南一支越过桂岭，向北经过袁州、筠州之地，到德安所谓的敷浅原，两支之间，湘水间断，衡山在湘水西南，敷浅原在湘水东北，其不是衡山的山脉连绵经过九江成为敷浅原，非常明显。况且山川冈脊源流都在眼前，而古今说法如此不同，何况残山断港历经数千年，还能从哪里取信呢？岷山没有说“导”，是承袭前文“导嶓冢”的文意。这是南条山脉、江汉南边的山。】【辑录】淳问：岷山的分支，怎么看出来的？先生说：只是用水来验证。大凡两座山夹行，中间必有水；两条水夹行，中间必有山。长江发源于岷山，岷山夹着长江两岸而行，那边一支去成为江北许多地方，一说去成为陇山，这边一支成为湖南，又一支成为建康，又一支成为两浙，而余气成为福建、两广。《禹贡》西方、南方殊不见禹施功之处，因为山高少水患，当时只分遣官属而没完成事情，所以记述的文字不整齐罢了。我作《九江彭蠡辨》，《禹贡》的大概意思可见于此。《禹贡》只记载九江，没有洞庭，现在以地理验证，有洞庭，没有九江，那么洞庭就是九江无疑了。洞庭、彭蠡冬月也干涸，只有几条江水在其中。义方或问《禹贡》地理说：“禹贡的‘过’字有三义，有山过、水过、人过。如过九江至敷浅原，只是禹经过此处去。如果说山过、水过，更不通。”《书说》余见后《九江彭蠡说》。【纂注】孔氏说：岷山是长江的发源地，在梁州；衡山是长江流经的地方，在荆州。林氏说：岍山、岐山所导之水，乃合黄河、济水之流，最为奔涌强悍。当其随山之初，自西决之东，自东达之东北，就已经到达大海了，所以说“入于海”。西倾山、嶓冢山、岷山所导之水，则未能到达大海，且注入下游之地。等到浚川之功既施，才得以入海，所以下文所载才是众水入海之道。故此只说到陪尾、大别、敷浅原为止，而下游的山都不涉及了。陈氏说：禹导山，虽然说因势治理众水，大概岍山、岐山之列，黄河、济水所经；西倾山之列，伊水、洛水、淮河、渭水所经；嶓冢山之列，汉水所经；岷山之列，长江所经。新安陈氏说：导山的工程分为四路，乃洪水方盛不可下，浚川之功先随山相视可疏导者，疏导之两条四列，实人功经历的次第为浚川之开始，下文导水详

译讲述濬川的源流，是承接上文随山导水的功绩，林氏陈说认为，岍岐山入海这一节的话意尚未完备。岍岐这一列山脉，是黄河、济水所经过的地方，既然已经入海，为何下文“导河积石”、“导流水”两条又各自说入于海呢？推测当时水患，黄河、济水尤其严重，相比长江、汉水、淮水，治理用工更难，所以从发源地直到入海口，先进行勘察疏导，后进行开凿疏通，必定极尽于归宿之地。至于长江、汉水、淮水之类，则初次勘察疏导，暂且可以止于陪尾、大别、敷浅原，而下文才从源头到水流来论述呢？】导弱水到合黎，余波流入流沙【以下是濬川。弱水见于雍州，合黎是山名，隋代地志记载在张掖县西北，也叫羌谷。流沙，杜佑说在沙州西八十里，那里的沙子随风流动，所以叫流沙。水的防导已经附在各州之下，在这里又单独详细记载，这样水的经纬就都可见了。濬川的功绩从随山开始，所以导水排在导山之后。又按山水都发源于西北，所以大禹叙述山、叙述水都从西北到东南，导山先说岍岐，导水先说弱水】辑录【流沙在合黎的西边，从导弱水到导洛共九条，都是导水的事，大致从北到南，先说山作为水的经线，这里说水作为山的纬线。弱水最在西北，水又向西流，不经过中原地区，所以首先说它。复齐集义】纂注【孔氏说合黎是水名，马氏说是地名，颜师古说流沙在炖煌西边，陈氏说弱水的正流进入合黎，其余的流入流沙，程氏说大禹导弱水到合黎，那么逆流而行的已经顺流，遥远而无需治理的固然不必极尽到西海，近处而不能为害的也任其波流进入流沙就可以了，所以在雍州只说“既西”，而在导水不必说“入于西海”，都是记录实情。合黎、流沙不可凭空揣度，林氏说大禹只有先决开山陵的积水使其有所归宿，然后才能施行濬川的功绩。如上文已经导岍岐到碣石，然后才能施行导河、济的功绩；导西倾到陪尾，然后才能施行导淮、渭、洛的功绩；导嶓冢到大别，导岷山到敷浅原，然后才能施行导汉水与长江的功绩。所以先说导山而后才说到导水】导黑水到三危，流入南海【黑水，地志记载出自犍为郡南广县汾关，水经记载出自张掖鸡山，南到炖煌，经过三危山，南流入南海。唐代樊绰说：“西夷的水，南流入南海的，共有四条：叫区江，叫西珥河，叫丽水，叫弥渃江，都流入南海。”其中叫丽水的，就是古代的黑水。三危山临峙其上。按梁、雍二州西边，都以黑水为界，这是黑水从雍州的西北，直出梁州的西南。中原山势冈脊，大体都从西北而来。积石、西倾、岷山冈脊以东的水，已经流入黄河、汉水、岷江；其冈脊以西的水，就是黑水，而流入南海。地志、水经、樊氏的说法，虽然未详细确切，但大致是那个地方。程氏说：“樊绰以丽水为黑水，恐怕其狭小不足以作为边界；他所称的西珥河，却与汉志叶榆泽相贯通，宽阔处可达二十里，既足以区分二州，其流向又正趋南海。”又汉代滇池，就是叶榆的地方。武帝初开滇嶲时，那里古有黑水旧祠，夷人不知典籍，必然不能附会。而樊绰及郦道元都说此泽以榆叶所积得名，那么水的黑色，似乎是由榆叶积渍所成。且那地方在蜀的正西，又东北距离宕昌不远，宕昌即三苗种裔，与三苗叙述于三危的，又相互呼应。其证据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辑录【黑水从雍、梁西界流入南海，也不经过中原地区，所以其次说它。弱水、黑水、沇水，说导而不著其地，未详。《东斋集义】纂注【陈氏大猷说：“万水能载物，而弱水独弱，且向西流；万水都清澈，而黑水独黑，且向南流。天地之间，有常有变，不可一律齐同。圣人顺应其本性而已。”《广韵》：“滇，〇，年都年二反。嶲，息委反。越嶲也】导黄河从积石到龙门，南到华阴，东到底柱，又东到孟津，东过洛汭到大伾，北过洚水到大陆，又北分流为九河，合为逆河流入大海【积石、龙门见于雍州。华阴，是华山的北面。底柱见于导山。孟，地名，津渡处。杜预说：“在河内郡河阳县南，今孟州河阳县。”武王军队渡孟津就是这里，现在也叫富平津。洛汭，洛水交流之内，在今河南府巩县东。洛水入河，实在东南，黄河则自西向东经过它，所以说东过洛汭。大伾，孔氏说是山。再成说：“伾，张揖认为在成皋，郑〇认为在修武，武德臣瓉认为修武，武德无此山，成皋山又不再成，今通利军黎阳县临河有山，大概是大伾。按黎阳山在黄河垂欲向北之地，所以大禹记载它。若成皋之山，既非从东折北之地，

译又没有像龙门、底柱那样险阻需要防备的地方，向西开凿到洛水入黄河处，已经非常近了，向东距离洚水和大陆泽，又极为遥远，应当以黎阳的说法为正确。洚水在地理志中位于信都县，即今天冀州信都县的枯洚渠。程氏说：“周朝时黄河迁徙，到了汉朝又改向蝢邱东南流，与大禹治理黄河的遗迹大相违背。”地理志记载魏郡邺县东北有故大河，直达大海，怀疑这就是大禹的故道。孟康认为这是王莽时期的黄河，这是错误的。古洚水从唐代贝州经过城北进入南宫，贯穿信都，大致向北流入信都北部的故道而汇合。所谓“北过洚水”，应当以信都的说法为正确。大陆泽见于冀州，九河见于兖州，逆河大概是因为海水逆流而得名。九河既然已经沉入海中，那么逆河在其下游，自然不再存在了。黄河尚且分散为九条，下面又汇合为一条，这种分散与汇合，都是水势的自然规律，大禹只是顺着它疏导罢了。现在考察《汉书·西域传》，张骞所探寻的黄河源头说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阗，于阗在南山脚下，其河水向北流与葱岭的河水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玉门关、阳关三百多里，那里的水停滞不动，冬夏不增不减，潜行于地下，向南流出积石山。又唐代长庆年间薛元鼎出使吐蕃，从陇西成纪县向西南出塞两千多里，在莫贺延碛的尽头得到黄河源头，叫□磨黎山，那山中间高四周低，就是所谓的昆仑山。河水向东北流与积石山的河水相连，河源清澈透明，冬春季节可以涉水，往下稍微汇合后，水色变红，越远越浑浊，其他水流汇入于是变浊。吐蕃也自称昆仑山在他们国家的西南。两种说法恐怕薛氏的是正确的。黄河从积石山三千多里后才到龙门，《尚书·禹贡》只是一本书，积石山不说明方向，荒远之地在所省略。龙门以下，根据它所经过的地方，记录它从北向南，就说“南至于华阴”；记录它从南向东，就说“东至于底柱”；又详细记录它向东所经过的地方，就说孟津、洛汭、大伾；又记录它从东向北，就说“北过洚水”；又详细记录它向北所经过的地方，就说大陆、九河。”又记录它入海的地方，就说逆河。从洛汭往上，黄河行走在山中，那些地方都可以考证。从大伾往下，河岸高于平地，所以决口冲刷、水流迁移，水陆变迁，而洚水、大陆、九河、逆河都难以确指。然而向上求得大伾，向下找到碣石，根据方向辨别其故道遗迹，还是可以考证的。详细情况见上文。又考察李复说：同州韩城北有安国岭，东西四十多里，东临黄河，河边有禹庙，在山中断开黄河的地方。大禹开凿龙门，从唐代张仁愿所筑的东受降城以东开始，自北向南，到此山为止，两岸石壁陡峭直立，黄河盘绕束缚在山峡间，千数百里，到此山开阔岸宽，豁然奔放，怒气喷风，声音如万雷。现在考察旧说，大禹开凿龙门，不详述其开凿的原因，传说相传，只说是因旧道修辟，去掉其龃龉，以决开水势而已。现在详细考察此说，则说是受降城以东直到龙门，都是大禹新开凿的。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大禹未开凿时黄河的故道不知却在何处？而李氏的学问极渊博，不知此说又考证于何处呢】辑录【《释水》说：黄河千里一曲一直，黄河从积石山向北行，又向东然后折向南，计算应三千多里，然后到龙门成为西河。龙门地势险要，黄河大多破山而行，大禹的功劳在此最难。从龙门向南流到华阴而极，开始折向东到防柱，又向东到孟津，东过洛汭成为南河，到大伾而极，开始折向北流成为东河，到兖州而分为九，又复合为一而入海。黄河的流于是终结了。黄河为四渎之宗，且发源于西北，所以叙述中国的水以黄河为先。《东斋集》传：逆河是开渠通海，以泄黄河的溢水，秋冬则干涸，春夏则泄水。《格言】纂注【程氏说：洛水到洛州巩县东北入黄河，所谓洛汭者，洛既北入于黄河，黄河之南，洛水之北，其两间为汭。汭的意思是，在洛水之内。渭水入黄河之间也叫渭汭，正是这个意思。从洛汭以上，山水名称迹道古今如一；从大伾以下，不时水道难考，虽名山旧尝凭河者，亦复不可究辨，非山有徙移也。黄河既变迹，年世又远，人知新河之为河，不知旧山之不附新河也，辄并河求之，安从而得旧山之真欤？唐孔氏说：黄河下尾合，名为逆。黄河言相向迎受。苏氏说：黄河既分为九，又合为一，以一迎八，而后入海。王氏炎说：周定王五年，黄河迁徙已非大禹的故道。汉元光三年，黄河迁徙东都，更注渤海，继决于瓠子，又决于魏之馆陶，遂分为屯氏河。大河在西，屯河在东，二河相并而行。元帝永光中，又决于清河灵鸣犊口，则河水分流入于博州，屯河始壅塞不通。后二年，又决于平原，则东入齐，入青以达于海，而下流与漯为一。王莽时，黄河遂行漯川，大河不行于大伾之北，而遂行于相魏之南，则山

译位于黄河岸边的沼泽，以及支流与黄河相互贯通的地方，全都改变了位置，与《禹贡》的记载不符了。方氏说：北宋建炎、绍兴年间之后，黄河决口流入钜野泽，泛滥于泗水从而流入淮河，这被称为南清河；从汶水汇合济水到达沧州从而流入大海，这被称为北清河。当时淮河只承受了黄河的一半水量。金朝灭亡时，黄河从开封北部的卫州决口，流入涡河从而进入淮河，整个淮河独自承受了黄河的全部水量，将其输送入海。在王莽时期断流的济水，如今其源头出自河北温州，仍然沿着干枯的黄河河道流入汶水，然后奔向大海。清澈的济水贯穿浑浊的黄河，于是成了空谈。

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再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再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

【〇：水名。《水经》说：〇水发源于陇西郡氐道县的嶓冢山，向东到达武都。常璩说：汉水有两个源头，这个东源就是《禹贡》所说的嶓冢山疏导〇水的地方。它的西源发源于陇西的嶓冢山，防泉是起始源头，称为沔水，流经葭萌进入汉水。东源在今西县以西，西源在今三泉县以东。郦道元认为东西两条河流都发源于嶓冢山，共同成为汉水，这是正确的。水源发源于嶓冢山称为〇水，到达武都称为汉水，再向东流称为沧浪之水。郦道元说：武当县以北四十里，汉水中有一个沙洲叫沧浪洲，水叫沧浪水，这是正确的。大概水流经过的地方随地得名，称之为〇水，明确说明不是其他水。三澨：水名。如今郢州长寿县的磨石山发源，向东南流的称为澨水，到达复州景陵县界后，又改名为汊水，怀疑这就是三澨之一。然而根据《左传》中的漳澨、〇澨，则是指水边，尚不能明白。大别山见“导山”篇，流入长江在今汉阳军汉阳县。汇：回旋。彭蠡见“〇州北江”篇，不详其入海处，在今通州静海县。

现在考察彭蠡，古今记载都说是今天的鄱阳湖。然而这个沼泽在长江以南，距离汉水入江之处已有七百余里。它所积蓄的水，是汇聚了饶、信、徽、抚、吉、赣、南安、建昌、临江、袁、筠、隆兴、南康等几个州的河流，并非从汉水流入而汇聚成的。而且它入江之处，西边是庐山，东边是湖口，都是石山耸立，水道非常狭窄，不应该汉水入江之后七百余里，才横向截断向南流入鄱阳湖，又横向截断向北流成为北江。况且鄱阳湖汇聚了几个州的河流，积聚成沼泽，泛滥壅塞，起初并不依赖江汉的汇聚而后形成。不仅不依赖江汉，而且众水积聚，日复一日壅塞抬高，形势也不容许江汉的水流入。如今湖口横波之处，北面是江汉的浊流，南面是鄱阳的清流，看不到所谓汉水汇聚成彭蠡泽的情况。鄱阳湖的水流出湖口后，就沿着南岸与长江相持向东，也看不到所谓横向截断成为北江的情况。又用经文来考证，那么今天的彭蠡既在长江以南，按照经文应该说是向南汇聚成彭蠡，不应该说是向东汇聚；在疏导长江时应该说是向南汇聚，不应该说是向北汇聚。汇聚既在南面，按照经文应该说是向北成为北江，不应该说是向东成为北江。用现在的地理方位参校，完全相反。如今庐江以北有一个叫巢湖的地方，湖大但水源浅，每年四五月间，蜀岭积雪融化，长江泛滥之时，水淤积入湖，到七八月长江水退，湖水才排泄，随长江向东汇合，符合“东汇”、“北汇”的文字。然而鄱阳湖方圆五六百里，不应该舍弃这个而记录那个，记录小的而遗漏大的。我曾经用事理情势来考察，洪水的祸患以黄河最为严重，推测当时龙门、九河等处，事态紧急民众困苦，形势严重劳役繁重，大禹亲自莅临并监督。至于江淮地区则地处偏远水流湍急，不待疏凿本来就已经通畅，或者分派官员前往视察也可以。况且洞庭、彭蠡之间，是三苗居住的地方，水泽山林深暗莫测，他们依仗险阻顽固不肯动工，那么前往的官员也未必敢立即深入，因此只知道彭蠡是沼泽，而不知道它不是汉水汇聚而成。只是推测像巢湖江水淤积那样，而不知道彭蠡的源头非常多。因此导致错误，称之为汇聚，称之为北江，不足为怪。然而鄱阳湖就是彭蠡，这是确实的。】

辑录【因为解说《禹贡》，先生说：这最难解说。大概其他本文自有错误之处。比如汉水自从今汉阳军入江，下到江州，然后江西一带江水流出，汇合成为大江。两江下水相淤，所以江西水流出不得，溢出成为彭蠡。从汉水入江处算起，有多少路程？如今说汉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入江向东汇聚成彭蠡，完全不合。又怎么能强行解释呢？大概大禹当时只详细治理了雍、冀等几个州，南方诸水都没有亲眼见到，恐怕只是得到传闻，所以多有遗漏和差错如此。现在又不能说他圣人的经典不对，所以难解说。然而自古解释者纷纷，终究与地上的水流不合。“雉东汇泽为彭蠡”，多此一句。节余见后“九江彭蠡说”。】

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支为沱江。再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迂回向北汇聚成汇，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

【沱江：分支流入梁地的河流。澧：水名，《水经》说它出自武陵充县，向西到达长】

译沙水在隽县西北流入长江。郑氏说：经文说“道”说“防”的，是水；说“至”的，或是山或是泽。澧适宜作为山泽的名称。考察下文，九江、澧水既然与它同类，那就明显不是水了。九江见于荆州，东陵即巴陵。就是现在的岳州巴陵县。地志说在庐江西北的，是不对的。防汇中江，见上章。

辑录：大禹治理长江，不见得用了很大力气。《尚书》记载“岷山导江，向东流去成为中江，流入大海”。如果中间更用了工夫，怎么会记载得如此简略？贺孙说：“嶓冢导漾，向东流去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又说：“岷山导江，向东流去成为中江，流入大海。”又说：“岷山的南面，直到敷浅原。”这些都是《禹贡》的文字。古今读者都认为是这样，既然出自圣人之手，那么本来就不容许再有错误。万世之后，只应当尊信诵习，流传无穷，也没有办法核实事实是否如此。因此解说的人不过是随文解义，以凑合章句。比如解说九江就说：长江流过寻阳，分流为九条，或者有小江九条从北边来注入的说法。解说彭蠡就说：是汉水汇聚的地方，而江水也去汇合。解说北江、中江就说：汉水汇聚后流出成为北江，江水被堤防阻挡后流出成为中江。解说九江就只指着今天的江州治所来对应它。解说敷浅原就只认为是汉历陵县传易山，在今天就是江州的德安县罢了。像这样来说，姑且作为诵读解说还可以。如果以山川形势的实际情况来考察，我恐怕那些说法有所不通，而不能使人没有疑惑。

如果说长江分流为九条，那么江流上下沙洲不一，现在所计算认为九条的，如果一定要首尾长短均匀分布，如果一条横断一节，纵向分流为九条，一条水之间应当有八条沙洲，九江之间沙水相间就成为十七条水道，在地方上将没有容纳的空间。如果说参差取之，不必整齐划一，又不知道从何处截断而数出九条呢。况且沙洲出没，其形势不固定，江陵先前有九十九洲，后来又生出一条洲，这难道可以作为地理的定名吗？这是不通的妄说。如果说旁侧计算横向流入的小江数量，那么从岷山以东到入海处，不知道应当是几千百条江了，这又是不通的妄说。而且经文又说九江孔殷，正是用来表现它吞吐壮盛浩无边际的气势，决不是寻常分出的小江所应当的，又接着提到沱潜云梦，又可见它决不是寻阳以东很远的下游，这又可以证明前两种说法是不通的妄说。

如果说汉水汇聚为彭蠡而江水也去汇合，那么彭蠡作为泽，实在在大江之南，从今江州湖口县南跨南康军饶州之境以接于隆兴府之北，弥漫数十百里，它的源头东自饶徽信州建昌军，南自赣州南安军，西自袁筠以至隆兴府分宁武宁诸邑，方圆数千里的水都汇合而归入它，北过南康澜左里，那么两岸逐渐逼近山麓而湖面稍窄，于是东北流以趋向湖口而流入长江。然而因为地势北高而南下，所以它流入长江时，等到被江水所阻挡而不能顺利流出，因而退却而自蓄，这样弥漫数十百里的大泽，这就是彭蠡之所以为彭蠡的原因，起初并不是有所仰仗于江汉的汇聚而后形成的。不仅无所仰仗于江汉，而且众流积蓄日益阻挡日益高，形势也不容许江汉来入。又况且汉水从汉阳军大别山下南流入江，那么它的水与江混而为一，到这里已经七百余里了，现在说它到这里而后一先一后以入于彭蠡，既汇聚之后又复依次而出，成为二江？那么它入的时候，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汉水，而先行？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江水，而后汇合？它出的时候，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汉水，而今分流以北？凭什么识别它是昔日的江水，而今分流以居中呢？而且以方位来说，则应说南汇，而不应该说北汇；以实际情况计算，则湖口之东，现在只看见它是一条江，而不见其分流。那么所谓汉水汇聚为彭泽，而江水也去汇合的说法，也是不通的妄说。

这几种说法，既然无一不陷入困境，于是“味别洲别”的论调出现了，而最终也不免于困境。大概说味别，那么不知道大禹所说的过门不入、胼手胝足而不以为苦，是为了大济天下昏垫之民，使得他们平土而居，以穿衣吃饭，而遂其生呢？还是像陆羽、张又新辈，只想要计较毫厘于齿颊间，以为茗饮一时的快乐呢？唉！那些以此来说的人，也可以说是童騃不思之甚了！而且黄河所汇合的，漆沮、泾渭、伊洛、瀍涧、支川尤其多，而起初没有味别的说法；济水所经过的，或潜或见，或止或流，其变化不一，而没有味别的说法。为什么唯独到这里而辨析得如此详尽呢？这又可见其为不通的妄说。如果说“洲别”，那么九江的凿，我已经辨析于前了。如果果然如此，那么汉水入江之后，便须当有一条沙洲介于其间，以作为江汉之别；而湖口入汇之处

译（前文省略），又应当各自分为两部分，用来区分出入的界限，这样才可以。现在都没有这种区分，而在湖口横渡的地方，我曾经经过那里，只看到船北是大江的浑浊水流，船南是彭蠡湖的清澈涨水罢了。大概彭蠡湖的水，虽然被长江阻隔而不能宣泄，但等到水位平稳时，也顺着可以通行的缝隙，而且未曾不与江水相持向东流去。哪里能看到所谓中江、北江的区别呢？这又可见那是行不通的荒谬说法。如果说古代的九江就是现在的江州，古代的敷浅原就是现在的德安县，那么汉代的九江郡本来在长江以北，而现在所说的江州，实际上是武昌郡的柴桑县，后来将江北的寻阳并入柴桑设立郡治，又从江北迁移治所到江南，因此江南有了寻阳的名称，后来又因为寻阳而改称为江州，实际上并不是古代九江的地方。何况经书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然后在彭蠡湖汇合，那么从现在的江州城下到湖口县，才四十里。不知道东陵究竟在哪里？有什么标志性的差异？而记载得如此繁密急促，竟是这样。又说：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那么已经从江州顺流东下到湖口，又逆流南上彭蠡湖一百多里，然后才到达那里。这又有什么说法呢？这又是行不通的荒谬说法。至于现在所说的敷浅原，它作为山势很微弱，而它的整体正脉，又特别属于庐山，直到长江与彭蠡湖的交汇处。不选取这里，来记录衡山东面一支山脉的尽头，却偏偏选取那微不足道的地方，那么我担心山川的名称古今或许不同，而传述的人未必能得到真相。所有这些差错，这类情况不一而足。读书而不思考，思考而不考证的人，已经昏乱糊涂，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其中也有心里知道错误，但嘴上不敢说，反而为之牵强附会、穿凿附会以掩盖错误，技巧越厉害，谬误越明显，使得有见识的人读了更加怀疑，而不敢相信。只有建国初年的胡秘监胡旦，近世的晁詹事晁说之，都认为九江是洞庭湖，那么他们的引证都非常精辟广博，而莆田郑樵字渔仲独自认为“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这十三字是衍文，也认为是正确的。我既亲眼看到彭蠡湖有源头、两江不分的实际情况，又参考这三种说法，而深入从事理情势上探求，然后果然得到了产生错误的原因。大概洪水的祸患，以黄河最为严重，而兖州是它的下游，水流曲折而流速缓慢，地势平坦而土壤疏松，所以黄河的祸患在这里尤其严重，而治理的工程历时十三年，然后才与其他州相同。我推测当时只有这些地方事务紧急、百姓困苦，形势重要、劳役繁重，大禹才亲自莅临并亲自督工，不能有一天离开。如果梁、雍、荆等地偏僻、水流湍急，不需要疏浚开凿，本来就已经通行，那么分派官员前往视察，也是可以的。何况洞庭湖与彭蠡湖之间，是三苗氏居住的地方，在那个时候，水泽山林深暗不可测度，他们依仗险阻顽固不化，即使工程人员前往，本来未必敢立即深入他们的境地，所以只看到彭蠡湖是沼泽，而不知道它的源头很远而且很多；只看到洞庭湖下游已经是江，而不知道其中游曾经是沼泽而且很广阔。因此导致错误，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至于用字的同异，那么经书的凡例也可以考证，只是读者没有深入思考罢了。现在只要删去“东汇北江之”这几个衍字而校正，以洞庭湖为九江，再用经书的凡例贯通它，那么“经过九江到达东陵”，说的是疏导岷山的水，而这水流的流向，横截洞庭湖的出口，直到东陵。这是汉水经过三澨的体例。“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说的是疏导岷阳的山，而疏导山的人到达衡山的山脚，于是越过洞庭湖的尾部，向东取山路直到敷浅原。这是疏导岍山、岐山、荆山而越过黄河，直到常山、碣石山的体例。由此看来，那么经书的文意，不也就已经明白了吗？如果再用其他书籍考证，那么《山海经》说：庐江发源于三天子都，旧注说：一作鄣。现在考察丹阳过去是鄣郡，它的得名大概是因为这个，那么作鄣是正确的。流入长江在彭泽西，旧注说：彭泽就是现在的彭蠡湖，在鄱阳彭泽县。《汉书·地理志》说：庐江发源于陵阳东南，向北流入长江。大概陵阳是丹阳的属县，现在宁国府旌德县有陵阳山，而三天子都在徽州、饶州交界，怀疑与陵阳腹背相对，所以庐江能够从它的东南流出而向西流，向北转折成为鄱、余二水，于是汇入彭蠡湖而流入长江。等到它流入长江，那么庐山屹立在它的西南，而长江的北岸就是郡的南境，怀疑江与山大概互相因袭而得名，而郡境虽然在江北，也以正对着此江此山而命名。那么彭蠡湖怎么没有源头，而一定要等待汉水汇入长江才形成呢？《汉书·地理志》豫章为郡，领县十八，其中彭泽县下注说：《禹贡》彭蠡泽在它的西边，其余则说水入湖汉的有八处：鄱阳、鄱水，余汗、余水，艾、修水，新淦、淦水，南城、盱水，建城、蜀水，宜春、南水，南壄、彭水，入大江的有一处：贑、豫章水。而湖汉一水，又自雩都向东到彭泽入江，行程一千九百八十里。考察现在的地势，彭蠡湖既与长江相通，而豫章诸水不经过彭蠡湖，没有别的入江之路，那么湖汉就是彭蠡

译然而它所汇聚的众多水源，又不止于庐江而已。由此看来，那么《山海经》的记载还有未尽之处，况且它说“在彭泽西面流入长江”，本意是说经过彭泽县的西面而流入长江，但语意不明确，于是好像把江和泽分为两条不同的水，一条在东、一条在西都流入长江，这也是它立论的毛病。《汉书·地理志》又不知道湖汉就是彭蠡，所以分作两件事来说，又不知道流入大江的水也必然汇聚于彭蠡而另外成为一条河流，又不知道湖汉之所以称为湖，正是因为它以泽命名，却又兼用“汉”来称呼，这是沿袭《禹贡》的错误而没有深入考证。至于雩都的水，只是看到它是该郡众多水流中最远的，就推定为湖汉的源头并以此命名，这是不知道湖汉的名称起初并非指一条水，必定是从隆兴以北，众水都汇聚，蓄积成为大泽，然后才可以这样称呼，不是雩都一条水所能独占的。至于郑樵《汉水衍文》的说法，固然很好，但他下文“江水向东迂回向北汇聚成汇，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这几句话，恐怕也不能让人没有疑问，而他本来就没有完全纠正过来。唉！《禹贡》所记载的，是九州的山川，我的足迹未能遍及荆州，而所见到的可疑之处已经如此，不知道耳目见闻所不及的地方，可疑之处又该有多少？这本来是无法得知的。至于经书的体例，本来自己就很明白，而各位儒生却有提出新奇的说法来扰乱它的，如果谈论疏导山脉而越过黄河，那么也不必等到见闻所及就知道它是错误的了。大禹治水，顺着山脉砍伐树木，难道只是从岍山、岐山跨越黄河向东渡河而反过来成为这些山脉吗？如前文“导岍及岐”传中所说，如果说过九江到达敷浅原，也有沿袭这种错误的，认为衡山的山脉向东渡河而来，那么根据见闻所及就知道它一定不是这样。大概岷山的山脉，其中一支成为衡山的，已经在九江以西终结，其中一支又向南向东渡过桂岭的，就包绕湘江的源头而向北经过潭州、袁州的地界，以终结于庐山；其中一支又向南向东渡过大庾岭的，就包绕彭蠡的源头，向北终结于建康；其中一支又向东包绕浙江的源头而向北，它的头部以终结于会稽，尾部以终结于闽粤。难道衡山的山脉能够渡过九江，而且渡过之后又直接成为敷浅原吗？又有人说扬州的三江，就是荆州的中江、北江，又嫌缺少一条，于是看到彭蠡的余波，恰好没有名称，就暂且让它冒用南江的名称来凑数，并且又自认为唯独自己能窥见圣经书法的奥妙，不是其他人所能达到的，因此极其巧妙而且新奇。然而从湖口以下，江本来没有两条，怎么能有三条？而且与下文的震泽，又相隔遥远而不相连属，那么又怎么能牵强附会地强行解释呢？询问吴地的人，他们说：“震泽下游确实有三条江流入大海。”他们既然已经自我验证，恐怕他们的说法一定可信，而且现在还可以考证，因此一并论述，以等待后来者有所质疑。关于九江彭蠡的说法，起初我读《禹贡》，就对此有所怀疑。几条理由又见于郑樵所论，认为“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是衍文，起初也认为他有道理。后来思考，去掉他所说的北江，那么下文的中江就没有着落了。晚年蒙受恩宠，在彭蠡之上代理太守两年，才得以详细观察山川地理的实际情况，才知道经文不可能没有错误。至于把九江当作洞庭湖，那么只有近世晁说之的说法是对的，晁说之是依据胡宿的说法。仔细根据地理远近的形势来推测，应该听从这两位先生的是正确的。很久想略加批驳那些话，以破除古今的曲解，但因循拖延没有空闲。庆元丙辰年七月十六日，学生们偶然有人提问，才得以当时写作，正卧病在床，神思昏沉阻塞，很遗憾文章不能表达我的意思。经说书说中，又有与程秦的书信，与九江彭蠡的说法不同，想必不是定论，所以不再赘述辑录】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泽，又向东北与汶水汇合，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沇水，就是济水，发源时称为沇，向东流后称为济。《地理志》说：济水发源于河东郡垣曲县王屋山东南，即现在绛州垣曲县的山。起初从王屋山顶崖下发源，称为沇水，流出地面后又潜入地下，向东从今孟州济源县流出，两个源头，东源周长七百步，其深不可测；西源周长六百八十五步，其深一丈，汇合后流到温县，这就是济水，经过虢公堤西南流入黄河，溢出满溢，又复出黄河之南，溢出成为荥泽。荥就是荥波的荥，见豫州。又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陶丘是地名，再成曰陶，在今广济军西。又向东到达菏泽，菏泽即菏泽，也见豫州，称为“至”，是因为济阴县自有菏泽，济水流到那里罢了。汶，是北汶，见青州。又向东北到达东平府寿张县安民亭，与汶水汇合，至今青州博兴县流入大海。唐代李贤认为济水从郑以东，贯穿滑、曹、郓、济、齐、青而流入大海。本朝乐史认为现在东平、济南、淄川、北海界中有水流入海，称为清河。郦道元认为济水在王莽时代，川渎枯竭，后来水流改道，津渠形势改变，寻找梁脉水，与过去不同。然而荥泽济河虽然枯竭，但济水从未断流。程

译氏说：荥水成为济水，本来没有其他含义；济水流入黄河，恰好是因为黄河水满溢出南岸。溢出的水并不是济水，而是因为济水导致黄河溢出，所以大禹仍然用原来的名字来命名它。按程氏的说法，“溢”这个字固然有道理，然而从河南流出的既然不是济水，那么大禹就不应该把黄河的支流冒称为济水。大概“溢”是指荥水而言，不是指黄河。况且黄河水浑浊而荥水清澈，那么荥水的水不是黄河的溢出是明显的了。况且《尚书》所记载的，单独设立导沇水的条例，似乎断绝又似乎连续，但实际上有源头和流向，有时显现有时潜藏，但脉络可以考证。以前的儒者都认为济水的性质向下迅猛，所以能够进入黄河穴地流注，显现和潜藏在南丰。曾氏《齐州二堂记》说：“泰山以北和齐地东南各山谷的水，向西北汇聚于黑水的湾，又向西北汇聚于柏崖的湾，到达渴马崖。大概水来的众多，它向北转折向西尤其迅猛。等到到达崖下，就平静地停止。而从崖以北到历城的西边，大概五十里有泉水涌出，高有的达到数尺。旁边的人称它为趵突泉。齐人都说曾经有人把糠皮丢弃在黑水的湾，却在这里看见它。大概泉水从渴马崖潜流地下而到这里又涌出。它向北流注就称为泺水，到达清河而流入大海。船只通往济水的，都在这里到达。”齐地多甘美的泉水，其中显名的有十多个，而颜色和味道都相同。根据我的验证，大概都是泺水的旁支流出的。那么水潜流地下，本来有很多，为什么唯独对荥泽怀疑呢？吴兴沈氏也说：“古话说济水潜流地下，现在历下凡是发掘土地都是流水。世人说济水经过其下。东阿也是济水经过的地方，取那里的井水煮胶，称为阿胶，用来搅拌浑浊的水就会变清。人服用后下膈防止生痰。大概它的性质趋向向下清澈而沉重所以这样。”济水潜流绝断黄河，是它物性的常态，是事理中显著的现象。程氏否定它，只是没有深入考察罢了。纂注新安陈氏说：方氏曾经亲自经过枯黄河，看见济水从河北温县流出，现在径直穿过枯黄河进入汶水，然后趋向大海。而说清澈的济水贯穿浑浊的黄河，于是成为虚妄的言论。由此看来，那么济水性质向下本来能够潜流而出成为荥水。然而它的性质强劲，确实能够强劲地绝断大河中而出成为荥水。程泰之说“溢”是荥水不是济水溢出，辩驳的人用黄河浑浊荥水清澈来证明它不对，是恰当的。现在大河改道向南流，而古大河于是成为干枯的碎石。济水贯穿黄河，它的痕迹显然可见。程泰之的错误，不辩驳就明白了。《玉篇》说：“趵，方卓反，脚踢的声音。泺，力谷、力各两个反切。水在济南，又音粕。波，泺也。”导淮水从桐柏山，向东防止泗水、沂水泛滥，向东流入大海。《水经》说：淮水出自南阳平氏县胎簪山，大禹只是从桐柏山导引它罢了。桐柏山见导山篇，泗水、沂水见余州篇。沂水流入泗水，泗水流入淮水。这里说防止，是因为两条水相互对抗的缘故。入海在今天淮浦。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向东防止沣水泛滥，又向东防止泾水泛滥，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同穴，山名。《地志》说：鸟鼠山，是同穴山的支山。其余都见雍州篇。孔氏说：鸟鼠共同作为雌雄，同穴而居，这种说法怪诞不经，不值得相信。郦道元说：渭水出自南谷山，在鸟鼠山西北，大禹只是从鸟鼠同穴山导引它罢了。导洛水从熊耳山，向东北防止涧水、瀍水泛滥，又向东防止伊水泛滥，又向东北流入黄河。熊耳山，是卢氏的熊耳山。其余都见豫州篇。洛水出自冢岭山，大禹只是从熊耳山导引它罢了。按经文说：嶓冢导漾水，岷山导江水，漾水的源头出于嶓冢，江水的源头出于岷山，所以先说山而后说水。说导黄河从积石山，导淮水从

译桐柏山导引渭水，从鸟鼠同穴山开始；导引洛水，从熊耳山开始；都不是发源于这些山，只是从这些山开始导引罢了。所以先说水，后说山。黄河不说“自”，是因为黄河源头多有伏流，积石山是它显露出来的地方，所以说积石山而不说“自”。沇水不说山，是因为沇水有伏流，它的出处不止一个，所以不记载它的源头。弱水、黑水不说山，是因为它们在九州之外，大概就简略了。小水汇入大水，称为“入”；大水经过小水，称为“过”；两水势力相当，互相汇入称为“防”。天下的水，没有比黄河更大的，所以对于黄河不说“防”。这是《禹贡》确立文辞的方法。

【纂注】王氏炎说：凡是导引河流，都是决开河道让水流向大海。然而百川向东注入，而弱水独自向西，黑水独自向南，它们流入东海，那么天下的水在北面，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在南面，没有比长江、汉水更大的。所以先说导引黄河，其次是汉水，再次是长江。淮河、济水也是四渎，所以先说济水其次是淮河，都是从北到南。四渎之外，西边有渭水，东边有洛水，也是大河，所以用它们来结束。

九州得以统一，四方近水之地都已安居，九山砍伐树木以通道路，九川疏通源头，九泽都已修筑堤防，四海的水都汇聚统一。

【隩，水边弯曲处。李氏说：水边近水的地方叫隩。陂，堤防。“防同”与“灉沮”“防同”意思相同。四海的水边之地，已经可以定居。九州的山，砍伐树木开通道路，已经可以祭祀告成。九州的河流，疏通泉源，没有堵塞。九州的湖泊，已有堤防，没有决口溃堤。四海的水，无不汇聚统一，而各有归宿。这大概是总结上文，说九州四海的水土没有不治理好的。】

【纂注】吕氏说：水平之后又修筑堤防，疏通源头，是为了长久之计。孔氏说：四海之内，堤防统一于京师，九州风俗相同，万国贯通一致。林氏说：九州已经详细区分，到这里又说它们之所以相同。有区分，那么不同的制度、习俗、和谐、适宜，各得其所而不相混乱；有统一，那么车轨相同、文字相同、伦理相同，各归其类而不见其差异。序言说区别，这里说相同，先区别而后统一。上官氏说：天下山水在《禹贡》中出现的有四十五处，而九水最大，九山最高。大的已经导引，那么小的没有不顺从的；高的已经治理，那么低的没有不平坦的。这就是九山九川叙述在九州之后的原因。

六府大大修治，各种土地交互校正，谨慎地确定财赋，都按照三等土壤，完成中邦的赋税。

【孔，大。水、火、金、木、土、谷都大大修治。土地，是财物的自然产生，称为各种土地，那么不只是谷土。各种土地有等级，应当以肥瘠高低名物交互校正，以承担土地事务而达到目的。因为各种土地所出的财物，而谨慎地确定财赋的收入。如周大司徒用土宜之法，辨别十二种土地的名物，以承担土地事务之类，咸，都。则，品节。九州谷土，又都品节以上中下三等。如周大司徒辨别十二种土壤的名物，以成就稼穑之类。中邦，中国。大概土赋有时涉及四夷，而田赋则只限于中国。所以说完成中邦的赋税。】

【纂注】复斋董氏说：九畴先于五行，五行第一是水。水治理好了，六府都理顺了。吕氏说：谨慎是心，土壤是迹，本末都具备。林氏说：准则上中下的土壤，就是前面九等田，三等说其略，九等说其详。陈氏大猷说：各州只举出一隅，到这里总结以见九州之所同。如宅土已安居，只见于兖州、雍州，所以这里用四方近水之地已安居来总结。旅山只见于梁州、雍州，所以这里用九山砍伐树木来总结。各州所载川泽虽多，但九州川泽不止这些，所以用九川九泽的疏通堤防来总结。虽然各载通往黄河的道路，而四方趋向帝都的不止这些，所以用四海汇聚统一来总结。六府大大修治，那么不只是水土的治理。各种土地交互校正，那么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的土地无不校正，不只是坟壤垆恢复其本性而已。校正各种土地而谨慎财赋，所以总结九州所贡篚之物。按照三等土壤以完成中邦的赋税，所以总结九州九等田与赋税。

赐予土地和姓氏。

【赐予土地和姓氏，是说赐予土地以建立国家，赐予姓氏以建立宗族。《左传》所说的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赐予姓氏，赐予土地而命氏。】

【纂注】林氏说：水土平定，可以封建诸侯。如契封于商，赐姓子；稷封于邰，赐姓姬。有土有姓，以前本来就有，到这里普遍赐予。

恭敬地以我的德行为先，不违背我的行为。

【台，我。距，违背。禹平定水土，确定土地赋税，建立诸侯，治理已定，功业已成。在这个时候，只有恭敬地以德行领先天下，那么天下自然不能违背我所做的。】

【纂注】陈氏说：台、朕都是史官，我指君上。王氏炎说：说台、说朕，都是禹自称，指台、朕为尧舜不是经文的意思。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甸服，京城内的地方。甸田，服事。因为都是田赋事务所以称为甸服。五百里者，

译王城之外，四面各延伸五百里。禾苗连同根茎一起收割称为“总”，割取禾穗称为“铚”，这是指收割了一半的秸秆。将一半秸秆去掉皮壳称为“秸”，之所以称之为“服”，是因为这三百里内距离王城较近，不仅缴纳总、铚、秸，还让他们服役承担运输事务。这里单独提到“秸”，是统括前面两种情况而言的。粟，就是谷子。内百里距离最近，所以在缴纳连根禾苗的赋税之外，次一等的百里，只收割未完全脱粒的禾穗缴纳。外百里又次一等，去掉粗糙的皮壳缴纳。外百里距离更远，去掉谷穗只缴纳谷粒。外百里距离尤其远，去掉谷粒只缴纳米。这是根据土地的远近来规定赋税缴纳的轻重和精粗程度。这就是将甸服五百里划分为五个等级的原因。

【辑录】里，是指道路远近的计量单位，不是指方井田制的里。甸，是治理农田。王畿之内，是天子的田地，那里的百姓为天子治理农田事务，所以称为甸服。大概是因为近处缴纳粗糙的，远处缴纳精细的，因为近处容易送达，远处难以送达的缘故。王畿之内专门谈论田赋，是因为王畿之内不封诸侯，所以田赋收入归天子。然而五服的贡赋各不相同，这里也列举大概的例子互相参照。《东斋集传》

【纂注】张氏说：以下因为水土已经平定，所以谈论辅佐完成五服制度的事情。服，是服从从事其事。内层的甸、侯、绥，外层的要、荒，没有不各自为王天子从事其事的，所以都称为服。孔氏说：甸服为王天子服役，治理田禾秸秆称为总，用来供给国家马匹的饲料。唐代孔氏说：铚，是镰刀，用来收割，所以用铚来代表禾穗。提到秸并说服，是举出中间的情况来明确上下的情况。侯服以外不缴纳谷子，甸服主要治理农田，所以服的名字叫甸。苏氏说：只谈论甸服的赋税，是因为详细阐述王赋的法度，而诸侯的情况可以由此推知。陈氏大猷说：大禹的甸法通行于天下，《诗经》中“奕奕梁山，维禹甸之”，传文说“少康有田一成，都是甸法”。王畿唯独以甸命名服，是因为农事是国家的根本。京师是声名文物汇聚的地方，四方百货聚集的地方，那里的百姓容易放弃根本去追逐末节，制定名为甸服，是向天下展示务本重谷的道理。新安陈氏说：有人说服如同国服的服，还有其他服役，不仅仅是运输。又有人说秸只缴纳秸秆，因为这三里处在远近的中间，所以让他们只缴纳秸秆并服役运输。碧梧马氏说：对于秸服，先儒大多将服字在秸字上解释，秸就是秸秆。如果去掉禾中的粟米，只缴纳空秸秆，只让他们服役运输，那么他们的赋税就比四百里、五百里的轻了。如果保留禾中的粟米，又缴纳秸秆，还服役运输，那么他们的赋税就比百里、二百里的重了。只有蔡传摘出服字，认为统括前面两种情况来说才通顺，大概孔氏也是用这个来明确上下各服都有缴纳的役务。只是孔氏的说法用服字贯穿总、铚、粟米来说，文意上有些阻碍罢了。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邑，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侯服，是侯国的服役，甸服之外四面又各……

译五百里是采地，属于卿大夫的封邑；男邦，是男爵的小国；诸侯，是诸侯的爵位，包括大国和次国。先说小国而后说大国，是因为大国可以抵御外侮，小国得以安抚内附。这是将侯服五百里分为三等。

辑录：第二等百里为男爵之国，三百里是指从三百到五百，分为三个百里，这是随着文意产生的举例，不可拘泥。侯服只说邑国，是因为王畿之外主要在于封侯，这也互相印证。并见束斋集传。

纂注：吕氏说，采邑就像现在的职田，说到男爵，那么子爵就在其中；说到侯爵，那么公伯就在其中。

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推行文教，二百里奋起武备以捍卫。

绥，安也。称为绥服，是因为逐渐远离王畿，取抚安之意。侯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揆，度也。绥服内取王城千里，外取荒服千里，介于内外之间，所以内三百里推行文教，外二百里奋起武备以捍卫。文以治理内部，武以治理外部，圣人用来严格区分华夏的方式就是这样。这是将绥服五百里分为二等。

纂注：陈氏大猷说，绥服内安中国，外安边疆。内三百里并非完全没有武备，但以文教为主；外二百里并非完全没有文教，但以武备为主。文教用来使百姓生活善美，武备用来防止祸乱，这样百姓就安定了。又说，武用来捍卫，只是保防而已。太平盛世武备容易松弛，所以奋起以修治它。圣人不滥用武力，也不废弃武力，这与后世凭借小康而销兵的人不同。林氏说，汉魏让外夷迁入中国边塞之地，到西晋有刘石之祸；石晋将卢龙献给契丹，到重贵时有耶律之难。绥服严格区分华夷，是万世不变的法度。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要服距离王畿已经很远，都是夷狄之地，其文法比中国简略。称为要服，取要约之意，只是羁縻而已。绥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蔡，放也。《左传》说“蔡蔡叔”，就是流放罪人于此。这是将要服五百里分为二等。

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荒服距离王畿更加遥远，而经略它的程度比要服更为简略。因为荒野，所以称为荒服。要服之外四面又各五百里。流，流放罪人之地。蔡与流都是用来安置罪人的，但罪行有轻重，所以地点有远近的区别。这是将荒服五百里分为二等。

现在考察，每服五百里，五服就是二千五百里，南北东西相距五千里，所以《益稷》篇说辅佐成就五服至于五千。然而尧都冀州，冀州的北境包括云中、涿易，恐怕也没有二千五百里，即使有，也都是沙漠不毛之地，而东南财赋所出，反而抛弃在要荒之地，以地势考察，实在难以理解。但推测古今土地盛衰不同，当舜之时，冀北之地未必像后世那样荒凉。也就像闽、浙之间旧为蛮夷渊薮，而现在富庶繁衍，遂为上国，土地兴废不可以一时概括。周制九畿：曰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每畿也是五百里，而王畿又不在其中，合并起来则一方五千里，四方相距为万里，大概倍于禹服之数。汉《地志》也说东西九千里，南北一万三千里，先儒都怀疑禹服之狭而周、汉地广，有的认为周服里数都是以方言计算，有的认为古今尺有长短，有的认为禹是直方计算，而后世以人迹屈曲取之，总之都不是确切的论断。大概禹声教所及则地尽四海，而其疆理则只以五服为制，到荒服之外又别为区划，如所谓咸建五长就是。至于周、汉则是尽其地之所至而疆画之。

纂注：王氏说，夷，易也，没有中国礼法，简易而已；蛮，慢也，比夷更甚。林氏说，记载说“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相对而言则有四名，举一二言则皆可通，如“四夷来王”“蛮夷率服”就是。此处不必拘泥“东夷”“南蛮”之名、“夷易”“蛮慢”之训，或许是这样吧？马氏说，甸、侯、绥为中国，要、荒已为夷狄，圣人之治详内略外，观五服名义可见。治中国则法度宜详，治以必治也；治夷蛮则法度宜略，治以不治也。观“至于五千”见德化之远及，观“要荒二服”见法度之不泛及，圣人不务广地而勤远略可见矣。曾氏说，周之九服，述者终不能大异于作者。周之王畿即禹之甸服，侯服、甸服即禹之侯服，男服、采服即禹之绥服，卫服介于其中即绥服之奋武，卫、蛮服、夷服即禹之要服，镇服、藩服即禹之荒服也。《王制》：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应氏说，东海在中国封疆内，西南北海则远在夷徼之外，南独以江与衡山为限，大概百粤未尽开也。惟河举东西南北，河流萦带中国也。自秦而上，西北袤而东南蹙；自秦而下，东南展而西北缩。此古今天地之大运也。当先王时，四方各有不尽之地，听四夷居之，不劳中国以事外也。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赐玉圭，报告他的成功。

译“渐渍被覆”就是“暨及”的意思。因为土地有远近之分，所以言语有深浅之别。“声”指风声，“教”指教化。林氏说：振举于此而远处的人能听到，所以称为“声”；轨范于此而远处的人能效仿，所以称为“教”。上文讲五服的制度，这里讲声教所达到的范围，大概是因为法制有限而教化无穷。“锡”与“师锡”的“锡”相同。水土既已平治，禹用黑圭作为信物，向舜报告治水成功。水色为黑，所以圭用黑色。

【纂注】林氏说：这是进一步推论圣王教化所达到的极致而言。“渐”像水之浸润，“被”像衣服之覆盖。朔方和南裔不说明具体到达哪里，可以从下文“四海”看出来。“渐”、“被”、“暨”都是说声教施加，不分远近轻重，只是变换用词罢了。陈氏大猷说：圣人政事所治理的，对内详细对外简略，不追求在四海之内都做到极致，但道德所感化的则没有内外界限，必定极于四海。从“禹敷土”以下，是概括叙述治水的规模。从“冀州”以下，是以帝都为主。从东到西，是区别九州的疆域而言。从“导岍”以下，则是从西到东，贯穿九州的山水而言。从“九州攸同”以下，则是总合九州的成效而言。从“五百里甸服”以下，则是成就五服，从内到外而言。从“东渐”以下，则是远举四方极远之地而言。一直到报告成功而结束。经纬错综，法度森严，如果不是圣经达不到这个境界。新安陈氏说：《禹贡》一书，虽然记载平治水土、制定贡赋的事情，但其中蕴含着亲身实行教化的精微道理。说“祗台德先，不距朕行”，是以亲身实行、心得作为教化的根本。说“文教”，说“声教”，是教化的流行以及亲身实行的效验。后世的《山经》、地志以及财用之书，有这种境界吗？我认为《禹贡》记载了禹治水的规模次第，以及水平之后任土作贡的方法，还有辅佐完成五服制度的事情。自从黄帝画野分州，九州的封域就已经确定了。禹治水，又取高山大川来分别标识，使各州的官员率领百姓去从事工作。它始于冀州，不仅仅是因为帝都优先，大概是因为水患都是因为下流壅塞而造成的。禹先在下流用工，以疏通壅塞的趋势，然后在上流用工，以疏浚发源地。下流有所归处，那么上流的水势就会减弱。天下大势，西北高而东南低。九条河流中只有黄河最大，水患中只有黄河最急。黄河始于雍州，流经冀州，那么冀州处于黄河的下流，而兖州又是黄河下流入海的地方。所以禹的工程，从冀州到兖州，是疏通黄河的下流；从兖州到青州，是疏通济水的下流；从青州到徐州，是疏导淮水的下流；从扬州到荆州，是疏导江汉的下流。河、济、淮、江、汉五条水的下流既已通畅，水患的平定已经去了七八成了。然而上流不疏浚，那么还有壅塞的祸患。于是从荆州到豫州，以疏浚伊、洛的源头；从豫州到梁州，以疏浚江、汉的源头；从梁州到雍州，以疏浚河、渭的源头。从北到东，从东到南，从南到西，从西又回到北，始于黄河，终于黄河。圣人的能事完成了。然而还不止于此。辨别土地的适宜性，确定贡品的品类，不强求百姓没有的东西。区分田产的等级，确立赋税征收的法度，向百姓取用有制度。甸服之内，天子亲自治理；侯服之外，分封诸侯，又是为了分散百姓而治理。至于禽兽虫鱼，远方异类，也使它们各得其所，仁德达到极致，义理穷尽。所以在一书之中，观察其规模次第，似乎在于法度的维持；探求其纲领枢机，实在关乎德行的感化。所以说：“祗台德先，不距朕行。”读《禹贡》的人，不要只知道作贡的方法，应当探求那敬德之心。

译《甘誓》【甘，地名。是有扈氏国都的南郊。位于扶风鄠县。此篇与禹征三苗时的誓词意义相同，意在表明讨伐叛乱、诛除罪人的决心，严明军队坐卧进退的纪律，以此统一众人的意志并振奋懈怠的精神。在甘地誓师，所以以《甘誓》命名篇章。《尚书》有六种文体，誓是其中一种。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此篇。按：有扈氏是与夏朝同姓的国家。《史记》说：启即位后，有扈氏不服从，于是启征讨他。唐代孔颖达因此认为尧、舜接受禅让，而启独自继承父位，因此有扈氏不服，这不过是主观推测罢了。《左传·昭公元年》赵孟说：虞朝有三苗，夏朝有观、扈，商朝有姺、邳，周朝有徐、奄，那么有扈氏也是像三苗、徐、奄那样的国家】纂注【《左传》解释读音：观，读去声；姺，读先上声；又读洗；邳，音皮】

在甘地发生大战，于是召集六卿【六卿是六乡的长官。按《周礼》规定，每乡有一位卿，六乡共有六卿。平时无事时，他们各自掌管本乡的政教禁令，隶属于大司徒；战时出征，则各自率领本乡的一万二千五百人，隶属于大司马，这就是所谓的“军将皆卿”。大概夏朝的制度也是如此。古代四方有变故，专门责成方伯处理，方伯不能讨伐，然后天子亲自出征。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没有交战。如今启已经亲自率领六军出征，又在甘地发生大战，那么有扈氏倚仗强大、积恶已深，敢于与天子抗衡，岂止是孟子所说的“六师移之”那样简单？书中记载“大战”，是为了深刻揭露有扈氏不臣的罪行，作为天下后世诸侯的警戒】纂注【李氏说：六卿不是从冢宰到司空那六位卿，而是《周礼》所说的王之六乡另有这六卿。如果认为是分职的六卿，没有理由让冢宰也隶属于司马，知道这是不对的。新安胡氏说：这篇书既显示出有扈氏的不臣，也显示出启还能胜任君主的职责】

启说：“唉，各位从事军务的人，我郑重地告诉你们【因为事情重大，所以叹息着告诉你们。六事之人不仅仅指六卿，凡是在六军中服役的人都是】纂注【李氏说：《虞书》说“咨”，后来变为“嗟”。《征》篇说“嗟予有众”，《汤诰》说“嗟尔万方有众”，都是这样】有扈氏残暴轻慢五行，懈怠废弃三正，上天因此断绝他的命脉，如今我只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威，是残暴的意思；侮，是轻慢的意思。鲧扰乱五行而被杀，何况是残暴轻慢五行的人呢？三正是子、丑、寅三种正朔。夏正建寅，怠弃是指不采用正确的历法。有扈氏残暴浪费天物，轻慢不敬，废弃正朔，虐待下属，背叛上级，获罪于天，上天因此断绝他的命脉，如今我讨伐他，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罢了。现在考察这一章，三正交替建立由来已久。舜协调时节月份、端正日期，也是为了统一正朔。建子、建丑在唐尧虞舜之前应当已经存在】纂注【孔氏说：从这里到篇末都是誓词。吕氏说：五行之气散布在天地间，精华的成为人，偏驳的成为物，残害百姓、灭绝万物，是威侮五行的实质。陈氏大猷说：凡是违背五常之道，违背生长敛藏的适宜，都是威侮五行。孔氏说：懈怠废弃天地人的正道，是说扰乱常理。马氏说：建子、丑、寅是三正。林氏说：商朝才有改正朔的事，夏朝以前没有。总之，只是说他废弃三纲五常罢了。夏氏说：董仲舒说舜继承尧，顺应天道，改正朔，改变服色，这难道不是夏朝以前的事吗？王氏炎说：孔子论孝，子产论礼，都说‘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三正不过如此。尧授时以寅为正月，舜禹沿袭，尧舜之前，哪里会有子、丑二正？陈氏大猷说：如果真不采用正朔，又怎么会说三正呢？董仲舒所说的，是汉代儒者喜欢谈论改正朔罢了。新安陈氏说：商朝以前，如果真没有子、丑二正，那么自古以来都建寅，孔子为何独说行‘夏之时’呢？有人说‘威侮五行是威侮五行之理’，大概是仁为木之神，爱的道理之类，这是轻慢五常；怠弃三正，是废弃三纲。两种说法暂且并存。蔡氏以暴殄天物为威侮五行，是片面地从具于地的五行来说；陈氏兼从行于天的五行之气与五行之理来说】

左边的人不在左边攻击敌人，你们就是不遵命；右边的人不在右边攻击敌人，你们就是不遵命；驾车的人不驾驭好马匹，你们就是不遵命【左车，指车左和车右。攻，是治理、从事的意思。古代车战的方法，甲士三人，一人居左负责射箭，一人居右负责击刺，御者居中间负责驾驭马匹奔驰。《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国的许伯驾驭乐伯，摄叔做车右，去挑战晋军。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车左用箭射击。’这是车左主射。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车右冲入敌营，割取耳朵，俘获敌人而回。’这是车右主击刺。御非其马之正，就像王良所说的诡遇一样。大概左右不做好本职工作，与‘御非其马之正’都足以导致失败，所以分别指出这些人来责备他们的工作，希望各自尽职而不敢疏忽】纂注【《玉篇》：‘菆，侧鸠反，指优良的箭’】

遵命的人，在祖庙受赏；不遵命的人，在社坛受戮。我就要杀你们并连累你们的妻儿【戮，是杀的意思。《礼记》说：天子巡视，带着迁庙的牌位出行。《左传》说：军队出行，祓除社神，衅鼓。那么天子亲自出征，必定带着迁庙的牌位和社坛的牌位同行，以示赏罚不敢专断。祖，属阳，所以在祖庙受赏；社，属阴，所以在社坛受戮。孥，是子女的意思。孥戮与上面的‘戮’字同义，说不遵命，不仅杀你们】

译你的身体，将连同你的妻子儿女一起被处死。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如果不加重刑罚，就无法整肃军队并使他们奋勇立功。有人说：“戮，是侮辱的意思；‘孥戮’，就像《秋官司厉》中‘孥男子’那样。”认为这是将罪人及其家属视为罪人，〇之孥。古人以侮辱为戮，是说通过侮辱来使他们成为奴仆罢了。古代刑罚不牵连后代，孥戮这种刑罚，不是夏商周三代所应当有的。按照这种说法，固然有道理，然而根据上文来考察，不应该一个“戮”字有两种含义。大概刑罚不牵连后代，是常规刑罚；给予孥戮，是非常规刑罚。常规刑罚则仁爱能够克制威严，非常规刑罚则威严能够克制仁爱。盘庚迁都时，还有“断绝灭绝，不留后代”的话，那么启在誓师时，难道过分了吗？

【纂注】新安陈氏说：“恭行天之罚”这一句话，与“汝不恭命”这三句话相联系，然后才知道“恭”这个字是这一篇的纲领。有扈氏的威侮五行、怠弃三正，是因为不恭敬的缘故。启执行天罚，以恭敬为根本。我恭敬地奉行天命，左右侍从应当恭敬地奉行我的命令。服从命令而奖赏，是奖赏那些恭敬奉行命令的人；不服从命令而杀戮，是杀戮那些不恭敬奉行命令的人。奖赏与杀戮不敢擅自决定，一定要在祖庙和社坛执行，这都是表达恭敬之心。恭敬，是百代圣王相传的心法。启的恭敬之心，就是禹恭敬承受天命的心的延续。启贤能，恭敬地继承禹的道统，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

吴氏泳说：《甘誓》这一篇，只有八十个字，但其中六军的制度、车乘的方法、国家的赏刑典章、誓师的言辞，没有不明了完备的。大概古人的学问，精粗本末，都不废弃。启虽然继承尧舜禹传道之后，但干戈行阵的事情，也是从家学中早就讲明了的。一旦传到仲康，而《征》中所说的，也可以考察当时的人物、军旅、官名、制度，才知道“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真是至理名言啊。

武夷熊氏说：我读《甘誓》，没有不感叹帝德衰微、王风变化的。《史记》说：启即位，有扈氏不服，所以讨伐他。唐代孔氏说：尧舜禅让，启独自继承父亲，因此不服。司马迁的见闻还能追溯到古代，他的话又有证据。蔡氏认为这是臆测的说法，引用《左传》中夏朝有观扈，凡是三苗、徐、奄之类，认为这篇誓词不过是记载讨伐叛乱、讨伐罪人的意思，严明坐作进退的礼节罢了。然而这如果是常事，圣人又何必取而记载在书中呢？我私下认为，《典》《谟》所载，其大节是尧舜禹受禅让的事情，没有涉及到传子。而且征伐三苗一事，不过是直接前往纠正他们的罪过罢了，哪有诸侯敢与天子对抗而至于交战的？《序》说：大战于甘，圣人的心意，可以断定了。圣人也知道传贤不能继续，幸好能为天下得到贤人，都像舜继承尧、禹继承舜那样，那就好了。风气日益淡薄，长寿不常，高位奸邪窥探大宝，邪恶伺机而动，圣贤少而奸雄多，圣人怎能不为后世深谋远虑呢？与其传贤而不能继续，哪里如传子确定嫡系而百姓还有坚定的意志呢！于是确立纲纪，以定一代之法度。儿子贤能固然好，即使中等才能的庸主也能持守不失，以保持世道的小康。不幸而有桀纣那样的大奸大恶，则必有汤武那样的人出现，奉行天讨而诛杀他们。这是圣人公天下的心意。《甘誓》的作成，这是世运升降的一大关键。帝降为王，就在这简册之中，王风一变，帝德遂衰。这是读书人因此有感于此。

我曾听老师说过：禹传子之后，天下便是半死半活的世界，不依靠人而依靠法，其弊端竟然到了这样！胡文定传《春秋》，说孔子兼有帝王之法，应当传贤就传贤，应当传子就传子，这固然是正论。然而嫡系可以预先确定，贤能不可以预先确定，而又凭什么来安定天下百姓的意志呢？传子以嫡系，使百姓没有异志，而又教导他们得其道，辅佐他们得其人。上等的如伊尹、周公对于太甲、成王那样，次等的如霍光、诸葛对于孝宣、昭烈那样。尊崇师保的责任，严格教谕的方法，那么也就差不多了。

我认为尧把天下让给舜，舜把天下让给禹，至于群后德让，丹朱因为傲慢暴虐，还在虞庭执宾客之礼；三苗因为昏乱迷惑，尚且感化文德而至格。圣德神化如同洪炉大冶，难道还有销铄不尽的顽矿吗？以启的贤能继承禹的道统，而有扈这个小臣敢于对抗天子，勇于抗拒王师。史官作书说：大战于甘，所以深刻记载有扈的罪过。在这里不声罪致讨，那么乱臣贼子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由此知道天下的祸患虽然小，不可忽视；前人的功绩虽然大，不可依赖。只在于我自己罢了。世上固有蒙受祖父功业，虐待百姓，却反而自信百姓不会背叛自己的人，唉！怎么可以呢？那些对天地生民有功的人，没有比得上禹的；能够恭敬继承禹道的人，没有比得上启的。还有有扈氏的祸乱，何况不如禹启父子的人呢？唉！万世可以以此为鉴了。

我又有所感慨，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事必然危险。禹自从征伐三苗以来，未曾用兵，军旅的事情启大概未曾听闻。而一旦赫然征伐有扈，召集六卿而誓师，与防备群后而誓师同科，威侮五行，怠弃三正，与侮慢自贤、反道败德者意思相同。恭行天罚，用命不用命，与奉

译上天将要惩罚你，你还要用同样的言辞来推托吗？这大概正是神考（先帝）的家法吧。既然如此，那么禹固然不会因为天下太平无事就不用军事来训导，启也不会因为天下太平无事就不练习军事，事先加以演习，使用时有所节制，这大概就是王者之师吧。

译《五子之歌》【五子，是太康的弟弟。歌，与帝舜作歌的“歌”同义。今文《尚书》没有，古文《尚书》有】纂注【张氏说：美好啊，大禹的功德和明德深远了。再传两代到太康，一沉迷于游乐田猎，便导致失去国家。连大禹那样的德行和功绩都不能掩盖这过失。作为君主，可以稍微放纵吗？】

太康空居君位，因安逸享乐而败坏了他的德行，百姓都产生了二心，于是他毫无节制地游乐田猎，在洛水以南打猎，十天也不回来【太康是启的儿子，“尸”如同祭祀时的尸位，指占据职位却不做事，就像古人所说的尸禄尸官。豫，快乐。夏朝的谚语说：“我们的君王不游乐，我们凭什么休息？我们的君王不享乐，我们凭什么得到帮助？”一次游乐，一次享乐，作为诸侯的准则。夏朝的先王并非不游乐享乐，大概是有节制的，都是为了百姓，不像太康因为安逸享乐而败坏德行。百姓都怀有二心，而太康还不知道悔改，于是安于无节制的游乐田猎。说他远，就到了洛水以南；说他久，就是十天不回来。这就是太康自己抛弃了他的国家】纂注【新安胡氏说：这是史官叙述五子作歌的原因，能恭敬必定有德行，安逸享乐就会懈怠胜过恭敬，所以导致败坏德行】有穷国的后羿趁着百姓无法忍受，在黄河边抗拒太康【穷，国名。羿，穷国君主的名字。有人说羿，是善于射箭者的名字。贾逵说：“文羿，是帝喾的射官，所以他的后代善于射箭的都称为羿。”有穷国的君主也善于射箭，所以用羿来称呼他。后羿趁着百姓不堪忍受暴政，在黄河以北抗拒太康，使他不能返回，于是废黜了他】纂注【林氏说：看《左传》魏绛列举羿的过失说：“沉迷于原野野兽，说将要打猎归来，家众杀了他并烹煮了他。”羿与太康实际上没有区别。吕氏说：奸雄哪个时代没有？我的势力稳固，他们没有机会侵入，如果有间隙，他们必定会投奔。羿的变故是因为百姓无法忍受。因，说明祸乱的根本在这里，不在那里。秦国不修筑长城，建造阿房宫，陈胜、吴广凭借什么起事？隋朝不征伐辽东，巡游江都，李密、王世充凭借什么起事？又说：大禹定都安邑，在黄河以北】他的五个弟弟侍奉他们的母亲跟随太康，在洛水弯曲处等待，五子都心怀怨恨，〇根据大禹的告诫而作了歌【御，侍奉。怨，如同孟子所说《小弁》的怨恨，是亲近亲人。《小弁》的诗，是父子之间的怨恨；《五子之歌》，是兄弟之间的怨恨。亲人有过错很大而不怨恨，这是更加疏远。五子知道宗庙社稷危亡不可挽救，母子兄弟离散不可保全，忧愁郁结，慷慨感奋，情难自禁，发而为诗歌。推究他们亡国败家的原因，都源于荒废皇祖的训诫。虽然五章之间，并非全都在叙述皇祖的告诫，但它们的先后终始，互相阐发。史臣将作歌的意图，叙述在五章之首。后世为诗作序的，每篇都有小序，来说明作诗的意义，其源头大概出于此】纂注【吕氏说：《五子之歌》，应当以诗体看待，不应当以书体看待。《五子之歌》，一章紧扣一章，一章叙述大禹敬民的训诫，二章自责取亡之道，三章痛惜冀都的基业，四章反复叙述家绪的本末，五章尽取忧愧归之于己，其情感极深了。想要观诗的人，应当先观书，观舜、皋的歌，则可见诗之雅颂；观《五子之歌》，则可见诗之变风变雅。】陈氏大猷说：五章俯仰节奏，怨而不怒，真正温柔敦厚，可以怨】

第一章说：皇祖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轻慢，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安宁【这是大禹的训诫。皇，大。君主与百姓，从权势来说，尊卑的区别，如同天壤之不相等；从情理来说，则相互依存以求安定，如同身体相互依赖以生存。所以权势疏远则离散，情理亲近则结合。因为亲近所以称为近，因为疏远所以称为下。说可以亲近而不可以疏远。况且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然后国家安定，根本如果不稳固，那么即使强如秦国，富如隋朝，最终也不过是灭亡而已。其一其二，或是长短的次序，或是作歌的次序，不可知】纂注【新安陈氏说：五歌节奏有序，若出于一意者，五子相与共为此歌，未必一歌出于一子而循少长之序为之也，否则出于夏史润色次第欤】我看天下，愚夫愚妇一人就能战胜我，一人多次过失，怨恨岂待明显才知晓，未见征兆就应谋划。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作为在上位的人怎么可以不恭敬【予，五子自称。君主失去人心，就成为独夫，独夫则愚夫愚妇一人就能战胜我。三失，是说所失众多。民心怨恨背离，岂待其彰著而后知之，当于事几未形之时而图之也。朽，腐烂。朽索容易断，六马容易惊，朽索固然不可以驾驭马，用来比喻其危惧可畏之甚，作为在上位的人怎么可以不恭敬？前面既引用大禹的训诫，说这些则以己之不足恃，民之可畏者申结其义也】纂注【陈氏大猷说：失至于三，不望其复改矣，频复之凶也，民怨之蓄必深矣。林氏说：朽索驭六马，犹晋人作危语。新安陈氏说：古车一乘，四马两服两骖，天子车六马，服骖之旁加两騑也，马在车中为服，在车外为骖在骖外为騑。陆氏佃说：天子之车，

译国家强盛时车驾六匹马，平常时车驾四匹马。陈氏经说：这一章说的是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君主巩固民心以恭敬为本，由此可以看出太康失去国家是因为失去了民心，而失去民心是由于安逸享乐、不恭敬所致。其二说：古训有这样的话。在内沉迷女色，在外沉迷打猎，贪恋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大的房屋，雕饰华丽的墙壁，只要具备其中一项，没有不导致灭亡的。这也出自大禹的训诫。色荒，指迷惑于宠爱的姬妾；禽荒，指沉溺于游猎；荒，是迷乱的意思；甘嗜，都是贪得无厌的意思；峻，是高大的意思；宇，是房屋的意思；雕，是彩绘装饰的意思。说这六种行为只要具备其一，都足以导致灭亡。大禹的训诫如此昭明，而太康难道不加以念想吗？这一章首尾意义已经明确，所以不再重复总结。纂注：林氏说：这里只说“训”，是承接上一章“皇祖有训”。王氏十朋说：三风十愆，君主身上有一种，国家必然灭亡，与此意思相同。真氏说：大禹的训诫总共六句话二十四字，而古今动乱灭亡的祸端，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真是令人敬畏不可触犯。古诗的体裁，实际上源于此意，是大禹所作，让子孙诵读并传诵的吗？作为君主，应将这大训张贴在座位旁边，铭刻在柱子和席子上，仿佛古代圣人庄严地站在面前，这就是保卫国家的坚固屏障，保全生命的良药。其三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冀州之地，如今失去了他的治国之道，扰乱了法纪纲常，于是导致灭亡。尧起初是唐侯，后来成为天子，建都于陶，所以称为陶唐。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都建都于冀州。说冀方，是举中心以包罗外围。大的是纲，小的是纪，底，是致到的意思。尧舜禹传承同一道统以拥有天下，如今太康失去了他的道而扰乱了纪纲，以致导致灭亡。又查考：《左传》所引“惟彼陶唐”之下有“帅彼天常”一语，“厥道”作“其行”，“乃底灭亡”作“乃灭而亡”。纂注：陈氏大猷说：道，是统治天下的根本；纪纲，是维持天下的制度。《左传》所引见于襄公五年。其四说：光明圣明的我的祖先，是万国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则，遗留给他的子孙，关石和钧，王府都有；如果荒废坠失了这些基业，就会颠覆宗庙，断绝祭祀。明明，是明而又明的意思。我祖，是大禹。典，如同周朝的六典；则，如同周朝的八则。这是治理天下的典章法度。贻，是遗留的意思。关，通；和，平的意思。一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钧与石，是五种权衡中最重的。关通以显示彼此通同，没有拆阅之意；和平以显示人情两平，没有乖争之意。说大禹以光明圣明的德行，君临天下，典章法则遗留给后世的如此。至于钧石的设置，用来统一天下的轻重，而确立百姓的信任，王府也有这些。他为子孙后世考虑，可以说详尽且深远了。奈何太康荒废坠失了这些基业，颠覆了他的宗庙而断绝了他的祭祀呢？又查考：法度的制度，始于权衡。权衡与物品相称，而产生衡器。衡器运转产生圆规，圆规画圆产生矩尺，矩尺画方产生墨绳，墨绳笔直产生水准。所以权衡，又是法度的来源。因此用钧石来说明。辑录：问：关石和钧，恐怕只是钧石的名字，如同《周礼》中的嘉量之类。答：恐怕是的。答潘子善。纂注：毅齐沈氏说：经常没有诡诈，这叫做典；中正有标准，这叫做则。节初齐氏说：从道理上说，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为五典；从事务上说，以尧舜的行为为二典。行动时随时取中，静止时守正不移，而都自然有作为标准的东西。这就是所谓事理当然的极致。说事物的当然，就叫做物则；说道理的自然，就叫做天则。其五说：唉，何处可归？我心中悲伤，万民视我为仇敌，我将依靠谁？哀思郁结在我心中，面色羞愧，内心惭愧。不谨慎他的德行，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曷，是何的意思。唉，何处可归，是叹息没有地方可归。我将依靠谁，是彷徨没有人可依。作为君主到了这种地步，也可哀了。仇予的予，指太康。指太康而称予，是不忍心斥责，忠厚到了极点。郁陶，是哀思的意思。颜厚，是羞愧表现在脸色上。忸怩，是羞愧发自内心。可追，是说不可追悔。纂注：林氏说：曷归者，是太康。五子则说予之悲，民仇者，是太康。五子则说仇予。仁爱的人对于兄弟，荣辱一体，拥有国家就同享安宁荣耀，失去国家就同受危险耻辱，这是亲爱至极的感情。施氏说：五子的怨恨不深，责备太康好像他自己亲身做了不善之事才导致这样，如果不是仁爱之意充满内心而表现于外，怎么能这样呢？

译这是孔子在《尚书》中选取《五子之歌》，在《诗经》中选取《小弁》，其用意是一致的。陈氏大猷说：五子不责怪后羿，却说“万民怨恨”；儿子不责怪万民，却说“不谨慎自己的德行”；不责怪太康，只是“自我怨恨、自我惩戒”，这就是所谓的“怨恨但不愤怒”。太康失去国家，是因为不恭敬谨慎的缘故。所以《五子之歌》，开头说“为何不恭敬”，结尾说“不谨慎自己的德行”，以此作为首尾呼应，这是一篇的纲领。所以说：“恭敬胜过懈怠的吉祥，懈怠胜过恭敬的灭亡。”我认为圣人论说善恶成败，就像医师辨别药性，法官阐明律令，某种食物吃了会杀人，某种行为犯了会致死，是不会欺骗我们的。轻贱生命的人不顾忌而亲身尝试，最终导致灾祸败亡，说的就是太康这样的人吧？大禹的训诫：“沉迷女色、沉迷打猎、贪恋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峻华丽的宫室”，只要犯其中一条，没有不忘记的。太康一旦犯了“沉迷打猎”的戒律，竟然因此失去国家，就像吃了杀人的毒药，犯了致死的刑罚，为什么如此严厉而不可违抗呢？大禹训诫的严厉，太康虽然不醒悟，但后来的君主有所警戒。所以四百年后才有夏桀，一千多年后才有商纣，不然像太康这样的人，难道会如此疏漏吗？

〇征【〇，国名。孟子说：“征，是上级讨伐下级。”这里用“征”命名，实际上就是“誓”。仲康、丁，是夏朝中衰的时期，后羿掌握国家政权，社稷的安危在他手中，而仲康能够命令〇侯掌管六军，〇侯能够秉承仲康的命令去讨伐有罪的人，这虽然未能执行诛杀后羿不道的命令，明确羲和党附邪恶的罪行，但在国家命脉中断之际，能够发兵讨伐罪人，还算是礼乐征伐出自天子。孔子之所以记录这篇文献，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今文《尚书》没有，古文《尚书》有。有人说：苏氏认为羲和背叛后羿，忠于夏朝，所以后羿假借仲康的命令，命令〇侯征讨他。现在考察篇首说仲康开始统治四海，〇侯被命令掌管六军，又说：〇侯秉承王命出征，详细看其文意，大概是史官称赞仲康能够任命将领派遣军队，〇侯能够秉承命令进行讨伐，没有贬低仲康不能控制命令而罪责〇侯专权征伐的意思。如果这确实是篡位者后羿的书，那是乱臣贼子所为，孔子也会取它为后世的法则吗？】

只有仲康开始统治四海，〇侯被命令掌管六军。羲和废弃了他的职责，在他的封邑里沉迷于酒，〇侯秉承王命出征【仲康是太康的弟弟，〇侯，是〇国的诸侯，被命令掌管六军，就是被任命为大司马。仲康刚即位，就命令〇侯掌管六军。第二年才有征讨羲和的命令，必定从开始说起，大概是史官称赞仲康在开始即位时就已经能够收回兵权，所以征讨羲和还能出自天子。林氏说：后羿废黜太康而立仲康，但他的篡位是在相的时代，仲康没有被后羿篡位，到了他的儿子相才被篡位，这说明仲康还有制约后羿的能力。后羿拥立仲康，正是要掌握礼乐征伐的大权来号令天下，而仲康即位之初，就】【能命令〇侯掌管六军以收回兵权，就像汉文帝从代邸进入即位为皇帝，夜里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之类。羲和的罪行虽然说沉溺于酒乱，但党附后羿的邪恶，同恶相济，所以〇侯秉承王命前往征讨，以剪除后羿的羽翼，所以终仲康之世，后羿不得逞。假如仲康完全失去了权力，那么后羿篡夺夏朝难道要等到相时才敢吗？羲氏和氏，夏朝合为一个官职，称为〇后。〇后是诸侯入朝担任公卿，像禹、稷、伯夷被称为后一样】辑录【问东坡怀疑〇征说：袁道洁考证得出是太康失去河北，到相时才失去河南，但也怀疑羲和是个历官旷废职守，诛杀他可以，何必誓师如此？大概古书不可考证，都类似这样。大雅】纂注【左传说：后羿驱逐太康，立他的弟弟仲康，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相即位。林氏说：羲和，夏朝是一个官职，到周朝不再称羲和而为冯相保章氏，〇在大宗伯之下，其职责又比夏朝轻了。太史公说：文史星历，接近于卜祝之间，被君主当作戏弄，像倡优一样蓄养，越来越轻贱了。息斋余氏说：传说仲康刚即位，就命令〇侯掌管六军，第二年才有征讨羲和的命令，其说刚即位，是以开始即位而言，其说第二年则不再注明其所依据。后来又引用唐志说：日食在仲康即位第五年，应当如何折衷呢？现在考察经世书以征讨羲和为仲康元年之事，那就是即位后的第二年。古代逾年改元】告于众人说：唉，我的众人，圣人有谋略训诫，明有征验可以定安邦国，先王能够谨慎天戒，臣民能够有常法，百官修治辅佐他们的君主，只有明明的【征验保安，圣人训谟，明有征验，可以定安邦国。下文就是谟训的话，天戒日食之类，谨慎者恐惧修省，以消弭变异。常宪者，奉法修职，以供职事。君主能在上面谨慎天戒，臣子能在下面有常宪，百官之众，各修其职，以辅佐其君，所以君主内无失德，外无失政，这就是所以成为明明后的原因。又考察日食，有君弱臣强的象征，后羿专政的戒惧。羲和掌管日月之官，党附后羿而不言，是可以赦免的吗】纂注【王氏说：假如羲和守常宪以

译修辅，那么仲康就能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而修省自身了。如今背离职守、离开本位，不知道日食的变化，这就是没有遵守常法，蒙昧于先圣的谋略训诫，怎么能免于诛杀呢？每年孟春之月，宣令的官员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告诫，官吏和师长互相规劝，百工拿着技艺之事来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固定的刑罚。

当时羲和败坏他的德行，沉溺于酒，背离职守、离开本位，开始扰乱天象的纲纪，远远抛弃他所主管的事务。于是季秋之月的初一，日月没有在房宿会合，乐官击鼓，小臣奔走，平民奔跑，羲和尸位素餐，毫无听闻知觉，昏昧于天象，从而触犯先王的诛杀之罪。政典说：早于规定时间的杀而不赦，晚于规定时间的杀而不赦。

译即使治理好官职，如果有先后次序的差错也不予赦免，何况是废弃官职呢？新安陈氏说：政典中有司马掌管邦国政事，可以据此推断〇侯担任大司马，所以引用此话作为论据。玩味其辞语气意，这确实是誓师军旅的言辞，用来统领下文的是】现在我率领你们众人，奉行天罚，你们众位将士要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务必辅助我恭敬地承受天子的威严命令【将，行也。我率领你们众位将士奉行天罚，你们要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度防辅助我恭敬地承受天子的威严命令。大概天子只讨伐而不征伐诸侯，征伐而不讨伐，仲康任命〇侯获得了天子讨罪的权利，〇侯征伐羲和获得了诸侯同仇敌忾的道义，其言辞直白，其义理明白，不像五霸那样拉拢诸侯去征伐诸侯，其言辞曲折，其义理迂回】大火燃烧在昆仑山冈，玉石一起被烧毁。天吏放纵过度的德行比猛火更猛烈，诛杀其首恶魁首，被胁迫跟随的人不予治罪，旧日沾染污浊习俗的人，都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昆，昆仑山；冈，山脊。逸，过度。渠，大。意思是火燃烧在昆仑山冈，不分辨玉石的美丑而一起烧毁。如果作为天吏而有放纵过度的德行，不选择人的善恶而杀戮他们，其危害比猛火不分辨玉石更严重。现在我只诛杀首恶的魁首而已，被胁迫跟随的党羽则不予治罪，旧日沾染污浊习惯的人也都被赦免并让他们改过自新，这种诛杀恶人、宽恕善人的做法，正是王者之师的表现。现在考察〇侯征伐起初只称羲和的罪过，只因为他背离官职、离开位次，扰乱天纪，到这时才有胁从、旧染的说法，就知道羲和的罪过应当不止于废弃时令、扰乱历法，这一定是聚集了不得志的人，在私邑中崇尚饮酒，作为乱党，帮助后羿作恶。〇侯后来征伐，隐去其叛逆而不说，大概是因为正名其罪就必须铲除根源，而仲康的势力不足以制服后羿，所以只责备其旷职的罪过，而实际上诛杀其不臣之心】纂注【薛氏说：诛杀首恶魁首，是义；赦免胁从之人，是仁。这就是王者之师的原因】呜呼！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没有功效。你们众位将士，要勤勉警戒啊【威，指严明；爱，指姑息。《礼记》说：军旅以威严为主，大概军法不可以不严明。严明胜过则相信事情必定成功，姑息胜过则相信功业必定不成。在誓师的末尾再次感叹，以此深深警示他们，希望他们勉力戒惧而服从命令】纂注【我认为：太康失去邦国，仲康即位，正是天下盼望新政的时候。羲和，是天官所主管的历象，却沉溺于酒乱，背离官职、离开位次，扰乱天纪，远远抛弃了他的职责，以至于发生日食这样的大变故，竟然没有听闻和知晓，这样的人不诛杀，怎么责备其他人呢？〇侯的征伐，是不能避免的。说承受王命，出征征伐，征伐出自天子。说执行先王的诛罚，法令出自先王制定。说率领你们众人，奉行天罚，有罪之人是天所讨伐的。将帅奉天子的命令，天子奉天与先王的命令，仲康即位之初，任命将帅出兵，而〇侯的誓词如此，那么根本端正，大权确立，而大奸臣就畏惧了。他能够继承祖考的事业，是理所当然的！然而羲和在尧时是四个儿子，既然总领于一人，在朝廷有官职，在野外有封邑，沉溺于酒而失职，贬黜他就可以了。为什么君主频繁动用王师去征伐？难道不是因为他抛弃了职责，荒废了封邑，群聚饮酒凶暴酗酒，不可教诲，所以不得不如此吗？他说诛杀首恶魁首，胁从之人不予治罪，旧日沾染污浊习俗的人，都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么胁迫众人抗拒命令，沾染恶习形成风气，已经不是一天了。传说他帮助后羿作恶，特别隐去其叛逆而不说，难道不恰当吗】

译《书传辑录纂注》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录纂注》卷三

元 董鼎 撰

商书【契最初被封于商，商汤因此将“商”作为拥有天下的国号。《尚书》中商代的篇章共有十七篇】纂注【《史记》记载：汤是黄帝的后裔，帝喾生了契，契担任唐尧、虞舜时的司徒，被封于商，赐姓子氏。传了十三代生了汤，名天乙，建都于亳，即现在的济阴亳县。郑氏说：商在太蕐的北边，汤在位十三年去世，享年百岁，国号商。盘庚迁都到殷以后，国号称为殷】

《汤誓》【“汤”是称号，有人说这是谥号。汤名履，姓子氏。夏桀暴虐，汤前往征讨他。亳地的民众畏惧征战的劳役，所以汤用吊民伐罪的道理来开导他们。这大概是在军队出发的时候，在亳都发布的誓师辞。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辑録【商汤和周武王固然都是反叛（夏桀和商纣），但仔细研读他们的文献，汤反叛的功业，恐怕更为精微严密。比如《汤誓》和《牧誓》列举桀、纣的罪行，言辞语气也不同。《史记》只记载汤放逐了桀，桀后来死了；而记载武王则说于是斩下纣的头，悬挂在白旗上。又说汤有惭愧之德，像武王那样恐怕未必有这种意思。儒用】

王说：“来到这里的众人，都听我的训诫。不是我小子敢于发动叛乱，而是因为夏朝罪恶深重，上天命令诛灭它。【“王曰”是史官追述时的称呼。“格”是至、来的意思。“台”是我。“称”是举、发动的意思。从人事的角度来说，臣子讨伐君主，可以称为叛乱；但从天命的角度来说，这就是所谓的受命于天的官吏，并不是发动叛乱】纂注【张氏说：说天命诛灭它，难道上天会谆谆教诲地命令吗？回答说：上天以天下人的心为心。古人谈论天，大多以民心来推测天意；以民心来推测天意的，大多以贤者的心来推测】现在你们这些人，你们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丢下我们收割庄稼的事，去征讨夏朝。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议论，夏朝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前去征讨。【“穑”是收割庄稼，“割”是断绝、征讨的意思。亳邑的民众安于汤的德政，夏桀的虚张声势波及不到这里，所以不知道夏朝的罪行，却畏惧讨伐桀的劳苦，反而认为汤不体恤亳邑的民众，丢下我们收割庄稼的事去征讨夏朝。汤说：我也听到你们众人的议论是这样。然而夏桀暴虐，上天命令诛灭他，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前去纠正他的罪行】纂注【吕氏说：说“丢下我们收割庄稼的事”，那么汤讨伐桀不是顺应民意吗？回答说：亳地民众不愿意，但夏地民众愿意。新安陈氏说：汤的兴起顺应天命而回应人心，这一节可以看出商地民众以一己为心，汤却以上天为心。大概这时夏朝的天命已经断绝，汤所以顺应天命】现在你们或许会说：“夏朝的罪行，能把我怎么样呢？”夏王竭尽众人的劳力，残害夏邑的百姓，民众都怠慢不合作，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呢？我宁愿和你一起灭亡。”夏朝的德行像这样，现在我必定前往。【“遏”是断绝，“割”是劓刑等酷刑，这里是残害的意思。“时”是这的意思。汤又举出商众的话：桀虽然暴虐，能把我怎么样呢？汤又回答说：夏王总是加重劳役来穷困百姓，用严酷的刑罚来残害百姓，百姓厌恶夏朝，也都怠慢不侍奉君主，不和于国家，憎恨地看着他们的君主，指着太阳说：这太阳什么时候灭亡呢？如果灭亡了，我宁愿和他一起灭亡。大概是因为苦于桀的暴虐，希望他灭亡的心情非常迫切。桀的恶德像这样，现在我之所以必定前往的原因。桀曾经自夸说：我拥有天下，就像天拥有太阳一样，太阳灭亡，我才灭亡。所以民众就用太阳来指代他】纂注【吕氏说：夏朝的罪行能把我怎么样呢？这是说夏地民众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商地民众却处在春风和气的氛围中。张氏说：人情没有不厌恶死亡而喜好生存的，现在想要和桀一起灭亡，是憎恨他到了极点。新安陈氏说：这一节看出商地民众以一国为心，汤则以天下为心。大概这时夏朝的人心已经背离，汤所以回应人心】你们还要辅佐我这个人，执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信，我不会食言。你们如果不听从誓言，我就连累你们的妻儿并加以杀戮，没有任何赦免。【“赉”是给予、赏赐的意思。“食言”是话说出口又反悔吞回去的意思。禹征讨三苗时，只说：“你们还要统一心力，才能建立功勋。”到了启的时候则说：“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受赏；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受戮。”我说“我就连累你们的妻儿并加以杀戮”。这里又增加了“我不会食言，没有任何赦免”，也可以从中看出世道的变化】纂注【新安陈氏说：上天生育民众并设立君主，让他们管理民众。现在桀虐待他的民众，民众希望他迅速灭亡，像这样。人心所归向的地方，就是天命所在；人心所背离的地方，就是天命所抛弃的。天命让汤讨伐他，汤敢违背天意吗？汤誓师时，恳切地只以天意来说：说“天命诛灭他”，说“我敬畏上帝”，说“执行上天的惩罚”。不是汤讨伐他，而是上天讨伐他。汤说：“我敬畏上帝，不敢不纠正。”武王说：“我不顺从天意，罪过就和他一样。”他们的心意是一致的。尧舜的禅让，禹启的传位，汤武的征伐，事情虽然不同，但顺应天命，适合时势，合乎道义，是一样的。我认为禹征讨三苗有誓词，启征讨有扈氏有誓词，太甲征讨羲和又有誓词，都是征讨应当征讨的，名正言顺。如果汤讨伐夏朝也有誓词，为什么呢？大概誓词是面对众人发布命令，陈述兴师的理由，所以禹、启、太甲还可以没有誓词。只有汤不可以没有誓词。汤如果没有誓词，那么举兵的意思就不明确，而发动叛乱的罪名就更大了。如果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而不惭愧，那么顺天应人，做起来就没有疑虑了。先贤有话说：“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每天所做的事，没有不可对人言说的。”也是这个意思。现在看这一篇的纲要，首先说“不是我小子敢于发动叛乱，夏朝罪恶深重，上天命令诛灭它”。没有什么比天更大的，没有什么比君主更尊贵的，君主承奉天意而臣子承奉君主，就是治理；君主违背天意而臣子违背君主，就是叛乱。汤起初不敢违背君主而发动叛乱，而桀却不能承奉天意来治理国家。他既然罪恶深重，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