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传辑録纂注卷五
】纂注【唐孔氏曰:庚戌三月七日,甲寅三月十一日也。叶氏曰:攻位者,辟荆棘平髙下以定所经营之位也。庶殷所迁殷民也,雠民为役,则友民可知。林氏曰:盘庚之迁亳,太王之迁岐,卫文之迁楚邱,未尝不卜,然君臣既有定议,故至洛乃卜,洪范所以先乃心卿士庶民而后卜筮也。太王聿来胥宇,而后爰契我龟,衞文望楚与堂,而后卜云其吉,皆此类也】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周公至则徧观新邑所经营之位】纂注【唐孔氏曰:乙卯十二日也。苏氏曰:案后篇是日再卜。吕氏曰:召公已成位,周公方来观上相之体然也】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郊祭天地也,故用二牛;社祭用太牢礼也,皆告以营洛之事】纂注【唐孔氏曰:丁巳十四日也。戊午十五日也。孔氏曰:郊以后稷配,故牛二。唐孔氏曰:记及公羊皆曰养牲必养二帝牛不吉,以为稷牛。吕氏曰:郊祭天,社祭地。孔氏曰:社稷共牢。马氏曰:言社则稷在其中。陈氏曰:郊不曰新邑者,郊在国外,社在国内故也。王氏曰:于尊以简为诚,于卑以丰为贵,故郊特牲而社稷太牢。先祭告于郊社,然后用工。陈氏大猷曰:此盖即洛邑新立之郊社,以告作洛于天地,不告庙者在丰已告也,时洛邑宗庙未成,故至十二月始烝祭宗庙也】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书役书也,春秋传曰:士弥年营成周,计丈数,揣髙低,度厚薄,仭沟洫,物土方,议远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亦此意。王氏曰:邦伯者,候甸男服之邦伯也。庶邦冡君咸在,而独命邦伯者,公以书命邦伯,而邦伯以公命命诸侯也】纂注【唐孔氏曰:甲子二十一日也。书赋功属役之书也。候甸男服之邦伯,不徧举五服者,文略耳。邦伯州收也。叶氏曰:不及采卫者,不以远役众也】厥旣命殷庶,庶殷丕作【丕作者,言皆趋事赴功也。殷之顽民,若未易役使者然。召公率以攻位,而位成;周公用以书命,而丕作。殷民之难化者犹且如此,则其悦以使民可知也】纂注【孔氏曰:大作,言劝事。陈氏大猷曰:「独言庶殷丕作,则诸候可知。」新安胡氏曰:「观此,则殷民之迁在未什洛之前,必矣。」林氏曰:「召公营洛,自戊申至甲寅七日而成;周公继至,自乙卯距甲子十日而用。」「书庶殷丕作,周召之规模】
译唐孔颖达说:庚戌是三月七日,甲寅是三月十一日。叶梦得说:攻位,就是清除荆棘、平整高低,以确定经营建设的方位。庶殷,指的是被迁来的殷民;既然殷民可以役使,那么周民自然更可知晓。林之奇说:盘庚迁都于亳,太王迁都于岐,卫文公迁都于楚丘,没有不占卜的,然而君臣既然已有定议,所以到了洛邑才进行占卜,《洪范》之所以先说“汝心”、“卿士”、“庶民”,而后才说“卜筮”,就是这个道理。太王来到岐地观察居所,然后才刻龟占卜;卫文公眺望楚丘与堂邑,然后才占卜说吉利,都是这类情况。
如果第二天乙卯,周公早晨到达洛邑,就全面视察新邑的经营方位。唐孔颖达说:乙卯是三月十二日。苏轼说:根据后篇记载,这天再次占卜。吕祖谦说:召公已经确定了方位,周公才来视察,这是遵循上相的体制。过了三天丁巳,在郊外祭祀,用两头牛;又过了一天戊午,在新邑举行社祭,用一头牛、一只羊、一头猪。唐孔颖达说:丁巳是三月十四日,戊午是三月十五日。孔颖达说:郊祭以后稷配享,所以用两头牛。唐孔颖达说:《礼记》和《公羊传》都说,饲养祭牲必须饲养两头帝牛,如果不吉利,就作为稷牛。吕祖谦说:郊祭天,社祭地。孔颖达说:社稷共用太牢。马融说:说到社,稷就包含在其中了。陈祥道说:郊祭不说新邑,是因为郊祭在国外,社祭在国内。王肃说:对于尊贵的祭祀以简约为诚,对于卑下的祭祀以丰盛为贵,所以郊祭用特牲,社稷用太牢。先祭祀告于郊社,然后才开始用工。陈大猷说:这大概是洛邑新设立的郊社,用来向天地报告营建洛邑之事,不告宗庙是因为在丰邑已经报告过了,当时洛邑的宗庙尚未建成,所以直到十二月才举行烝祭宗庙。
过了七天甲子,周公于是早晨用文书命令庶殷以及侯、甸、男三服的邦伯。唐孔颖达说:甲子是三月二十一日。书,是分配功役的文书。侯、甸、男三服的邦伯,不遍举五服,是文字简略。邦伯,即州长。叶梦得说:没有提到采、卫二服,是因为不役使远方众多的民众。
既然已经命令了殷民,殷民就大力劳作。唐孔颖达说:大作,是说勉励做事。陈大猷说:“只说庶殷大力劳作,那么诸侯的情况就可知了。”新安胡安国说:“看这里,那么殷民迁徙一定在洛邑建成之前。”林之奇说:“召公营建洛邑,从戊申到甲寅七天建成;周公随后到达,从乙卯到甲子十天使用。‘书命庶殷丕作’,体现了周公、召公的规划。”
【其敏如此,緫而计之,自成王至丰,距甲子凡一月耳。万年之业成于一月之间,此岂后世可及哉?新安陈氏曰:读此当参看《洛诰》。《洛诰》曰:「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云云。」此云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其日同。但《洛诰》言是日再卜,此不言者,周公之吉卜不殊召公之吉卜也。兼《洛诰》自详之,此可略也。乙卯至甲子十日,乙卯日卜及逹观新营,丙辰不言事。盖丁巳、戊午将行郊社大礼,前一日养精神以无为也。己未至癸亥五日,又不言事,乃将用书命丕作,竭精神以有为也。此五日中必会集臣庶,计大数,揣高卑等事,役书一定,然后甲子朝颁布之。《洛诰》脱简之在《廪诰》者曰:「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止,乃洪大诰治。」即是三月十六日己未、戊午祭社后一日也。曰「大诰治」,即用书命丕作也。细而考之,脗合无间,谁谓残编断简不可见圣人经理之微密哉】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首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吕氏曰:洛邑事毕,周公将归宗周,召公因陈戒成王,乃取诸候贽见币物以与周公,且言其拜手稽首,所以陈王及公之意。盖召公虽与周公言,乃欲周公聫诸候之币与召公之诰并达之王。谓洛邑已定,欲诰告殷民,其根本乃自尔御事,不敢指言成王谓之御事,犹今称人为执事也】辑録【据《召诰》文,只説召公先至洛而周公继至,不説成王亦来也。然召公出取币,入锡周公,乃曰「旅王若公」,其辞又多是戒成王,未知如何。先生曰:此盖因周公以告于王耳。荅潘子善】纂注【王氏曰:庶邦冡君,诸候会于洛者,洛邑成而献币,所以为礼,且致变也。新安陈氏曰:作洛之急务,在化殷人,而化殷之大本,在于王身。下文遂详言之,此召公纳忠之大者,币特恭敬之寓焉耳。取币独言庶邦,而不及庶殷者,盖用书命丕作?无间于庶殷而取币,陈王不及庶殷欤】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此下皆告成王之辞,托周公违之王也。曷?何也?其语辞。商受嗣天位为元子矣。元子不可改,而天改之;大国未易亡,而天亡之。皇天上帝其命之不可恃如此。今王受命,固有无穷之美,然亦有无穷之忧。于是叹息言王曷其奈何弗敬乎?盖深言不可以弗敬也。又案此篇专主敬,言敬则诚实无妄,视听言动一循乎理,好恶用舍不违乎天,与天同徳,固能受天明命也。人君保有天命,其有要于此哉?伊尹亦言皇天无亲,克敬惟亲,敬则天与我一矣,尚何踈之有】辑録【比数句者,一篇之大旨也。元子者,天之元子也。书説】纂注【新安胡氏曰:下文以至终篇,不过反覆敷演此数句之意耳。吕氏曰:人君代天作子,是为天之长子。真氏曰:大明诗云: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亦改厥元子大国殷命之意。新安陈氏曰:此元子字当与下文元子哉对观,元子天之元子,即大君者吾父母宗子之意。此元子谓殷纣后,元子谓成王,天命靡常,人君所以保天命惟有敬耳。昔殷元子尝受天命矣,天竟改其命而王受之,固有无穷之美,然今日之受安知不为他日之改,是亦有无穷之忧也,何可以不敬哉?此一节始曰呜呼,末又曰呜呼,元老大臣拳拳忠爱,嗟叹以深警上心,不能自己之至情也】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徳【后王后民指受也。此章语多难解,大意谓天既欲远絶大邦殷之命矣,而此殷先哲王其精爽在天,冝若可恃者,而商纣受命,卒致贤智者退,藏病民者在位,民困虐政,保抱▯持其妻子,哀号呼天,徃而逃亡者出,见拘执,无地自容,故天亦哀民而眷命,用归于勉徳者。天命不常如此,今王其可不疾敬徳乎】纂注【孔氏曰:殷多先哲王,精神在天,不能救者,
译他的敏捷竟到了这种地步,总计起来,从成王到达丰邑,到甲子日,总共不过一个月罢了。万年的基业在一个月之间成就,这难道是后世所能赶上的吗?新安陈氏说:读这一段应当参看《洛诰》。《洛诰》说:“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我在黄河以北、黎水之滨占卜等等。”这里说的乙卯日,周公早晨到达洛邑,日期是相同的。只是《洛诰》说这一天再次占卜,这里没有说,是因为周公的吉卜与召公的吉卜没有不同。况且《洛诰》已经详细记载了,这里可以省略。从乙卯日到甲子日共十天,乙卯日占卜以及到达观看新营建的宫室,丙辰日没有记载事情。大概是因为丁巳、戊午日将要举行郊社的大礼,前一天要涵养精神,以无为来准备。己未日到癸亥日这五天,也没有记载事情,这是因为将要发布命令大力兴作,要竭尽精神去有所作为。在这五天中,必定会集臣下和百姓,计算大的数目,估量高低等事务,役使的文书一定之后,然后在甲子日早晨颁布。《洛诰》中脱落在《廪诰》里的简文说:“三月望后,周公开始奠基停止,于是广泛地告诫治理。”这就是三月十六日己未日、戊午日祭社之后的一天。说“大诰治”,就是用书命丕作。仔细考察,完全吻合没有间隙,谁说残破的竹简不能看到圣人治理的细微严密呢?
太保于是带领各诸侯国的君主出去取来币帛,又回来赐给周公说:“拜手稽首,禀告大王和周公,告诫殷商遗民,以及从你的办事人员开始。”吕氏说:洛邑的事情完毕,周公将要回到宗周,召公于是陈说告诫成王,于是取来诸侯进见的币帛给周公,并且说他们拜手稽首,是为了陈述大王和周公的意思。大概召公虽然是对周公说话,却是想让周公连同诸侯的币帛与召公的告诫一起传达给大王。意思是洛邑已经安定,想要告诫殷民,其根本在于你的办事人员,不敢直接指称成王,称他为御事,就像现在称人为执事一样。辑录:根据《召诰》的文字,只说召公先到洛邑而周公随后到,没说成王也来了。然而召公出去取币,回来赐给周公,却说“禀告大王和周公”,他的话又多是告诫成王,不知是怎么回事。先生回答说:这大概是因为周公要转告大王罢了。回答潘子善。纂注:王氏说:庶邦冢君,是诸侯在洛邑会合的,洛邑建成而献币,是为了行礼,并且表示敬意。新安陈氏说:营建洛邑的急务,在于教化殷人,而教化殷人的根本,在于大王自身。下文于是详细论述,这是召公尽忠的大处,币帛只是恭敬的寄托罢了。取币只说庶邦,而不涉及庶殷,大概是因为用书命丕作?对庶殷没有间隔而取币,陈王不涉及庶殷吗?
唉!皇天上帝,改变了他的长子,这就是大国殷商的命运。只有大王承受天命,没有穷尽的是美好,也没有穷尽的是忧患。唉!怎么能不恭敬呢?这以下都是告诫成王的话,托付周公转达给大王。曷,何也?是语助词。商纣继承天位成为长子了。长子不可改变,而天改变了;大国不容易灭亡,而天灭亡了它。皇天上帝它的命令不可依赖竟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大王承受天命,固然有无穷的美好,然而也有无穷的忧患。于是叹息说大王怎么能不恭敬呢?大概是深深说不可以不恭敬。又考察这一篇专门主张敬,说敬就是诚实无妄,视听言动都遵循理,好恶用舍不违背天,与天同德,固然能承受天的明命。人君保有天命,其关键就在这里吗?伊尹也说皇天没有偏私,能恭敬的才亲近,敬则天与我一体了,还有什么疏远呢?辑录:这几句话,是一篇的大旨。元子,是天之长子。书说。纂注:新安胡氏说:下文直到篇末,不过是反复阐述这几句话的意思罢了。吕氏说:人君代替天做儿子,是天之长子。真氏说:《大明》诗说:天位殷商嫡嗣,使不挟持四方,也是改变其长子大国殷商命运的意思。新安陈氏说:这个元子字应当与下文元子哉对照看,元子天之长子,就是大君者吾父母宗子的意思。这个元子指殷纣王之后,元子指成王,天命无常,人君所以保天命只有敬罢了。从前殷的长子曾经承受天命了,天竟然改变他的命而大王承受了,固然有无穷的美好,然而今天承受安知不是明天的改变,这也是有无穷的忧患,怎么可以不敬呢?这一节开始说唉,末尾又说唉,元老重臣恳切忠爱,叹息以深深警诫上心,不能自己至情的表现。
天已经远远终结了大国殷商的命运,这里殷商许多先哲王在天,以及后来的王和民,这里服从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最终智慧隐藏而祸害存在,谁知道保护怀抱扶持他们的妻子儿女,以哀痛呼天,前往他们的逃亡被拘执。唉!天也哀怜四方百姓,他的眷顾命令用来勉励,大王赶快恭敬德行。后王后民指纣王。这一章话多难解,大意是说天已经想要远远断绝大国殷商的命运了,而这里殷商先哲王他们的精爽在天,似乎可以依赖,而商纣承受天命,最终导致贤智者退隐,祸害百姓的人在位,百姓困于虐政,保护怀抱他们的妻子,哀号呼天,前往逃亡的被拘执,无地自容,所以天也哀怜百姓而眷顾命令,用来归于勉励德行的人。天命不常竟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大王怎么能不赶快恭敬德行呢?纂注:孔氏说:殷商许多先哲王,精神在天,不能救助的,
以纣不行敬故。汉上朱氏曰:人之死,各返其根,体魄阴也,故降而在下;魂气阳也,故升而在上,则无不之矣。众人物欲蔽之,故魂防而气不能升。惟圣人清明在躬,志义如神,故其死也,精神在天,与天为一。叶氏曰:智藏瘝在,言至纣而愚,其智则藏而独病民之心存也。吁和也,祈和于天也。唐孔氏曰:夫犹人也,言人人皆然。新安胡氏曰:当如▯所谓故夫致死焉之夫。袁氏曰:疾敬徳者更无等待迟疑,只今便下手。新安陈氏曰:祖宗之不可凭藉如此,言外之意,盖谓成王今日安可尽恃太王、王季、文武也。此章言天命不可恃,祖宗不可恃,惟敬徳庶可凝固天命而迓续祖徳尔。敬徳而言疾最有力,盖人心操则存,舍则亡,必▯着精神,汲汲用工,则庄敬日强而能敬;苟悠悠玩怠,则安肆日偷而不能敬矣。后又言肆惟王其疾敬徳,一篇纲领在敬字,而敬之工夫又在疾字】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旣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从子保者,从其子而保之,谓禹传之子也。面郷也。视古先民有夏,天固启迪之,又从其子而保佑之,禹亦面考天心,敬顺无违冝,若可为后世慿借者,今时已坠厥命矣。今视有殷,天固启迪之,又使其格正夏命而保佑之,汤亦面考天心,敬顺无违冝,亦可为后世慿借者,今时已坠厥命矣。以此知天命诚不可恃以为安也】辑録【此一节间有不可晓处,书说】纂注【林氏曰:格与惟帝降格于夏之格同,天启迪之,又降格而保佑之,降格谓下临之也。新安陈氏曰:从其子而保之,即孟子「天与子则与子」之意。开万世「▯子之端」,自禹始,故于夏言从子保,而于商只言格保,蒙上文也。两面稽天,若即对越在天之意。此一节盖谓天与祖宗皆不可恃也】今冲子嗣则无遗夀耇,曰其稽我古人之徳,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稽考,矧况也。幼冲之主,于老成之臣尤易踈逺,故召公言:「今王以童子嗣位,不可遗弃老成。」言其能稽古人之徳,是固不可遗也。况言其能稽谋自天,是尤不可遗也。稽古人之徳,则于事有所证;稽谋自天,则于理无所遗。无遗夀耇,盖君天下者之要务,故召公特首言之】辑録【已陈夏商敬徳坠命之所由,又戒王也。书説】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諴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召公叹息言:王虽幼冲,乃天之元子哉!谓其年虽小,其任则大也。其者,期之辞也。諴,和;碞,险也。王其大能諴和小民,为今之休美乎?小民虽至徴,而至为可畏,王当不敢缓于敬徳,用顾畏于民之碞险可也】纂注【苏氏曰:民犹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物无险于民者矣。新安陈氏曰:諴于小民而今休矣,犹欲王汲汲于畏民碞者,盖民之碞险可畏,常伏于大和盛美之中,恃其已和且美而不回顾,却虑以畏之,则福兮祸所伏矣。此所以为险也。是以荘生曰:人心险于山川】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洛邑天地之中,故谓之土中。王来洛邑,继天出治,当自服行于土中。是时洛邑告成,成王始政,故召公以自服土中为言。又举周公尝言「作此大邑,自是可以对越上天,可以飨荅神只,自是可以宅中图治」。成命者,天之成命也。成王而能绍上帝,服土中,则庶几天有成命治民,今即休美矣。王氏曰:「成王欲宅洛邑者,以天事言,则日东景朝多阳,日西景夕多隂,日南景短多暑,日北景长多寒,洛天地之中,风雨之所会,隂阳之所和也。以人事言,则四方朝聘贡赋,道里均焉,故谓之土中】辑録【言王来居洛邑,继天为治,服事也。土中,洛邑为天下中也。林氏以此句「王来」为「王亦至洛邑」之验,恐未必然,但王命来此定邑耳。称周公言当作「太邑」,而自此以祀上帝,以及慎祀上下神祗,又自此居中以为冶,则是王受天成命以治民矣。盖召公述周公宅洛之意竝书
译这是因为商纣王不实行敬德的原故。汉上朱氏说:人死后,各自回归本源,体魄属阴,所以下降而在地下;魂气属阳,所以上升而在天上,于是无所不至。众人被物欲遮蔽,所以魂被阻挡而气不能上升。只有圣人身心清明,志向道义如同神明,所以他死后,精神在天,与天合为一体。叶氏说:“智藏瘝在”,是说到了商纣王就变得愚昧,他的智慧隐藏起来,唯独损害百姓的心意存在。“吁和也”,是向天祈求和顺。唐孔氏说:“夫”即“人”的意思,是说人人都如此。新安胡氏说:应当如〇所说“故夫致死焉”中的“夫”。袁氏说:急于修敬德的人不再等待迟疑,当下就着手实行。新安陈氏说:祖宗不可依赖到这种地步,言外之意,是说成王今天怎么可以完全依赖太王、王季、文王、武王呢?这一章说天命不可依赖,祖宗不可依赖,只有敬德或许可以稳固天命并承接祖德。敬德而言“疾”最有力,因为人心操持则存在,舍弃则消亡,必须〇着精神,急切地用功,那么庄重恭敬就会日益增强而能敬;如果悠悠荡荡玩忽懈怠,那么安逸放肆就会日益苟且而不能敬了。后面又说“肆惟王其疾敬德”,全篇的纲领在“敬”字,而敬的功夫又在“疾”字。
考察古代先民夏朝,上天启迪并顺从其子而保佑他,当面考察上天的意旨,如今已经坠失了天命;如今考察殷朝,上天启迪并使其格正而保佑他,当面考察上天的意旨,如今也已经坠失了天命。【“从子保”,是顺从其子而保佑他,指禹传位给儿子。面,面向。看古代先民夏朝,上天固然启迪他,又顺从其子而保佑他,禹也当面考察天心,恭敬顺从没有违背,看似可以作为后世依赖的,如今已经坠失了天命。如今看殷朝,上天固然启迪他,又使其格正夏朝天命而保佑他,汤也当面考察天心,恭敬顺从没有违背,看似可以作为后世依赖的,如今也已经坠失了天命。由此可知天命确实不可依赖以求安】辑录【这一节间有不可理解之处,《书说》】纂注【林氏说:“格”与“惟帝降格于夏”的“格”相同,上天启迪他,又降格而保佑他,降格是说下临他。新安陈氏说:顺从其子而保佑他,就是孟子“天与子则与子”的意思。开启万世“〇子之端”,从禹开始,所以于夏朝说“从子保”,而于商朝只说“格保”,是承上文而言。两面考察上天,若就是“对越在天”的意思。这一节是说天与祖宗都不可依赖】
如今年幼的君主没有遗弃长寿的老臣,说他们能考察古人的德行,何况说他们能考察谋略来自上天。【稽,考察;矧,何况。年幼的君主,对于老成之臣尤其容易疏远,所以召公说:“如今王以童子身份继位,不可遗弃老成。”说他们能考察古人的德行,这固然不可遗弃。何况说他们能考察谋略来自上天,这更不可遗弃。考察古人的德行,那么在事情上有所印证;考察谋略来自上天,那么在道理上无所遗漏。不遗弃长寿老臣,大概是君临天下的要务,所以召公特别首先提及】辑录【已经陈述夏商敬德坠命的原因,又告诫王。《书说》】
唉,王虽然年幼,却是天的长子啊!他难道不能和大民和顺吗?如今美好,王不敢落后,用来顾念畏惧民之险。【召公叹息说:王虽然年幼,却是天的长子啊!是说他的年龄虽小,他的责任却很大。“其”是期望的语气词。諴,和顺;碞,险。王难道能和大民和顺,成为如今的美好吗?小民虽然微小,却最为可畏,王应当不敢怠慢敬德,用来顾念畏惧民之险峻是可以的】纂注【苏氏说:民就像水一样,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没有比民更险的了。新安陈氏说:和顺小民而如今美好了,还想要王急切地畏惧民之险,因为民之险峻可畏,常潜伏在大和盛美之中,依赖已经和顺且美好而不回顾,却忧虑以畏惧之心对待,那么福兮祸所伏了。这就是所谓的险。所以庄子说:人心险于山川】
王来到继承上帝,在土中自我服行,周公说:建立大邑,从此配享皇天,谨慎祭祀上下,从此居中治理,王有天命治理百姓,如今美好。【洛邑是天地的中心,所以称为土中。王来到洛邑,继承天意出来治理,应当自我服行于土中。这时洛邑建成,成王开始施政,所以召公以自我服行土中为言。又举出周公曾说“建立这个大邑,从此可以配享上天,可以飨答神只,从此可以居中图治”。成命,是天之成命。成王如果能继承上帝,服行土中,那么或许天有成命治理百姓,如今就美好了。王氏说:“成王想要居住在洛邑,从天的事务来说,太阳东景早晨多阳,太阳西景傍晚多阴,太阳南景短多暑,太阳北景长多寒,洛邑是天地的中心,风雨所会合,阴阳所调和。从人事来说,四方朝聘贡赋,道路均等,所以称为土中】辑录【说王来到居住洛邑,继承天意治理,服事。土中,洛邑为天下中心。林氏以此句“王来”为“王也到洛邑”的验证,恐怕不一定,只是王命令来到此地定都罢了。称周公言当作“太邑”,而从此祭祀上帝,以及谨慎祭祀上下神祗,又从此居中治理,那么就是王受天成命以治民了。大概召公叙述周公定都洛邑的意思一并书写】
説】纂注【陈氏大猷曰:「君前臣名,故称旦。」曰:又举周公之言以告,谓「今作大邑,其自是而配天使仰无愧于天,自是而毖祀上下,使幽无愧于鬼神,自是而宅中为治,使俯无愧于民,王其有成命而治民,今休可也。」周公所期如此之重,王可不思所以称之?新安陈氏曰:「作洛之事,召公任之,而未尝明言之,至此方言服于土中,而举周公之言以见作洛所以配上帝、奉祭祀、成治功、凝天命,其重如此。盖下文将自进其敬徳、祈天之忠言,所以先引周公期望之语以开其端也】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言治人当先服乎臣也。王先服殷之御事,以亲近副贰我周之御事,使其渐染陶成,相观为善,以节其骄滛之性,则日进于善而不已矣】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言化臣必谨乎身也。所处,所也,犹「所其无逸」之所。王能以敬为所,则动静语黙出入起居无徃而不居敬矣。不可不敬徳者,甚言徳之不可不敬也】辑録【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只是一句。直夫《召诰》玩其初説许多言语艰深难晓,却▯要处只是「惟王不可不敬徳」而已。人杰】纂注【林氏曰:「周迁殷顽民于洛,盖与洛之旧民杂居,其善恶之习不同,非有以和一之不能相安以处,故必有以服殷御事,使之亲比介助于周之御事,然后可。盖周御事习于教令,无事于服之,故以服殷御事为先也。然服殷御事,在节其性而已。盖人性无不善,殷人特化纣之恶,是以不义之习遂与性成,而忘反耳。上之人有以节之,使日进于善,则与周人亦何异哉?然欲节民之性,又在王之所化,故王又当以敬为其所不可不敬之徳,以率之,非政刑所及也。或曰:服亦事也,犹任也。任殷人为御事,使之佐我周之御事,盖欲其共事相习,以成善,且使上下通情,易以行化,然后有以节其性而日进于善。王则惟作所不可不敬徳以率之而已。陈氏大猷曰:既以周臣率之,使之相观而善,又以身率之,使之下观而化也。新安胡氏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朱子本孔氏只作一句説。蔡氏以所字为句,作两句説。真氏乚记以蔡説为长,然蔡説自吕氏来,伤无考耳。新安陈氏曰:殷人渐于旧染,而其性流,今欲节之,而使其性复,亦惟化之以敬徳尔。敬者,一身之主宰,性即心所具之理也。敬则此心収敛于天理之中,而性可节;不敬则此心放纵于人欲之伪,而性日流。日其迈,即上达反天理,而日进乎髙明之意也。然王岂为化商而始勉强于敬哉?特自敬为我所不可不敬之徳而已。谓之不可不敬,葢敬人心所当然,而不可不然者,非有所勉强而然,如饥食渴饮之常,无所为而为者也。能如是,则敬尽于此,而人化于彼矣】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厯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夏商歴年长短所不敢知,我所知者惟不敬厥徳即坠其命也。与上章相古先民之意相为出入,但上章主言天眷之不足恃,此则直言不敬徳则坠厥命尔】纂注【林氏曰:古人于天命,不以为必有,不以为必无,故召公于厯年不其延防,不敢知者,疑之也。至于敬徳,则有厯年不敬徳则坠厥命,盖无可疑者】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王乃初服【今王继受天命,我谓亦惟此夏商之命,当嗣其有功者,谓继其能敬徳而厯年者也,况王乃新邑初政,服行敎化之始乎】纂注【陈氏大猷曰:此章言尤恳切新安陈氏曰:王乃初服者,善始可以占终,法二国之敬徳而厯年尤当谨之初服也。此句蔡吕以属上章,孔朱眞陈以冠下章,使与初生初服宅新邑为一套语,亦通,但此句实结上生下若生子一段议论,实因此句而申明之】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厯年,知今我初服【叹息言王之初服,若生子无不在于初生,习为善则善矣,自贻
译【解说】陈氏大猷说:“在君主面前,臣子自称名,所以称‘旦’。”又说:周公再次举出自己的话以告知召公,说:“如今建造大邑,应当从此配享上天,使仰视无愧于天;从此谨慎祭祀上下鬼神,使幽深之处无愧于鬼神;从此居中治理天下,使俯视无愧于百姓。君王若能成就天命而治理百姓,如今就可以休美安定了。”周公所期望的如此重大,君王能不思量如何称职吗?新安陈氏说:“建造洛邑之事,召公负责,但未曾明确说明,直到这里才说‘服于土中’,并引用周公的话,以显示建造洛邑是为了配享上帝、奉祀祖先、成就治功、凝聚天命,其重要性如此。大概下文将要进献自己关于敬德、祈天的忠言,所以先引用周公期望的话语以开启端绪。”
君王首先要使殷朝的旧臣顺服,让他们亲近并辅助我周朝的臣子,节制他们的性情,使他们每天向善迈进。【意思是治理百姓应当先使臣下顺服。君王先使殷朝的旧臣顺服,让他们亲近并副贰我周朝的臣子,使他们逐渐受到熏陶感化,互相观摩而向善,以节制他们骄纵淫逸的性情,那么他们就会每天向善而不停止。】
君王要恭敬地确立自己的立身之所,不可不恭敬地修养德行。【意思是教化臣下必须谨慎于自身。‘所’,是处所,如同‘所其无逸’中的‘所’。君王能以恭敬作为自己的立身之所,那么动静语默、出入起居就没有一处不居敬了。‘不可不敬德’,是极言德行不可不恭敬。】
【辑录】“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只是一句话。直夫玩味《召诰》,起初说许多言语艰深难懂,但关键处只是“惟王不可不敬德”而已。人杰。
【解说】林氏说:“周朝将殷朝的顽民迁到洛邑,大概是与洛邑的旧民杂居,他们的善恶习气不同,没有方法统一他们就不能相安相处,所以必须有方法使殷朝的旧臣顺服,让他们亲近并辅助周朝的臣子,然后才可以。大概周朝的臣子习惯于教令,不需要去使他们顺服,所以以使殷朝旧臣顺服为先。然而使殷朝旧臣顺服,在于节制他们的性情而已。大概人性无不善,殷人只是被纣王的恶习所化,所以不义的习气遂与本性相成,而忘记了反省。在上位者有方法节制他们,使他们每天向善,那么与周人又有什么不同呢?然而想要节制百姓的性情,又在于君王的教化,所以君王又应当以恭敬作为自己不可不恭敬的德行,来率领他们,这不是政令刑罚所能达到的。有人说:‘服’也是‘事’的意思,如同‘任’。任用殷人作为臣子,让他们佐助我周朝的臣子,大概是想要他们共同做事互相习惯,以成就善行,并且使上下通情,容易施行教化,然后有方法节制他们的性情而每天向善。君王则只是确立自己不可不恭敬的德行来率领他们而已。”陈氏大猷说:“既用周朝的臣子率领他们,使他们互相观摩而向善,又用自身率领他们,使他们向下观察而感化。”新安胡氏说:“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朱子本孔氏只作一句话解释。蔡氏以‘所’字断句,作两句话解释。真氏《乚记》认为蔡氏的说法更好,然而蔡氏的说法来自吕氏,缺乏考证。”新安陈氏说:“殷人浸染于旧习,而他们的性情流荡,现在想要节制他们,而使他们本性恢复,也只有用恭敬的德行来教化他们而已。恭敬,是一身的主宰,性就是心中所具的理。恭敬则此心收敛于天理之中,而性情可以节制;不恭敬则此心放纵于人欲的虚伪,而性情每天流荡。‘日其迈’,就是向上通达反归天理,而每天进步于高明的意思。然而君王难道是为了教化商人才开始勉强于恭敬吗?只是自己恭敬作为自己不可不恭敬的德行而已。说不可不恭敬,大概恭敬是人心所应当的,而不可不这样的,不是有所勉强而这样,如同饥食渴饮的常理,无所为而为的。能这样,那么恭敬尽于此,而人感化于彼了。”
我不可以不鉴戒于夏朝,也不可以不鉴戒于殷朝。我不敢断言:夏朝承受天命,只有历年长久。我不敢断言:不延长,只是因为不恭敬他们的德行,才早早坠失他们的天命。我不敢断言:殷朝承受天命,只有历年长久。我不敢断言:不延长,只是因为不恭敬他们的德行,才早早坠失他们的天命。【夏商历年长短我不敢知道,我所知道的只是不恭敬他们的德行就坠失他们的天命。与上一章相古先民的意思相为出入,但上一章主要说天眷不足恃,这里则直说不敬德就坠失他们的天命。】
【解说】林氏说:“古人对于天命,不认为一定有,不认为一定没有,所以召公对于历年是否延长,不敢知道,是怀疑的意思。至于敬德,则有历年,不敬德就坠失天命,大概无可怀疑的。”
如今君王继承承受天命,我也认为只有这夏商两国的天命,应当继承他们有功的,即继承他们能敬德而历年长久的,何况君王是新邑初政,施行教化的开始呢?
【解说】陈氏大猷说:“这一章言语尤其恳切。”新安陈氏说:“‘王乃初服’,善始可以占终,效法两国的敬德而历年,尤其应当谨慎于初服。这一句蔡吕将其归入上一章,孔朱真陈将其冠于下一章,使与‘初生’‘初服’‘宅新邑’为一套语,也通,但这一句实在总结上文生下文,如同生子一段议论,实在因这一句而申明的。”
唉,如同生孩子,无不在于初生时,自己遗留明智的命令,如今上天命令明智,命令吉凶,命令历年,知道如今我初服。【叹息说君王初服,如同生孩子无不在于初生,习于善就善了,自己遗留】
其哲命,为政之道亦犹是也,今天其命王以哲乎,命以吉凶乎,命以厯年乎,皆不可知,所可知者今我初服如何,尔初服而敬徳则亦自贻哲命而吉与厯年矣】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徳,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宅新邑所谓初服也,王其疾敬徳容可缓乎,王其徳之用而祈天以厯年也】辑録【王之初服不可不谨其习,犹子之初生不可不慎其初所敎,葢习于上则智,习于下则愚矣,故今天命正在初服之时,敬徳则哲则吉则厯年,不敬则愚则凶则短折也,天无一物之不体,已知我初服宅洛矣,王其可不疾敬徳哉,所以求天永命者只在徳而已矣竝书説王乃初服至命厯年为一节,知今我初服至析天永命为一节】纂注【陈氏曰:自贻哲命,命在我也,天其命哲,命在天也吕氏曰:人自初生而保养乃可以全其善,哲命者人心所有之明哲,非自外来也林氏曰:天以正性命人初无智愚之别,所以有智愚者,于己取之而已。下愚为自暴自弃,则上智岂非自贻乎?叶氏曰:哲命以哲为天所命也。新安胡氏曰:案吕、林皆以哲命为性命之命,然哲命之哲,不应遽有性命、眷命之分,当以叶氏之説为正。眞氏曰:天命至公,不可以求而得也。曰祈者,盖一于用徳,乃不祈之祈也。吕氏曰:祈水命无他术,惟敬徳为可耳。曰祈者,欲王知天命之未定也。新安陈氏曰:明哲之性与生俱生,初生之时,习于善则明可作哲,习于恶则靡哲不愚。哲则为天所命,愚则天不命焉,是自贻哲命。如所谓自求多福,此所谓无不在其初生时自贻哲命者。王之初服,亦犹是也。此一节发明王乃初服之意,盖今日作邑而自服土中,乃所谓初服,是又中天下、定四海之一初也。天之命吉凶判于此,王之能敬徳祈永命与不能,亦判于此。召公所以欲王乗此一初之机而疾敬徳也。疾敬徳则能用徳,疾云者,欲其乗此机而速勉之,有今罔后之谓也。肆惟王其疾敬徳,葢申前王其疾敬徳之语而致重复恳切之意云】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彞,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刑者徳之反,疾于敬徳则当缓于用刑。勿以小民过用非法之故,亦敢于殄戮用治之也。惟顺导民则可有功。民犹水也,水泛滥横流失其性矣,然壅而遏之则害愈甚,惟顺而导之则可以成功】其惟王位在徳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元首也,居天下之上,必有首。天下之徳,王位在徳元,则小民皆仪刑用徳于下,于王之徳益以显矣】辑録【书説其惟王勿以小民至越王显为一节】纂注【苏氏曰:商俗靡靡,其过用非常也,久矣。召公戒王勿以小民过用非常之故,亦敢于法外殄戮以治之。葢民之有过罪实在我,及其有功则王亦有徳。何也?王之位,民徳之先倡也,如此则法行于天下,而王亦显矣。陈氏大猷曰:顺夏商之有功者,犹上言嗣若功。王位不在于土地人民,惟在徳元而已。徳元亦犹乾元坤元之始生万物者也。吕氏曰:以小民淫用非彞,而敢于殄戮忿疾,一生则损君徳矣。人君之徳止于好生。元者善之长,君以徳元覆冐天下,安可以小民淫用遂损君徳?新安胡氏曰:至此则非彞之小民化为用徳之小民,正所谓若顺导之而有功者,王奚以尚刑不尚徳为哉】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厯年,式勿替有殷厯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其亦期之辞也。君臣勤劳,期曰:「我受天命,大如有夏厯年,用勿替有殷厯年。」欲兼夏殷年之永也。召公又继以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盖以小民者勤恤之实,受天永命者年之实也。苏氏曰:君臣一心以勤恤民,庶几王受命厯年如夏商,且以民心为天命也】辑録【以小民如以某师之以书説】纂注【林氏曰:王能敬徳于上,而小民仪刑于下,则天永命之矣。所谓用小民以受天永命也。吕氏曰:召公拳拳言小民者,国之根本全在小民,其兴其亡不在大族,不在诸候止在小民之身。真氏曰:前言王其徳之用祈天永命,此言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盖永命之道无他,惟修徳与爱民而已。命在天,于小民何与?盖天
译那明哲的天命,为政的道理也是如此。如今上天是赋予君王明哲呢,还是赋予吉凶呢,或是赋予长久的国运呢,这些都无法预知。所可知的是,如今我们刚开始执政时的情形如何。你们刚开始执政时若能敬慎修德,那么也就自然为自己赢得了明哲的天命,从而获得吉祥与长久的国运了。
迁居新邑,这就是所谓的“初服”。君王怎能不赶快敬慎修德呢?君王运用德行,向天祈求长久的天命。
【辑录】君王刚开始执政时,不可不谨慎地培养其习惯,就像孩子刚出生时不可不慎重地教导其最初的行为一样。因为习惯于上行则智慧,习惯于下行则愚昧。所以如今天命正处在刚开始执政的时候,敬慎修德就会明哲、吉祥、国运长久;不敬慎就会愚昧、凶险、国运短促。上天没有不体现于万物的,已经知道我们刚开始执政并迁居洛邑了,君王怎能不赶快敬慎修德呢?所以祈求上天长久天命的方法,只在于德行罢了。并将“王乃初服”到“命历年”编为一节,将“知今我初服”到“祈天永命”编为一节。
【纂注】陈氏说:“自贻哲命”,意味着天命在于我自己;“天其命哲”,意味着天命在于上天。吕氏说:人从初生时保养得当,才可以保全其善性。哲命是人心本有的明哲,并非从外部得来的。林氏说:上天以正道赋予人性,起初并没有智愚的区别,之所以有智愚,是因为自己取舍不同罢了。下愚之人自暴自弃,那么上智之人难道不是自己赢得的吗?叶氏说:哲命是以明哲作为上天所赋予的。新安胡氏说:考察吕氏、林氏都将哲命解释为性命的命,然而哲命中的“哲”,不应突然就有性命、眷命的分别,应当以叶氏的说法为正确。真氏说:天命极其公正,不可以强求得之。说“祈”,大概是因为专一于运用德行,这才是不求而求。吕氏说:祈求上天长久天命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敬慎修德是可以的。说“祈”,是想让君王知道天命尚未确定。新安陈氏说:明哲的本性与生俱来,初生之时,习惯于善则明哲可以成就,习惯于恶则没有不明哲而愚昧的。明哲则是上天所赋予的,愚昧则是上天不赋予的,这是自己赢得明哲的天命。就像所说的“自求多福”,这就是所谓在初生时自己赢得明哲的天命。君王刚开始执政,也是如此。这一节阐发了“王乃初服”的意思,大概今日建立都城并亲自治理中原,就是所谓的“初服”,这又是居中天下、安定四海的一个开端。上天赋予的吉凶在此判定,君王能否敬慎修德祈求长久天命,也在此判定。召公之所以想让君王趁着这一开端的机会赶快敬慎修德,是因为敬慎修德就能运用德行。“疾”字,是想让他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勉励自己,有“现在不努力,以后就晚了”的意思。所以君王要赶快敬慎修德,这是重申前面“君王要赶快敬慎修德”的话,以致表达重复恳切的意思。
君王不要因小民过度使用不合常理的行为,就敢于灭绝杀戮那些用来治理百姓的人,好像有功一样。刑罚是德行的反面,赶快敬慎修德就应当缓于使用刑罚。不要因小民有过错、使用非法手段的缘故,就敢于灭绝杀戮来治理他们。只有顺应引导百姓,才可以有功。百姓就像水一样,水泛滥横流失去了本性,但是堵塞遏制它,祸害反而更严重,只有顺应引导它才可以成功。
君王位居德行的本源,小民才会在天下运用刑罚,从而使君王显赫。元首啊,居于天下之上,必定要有首领。天下的德行,君王位居德行的本源,那么小民都会在下效法运用德行,对于君王的德行更加显赫了。
【辑录】将“其惟王勿以小民”到“越王显”编为一节。
【纂注】苏氏说:商朝的习俗颓废,他们过度使用不合常理的行为,已经很久了。召公告诫君王不要因小民过度使用不合常理的行为,就敢于在法律之外灭绝杀戮来治理他们。大概百姓有过错,罪责实在在于我;等到他们有功,君王也有德行。为什么呢?君王的地位,是百姓德行的先导。这样法律在天下施行,君王也就显赫了。陈氏大猷说:顺应夏商有功的人,就像上面说的继承那些有功的人。君王的地位不在于土地和人民,只在于德行的本源罢了。德行的本源就像乾元坤元开始生成万物一样。吕氏说:因小民过度使用不合常理的行为,就敢于灭绝杀戮、愤怒疾恶,一生起这种念头就损害君王的德行了。人君的德行止于好生。元是善的开端,君王以德行本源覆盖天下,怎么能因小民过度使用就损害君王的德行呢?新安胡氏说:到这里,那些不合常理的小民就转化为运用德行的小民,这正是所谓顺应引导他们而有功的人,君王何必尚刑而不尚德呢?
上下勤劳体恤,说:“我们承受上天之命,大大地像夏朝那样长久,务必不要废弃殷朝那样长久。”想让君王因小民而承受上天长久的天命。这也是期望的语气。君臣勤劳,期望说:“我们承受上天之命,大大地像夏朝那样长久,务必不要废弃殷朝那样长久。”想要兼有夏殷年数的长久。召公又接着说想让君王因小民而承受上天长久的天命,大概因为小民是勤劳体恤的实质,承受上天长久天命是年数的实质。苏氏说:君臣一心以勤劳体恤百姓,希望君王承受天命长久如夏商,并且以民心为天命。
【辑录】将“以小民”如同“以某师”那样编入《书说》。
【纂注】林氏说:君王能在上面敬慎修德,而小民在下面效法,那么上天就长久赋予天命了。这就是所谓运用小民来承受上天长久的天命。吕氏说:召公反复强调小民,是因为国家的根本全在小民,国家的兴衰不在于大族,不在于诸侯,只在小民身上。真氏说:前面说君王运用德行祈求上天长久天命,这里说想让君王因小民承受上天长久天命。大概长久天命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有修德与爱民罢了。天命在上天,与小民有什么关系呢?大概上天
无心,以民为心耳。一篇之中言敬者凡七八:曰「曷其奈何弗敬」,曰「王敬作所」,曰「不可不敬徳」,曰「王其疾敬徳」,两言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曰「肆惟王其疾敬徳」,言之谆望之切,老臣事少主惓惓之心也。异时成王为守文令主,而周家卜世卜年过于夏商且过其厯,然后知召公之言眞人主之药石,国家之蓍龟也哉】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雠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徳。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雠民,殷之顽民,与三监叛者,百君子,殷之御事,庶士也。友民,周之友顺民也。保者,保而不失;受者,受而无拒。威命明徳者,徳威徳明也。末终也。召公于篇终致敬,言予小臣,敢以殷周臣民保受王威命明徳。王当终有天之成命,以显于后世。我非敢以此为勤,惟恭奉币帛,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而已。盖奉币之礼,臣职之所当恭,而祈天之实则在王之所自尽也。又案,恭奉币意,即上文取币以锡周公而旅王者,盖当时成王将举新邑之祀,故召公奉以助祭云】纂注【林氏曰:雠民百君子,犹顽民而谓之多士也。苏氏曰:百君子,殷周之贤士大夫。薛氏曰:先雠民后友民者,作洛以镇静商人为先也,与前言先服殷御事同意。陈氏经曰:保受王之威徳,奉行之,此臣之职也。王既有成命,当求所以永命。成命在今日,永命在子孙。保受王之威徳者,臣下之所能。至于祈天永命,则非人臣之所能,在人君疾敬徳以祈天命。我非敢勤者,召公不敢自以治洛为功劳也。至此则责堂于王之身者甚重,恐成王专倚恃臣下也。我但能恭奉币以供王庆王之能祈天永命而已,则祈天永命在王而不在召公。关陈氏大猷曰:篇终复总始末之要以告王,敢以雠民等保受威命明徳者,因庶殷候甸和会作洛而言。敢以者,自任之辞。如命候甸庶殷,即王之威命;宅洛图治,即王之明徳;和会丕作,即保受也。王末有成命,与上「王厥有成命」相应。王亦显,与上「越王显」相应。然我非敢自以为功勤,虑王以为人心己从,天命已定而自足也。惟恭奉币,指前取币旅王而言,供王能祈天永命将以致庆而已,期望不已之意,可谓婉而笃矣。记曰:颂而无谄,谏而无骄,召公以之。新安陈氏曰:所谓能祈天永命,不遏上文敬徳爱小民之事,敬徳爱小民即祈天永命之能也,上文已尽之故,于篇终特以能字该之】洛诰【洛邑既定,周公遣使告卜,史氏录之以为洛诰,又幷记其君臣荅问及成王命周公留治洛之事,今文古文皆有案周公拜手稽首以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王拜手稽首以下,成王授使者复公之辞也;王肈称殷礼以下,周公敎成王宅洛之事也;公明保予冲子以下,成王命公留后治洛之事也;王命予来以下,周公许成王留洛君臣各尽其责难之辞也;伻来以下,成王钖命毖殷命宁之事也;戊辰以下,史又记其祭祀册诰等事及周公居洛嵗月久近以附之,以见周公作洛之始终,而成王举祀发政之后,即归于周而未尝都洛也】辑録【因读尚书,先生曰其间错误解不得处煞多,昔吕伯恭解书,因问之云尚书还有解不通处,荅曰无有,因举洛诰问之云据成王只使周公徃营洛,故伻来献图及卜,成王未尝一日居洛,后面如何却与周公有许多荅对,又云王在新邑此如何解,伯恭遂无以荅,后得书云诚有解不得处,雉洛诰之文冇不可晓者,其后乃言王在新邑,而其前已屡有荅问之辞矣,荅潘子善】纂注【叶氏曰此篇当与召诰参防,盖非一时之言,史取周公得卜至遣使告卜相与徃来告戒本末序次之以示后世也王氏曰此诰有不可知者,当阙之而释其可知者新安陈氏曰此篇大可疑者,惟有公告王宅洛行祀出命之辞而不载王至洛之事,与其日月,观十二月在洛祭告命周公留治洛之事,尚谨书之,则自三月后至十二月前此数月中至洛之大事,其当书也必矣,又此篇首章九句脱简在康诰之首,则首至洛之事其脱简又可想矣,且孺子其朋及汝
译没有私心,只是以百姓之心为心罢了。这一篇中说到“敬”的地方共有七八处:说“怎么能够不敬”,说“君王敬慎地建立基业”,说“不可不敬重德行”,说“君王应当赶快敬重德行”,两次提到如果不敬重德行就会早早丧失天命,说“因此君王应当赶快敬重德行”,言语恳切,期望深切,这是老臣侍奉年轻君主时那种殷殷关切的心情啊。后来成王成为守成之道的贤明君主,而周朝统治的世数和年数超过了夏、商,甚至超过了它们的历数,这才知道召公的话真是君主的良药,国家的蓍龟啊。叩头跪拜说:“我小臣,敢率领君王的敌对之民、百位君子以及顺从的百姓,保全并承受君王的威严命令与光明德行。君王最终会有上天的成功之命,君王也会显赫,我并非敢以此自夸勤劳。”只是恭敬地奉献币帛,用来供给君王能够祈求上天永保天命。编纂注释:林氏说:敌对之民和百位君子,就像顽民一样,被称为多士。苏氏说:百位君子,是殷周两代的贤士大夫。薛氏说:先说敌对之民后说顺从之民,是因为营建洛邑以安定商人最为优先,这与前面所说先安抚殷商办事人员的意思相同。陈氏经说:保全承受君王的威严德行,并加以奉行,这是臣子的职责。君王既然有了上天的成功之命,就应当寻求永保天命的方法。成功之命在于今日,永保天命在于子孙。保全承受君王的威严德行,是臣下所能做到的。至于祈求上天永保天命,就不是人臣所能做到的,在于君主赶快敬重德行来祈求天命。我并非敢自夸勤劳,是召公不敢把治理洛邑当作自己的功劳。到这里,对君王自身的责备就很重了,恐怕成王专门倚仗臣下。我只能恭敬地奉献币帛,来供给君王祈求上天永保天命,从而带来喜庆罢了,那么祈求上天永保天命在于君王而不在于召公。关陈氏大猷说:篇末再次总结始末的关键来告诫君王,敢率领敌对之民等保全承受威严命令与光明德行,是因为庶殷、候、甸和睦会聚营建洛邑而言。敢率领,是自我承担的话。如命令候、甸、庶殷,就是君王的威严命令;居住洛邑谋求治理,就是君王的光明德行;和睦会聚大力兴建,就是保全承受。君王最终会有上天的成功之命,与上文“君王确实有成功之命”相应。君王也会显赫,与上文“进而君王显赫”相应。然而我并非敢自以为功劳勤劳,担心君王认为人心已经归顺,天命已经安定而自满。只是恭敬地奉献币帛,指前面取币帛来祭祀君王而言,供给君王能够祈求上天永保天命,将要以此带来喜庆罢了,期望不止的意思,可以说委婉而笃实了。《礼记》说:颂扬而不谄媚,劝谏而不傲慢,召公就是这样。新安陈氏说:所谓能够祈求上天永保天命,不外乎上文敬重德行、爱护小民的事情,敬重德行、爱护小民就是祈求上天永保天命的能力,上文已经说尽了,所以在篇末特别用“能”字来概括。洛诰:洛邑已经安定,周公派遣使者报告占卜的结果,史官记录它作为洛诰,又一并记载君臣问答以及成王命令周公留下来治理洛邑的事情,今文古文都有。按:周公拜手稽首以下,是周公授予使者报告占卜的话;王拜手稽首以下,是成王授予使者回复周公的话;王肈称殷礼以下,是周公教导成王居住洛邑的事情;公明保予冲子以下,是成王命令周公留下来治理洛邑的事情;王命予来以下,是周公答应成王留在洛邑,君臣各自尽其职责难以推辞的话;伻来以下,是成王赏赐命令、谨慎对待殷商、命令安宁的事情;戊辰以下,史官又记载祭祀、册命、诰令等事情以及周公居住在洛邑时间的长短来附在后面,以显示周公营建洛邑的始终,而成王举行祭祀、发布政令之后,就回到周都而没有曾经定都洛邑。辑录:因为读尚书,先生说:其中错误、解释不通的地方非常多,过去吕伯恭解释尚书,因为问他:尚书还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吗?回答说:没有。于是举出洛诰问他:根据成王只是让周公前往营建洛邑,所以派遣使者来献图和占卜,成王不曾有一天居住在洛邑,后面怎么却与周公有许多问答,又说君王在新邑,这怎么解释?吕伯恭于是无法回答,后来得到书信说:确实有解释不通的地方,洛诰的文字有不可理解的,其后才说君王在新邑,而其前已经屡次有问答的话了。回答潘子善。编纂注释:叶氏说:这一篇应当与召诰参看,大概不是一时的言语,史官选取周公得到占卜到派遣使者报告占卜,相互往来告诫的本末,按次序排列以展示给后世。王氏说:这篇诰辞有不可知的地方,应当空缺它而解释可知的地方。新安陈氏说:这一篇最可疑的,只有周公告诉君王居住洛邑、举行祭祀、发出命令的话,却不记载君王到洛邑的事情,以及日期,看十二月在洛邑祭祀、告诫、命令周公留下来治理洛邑的事情,尚且谨慎地记载,那么从三月后到十二月前这几个月中到洛邑的大事,应当记载是必然的,而且这一篇首章九句脱简在康诰之首,那么首章到洛邑的事情,其脱简也可以想见了,而且孺子其朋及汝
惟冲子惟终等处声牙难通,又王曰公功棐迪笃之下无周公荅辞而即又继以王曰岂非此等处有脱简错简邪?姑从诸説可也】
译只有“冲子”、“惟终”等处的“声”、“牙”难以通晓,再加上“王曰公功棐迪笃”之下没有周公的回答,紧接着又是“王曰”,这难道不是这些地方有脱简或错简吗?暂且遵从各种说法也是可以的。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此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拜手稽首者,史记周公遣使之礼也。复,如逆复之复。成王命周公徃营成周,周公得卜,复命于王也。谓成王为子者,亲之也;谓成王为明辟者,尊之也。周公相成王,尊则君,亲则兄之子也。明辟者,明君之谓。先儒谓成王防,周公代王为辟,至是反政成王,故曰“复子明辟”。夫有失然后有复,武王崩,成王立,未尝一日不居君位,何复之有哉?】蔡仲之命言,周公位冡宰,正百工,则周公以冡宰緫百工而已,岂不彰彰明甚矣乎?王莽居摄,几倾汉鼎,皆儒者有以启之,是不可以不辨。苏氏曰:“此下有脱简,在《康诰》‘自惟三月哉生魄’至‘洪大诰治’四十八字】纂注【孔氏曰:“周公言我复还明君之政于子,子成王年二十成人,故必归政而退老。”王氏曰:“云云。”朱子采之集解竝见《蔡▯》。程子曰:“犹言告嗣天子王矣。”叶氏曰:“复,如《孟子》‘有复于王’之复。”自孔氏以“复子明辟”谓周公摄而归政之辞,古今儒者从之,不敢易。独王氏以为不然,世或未之信焉。以予考之,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初无经见,独《明堂位》云尔。《明堂位》非出吾夫子也。盖武王崩,周公以冡宰摄政,此礼之常。摄者摄其事,非摄其位。世见周公在丧之摄,不知其非以成王防而摄,故至卜洛犹有归政之言,则王氏之言为有证。葵初王氏曰:“篇末七年之説,陈氏引《记礼》为证,固也。然践天子位,又不可不阙。”新安陈氏曰:“案王莽废汉孺子婴为安定公,执其手流涕曰:‘昔周公摄位,终得复子明辟,今予独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盖因孔氏释经之误,莽遂借此以文其奸】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凡有造基之,而后成;成之,而后定。基命所以成始也,定命所以成终也。言成王防冲退托如不敢及知天之基命定命,予乃继太保而徃大相洛邑,其庶几为王始作民明辟之地也?洛邑在镐京东,故曰东土】辑録【周公不欲斥言王防不能,故言王若不敢及天之初命定命,则不得不嗣摄政事,保佑王躬而相此洛邑,以为王当于此初作民主也。书説参用乙记】纂注【王氏炎曰:承天命以作新邑,是谓基命;都邑既成,久安长治,是谓定命。葵初王氏曰:语录释▯保不若▯顺正,与太保先周公相宅合】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防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乙卯即召诰之乙卯也,洛师犹言京师也。河朔黎水,河北黎水交流之内也;涧水东瀍水西,王城也,朝会之地;瀍水东,下都也,处商民之地。王城在涧瀍之闲,下都在瀍水之外,其地皆近洛水,故两云惟洛食也。食者,史先定墨而灼龟之兆,正食其墨也。伻,使也;图,洛之地图也;献卜,献其卜之兆辞也】纂注【苏氏曰:黎水今黎阳也。吕氏曰:卜都之意主于商民,先卜河朔黎水者,固其所安也。意在近地者,商民之心;意在地中者,周公之心。竝列二説以聼于天而已。卜黎于先者,先人后己之心也。黎既不吉,改卜洛邑,龟乃协从。盖周公之心即天心也,无间故无违也。史氏渐曰:世或谓周公三卜而后洛,初于黎水,再于涧东瀍西,又于瀍东,皆不若洛之吉。岂知涧瀍之东西即洛之中也?涧水之东即洛之偏也。同名为洛而王城顽民之居不同,非洛自为洛,防瀍自为防瀍。洛邑居天下之中,伊洛瀍防实周流于其间。天子南向,则润水在洛之右,瀍水在洛之左。周公于涧瀍之中,龟兆告吉,遂营王城以建王宫,定郊社宗庙,是为郊鄏之地,今之河南是也。又循之左,越瀍水之东,▯复告吉,遂营下都,名曰成周,又曰东郊,以居。殷民今之洛阳是也。二城相距盖十有八里】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此王授使者
译周公拜手稽首说:“我将政事归还给贤明的君主(成王)。”《蔡仲之命》中说,周公担任冢宰,统率百官,那么周公只是以冢宰的身份统领百官罢了,这难道不是非常明显清楚的吗?王莽居摄,几乎倾覆汉朝,都是儒者有所启发导致的,这是不能不辨明的。苏氏说:“此处下面有脱简,在《康诰》‘自惟三月哉生魄’至‘洪大诰治’的四十八个字之间。”
孔氏说:“周公说我将贤明君主的政事归还给你,成王二十岁成年,所以必须归政并退居养老。”王氏说:“云云。”朱子采纳了王氏的说法,其集解一并见于《蔡仲之命》。程子说:“这就如同说告诉继位的天子王了。”叶氏说:“复,如同《孟子》中‘有复于王’的复。”自从孔氏将‘复子明辟’解释为周公摄政后归政的言辞,古今儒者都跟随他,不敢更改。唯独王氏认为不是这样,世人或许不相信。据我考证,周公践履天子之位以治理天下,起初没有经文记载,只有《明堂位》这样说。《明堂位》并非出自孔子。大概武王去世,周公以冢宰身份摄政,这是礼制的常规。摄政是代理事务,并非代理君位。世人看到周公在丧期摄政,不知道他不是因为成王年幼而摄政,所以直到占卜洛邑时还有归政的言辞,那么王氏的话是有证据的。葵初王氏说:“篇末关于七年的说法,陈氏引用《礼记》作为证据,固然不错。然而‘践天子位’一说,又不可不存疑。”新安陈氏说:“考察王莽废黜汉孺子婴为安定公,握着他的手流泪说:‘昔日周公摄位,最终得以归还政事给贤明君主,如今我独自迫于皇天威命,不能如意。’大概是因孔氏解释经文的错误,王莽借此来掩饰他的奸诈。”
如果王不敢触及上天初始的命定,我就秉承太保的旨意,前往东方大地,奠定作为百姓贤明君主的基业。
周公不愿直言王年幼不能理政,所以说王若不敢触及上天初始的命定,那么不得不继承摄政事务,保佑王的身体并辅佐这洛邑,作为王应当在此初始建立统治百姓的地方。《书说》参用《乙记》。
王氏炎说:承受天命来建立新邑,称为基命;都城建成后,长久安定治理,称为定命。葵初王氏说:语录中解释‘保’不如解释为‘顺正’,与太保先于周公相宅相符。
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邑,我在河北黎水之间占卜,我又在涧水东、瀍水西占卜,只有洛邑吉利。我又在瀍水东占卜,也只有洛邑吉利。派遣使者前来献上地图以及占卜的兆辞。
乙卯日就是《召诰》中的乙卯日,洛师就是京师。河朔黎水,是河北黎水交流之处;涧水东、瀍水西,是王城,朝会之地;瀍水东,是下都,安置商民的地方。王城在涧水、瀍水之间,下都在瀍水之外,这些地方都靠近洛水,所以两次都说只有洛邑吉利。食,是指史官先划定墨线然后灼烧龟甲,兆象正好契合墨线。伻,是派遣;图,是洛邑的地图;献卜,是献上占卜的兆辞。
苏氏说:黎水就是现在的黎阳。吕氏说:占卜建都的意思主要在于商民,先占卜河朔黎水,是因为那里原本安定。意在近地,是商民的心意;意在地中,是周公的心意。并列两种说法以听从天意。先占卜黎水,是先人后己的心意。黎水不吉利,改占卜洛邑,龟兆才相合。大概周公的心就是天心,没有间隙所以没有违背。史氏渐说:世人或许说周公三次占卜才确定洛邑,首先在黎水,其次在涧东瀍西,又在瀍东,都不如洛邑吉利。哪里知道涧水、瀍水的东西就是洛邑的中部?涧水之东就是洛邑的偏侧。同名为洛,但王城和顽民的居住不同,并非洛邑自成洛邑,涧水、瀍水自成涧水、瀍水。洛邑居于天下之中,伊水、洛水、瀍水、涧水确实周流于其间。天子面向南,则涧水在洛水之右,瀍水在洛水之左。周公在涧水、瀍水之间,龟兆告吉,于是营建王城以建立王宫,确定郊社宗庙,这是郊鄏之地,即现在的河南。又沿着左边,越过瀍水之东,再次告吉,于是营建下都,名叫成周,又叫东郊,用来安置殷民,即现在的洛阳。两城相距大约十八里。
王拜手稽首说:“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前来相度宅基,以成就周朝的美善。”您既然已经确定宅基,派遣使者前来查看我占卜的吉兆,我们两人共同验证。希望您能让我万亿年敬重上天的美善,拜手稽首,教诲之言。
复公之辞也。王拜手稽首者,成王尊异周公而重其礼也。匹配也。公不敢不敬天之休命,来相宅为周匹休之地。言卜洛以配周命于无穷也。视示也,示我以卜之休美而常吉者也。二人,成王周公也。贞,犹当也。十万曰亿,言周公宅洛规模宏远,以我万亿年敬天休命,故又拜手稽首以谢周公告卜之诲言】辑録【拜受公言,犹禹之拜昌言也。书説】纂注【吕氏曰:营洛实配宗周,其作我周匹休之地。匹者,对宗周之辞。我与公其共贞固守此基业乎?以予者,使之之辞。倚之者甚重,而望之者甚长也。或曰:王不在洛,言来者顺公所在而言。王氏十朋曰:诗之作丰伊匹与此匹休同意。夏氏曰:贞如厥赋贞之贞,谓相当也。王欲与公共当此吉祥。叶氏曰:凡卜有贞其吉凶者,太卜言□大迁】
译这是周公的言辞。成王拜手稽首,是因为成王尊崇并看重周公,所以加重礼仪。匹,是匹配的意思。周公不敢不敬奉上天美好的天命,前来相度宅基,作为与周朝相匹配的美好之地。说通过占卜洛邑来匹配周朝的天命,使之无穷无尽。视,就是示的意思,示我以占卜的美好吉祥且恒常吉利。二人,指成王和周公。贞,相当于“当”的意思。十万称为亿,是说周公营建洛邑的规模宏大深远,凭借我万亿年敬奉上天美好的天命,所以又拜手稽首来感谢周公关于占卜的教诲之言。
辑录:拜受周公的言辞,就像大禹拜受昌言一样。《书说》
纂注:吕氏说:营建洛邑确实匹配宗周,它作为我们周朝相匹配的美好之地。匹,是对宗周而言的匹配。我与周公难道不共同坚守这基业吗?以予,是使之的意思。倚之,是看得很重,而望之,是期望很长远。有人说:成王不在洛邑,说“来”是顺着周公所在的地方而言的。王氏十朋说:《诗经》中“作丰伊匹”与这里的“匹休”意思相同。夏氏说:贞,如同“厥赋贞”中的贞,意思是相当。成王想要与周公共同承担这吉祥。叶氏说:凡是占卜有贞问吉凶的,太卜说……大迁徙。
【大师则贞▯二人皆知其吉防而以示天下也王氏曰:言宅洛之事定矣,公当以予永逺敬天之休,以承此休常吉之卜也新安胡氏曰:视与示同,古字通用,《汉书》凡示字例作视】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此下,周公告成王宅洛之事也。殷盛也,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秩序也,无文,祀典不载也。言王始举盛礼,祀于洛邑,皆序其所当祭者,虽祀典不载而义当祀者,亦序而祭之也。吕氏曰:定都之初,肈举盛礼,大飨羣祀,虽祀典不载者,咸秩序而祭之,有告焉,有执焉,有祈焉。始建新都,昭假上下,告成事也。雨▯时若,大役以成,报神赐也。自今以始,永奠中土,祈鸿休也。后世不知祭祀之义,鬼神之徳,观周公首以祀于新邑为言,若濶于事情者,抑不知人主临镇新都之始,齐祓一心,对越天地,达此精明之徳,放诸四海,无所不准,而助祭诸候,下逮胞翟之贱,亦皆有孚颙若,収其放而合其离。盖格君心,萃天下之道,莫要于此,冝周公以为首务也】辑録【自此以下渐不可晓,盖不知是何时所言,▯疏以为王与公俱在洛对问之言,叶氏以为王得卜而至洛,既祭复归镐,因留周公君守,而周公有此言,皆不可考。然叶氏説后数章贯穿,今从之,书説】纂注【复斋董氏曰:《易》曰归荐之上帝,礼有殷祭,殷奠,皆取殷盛之义新安陈氏曰:王氏谓此殷礼,疑即篇末十二月戊辰之祭,史述其语于前,而记其事于后也。窃意十二月之祭不过以周公畱治洛之事,就冬烝以告文武耳。此曰殷礼,曰秩无文,乃非常盛礼,岂十二月之祀足以当之?三月后以至十一月,王必当亲至洛行大祀礼,今脱去矣。自此下至无逺用戾,乃洛邑既成,公自洛归镐,告王以宅洛所当行之事,及欲退老之辞也。肈称殷礼以下,乃周公至镐,请王徃新邑举祀礼及朝诸候证之《召诰》。公至洛定宅,后当还镐京。观召公取诸侯之币,锡公由公以达王,则可见矣。孺子其朋以下,必冇讹误脱简漏却。王祀新邑,必在此处无疑也】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周公言于整齐百官,使从成王于周,谓将适洛时也。予惟谓之曰,庶几其有所事乎?公但微示其意,以待成王自敎诏之也】辑録【此本其摄政时言也。齐百工,谓百官緫已以聼也。周谓宗周也。言我所緫百官,因使之从王于周,而我则未敢归周,恐新邑之冇事也。书説】纂注【夏氏曰:王祭于新邑,我则整齐百官,使从王徃新邑。惟谓百官言,汝从王而徃庶几必冇事于周,欲礼乐自天子出也。新安陈氏曰:周公言我今整齐共营洛之百官,使从王于宗周。我惟谓之曰,王庶几将适新邑而有事乎?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古人于祭祀皆曰有事。公但微示王将行祀事于洛之意于百官,以待王之自敎诏之也】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功宗,功之尊显者。《祭法》曰: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盖功臣皆祭于大烝,而勲劳之最尊显者,则为之冠,故谓之元祀。周公敎成王即命曰:记功之尊显者,以功作元祀矣。又惟命之曰:汝功臣受此褒赏之命,当益厚辅王室。盖作元祀既以慰荅功臣,而又勉其左右王室,益图久大之业也】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敎工【丕,大。视,示也。功载者,记功之载籍也。大视功载而无不公,则百工效之亦皆公也。大视功载而或出于私,则百工效之亦皆私也。其公其私,悉自汝敎之。所谓乃汝其悉自敎工也。上章告以褒赏功臣,故戒其大视功载者如此】辑録【今王乃命曰:我尝记人之功而尊之,又以此功,因新邑殷祀而告之神明矣。王氏曰:记功,盖若纪于太常,藏在盟府之类。王言成王,又命我曰:「汝周公受先王之命,而厚辅我大。」视功载,则可见矣。凡我所自敎之功,方我之朋,犹言大史友、内史友,友郭▯君也。功载,记功之书也。王似欲留百工于洛,以听周
译大师贞吉,二人皆知晓其吉祥的防备,并以此昭示天下。王氏说:这是说定都洛邑之事已定,您应当永远敬重上天的美善,以承受这常吉的占卜。新安胡氏说:“视”与“示”同义,古字通用,《汉书》中凡是“示”字都写作“视”。
周公说:“王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在新邑祭祀,都按次序祭祀那些典籍未载但义理当祭的神灵。”
【以下,是周公告诫成王关于定都洛邑之事。殷,盛大,与“五年再殷祭”中的“殷”字相同。秩,次序;无文,指祭祀典章中没有记载。意思是说,王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在洛邑祭祀,都按次序祭祀那些应当祭祀的对象,即使祭祀典章中没有记载,但根据义理应当祭祀的,也按次序祭祀。吕氏说:定都之初,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大宴群神,即使祭祀典章中没有记载的,也都按次序祭祀,有告祭的,有执礼的,有祈求的。开始建立新都,昭告上下,是为了报告功成之事。雨水适时,大工程得以完成,是为了报答神灵的恩赐。从今开始,永远安定中原,是为了祈求宏大的美善。后世不明白祭祀的意义,鬼神的美德,看周公首先以在新邑祭祀为言,似乎偏离了政事,却不知君主临镇新都之初,斋戒洁身,一心对越天地,通达这种精明的德行,推广到四海,没有不准则的,而助祭的诸侯,下至卑贱的胞翟,也都心怀诚信、恭敬,收敛放逸之心,聚合离散之意。大概端正君心,汇聚天下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所以周公把它作为首要事务。】
辑录:【从此以下渐渐难以理解,大概不知道是何时所说的话。疏认为这是王与周公都在洛邑对问的话,叶氏认为这是王得到吉卜后到达洛邑,祭祀后又回到镐京,因而留下周公留守,周公因此说了这些话,都不可考证。然而叶氏的说法与后几章贯穿一致,现在采纳他的说法。《书说》】
纂注:【复斋董氏说:《易经》说‘归荐之上帝’,礼制中有殷祭、殷奠,都取‘殷盛’的意义。新安陈氏说:王氏认为这里的殷礼,怀疑就是篇末十二月戊辰的祭祀,史官在前面叙述他的话,而在后面记载这件事。我私下认为,十二月的祭祀不过是因为周公留守治理洛邑,就借着冬祭来告慰文王武王罢了。这里说殷礼,说次序无文,是非常盛大的礼仪,难道十二月的祭祀足以当之?三月之后直到十一月,王必定亲自到洛邑举行大祀礼,现在脱漏了。从此下到‘无远用戾’,是洛邑建成后,周公从洛邑回到镐京,告诉王定都洛邑所应当做的事,以及想要退隐养老的话。‘肇称殷礼’以下,是周公到了镐京,请王前往新邑举行祭祀礼仪以及朝见诸侯,这在《召诰》中可以证明。周公到了洛邑定宅,后来应当回到镐京。看召公收取诸侯的币帛,赐给周公,由周公转达给王,就可以知道了。‘孺子其朋’以下,必定有讹误脱简遗漏。王在新邑祭祀,必定在这里无疑。】
我整顿百官,使他们跟随王到周,我只说:“大概将有大事吧?”
【周公说,整顿百官,使跟随成王到周,是说将要到洛邑的时候。我只说,大概将有大事吧?周公只是微微示意,等待成王自己教导诏令。】
辑录:【这本是周公摄政时说的话。齐百工,是说百官自我约束以听从命令。周,指宗周。说我所统领的百官,因而使他们跟随王到周,而我则不敢回到周,担心新邑有事。《书说》】
纂注:【夏氏说:王在新邑祭祀,我则整顿百官,使跟随王前往新邑。惟,是对百官说,你们跟随王前往,大概必定在周有大事,想要礼乐出自天子。新安陈氏说:周公说我如今整顿共同营建洛邑的百官,使跟随王到宗周。我只对他们说,王大概将到新邑而有大事吧?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所以古人对于祭祀都说有事。周公只是微微向百官示意王将到洛邑举行祭祀的意思,等待王的自我教导诏令。】
如今王随即命令说:“记录功勋显赫者,以功勋作为首祭。又命令说:‘你们接受命令,要竭诚辅佐。’”
【功宗,功勋尊贵显赫者。《祭法》说:圣王制定祭祀,施法于民的就祭祀他,为事勤劳至死的就祭祀他,以劳绩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抵御大灾害的就祭祀他,能捍卫大患难的就祭祀他。大概功臣都在大烝祭时祭祀,而勋劳中最尊贵显赫的,就作为首祭,所以称为元祀。周公教导成王随即命令说:记录功勋尊贵显赫者,以功勋作为首祭了。又命令说:你们功臣接受这褒赏的命令,应当更加厚实地辅佐王室。大概作元祭既是为了慰答功臣,又是勉励他们辅佐王室,更加图谋久远的基业。】
大大地审视功绩的记载,那么你们都要自己教导百官。
【丕,大。视,示也。功载,记录功绩的典籍。大大地审视功绩的记载而没有不公,那么百官效仿也都公正;大大地审视功绩的记载而如果有私心,那么百官效仿也都私心。其公其私,都出自你们的教导。所谓‘乃汝其悉自敎工’。上一章告知褒赏功臣,所以告诫他们大大地审视功绩的记载如此。】
辑录:【如今王于是命令说:我曾记录人的功勋而尊崇他,又以此功勋,借着新邑的殷祭而告之神明了。王氏说:记功,大概像纪于太常,藏在盟府之类。王说成王,又命令我说:‘你周公接受先王的命令,而厚辅我大。’审视功绩的记载,就可以看到了。凡我所自我教导的功绩,方我之朋,犹言大史友、内史友,友郭君也。功载,记录功绩的书。王似乎想留下百官在洛邑,以听从周】
公命。成王与周公言,未尝「汝」之此,周公述王言,故变公称「汝」也。书説:「今王即命曰至元祀为一节,惟命曰至孺子其朋为一节】纂注【吕氏曰:洛邑既成,周业既定,论创业之勲不可后也。功臣之冠天下,观瞻镇服羣下,实系此举。论功莫先于宗,言宗则凡功臣可得而推矣。报功莫重于祀,言祀则凡庆赏可得而推矣。吴氏曰:己死者祀之,其生者则载以旌赏之。新安陈氏曰:公因告王,今当即出命曰新邑之祀,将记録创业功臣之宗勲劳最显者,以其功列之大祀,使与享矣。又当专命羣臣曰:「汝之受命而能厚辅王室者,亦将大视其功而纪载之于册书。」以功作元祀者,所以报功臣于既徃;丕视功载者,所以励功臣于方来。载之今日,又当祀之后日也。公又谓王言:「上即命」,惟命二説,乃「汝其悉自敎」,诏于百工,其机虽自公▯之,其敎当自王出之也】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徃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孺子,稚子也。朋,比也。上文百工之视效如此,则论功行赏,孺子其可少徇比党之私乎?孺子其少徇比党之私,则自是而徃,有若火然,始虽焰焰尚微,而其灼烁将次第延爇,不可得而扑灭矣。言论功行赏徇私之害,其初甚徴,其终至于不可遏絶,所以严其辞而禁之于未然也】辑録【周公言既如此,则孺子往矣,但汝所朋不可不慎。焰火始然,尚微而方进之貌。灼,焚也。叙,次第也。书説:「一孺子其朋其徃起】纂注【林氏曰:如汉之朋党始于甘陵南北部,唐之朋党始于牛李,其终缙绅,稔祸海内,涂炭是也。新安陈氏曰:「自此以下,必脱误所当阙疑,如二孺子句及灼叙语皆不可晓,与上下文亦不相贯,姑存旧説】厥若彞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其顺常道及抚国事,常如我为政之时,惟用见在周官,勿参以私人。往新邑使百工知上意向,各就有僚明白奋▯而赴功,惇厚博大以裕俗,则王之休闻亦永有辞于后世矣】辑録【戒成王归宗周,其所顺之常道及抚临众事,皆当如我所行也。在周百工皆我所緫齐者,习于事当惟用此人,慎终之道当如此也。一言我今往新邑,既使向就其有僚矣,明作有功之事务为惇大之道,以成寛裕之政,则汝亦长有寛裕之辞于后世矣。言往者如云来相宅,顺王所在而言趋事赴功,常失之急薄,故又言惇大成裕以救其失。书説厥若▯至在用工为一节,往新邑至汝永有辞为一节】纂注【吕氏曰:汉文近于惇大成裕而无所谓明作有功,汉宣近于明作有功而无所谓惇大成裕。新安陈氏曰:「厥若彞及抚事如予伻向即有僚亦不可晓,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乃是欲王以从王于周之百工往之新邑也,此八字却有照应】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周之王业,文武始之,成王当终之也。此上详于记功敎工内治之事,此下则统御诸侯敎养万民之道也】辑録【周公言:「已矣乎,汝成王惟冲子当惟其终。」犹伊尹言慎厥终也。书説】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此御诸侯之道也。百辟,诸侯也。享,朝享也。仪,礼物币也。诸侯享上有诚有伪,惟人君克敬者能议之。识其诚于享者,亦识其不诚于享者。享不在币而在于礼,币有余而礼不足,亦所谓不享也。诸侯惟不用志于享,则国人化之,亦皆谓上不必享矣。举国无享上之诚,则政事安得不至于差爽?僭侮隳王度而为叛乱哉!人君可不以敬存心,辨之于早,察之于微乎】辑録【享朝而以币享王,诚以奉上之辞。币有余而礼不及者,往往有轻上之心,以为可以币交也。曰:吾币足矣,何以礼为?如是者,犹不享也。云云。如是,则是成王实启此乱,而遗周公以忧勤不暇也。书説详见蔡传。至不暇为一节】纂注【苏氏曰:小人贿以悦人,必简于礼。公戒王责诸侯以礼不以币,恐其役志乎物而不役志乎礼,则诸侯慢而王室轻矣。此治乱之
译周公命令。成王与周公谈话,不曾以“汝”称呼他,周公转述王的话,所以将“公”改称为“汝”。《书说》:“今王即命曰”至“元祀”为一节,“惟命曰”至“孺子其朋”为一节。【纂注】吕氏说:洛邑已经建成,周朝基业已经安定,论述创业的功勋不可滞后。功臣中位居天下之首的,观察其仪态以镇服群下,实际上系于此举。论功没有比宗室更优先的,说到宗室,那么凡功臣都可以推及了。报功没有比祭祀更重大的,说到祭祀,那么凡庆赏都可以推及了。吴氏说:已死的人祭祀他们,活着的人则记载以表彰赏赐他们。新安陈氏说:周公因此告诉成王,现在应当立即发出命令说:新邑的祭祀,将记录创业功臣中宗室勋劳最显赫的,以其功劳列入大祀,使他们参与享祭。又应当专门命令群臣说:“你们接受命令而能大力辅佐王室的,也将大大审视他们的功劳而记载于册书。”以功劳确立元祀的,是用来报答已故的功臣;大大审视功劳并记载的,是用来激励未来的功臣。记载于今日,又应当在祭祀之后的日子。周公又对成王说:“上即命”,“惟命”两种说法,乃是“汝其悉自敎”,诏告百工,其机虽然出自周公,但其敎应当出自成王。】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绝【孺子,稚子。朋,比附。上文百工的视效如此,那么论功行赏,孺子岂可稍徇比附朋党的私情吗?孺子稍徇比附朋党的私情,那么从此以后,就像火一样,开始时虽然火焰微弱,但其灼烧将次第蔓延,不可扑灭。言论功行赏徇私的危害,起初很微小,最终以至于不可遏制,所以用严厉的词禁之于未然。】辑录【周公的话既然这样,那么孺子前往吧,但你所比附的不可不谨慎。焰火刚开始燃烧,尚微而正进的样子。灼,焚烧。叙,次第。《书说》:“一孺子其朋其往起”。】纂注【林氏说:如汉朝的朋党始于甘陵南北部,唐朝的朋党始于牛李,其最终缙绅,酿祸海内,涂炭生灵就是这样。新安陈氏说:“自此以下,必是脱误所当阙疑,如二孺子句及灼叙语皆不可晓,与上下文亦不相贯,姑存旧说”。】厥若彞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其顺常道及抚国事,常如我为政之时,只用现有的周官,不要参杂私人。前往新邑使百工知道上意向,各就其僚属明白奋起而赴功,惇厚博大以裕俗,那么王的休闻也永远有辞于后世了。】辑录【告诫成王归宗周,其所顺的常道及抚临众事,都应当如我所行。在周的百工都是我所统齐的,习于事当只用这些人,慎终之道应当如此。一说我今往新邑,既使向就其有僚了,明作有功之事务为惇大之道,以成宽裕之政,那么你亦长有宽裕之辞于后世了。言往者如云来相宅,顺王所在而言趋事赴功,常失之急薄,故又言惇大成裕以救其失。《书说》厥若〇至在用工为一节,往新邑至汝永有辞为一节。】纂注【吕氏说:汉文帝近于惇大成裕而无所谓明作有功,汉宣帝近于明作有功而无所谓惇大成裕。新安陈氏说:“厥若彞及抚事如予伻向即有僚亦不可晓,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乃是欲王以从王于周之百工往之新邑也,此八字却有照应”。】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周的王业,文王武王始之,成王当终之。此上详于记功敎工内治之事,此下则统御诸侯敎养万民之道。】辑录【周公说:“已矣乎,汝成王惟冲子当惟其终。”如同伊尹说慎厥终。《书说》。】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此御诸侯之道。百辟,诸侯。享,朝享。仪,礼物币。诸侯享上有诚有伪,惟人君克敬者能议之。识其诚于享者,亦识其不诚于享者。享不在币而在于礼,币有余而礼不足,亦所谓不享也。诸侯惟不用志于享,则国人化之,亦皆谓上不必享矣。举国无享上之诚,则政事安得不至于差爽?僭侮隳王度而为叛乱哉!人君可不以敬存心,辨之于早,察之于微乎。】辑录【享朝而以币享王,诚以奉上之辞。币有余而礼不及者,往往有轻上之心,以为可以币交也。曰:吾币足矣,何以礼为?如是者,犹不享也。云云。如是,则是成王实启此乱,而遗周公以忧勤不暇也。《书说》详见蔡传。至不暇为一节。】纂注【苏氏说:小人贿以悦人,必简于礼。公戒王责诸侯以礼不以币,恐其役志乎物而不役志乎礼,则诸侯慢而王室轻矣。此治乱之
本,故公特言之。春秋▯曰:晋赵文子为政,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晋穆叔曰:自今以徃兵其少弭矣。夫以列国之卿,轻币重礼,犹足以弭兵。王而贿其致冦也,必矣。唐之衰,君相皆可以贿取,方鎭争贡羡余,行苞苴而天子始失其政,以至于亡。周公之戒至矣。新安胡氏曰:此因将往新邑朝诸侯而言,亦因召公取诸侯之币旅王而言也】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敎汝于棐民彞。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远用戾【此敎养万民之道也。颁朕不暇,未详。或曰:成王当颁布我,汲汲不暇者,听我敎汝,所以辅民常性之道。汝于是而不勉焉,则民彞泯乱,而非所以长久之道矣。正父,武王也,犹今称先正云者。笃者,笃厚而不忘。叙者,先后之不紊。言笃叙武王之道,无不如我,则人不敢废汝之命矣。吕氏曰:武王没,周公如武王,故天下不废周公之命。周公去成王如周公,则天下不废成王之命。戾至也。王往洛邑,其敬之哉!我其退休田野,惟明农事,益公有归老之志矣。彼谓洛邑也。王于洛邑和裕其民,则民将无逺不至焉。】辑録【周公戒成王使听我敎汝以辅民常性之道,若汝不勉,则不能永保天命也。然则所以辅民常性者,惟在乎勉而已。一説乃惟孺子颁,朕不暇,连此叚言成王不听我言,是分我以不暇也。笃叙汝武王之所行,无不如予之所以厚叙者,我不废汝自敎工之命,汝往归宗周,汝其敬叙武王之事,而我畱于此修后稷先公之业,明农事以教民,亦王业艰难之意也。我民裕矣,则彼殷民以敎民为裕,亦无有逺而不至者。书説聼朕至永哉为一节,笃叙至用戾为一节】纂注【息斋余氏曰:说命先正训为先世长官之臣,此指武王而引先正为比,何也?或曰武王拨乱反正,故称为正父新安陈氏曰:此一节除「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二句外,皆不可晓,皆当阙之。味此二句可见公时在镐,欲王往新邑而已,将退老也。此章之下当必有公从王至新邑举祀发命之事,而今阙矣】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徳,以予小子▯文武烈,奉荅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此下成王荅周公及畱公也,大抵与上章参错相应明显明之也。保,保佑之也。称,举也。和者,使不乖也。恒者,使可久也。居师者,宅其众也。言周公明保成王,举大明徳,使其上之不忝于文武,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也】辑録【居师营洛邑定民居也。书説】纂注【新安胡氏曰:此王既至洛举祀后与公言,将畱公治洛,先叙述公之功徳以慰藉之也】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宗功宗之宗也,下文宗礼同。将大也】纂注【孔氏曰:厚尊大礼,举秩大祀。苏氏曰:惇宗,厚族也。将礼,秉礼也。言此数事皆頼公之功而成也陈氏大猷曰:礼者人所宗而尊者,故伯夷典礼曰秩宗,春官典礼曰宗伯。惇厚人所宗而将秉其礼也。下文未定于宗礼,亦谓制作未定,所以言未定人所宗尊之礼也。新安陈氏曰:此葢王述已行之事之辞,即荅公所谓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也】惟公徳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敎,予冲子夙夜毖祀【旁无方所也,因上下四方为言。穆穆,和敬也。迓,迎也。言周公之徳昭著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以迎治平,不迷失文武所勤之敎于天下。公之徳敎加于时者如此,予冲子夫何为哉?惟早夜以谨祭祀而已。盖成王知周公有退休之志,故示其所以畱之之意也】辑録【穆穆,和敬之貌,天子之容。旁作,谓周公辅成已徳,以迎迓太平之治,而不迷于先王之敎。书説】纂注【陈氏大猷曰:不曰已太平方,且和敬以迓之,己治犹未治也,使以为既平则无亹亹方进之意,盈而不可久矣。苏氏曰:祭则我冲子,政则周公成王,言我归宗周毖祀而已。唐孔氏曰:卫献公云政由寗氏,祭则寡人,亦略犹是】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言周公之功所以辅我启我者厚矣
译这是根本原因,所以周公特意提及此事。《春秋》说:晋国的赵文子执政时,轻视诸侯的贡品而重视礼仪。晋国的穆叔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会减少平息了。身为列国的大夫,轻财重礼,尚且足以平息战乱。如果君王却用贿赂招致寇乱,那是必然的。唐朝衰败时,君主和宰相都可以靠贿赂获得,藩镇争相进贡盈余,行贿成风,天子才开始失去政令,以至于灭亡。周公的告诫真是深刻啊。新安胡氏说:这是因为将要前往新邑朝见诸侯而说的,也是因为召公收取诸侯的贡品献给君王而说的。
于是,只有你这年轻人颁布我的政令,我忙得没有空闲,听我教导你辅助民众常性的道理。你如果不勤勉,那么这种常性就不能长久保持了吗?你要笃实地遵循你正父(武王)的遗训,没有不像我那样做的,就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你前往新邑要恭敬啊,这样我就可以专心从事农事了吗?那(新邑)能使我的民众富裕,没有人会因路途遥远而不归顺。
辑录:周公告诫成王,让他听我教导他辅助民众常性的道理,如果你不勤勉,就不能长久保有天命。那么辅助民众常性的方法,只在于勤勉罢了。另一种说法认为“乃惟孺子颁,朕不暇”连起来说,意思是成王不听我的话,是把我当作忙得没空闲的人。你要笃实地遵循武王所行的道,没有不像我那样厚实地遵循的,我就不废弃你自我教导的政令。你前往宗周,你要恭敬地遵循武王的事迹,而我留在这里修习后稷和先公的基业,以农事教导民众,这也是王业艰难的意思。我的民众富裕了,那么那些殷民以教导民众为富裕,也没有谁因为遥远而不归顺的。《书说》将“听朕”到“永哉”分为一节,将“笃叙”到“用戾”分为一节。
纂注:息斋余氏说:《说命》中“先正”训为先世长官之臣,这里指武王而引用“先正”作比喻,为什么呢?有人说武王拨乱反正,所以称为“正父”。新安陈氏说:这一节除了“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这两句外,其他都难以理解,都应当阙疑。品味这两句可以看出,周公当时在镐京,想让君王前往新邑,自己将要退隐养老。这一章下面应当一定有周公跟随君王到新邑举行祭祀、发布命令的事情,但现在缺失了。
君王说:周公明确地保佑我这年幼的君主,周公宣扬伟大的美德,让我这年轻人继承文武的功业,奉行并报答天命,调和并长久地安定四方,使民众安居。
辑录:居师,指在洛邑营建宫室、安定民众的居所。《书说》。
纂注:新安胡氏说:这是君王到达洛邑举行祭祀后与周公说的话,打算留下周公治理洛邑,先叙述周公的功德来慰劳他。
敦厚宗族,弘扬礼仪,按次序举行大祀,所有祭祀都按次序进行,没有遗漏。
纂注:孔氏说:厚尊大礼,按次序举行大祀。苏氏说:惇宗,是厚待宗族;将礼,是秉持礼仪。说这几件事都依赖周公的功德而完成。陈氏大猷说:礼是人们所尊崇的,所以伯夷掌管礼仪称为秩宗,春官掌管礼仪称为宗伯。惇,是厚待人们所尊崇的;将,是秉持礼仪。下文说“未定于宗礼”,也是说制度尚未确定,所以说未确定人们所尊崇的礼仪。新安陈氏说:这大概是君王叙述已行之事的言辞,就是回答周公所说的“君王开始称颂殷礼,在新邑祭祀,所有祭祀都按次序进行,没有遗漏”。
只有周公的德行光明照耀于天地上下,勤勉地施恩于四方,广泛地表现出和敬之德以迎接太平,不迷失文武勤勉教导的政令,我这年幼的君主早晚谨慎地祭祀。
辑录:穆穆,是和敬的样子,天子的仪容。旁作,是说周公辅佐成王修德,以迎接太平之治,而不迷失先王的教导。《书说》。
纂注:陈氏大猷说:不说已经太平,而是和敬地迎接它,自己的治理还未完成,如果认为已经太平,就没有不断进取的意思,自满就不能长久。苏氏说:祭祀由我这年幼的君主负责,政事由周公负责。成王说,我回到宗周谨慎祭祀而已。唐孔氏说:卫献公说政事由宁氏掌管,祭祀由我负责,也大致类似。
君王说:周公的功德辅助我、引导我十分深厚,没有不遵循这种(德行)的。
,当常如是,未可以言去也】辑録【公之功辅导我已厚矣,无不若是,以上所称也。书説】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此下成王畱周公治洛也。成王言我退即居于周,命公畱后治洛。盖洛邑之作,周公本欲成王迁都以宅天下之中,而成王之意则未欲舍镐京而废祖宗之旧,故于洛邑举祀发政之后,即欲归居于周,而畱周公治洛。谓之后者,先成王之辞,犹后世畱守畱后之义。先儒谓封伯禽以为鲁后者非是,考之费誓东郊不开,乃在周公东征之时,则伯禽就国盖已久矣,下文惟告周公其后其字之义益可见其为周公不为伯禽也】辑録【上文王曰两叚,周公无荅辞,疑有阙文。成王言我当归即政于宗周,而命公畱于洛,犹唐节度畱后之意。书説。先生云:史丞相説书亦有好处,如命公后,众説亦皆云命伯禽为周公之后,史云成王既归,命周公在后,防公定,予往已,一言便见得是周公旦在后之意。卓】纂注【真氏曰:案《史记·鲁世家》:伯禽即位之后,管、蔡等反,淮夷、徐戎亦竝兴,于是伯禽帅师伐之于盻,遂平徐戎,据此则蔡説当矣。新安陈氏曰:成王自谓其退,即辟于周,味“退”之一字,则王时进在洛邑可知,据身在洛邑言,故以还归宗周为退,退固王之谦辞,亦述往返语势之当然耳,先儒于此皆忽之,故不敢质言此章为王至洛后之辞也】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宗礼即功宗之礼也,乱治也,四方开治公之功也,未定功宗之礼,故未能敉公功也,敉功者安定其功之谓,即下文命宁者也】辑録【迪顺也,四方虽已顺治,犹未定于尊公之礼,未有以抚治公之功,《书》説】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将大也,周公居洛,启大其后,使我士师工有所监视,大保文武所受于天之民而治为宗周之四辅也,汉三辅盖本诸此,今案先言启大其后,而继以乱为四辅,则命周公畱后于洛明矣】辑録【周公在后,监我百官,士也,师也,工也,四辅犹四邻,《书》説】纂注【新安陈氏曰:《王制》曰:设四辅及三公,四辅左辅、右弼、前疑、后丞也,引《王制》之四辅解此四辅,亦与朱子四邻之説合,王以治为四辅之大臣,望公下文,公以治为四方之新辟,望王,君臣交相期望意相照应,蔡氏引汉三辅为比,岂成周之时亦有四辅郡如汉京兆、冯翊、扶风之可枚举者乎】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定,《尔雅》曰:止也,成王欲周公止洛而自归往宗周,言周公之功人皆肃而将之,钦而悦之,冝镇抚洛邑以慰怿人心,母求去以困我也,我惟无厌其安民之事,公勿替,所以监我士师工者,四方得以世世享公之徳也。吴氏曰:前汉书两引「公无困哉」,皆以「哉」作「我」,当以「我」为正】辑録【此王与公决而归之言也。公定居洛,予往归周,已公功敬云云。公无困哉,言公无以事自因,犹汉所谓闵劳公以官职之事也。我则当无厌倦于安国安民之事,公但勿废其所以仪刑四方者,则四方其世享矣。书説】纂注【张氏曰:公之功如此,犹肃敬以自将,谓不骄矜,人皆敬之乐之。眞氏曰:公功如此,而犹以肃自将,以敬自乐,可以见公之盛徳。王氏炎曰:「无困」犹「无倦」,谓无倦而欲去,勿替其所以示仪刑于我者。一説:世享,世世尊享。我周「无困」「勿替」,皆欲公畱而勿去之意】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恭【此下,周公许成王畱等事也。来者,来洛邑也。承保乃文祖受命民及光烈考武王者,荅「诞保文武受民」之言也。责难于君谓之恭,「▯朕恭」者,大其责难之义也】辑録【此王归后使人来劳周公,公拜受之辞也。书説】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又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典,典章也。殷献民,殷之贤者也。言当大厚其典章及殷之献民,盖文献
译应当常像这样,不可以用言语说离去。【辑录:周公辅佐我的功劳已经很深厚了,没有不这样的,以上所提到的就是这些。《书说》】
成王说:“周公,我这个小辈将退回到周地居住,命令您留守。”【这以下说的是成王留下周公治理洛邑。成王说我将退回到周地居住,命令您留守在后面治理洛邑。大概洛邑的营建,周公本意是想让成王迁都以居于天下的中心,而成王的心意却不想舍弃镐京而废弃祖宗的旧制,所以在洛邑举行祭祀、发布政令之后,就想回到周地居住,而留下周公治理洛邑。称之为‘后’,是成王先前的说法,如同后世留守、留后的意思。先儒认为封伯禽作为鲁国的留后是不对的,考察《费誓》中‘东郊不开’,那是在周公东征的时候,那么伯禽就国大概已经很久了,下文‘惟告周公其后’,‘其’字的含义更加可以看出是指周公而不是伯禽。】
【辑录:上文‘王曰’有两段,周公没有答辞,怀疑有缺漏的文字。成王说我将回归在宗周处理政务,而命令您留在洛邑,如同唐代节度留后的意思。《书说》。先生说:史丞相解说《尚书》也有好处,比如‘命公后’,众说也都说是命令伯禽作为周公的后继者,史丞相说成王既然回去,命令周公留在后面,防备公安定,我就前往了,一句话说出来就见得是周公旦留在后面的意思。卓】
【纂注:真氏说:查考《史记·鲁世家》:伯禽即位之后,管叔、蔡叔等人反叛,淮夷、徐戎也同时兴起,于是伯禽率领军队在盻地讨伐他们,于是平定了徐戎,据此那么蔡说的观点应当是正确的。新安陈氏说:成王自称他退下,就居住在周地,体味‘退’这一个字,那么君王当时进在洛邑就可以知道了,根据身在洛邑来说,所以把还归宗周称为退,退固然是君王的谦辞,也是叙述往返语势的当然,先儒在这里都忽略了,所以不敢断定这一章是君王到了洛邑之后的话。】
四方顺治还没有在宗礼上安定,也没有能够安抚周公的功劳。【宗礼就是功宗的礼仪,乱是治理,四方开治周公的功劳,没有安定功宗的礼仪,所以不能安抚周公的功劳,安抚功劳就是安定他的功劳的意思,就是下文所说的‘命宁’。】
【辑录:迪是顺,四方虽然已经顺治,还还没有在尊崇周公的礼仪上安定,没有用来抚治周公的功劳,《书说》】
光大他的留守,监督我的士、师、工,大大地保佑文武所受于天的民众,治理作为宗周的四辅。【将是大,周公居住在洛邑,光大他的留守,使我士、师、工有所监视,大大地保佑文武所受于天的民众而治理作为宗周的四辅,汉代三辅大概本于此,现在查考先说光大他的留守,接着说治理作为四辅,那么命令周公留守在洛邑就明白了。】
【辑录:周公留在后面,监督我的百官,士啊,师啊,工啊,四辅如同四邻,《书说》】
【纂注:新安陈氏说:《王制》说:设置四辅及三公,四辅是左辅、右弼、前疑、后丞,引用《王制》的四辅解释这里的四辅,也与朱子四邻的说法相合,君王以治理作为四辅的大臣,期望公,下文,公以治理作为四方的新君,期望王,君臣交相期望心意相照应,蔡氏引用汉代三辅作比,难道成周之时也有四辅郡像汉代京兆、冯翊、扶风那样可以枚举的吗?】
成王说:“公安定,我前往了,公的功劳恭敬地奉行、虔诚地喜悦,公不要困倦啊,我只不厌倦那安民之事,公不要废弃法度,四方将世代享受。”【定,《尔雅》说:止也,成王想要周公停止在洛邑而自己回归前往宗周,说周公的功劳人们都恭敬地奉行,虔诚地喜悦,应当镇抚洛邑以慰悦人心,不要寻求离去来使我困倦,我只不厌倦那安民之事,公不要废弃,所以监督我士、师、工的人,四方得以世代享受公的德行。吴氏说:《前汉书》两次引用‘公无困哉’,都把‘哉’作‘我’,应当以‘我’为正确。】
【辑录:这是君王与公诀别而回去的话。公定居在洛邑,我前往回归周地,已公功敬云云。公不要困倦啊,说公不要以事务自困,如同汉代所说的怜悯劳苦公以官职之事。我则应当不厌倦于安国安民之事,公只要不废弃那用来为四方树立仪范的,那么四方就世代享受了。《书说》】
【纂注:张氏说:公的功劳如此,还恭敬地自我奉行,说不骄矜,人们都敬重他、喜爱他。真氏说:公的功劳如此,还以恭敬自我奉行,以虔诚自我喜悦,可以看出公的盛德。王氏炎说:‘无困’如同‘无倦’,说没有疲倦而想要离去,不要废弃那用来向我展示仪范的。一说:世享,世代尊崇。我周‘无困’‘勿替’,都是想要公留下而不要离去的意思。】
周公拜手稽首说:“君王命令我来,继承保佑您文祖受命的民众,以及您光烈考武王,〇我恭敬。”【这以下,周公答应成王留下等事。来,是来到洛邑。继承保佑您文祖受命的民众及光烈考武王,是回答‘大大地保佑文武所受于天的民众’的话。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恭,‘〇我恭敬’,是夸大那提出高要求的意义。】
【辑录:这是君王回去后派人来慰劳周公,公拜受的话。《书说》】
孺子来相宅,大大地敦厚典章和殷的贤民,治理作为四方的新君,作为周的恭顺先导。说:“从那中心,又万邦都美好,只有君王有成绩。”【典,是典章。殷献民,是殷的贤人。说应当大大地敦厚那典章及殷的贤民,大概文献】
者为治之大要也。乱,治也。言成王于新邑致治,为四方新主也。作周恭先者,人君恭以接下,以恭而偈后王也。公又言其自是宅中图治,万邦咸防休美,则王其有成绩矣。此周公以治洛之效望之成王也】纂注【新安胡氏曰:「孺子来相宅」,乃公述王之此行也。「作周恭先」,为周家恭敬之王之先,以恭而率先后之为王者也。「曰」者,公期望于王之辞。「其自时中」,乂其即将然之辞也】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荅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徳【多子者众卿大夫也。唐孔氏曰:子者有徳之称,大夫皆称子,师众也。周公言:我以众卿大夫及治事之臣,笃厚文武成功,以荅天下之众也。孚信也。作周孚先者,人臣信以事上,以信而倡后人也。考成也。昭子犹所谓明辟也。亲之故曰子。刑仪刑也。单殚也。言成我明子仪刑而殚尽文王之徳。盖周公与羣臣笃前人成烈者,所以成成王之刑,乃殚文祖徳也。此周公以治洛之事自效也】纂注【吕氏曰:于王言恭,先于已言孚先,考察也。察我告子之言,乃尽本于文祖之徳。盖文徳之精微,皆在此自加考察可也。新安陈氏曰:作周孚先,为周家孚信之臣之先,以信而率先后之为臣者也。乱为四方新辟,当与乱为四辅对观。作周孚先,当与作周恭先对观。益公与王交相期望,各尽责任之辞。考朕昭子刑,即荅前公勿替刑之言。此云昭示成王之仪刑,则勿替刑其为勿替示成王以仪刑可见矣。蔡氏以昭子为如所谓明辟,恐未当。陈氏大猷曰:此处上下疑冇阙文】伻来毖殷,乃命宁予【絶句】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此谨毖殷民而命宁周公也。秬,黒黍也。一稃二米,和气所生。鬯,鬰金香草也。卣,中尊也。明洁禋敬也。以事神之礼事公也。苏氏曰:以黑黍为酒,合以鬰鬯,所以祼也。宗庙之礼,莫盛于祼。王使人来戒敕庶殷,且以秬鬯二卣绥宁周公。曰明禋,曰休享者,何也?事周公如事神明也。古者有大賔客以享礼,礼之酒清人渴而不饮,肉干人饥而不食也。故享有体荐,岂非敬之至者?则其礼如祭也欤】纂注【新安陈氏曰:自此至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徳,乃王归镐后使人来劳周公,公因祭文武而全载其祝辞也。宁,如归寕父母之宁。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者,述王命使之辞。曰此明洁以禋祀之酒,今拜稽而致休美以享公焉,敬之至。者,其礼如祭。▯曰:「享有体荐,一证也。」记曰:「君子敬则用祭器,又一证也】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宿与顾命「三宿」之宿同,禋,祭名。周公不敢受此礼,而祭于文武也】纂注【息斋余氏曰:「顾命宿训为进爵,孔氏説也。唐孔氏申其义,以为进爵于神前。今谓「予不敢宿」与此同,殊不可晓。意者与上文▯意不相接,宁「予」之训既从苏氏,则「予不敢宿」之义只合幷从苏氏「不宿于家」之説,方为通。不然则既不敢进爵于神前,而又曰禋于文武,何邪】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徳,殷乃引考【此祭之祝辞,周公为成王祷也。惠,顺也。笃叙与「笃叙乃正父」同,顺笃叙文武之道,身其康强,无有遘遇自罹疾害者,子孙万年厌饱乃徳,殷人亦永夀考也】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徳【承,听受也。叙,敎条次第也。王使殷人承叙,万年其永观法我孺子而怀其徳也。葢周公虽许成王畱洛,然且谓「王伻殷」者,若曰迁洛之民,我固任之。至于使其承叙万年,则实系于王也,亦责难之意,与《召诰》末「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语脉相类】纂注【新安陈氏曰:「惠笃叙至朕子怀徳,此祝辞全文。蔡氏分为二节,似不以末二句为祝辞,何也?惠笃至乃徳,此公自致祷祝之辞也。殷乃至怀徳,此公为王祷祝之辞也。虽曰祝辞,然祷祝之中有规勉之意,末二句归重于王,非徒徼福于先王而已。」张氏曰:「观此书,周公不敢当成王秬鬯之礼,则天子之礼乐,公其敢当乎?所以春秋于鲁之郊禘皆贬其僭,则成王之赐伯
译这是治理国家的大要。治理混乱,就是实现安定。是说成王在新邑实现大治,成为四方的新君主。所谓“作周恭先”,是指君主恭敬地对待下属,以恭敬的态度为后世君王树立榜样。周公又说,从此居住于中原而谋求治理,万邦都防备并追求美好,那么君王就会有成就了。这是周公以治理洛邑的成效来期望成王。【纂注】新安胡氏说:“‘孺子来相宅’,是周公叙述君王这次出行的情况。”“‘作周恭先’,是成为周家恭敬君王的先导,以恭敬来率领先后为君的人。”“‘曰’字,是周公对君王期望的言辞。”“‘其自时中’,是即将实现治理的言辞。】我周公旦与众位卿大夫及执政之臣,厚待前人的功业,以报答天下民众,成为周家诚信之臣的先导,成就我明君的法度,从而穷尽文王的德行。【多子指众位卿大夫。唐孔氏说:子是德行的称呼,大夫都称子,师指众多。周公说:我凭借众卿大夫及治事之臣,厚待文王武王的功业,以报答天下民众。孚即诚信。所谓‘作周孚先’,是指臣子以诚信侍奉君主,以诚信来倡导后人。考即成就。昭子如同所说的明君。亲近所以称子。刑即法度。单即穷尽。意思是成就我明君的法度,从而穷尽文王的德行。这是周公以治理洛邑的事来向成王效忠。】【纂注】吕氏说:对君王说恭,对自己说孚先,考察是说。考察我告诫你的话,都根本于文祖的德行。大概文德的精微之处,都在这里自我加以考察了。新安陈氏说:‘作周孚先’,是成为周家诚信之臣的先导,以诚信来率领先后为臣的人。‘乱’作为四方新君,应当与‘乱’作为四辅对照观看。‘作周孚先’,应当与‘作周恭先’对照观看。益公与君王互相期望,各自尽到责任的言辞。‘考朕昭子刑’,就是回答前面‘勿替刑’的话。这里说昭示成王的法度,那么‘勿替刑’就是勿替示成王以法度可见了。蔡氏以昭子为如同所说的明君,恐怕不妥当。陈氏大猷说:此处上下疑似有缺文。】派遣人来谨慎对待殷民,于是命令安抚我,用黑黍酿成的香酒两卣,说这是明洁的祭祀,拜手稽首以美好的祭品享祭。【这是谨慎对待殷民而命令安抚周公。秬,黑黍。一稃二米,是和气所生。鬯,郁金香草。卣,中尊。明洁禋敬。用事神的礼仪来事奉周公。苏氏说:用黑黍酿酒,混合郁鬯,用来祼祭。宗庙的礼仪,没有比祼祭更盛大的。君王派人来告诫殷人,并且用黑黍香酒两卣来安抚周公。说‘明禋’,说‘休享’,为什么呢?事奉周公如同事奉神明。古时有大宾客用享礼,酒清人渴而不饮,肉干人饥而不食。所以享有体荐,岂不是敬意到了极点?那么其礼仪如同祭祀吗?】【纂注】新安陈氏说:从这到‘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是君王回到镐京后派人来慰劳周公,周公于是祭祀文王武王而全部记载其祝辞。宁,如同归宁父母的宁。说‘明禋’,拜手稽首‘休享’,是叙述君王命令使者的话。说这是明洁以禋祀的酒,现在拜稽而致美好以享祭周公,敬意到了极点。其礼仪如同祭祀。〇说:‘享有体荐,是一个证据。’《礼记》说:‘君子敬则用祭器,又是一个证据。’】我不敢停留,于是祭祀文王武王。【宿与《顾命》‘三宿’的宿相同,禋,祭名。周公不敢接受此礼,而祭祀文王武王。】【纂注】息斋余氏说:‘《顾命》宿训为进爵,是孔氏的说法。唐孔氏申其义,认为进爵于神前。现在认为‘予不敢宿’与此相同,实在不可理解。意思可能与上文〇意不相接,既然‘宁予’的训诂从苏氏,那么‘予不敢宿’的意义只应一并从苏氏‘不宿于家’的说法,才通顺。不然则既不敢进爵于神前,而又说祭祀文王武王,为什么呢?’】顺从笃实叙述,没有遭遇自招的灾祸,万年满足于你的德行,殷人也长寿。【这是祭祀的祝辞,周公为成王祈祷。惠,顺从。笃叙与‘笃叙乃正父’相同,顺从笃实叙述文王武王之道,身体康强,没有遭遇自招的灾祸,子孙万年满足于你的德行,殷人也长寿。】君王派遣殷人,于是承听敕条次第,万年永远效法我孺子而怀念其德行。【承,听受。叙,敕条次第。君王使殷人承听敕条次第,万年永远效法我孺子而怀念其德行。大概周公虽然允许成王留在洛邑,但还是说‘王伻殷’,好像说迁洛的民众,我固然负责。至于使其承听敕条次第万年,则实在系于君王,也是责难的意思,与《召诰》末尾‘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语脉相类。】【纂注】新安陈氏说:‘惠笃叙至朕子怀德,这是祝辞全文。蔡氏分为二节,似乎不把末二句作为祝辞,为什么呢?惠笃至乃德,这是周公自我致祷祝的话。殷乃至怀德,这是周公为君王祷祝的话。虽然说是祝辞,但祷祝之中有规勉之意,末二句归重于君王,不仅仅是向先王求福而已。’张氏说:‘看此书,周公不敢当受成王黑黍香酒的礼仪,那么天子的礼乐,周公岂敢当受吗?所以《春秋》对鲁国的郊禘都贬斥其僭越,那么成王的赐伯
禽之受其失可见,岂周公之所敢安乎】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嵗,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賔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此下史官记祭祝册诰等事,以附篇末也。戊辰,十二月之戊辰日,也是日成王在洛举烝祭之礼。曰:歳云者,嵗举之祭也。周尚赤,故用骍。宗庙礼太牢,此用特牛者,命周公畱后于洛,故举盛礼也。逸史,佚也。作册者,册书也。逸祝册者,史逸为祝册以告神也。惟告周公其后者,祝册所载更不他及,惟告周公畱守其后之意,重其事也。王賔,犹虞賔杞宋之属,助祭诸侯也。诸侯以王杀牲禋祭祖庙,故咸至也。太室,清庙,中央室也。祼,灌也。以圭瓉酌秬鬯,灌地以降神也】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逸诰者,史逸诰周公治洛畱后也。在十有二月者,明戊辰为十二月日也】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吴氏曰:周公白畱洛之后,凡七年而薨也。成王之畱公也,言诞保文武受民,公之复成王也。亦言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故史臣于其终计其年曰: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葢终始公之辞云】纂注【张氏曰:公辅成王,大保文武所受命至此为七年矣。新安陈氏曰:此三节史臣记王在洛以畱公在后治洛之事,祭告文武及命公也。戊辰,先儒谓七年十二月晦日。唐孔氏推之,谓此歳三月丙午朏,闰九月辛未朔,小则十二月三十日戊辰晦,周十二月建亥之月也。其言良是。上言逸祝册告文武之册也,下云作册逸诰告命周公之册也,重其事故既庙祭而册祝先王,又因庙祭而册命周公也。前言戊辰而结以在十有二月,明戊辰为十二月之戊辰。言十二月而继以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明十二月为此七年之十二月也。此乃古史记载倒文法也。此章次第当在成王至洛举大祀行大政之后,与公别而归镐之前,今以尾王归镐后遣使宁公之后次序倒矣。其错简颠倒邪,抑史追书之也?不可考矣。又曰惟七年有二説,朱蔡本叶吴説同,今从张氏者。案礼记云七年致政于成王,王肃于金縢篇末云武王年九十三冬十一月崩,其明年称元年。周公摄政,遭流言,东征三年而归,制礼作乐,出入四年,六年而成,七年营洛邑,归政成王。武王崩时,成王年已十三矣,至是年二十。王肃此説与记合,七年始终,凿凿可考。叶吴畱洛七年而后公薨之説,未见所据。何若舍有据之旧説而从此乎?古无年号,只得表之曰「周公诞保文武受命之七年」,亦如左氏所谓「会于沙随之歳,溴梁之明年」之类耳。兼之《康诰》脱简之「惟三月哉生魄」,《蔡▯》既曰「周公摄政七年之三月矣」,此之「惟七年」乃曰「畱洛之后七年而薨」,岂应摄政至是,既当第七年,畱后至薨,又恰七年邪?由此言之,则知《蔡▯》二处自相抵牾,《康诰》得之而《洛诰》失之也】
译禽兽因失去栖息之地而遭受的灾祸已经显而易见,这难道是周公所敢安心接受的吗?戊辰日,成王在新邑举行年终大祭,用一头赤色公牛祭祀文王,用一头赤色公牛祭祀武王。成王命令史官逸撰写祝册,祝册中只告知周公留守后方的事,作为助祭的诸侯在王杀牲祭天降神时都到场了。成王进入太室进行灌礼。成王命令周公留守后方,史官逸发布诰命,这是在十二月的戊辰日。周公大力辅佐文王、武王承受天命,至此正好是第七年。
多士【商民迁洛者亦有有位之士,故周公洛邑初政以王命緫呼多士而告之,编书者因以名篇,亦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吴氏曰:方迁商民于洛之时,成周未作,其后王与周公患四方之逺鍳,三监之叛,于是始作洛邑,欲徙周而居之。其曰「昔朕来自奄,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迩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者」,述迁民之初也。曰「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賔,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言迁民而后作洛也。故洛诰一篇终始皆无欲迁商民之意,惟周公既诺成王畱治于洛之后,乃曰「伻来毖殷」,又曰「王伻殷乃承叙」,当时商民已迁于洛,故其言如此。愚谓武王已有都洛之志,故周公黜殷之后,以殷民反覆难制,即迁于洛。至是建成周,造庐舍,定疆▯,乃告命与之更始焉尔。此多士之所以作也。由是而推,则召诰攻位之庶殷,其已迁洛之民欤?不然则受都今卫州也,洛邑今西京也,相去四百余里,召公安得舍近之友民而役逺之雠民哉?书序以为成周既成,迁殷顽民者谬矣。吾固以为非孔子所作也】纂注【吕氏曰:迁洛之事,召诰经营之,洛诰考成之,多士则慰安之也。张氏曰:周之顽民,乃商之忠臣也。王氏曰:篇名多士,而序以为顽民,何也?在官者谓之士,卿大夫士是也;在民者谓之士,士农工商是也。此书称士,皆在官之殷士也。且周公未始以殷民为顽,成王命君陈始有「无忿疾于顽」之语。夫殷民不附周谓之顽可也,不忘殷谓之顽可乎?故「顽」之一字,周公于康诰、酒诰、多士、多方等书未尝出诸其口也。新安陈氏曰:诸家过信小序,所以于「昔朕来自奄」全説不通,吴蔡当矣】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此多士之本序也。三月,成王祀洛次年之三月也。周公至洛久矣,此言初者,成王既不果迁,畱公治洛,至是公始行治洛之事故谓之初也。曰商王士者,贵之也】纂注【孔氏曰:周公致政明年三月也。夏氏曰:于,往也。或曰:于,于也。王氏曰:殷民迁于成周,从旧长所治,故先告之殷士,顺从则殷民皆然矣。新安陈氏曰:蔡氏从孔氏,以此三月为祀洛次年之三月,皆以书之篇次意料之耳。何以知其必然邪?案《召诰》《洛诰》及脱简在《康诰》之日月,周公正以七年三月至洛,此之三月即彼之三月也。得卜经营之后,便可告商士矣。作书者以此专为告商士而作,故自録为一篇而次之《洛诰》之后。岂得以在十有二月已结局了却头年事,而此之三月遂必以为次年事邪?七年无两七年,三月亦无两三月。如此解经,皆拘蔽自抵牾耳。陈氏▯良曰:此二篇皆称王,若曰,则是相宅年之三月作之,不待辨而知也】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勑殷命终于帝【弗吊,未详意,其为叹悯之辞,当时方言尔也。旻天,秩天也,主肃杀而言。叹悯言旻天大降灾害而丧殷,我周受眷佑之命,奉将天之明威,致王罚之公勑,正殷命而格之以终上帝之事。葢推革命之公,以开谕之也】纂注【息斋余氏曰:弗吊,《大诰》引“不吊昊天”为训甚明,此以为未详何也?吕氏曰:以天言之曰明威,以人言之曰王罚。陈氏大猷曰:勑正殷命之终于帝。王氏曰:终与“受终于文祖”之终同】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肆与《康诰》“肆汝小子封”同。弋,取也。弋鸟之弋,言冇心于取之也。呼多士诰之谓,以势而言,我小国亦岂敢弋取殷命?葢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固其治而不固,其乱者,天之道也。惟天不与殷信,其不固,殷之乱矣。惟天不固殷之乱,故辅我周之治,而天位自有所不容辞者,我其敢有求位之心哉】纂注【苏氏曰:固如推亡固存之固,信矣。天之固治不固乱也。林氏曰:告殷士以天命之公,使知殷失天命而亡,则谁能兴之?周得天命而兴,则谁能违之】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秉持也。言
译众多士人【商民迁往洛邑的当中也有身居官位的人士,因此周公在洛邑初行政事时,以王命总括称呼众多士人并告谕他们,编撰书籍的人便以此作为篇名,这也属于诰体的文体。今文和古文中都有此篇。吴氏说:当把商民迁往洛邑的时候,成周尚未建成,后来成王和周公担忧四方遥远难以鉴戒,以及三监的叛乱,于是才开始建造洛邑,想要迁徙周人居住在那里。文中说‘过去我从奄地出发,大大地降下你们四方国民的丧命,我于是明确地施行天罚,迁移远近各地的事务,臣服于我宗族并多行谦逊的人’,这是在叙述迁民之初的情况。说‘如今我在此洛地建造大邑,我只有四方没有宾客,也只有你们众多士人有所服事奔走,臣服于我并多行谦逊的人’,这是在说迁民之后才建造洛邑。所以《洛诰》一篇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迁商民的意思,只有周公答应成王留在洛邑治理之后,才说‘派人来谨慎地治理殷人’,又说‘王派人治理殷人于是承继秩序’,当时商民已经迁到洛邑,所以他的言论如此。我认为武王已有都洛的志向,所以周公讨伐殷商之后,因为殷民反复无常难以控制,就立即迁到洛邑。至此建成周,建造房舍,划定疆界,于是告谕命令让他们重新开始。这就是《多士》这篇著作产生的原因。由此推论,那么《召诰》中提到的‘庶殷’,难道就是已经迁到洛邑的民众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殷都如今是卫州,洛邑如今是西京,相距四百多里,召公怎么能舍弃近处的友民而役使远处的仇民呢?《书序》认为成周建成后,迁殷顽民的说法是错误的。我本来就不认为这是孔子所作的。】纂注【吕氏说:迁洛这件事,《召诰》负责经营,《洛诰》负责考成,《多士》则是用来慰安他们的。张氏说:周的顽民,乃是商的忠臣。王氏说:篇名叫多士,而《书序》认为是顽民,为什么呢?在官职的人称为士,即卿大夫士;在民间的人称为士,即士农工商。这本书所称的士,都是在官职的殷士。况且周公从未把殷民视为顽劣,成王命令君陈时才有‘不要怨恨厌恶顽劣’的话。殷民不依附周朝称为顽劣是可以的,不忘殷朝称为顽劣可以吗?所以‘顽’这个字,周公在《康诰》、《酒诰》、《多士》、《多方》等书中未曾从口中说出。新安陈氏说:各家过于相信小序,所以在‘昔朕来自奄’这一句上完全说不通,吴氏和蔡氏的说法是正确的。】
只有三月,周公初次在新邑洛用告谕商王的士人【这是《多士》的本序。三月,是成王祭祀洛邑次年的三月。周公到洛邑已经很久了,这里说初次,是因为成王既然没有最终迁都,留下周公治理洛邑,至此周公才开始施行治理洛邑的事务,所以称为初次。说商王士,是尊重他们。】纂注【孔氏说:周公还政的次年三月。夏氏说:于,是往的意思。有人说:于,是在的意思。王氏说:殷民迁到成周,跟随旧长官所治理的地方,所以先告谕殷士,顺从的话殷民都会如此。新安陈氏说:蔡氏跟随孔氏,把这个三月当作祭祀洛邑次年的三月,都是根据书的篇次来推测罢了。怎么知道必然如此呢?考察《召诰》、《洛诰》以及脱简在《康诰》中的日期,周公正是在七年三月到达洛邑,这里的三月就是那里的三月。得到占卜进行经营之后,就可以告谕商士了。作书的人因为这是专门告谕商士而作的,所以自录为一篇并排在《洛诰》之后。怎么能因为十有二月已经结束了头年的事情,而这里的三月就一定认为是次年的事情呢?七年没有两个七年,三月也没有两个三月。这样解释经典,都是拘泥狭隘自相矛盾的。陈氏良说:这两篇都称王,若说,那么就是在相宅年的三月作的,不用辩驳就知道。】王这样说:你们殷商遗留的众多士人,上天不垂怜,大大地降下丧亡于殷商,我有周受佑助之命,奉行上天明显的威严,施行王者的惩罚,正定殷商的命运终于上帝【弗吊,意思不详,大概是叹悯之辞,是当时的方言罢了。旻天,是肃杀的天,主肃杀而言。叹悯说上天大大地降下灾害而丧亡殷商,我周受眷佑之命,奉行上天明显的威严,施行王罚的公正正定,正定殷商的命运而格之以终上帝之事。大概是推究革命的公正,来开导晓谕他们。】纂注【息斋余氏说:弗吊,《大诰》引用‘不吊昊天’作为训释非常明白,这里认为不详是什么缘故?吕氏说:以天来说叫明威,以人来说叫王罚。陈氏大猷说:正定殷命终于帝。王氏说:终与‘受终于文祖’的终相同。】
因此你们众多士人,不是我小国敢弋取殷商的命运,只有上天不给予,确实不稳固混乱而辅佐我,我岂敢求取王位【肆与《康诰》‘肆汝小子封’相同。弋,是取的意思。弋鸟的弋,说有心于取之。呼多士告谕他们,从势力来说,我小国也岂敢弋取殷商的命运?大概是栽培的培育它,倾覆的颠覆它,稳固其治而不稳固其乱,是天的道理。只有上天不给予殷商信用,其不稳固,殷商的混乱了。只有上天不稳固殷商的混乱,所以辅佐我周的治理,而天位自然有所不容推辞的,我岂敢有求取王位的心呢?】纂注【苏氏说:固如推亡固存的固,确实。天的稳固治而不稳固乱。林氏说:告谕殷士以天命的公正,使他们知道殷失天命而亡,那么谁能兴起?周得天命而兴,那么谁能违背?】
只有上帝不给予,只有我们下民秉持作为。只有上天明显可畏【秉持是持守的意思。说
天命之所不与,即民心之所秉为。民心之所秉为,即天威之所明畏者也。反覆天民相因之理,以见天之果不外乎民,民之果不外乎天也。诗言秉彞,此言秉为者,彞以理言,为以用言也】纂注【孔氏曰:惟天不与纣,惟我下民秉心为我,皆是天明可畏之效。陈氏经曰:纣之恶至于失人心,则天命之所去;周之徳至于下民秉为,即天命之所与。新安陈氏曰:蔡本吕説然,孔注为优。既曰惟天不畀,又曰惟帝不畀;既曰将天明威,又曰惟天明畏,反覆以天命之去畱晓殷士,而潜消其觊觎猜疑之私耳。息斋余氏曰:明畏只如臯谟篇所训为明】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引导逸安也。降格与吕刑降格同。吕氏曰:上帝引逸者,非有形声之接也。人心得其安,则亹亹而不能已,斯则上帝引之也。是理坦然,亦何闻于桀?第桀丧其良心,自不适于安耳。帝实引之,桀实避之。帝犹未遽絶也,乃降格灾异以示意向于桀。桀犹不知警惧,不能敬用帝命,乃大肆淫逸,虽有矫诬之辞,而天罔念闲之。仲虺所谓帝用不臧是也。废其大命,降致其罚,而夏祚终矣】纂注【陈氏大猷曰:天于人君常欲导之于安逸之地,如为善最乐,作徳日休,即帝之引逸也。桀乃不适于逸,自趋于危吕氏曰:天人之际,惟极乃通。治极则通格。于皇天是也,乱极亦通,惟帝降格是也。桀恶升闻,故帝降格,谴告灾异以示所向。于是覆邦,董子曰:「天心仁爱,人君必出灾异以警戒之,即降格之谓也。」自絶于天天亦絶之,国之元命,犹人之元气,有则生,无则死者也】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甸,治也。伊尹称汤旁求俊彦,孟子称汤立贤无方,葢明▯俊民分布逺迩,甸治区画,成汤立政之大经也。周公反复以夏商为言者,葢夏之亡即殷之亡,汤之兴即武王之兴也。商民观是,亦可以自反矣】纂注【新安胡氏曰:甸如奄甸万姓之甸】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明徳者,所以修其身;恤祀者,所以敬乎神也】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亦惟天大建立保治有殷,殷之先王亦皆操存此心,无敢失帝之则,无不配天以泽民也】纂注【薛氏曰:无所不浃天之泽也。王者宅天下,无彼疆此界之殊,配天其泽也。新安陈氏曰:罔敢失帝,能体承上天,不敢失其心也。蔡氏以帝则言,求之太深。此之罔不明徳,与下文惟天不畀不明厥徳,当对观。恤祀与罔失帝配天泽,皆自克明徳中来也。商先王以明徳而得天命也,如此】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后嗣王纣也。纣大不明于天道,况曰能聼念商先王之勤劳于邦家者乎?大肆淫泆,无复顾念天之显道,民之敬畏者也】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大丧者,国亡而身戮也】惟天不畀,不明厥徳【商先王以明徳而天丕建,则商后王不明徳而天不畀矣】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凡四方小大邦国丧亡,其致罚皆有可言者,况商罪贯盈而周奉辞以伐之者乎】纂注【吕氏曰:天也,祖宗也,民也,自古帝王所共畏也。纣不聼念先王罔顾天显,民祗三畏,皆亡无所不至矣。新安陈氏曰:纣之众恶,皆自不明徳中来,其以不明徳而失天命也如此】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灵,善也。大善承天之所为也。武成言祗承上帝以遏乱略是也】有命曰:割殷,告勑于帝【帝有命曰:割殷,则不得不戡定剪除,告其勑正之事于帝也。武成言告于皇天后土将冇大正于商者是也】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上帝临汝,母贰尔心。惟我事不贰适之谓。上帝既命候于周服,惟尔王家我适之谓。言割殷之事非有私心,一于从帝而无二适,则尔殷王家自不容不我适矣。周不贰于帝,殷其能贰于周乎?葢示以确然不可动摇之意,而潜消顽民反侧之情尔。然圣贤事不贰适,日用饮食
译天命所不给予的,正是民心所秉持的行为。民心所秉持的行为,正是天威所昭示令人畏惧的准则。反复阐明天与民相互依存的道理,以表明天意确实不超出民心,民心确实不超出天意。《诗经》说“秉持常道”,这里说“秉持行为”,常道是从理的角度而言,行为是从用的角度而言。
我听说:上帝引导人安逸,夏桀不能安于这种安逸,于是上帝降下灾异以示意向,夏桀不能敬用帝命,大肆淫逸,虽有矫诬之辞。当时上天不再眷顾听闻,于是废黜其大命,降下惩罚。
于是命令你的先祖成汤革除夏朝,任用俊才治理四方。
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彰明德行、忧虑祭祀的。彰明德行,是用来修养自身的;忧虑祭祀,是用来敬奉神明的。
于是上天大大建立并保佑治理殷商,殷商的先王也不敢违背帝则,无不配合上天以施恩泽于民。
然而后来的嗣王(纣王)大大不明于天道,何况说他能听念先王勤劳于邦家呢?大肆淫逸,不再顾念天之显道和民之敬畏。
于是上帝不再保佑,降下如此大的丧亡。
上天不给予,是因为他不彰明德行。
凡是四方大小邦国的丧亡,其受罚都有可说的原因,何况商罪贯盈而周奉辞以伐之呢?
王说:你们殷商众多士人,现在只有我周王大大善承天事。
有天命说:割除殷商,向天帝报告整治之事。
我行事不贰心,只有你们殷商王家顺从我。
莫不皆然,葢所以事天也,岂特割殷之事而已哉】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三监倡乱,予其曰:乃汝大为非法,非我尔动变,自尔邑。犹伊训所谓造攻自鸣条也】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予亦念天就殷邦屡降太戾,纣既死,武庚又死,故邪慝不正。言当迁徙也】纂注【苏氏曰:贰适,再徃也。我之有事四方,曷尝有再举而后定者乎?复斋董氏曰:肆当作肆赦之肆,下文有率肆矜尔,则此当言赦其罪而不正治其余党类也】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徳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时是也,指上文殷大戾而言,谓惟是之故所以迁居西尔,非我一人乐如是之迁徙震动也,是惟天命如此,汝毋违越,我不敢有后命,谓有他罚,尔无我怨也】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即其旧闻以开谕之也。殷之先世有册书典籍载殷改夏命之事,正如是耳,尔何独疑于今乎】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聼用徳。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周公既举商革夏事以谕顽民,顽民复以商革夏事责周,谓商革夏命之初,凡夏之士皆启迪简防,在商王之庭,有服列于百僚之间。今周于商士未闻有所简防也。周公举其言以大义折之,言尔顽民虽有是言,然予一人所聼用者惟以徳而已,故予敢求尔于天邑商,而迁之于洛者,以冀率徳改行焉。予惟循商故事,矜恤于尔而已,其不尔用者,非我之罪也,是惟天命如此。葢章徳者天之命,今顽民灭徳而欲求用,得乎】纂注【唐孔氏曰:从殷适洛,南行而西向,故为西。陈氏曰:奉徳犹秉徳。林氏曰:故朕不敢有后而稽畱尔,无以迁居为出于我而怨我也,我惟率循汤故事,肆赦尔罪而矜怜尔愚,迁于王都,以式化厥训,此非我之罪也,亦惟天命而已。陈氏大猷曰:迪简王庭,职之大者,冇服百僚,职之小者,聼用徳,聼察其有徳者而用之。吕氏曰:故我敢以徳而求尔于天邑商,尔其修徳以应我之求,不可援前此而必我之爵也。商犹谓之天邑者,葢言其地旧为天子之都,理当富于贤徳,敢求亦敬贤之意,重其事而敬其辞,栽之者固甚正,待之者亦甚厚矣。孔氏曰:故我敢求尔于天邑商,将任用之,惟我循商故事,怜愍汝,故徙敎汝】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降犹今法降等云者,言昔我来自商奄之时,汝四国之民罪皆应死,我大降尔命,不忍诛戮,乃止明致天罚,移尔逺居于洛,以亲比臣我宗周有多逊之羙,其罚葢亦甚轻,其恩固已甚厚,今乃犹有所怨望乎。详此章则商民之迁固已久矣】辑録【奄,东方之国,孟注】纂注【陈氏大猷曰:此奄与淮夷三监同助武庚以叛,周公东征一举而诛四国,独言来自奄者,伐奄在后,诛奄即来也。四国,殷、管、蔡、霍也。以亲我,事我,臣我,宗法成周,济济多逊之盛。林氏曰:移徙尔,自遐逖之地,使协比臣事于我家,以多为逊顺我宗。犹言我家,自洛而视殷之故地,则殷为逺,故以迁之于洛,谓移尔遐逖也。孔氏曰:比近臣我宗,周多为顺道】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賔,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以自奄之命为初命,则此命为申命也。言我惟不忍尔杀,故申明此命。且我所以营洛者,以四方诸侯无所賔礼之地,亦惟尔等服事奔走,臣我多逊而无所处故也。详此章,则迁民在营洛之先矣。吴氏曰:来自奄,称昔者逺日之辞也。作大邑,称今者近日之辞也。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者,期之之辞也。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果能之辞也。以此又知迁民在前,而作洛在后也】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干事止居也。尔乃庶几有尔田业,庶几安尔所事,安尔所居也。详此章所言,皆仍旧有土田居止之辞,信商民之迁旧矣。孔氏不得其説,而以
译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大概是为了侍奉上天,难道仅仅是割让殷地这件事吗?我说:只有你们大为非法,我不曾变动你们,是你们自己从你们的邑中(作乱)。我也考虑到上天就在殷邦降下大罪,所以不惩治其余党。王说:我告诉你们众士,我之所以让你们迁居到西方,不是我一人奉行德行而不求安宁,这是天命不可违背,我不敢有后命(其他惩罚),你们不要怨恨我。只有你们知道,只有殷的先人有册书典籍,记载着殷革除夏命的往事。现在你们又说:夏朝曾启迪选拔人才,在商王的朝廷中任职,在百官中服务,我一人只听从任用有德行的人。所以我敢于在商都寻求你们,我遵循商朝旧例宽恕你们,这不是我的罪过,这是天命如此。王说:众士,从前我从奄地回来,我大大降低了你们四国人民的刑罚,我于是明确地执行天罚,将你们迁移到遥远的地方,亲近侍奉我宗周,多有顺从。王说:告诉你们殷的众士,现在我只不杀你们,我只重申这个命令。现在我在这里洛邑建造大城,我四方没有宾客,也只有你们众士服事奔走,侍奉我宗周多有顺从。你们于是还有你们的土地,你们于是还能安于干事止居。
得反所生释之,于文义似矣,而事则非也】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敬则言动无不循理,天之所福,吉祥所集也。不敬则言动莫不违悖,天之所祸,刑戮所加也。岂特窜徙不有尔土而已哉,身亦有所不能保矣】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邑四井为邑之邑,继者承续安居之谓,有营为有夀考,皆于兹洛焉。尔之子孙乃兴自尔迁始也。夫自亡国之末裔为起家之始祖,顽民虽愚,亦知所择矣】纂注【马氏曰:干如言根本可恃也。新安陈氏曰:蔡▯多用吕説尽之矣,惟释不啻不有尔土加窜徙二字尤善】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王曰之下当冇阙文,以多方篇末「王曰又曰」推之可见,时我或有所言,皆以尔之所居止为念也,申结上文「尔居」之意】纂注【王氏炎曰:王曰下必有脱简,又曰下必有脱文,不可强解;愚谓多士一书中,言兴丧则由于天,言天命则繋于徳,言徳则本于敬,终之以尔土尔邑,有恒产者有恒心,而非诱之以利也】
译“得反所生”解释为返回故土,在文义上似乎说得通,但事实并非如此。你们若能敬奉上天,上天就会怜悯并赐予你们;你们若不能敬奉上天,你们不仅会失去你们的土地,我也将把上天的惩罚降在你们身上。【敬奉上天,则言语行动无不遵循天理,这是上天所赐的福佑,吉祥汇聚之处。不敬奉上天,则言语行动无不违背悖逆,这是上天所降的灾祸,刑罚杀戮施加之处。岂止是放逐迁徙、失去土地而已呢,连自身性命也无法保全了。】现在你们只应安住在你们的城邑,继承你们的居所,你们若能在此洛地获得长久安稳,你们的子孙后代便会从你们开始兴起并跟随你们迁居。【“邑”指四井为一邑的邑,继指承续安居,有干指有长寿,这些都在于此洛地。你们的子孙后代兴起,是从你们迁居开始的。那些亡国末裔成为新朝始祖,顽民虽然愚昧,也知道如何选择。】纂注【马氏说:干如同说根本可以倚恃。新安陈氏说:蔡氏多用吕氏的说法,阐述得很详尽,只是解释“不啻不有尔土”时加上“窜徙”二字尤其精妙。】王说:“又说,此时我或许会提及你们所居住的地方。”【“王曰”之下应当有缺漏的文字,从《多方》篇末“王曰又曰”可以推知,此时我或许有所言说,都是以你们所居住的地方为念,重申上文“尔居”的意思。】纂注【王炎说:“王曰”之下必有脱简,“又曰”之下必有脱文,不可强行解释;我认为《多士》一书中,讲兴衰则归因于天,讲天命则系于德,讲德则本于敬,最终以你们的土地、城邑作结,有恒产者有恒心,而不是用利益来诱导他们。】
无逸【逸者,人君之大戒。自古有国家者,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废也。益戒舜曰:「罔游于逸,罔淫于乐。」舜大圣也,益犹以是戒之,则时君世主其可忽哉?成王初政,周公惧其知逸而不知无逸也,故作是书以训之。言则古昔,必称商王者,时之近也;必称先王者,王之亲也。举三宗者,继世之君也;详文祖者,耳目之所逮也。上自天命精微,下至畎畆艰难,闾里怨诅,无不具载。岂独成王之所当知哉?实天下万世人主之龟鉴也。是篇凡七更端,周公皆以「呜呼」发之,深嗟永叹,其意深逺矣。亦训体也。今文古文皆有】纂注【张氏曰:周召之于成王,所陈在敬,所戒在逸。葢敬则不逸,逸则不敬,敬逸之分,而歴年之延否,享国之夀夭,判焉。召公以敬陈于前,周公以无逸戒于后,不如是不足以为周召。吕氏曰:逸者祸乱之源。三年东征,以定外乱,此特治其末流耳。无逸者,治源之书也。无逸作于作洛之后,成王即政之初。陈氏大猷曰:逸者万恶之根,无逸者万善之本。无逸一书,所以为百代元龟】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所犹处所也。君子以无逸为所,动静食息无不在是焉。作辍则非所谓所矣】辑録【萍乡柳兄言:吕东莱解《无逸》一篇极好。先生扣之曰:伯恭如何解“君子所其无逸”?桞兄曰:吕东莱解“所”字为“居”字。先生曰:若某则不敢如此説。诸友请曰:先生将如何説?先生曰:恐有脱字则不可知。若説不行而必强立一説,虽若可观,只恐道理不如此。葢卿】纂注【孔氏曰:君子之道所在,其无逸豫。吕氏曰:凡人乍勤乍怠,亦有无逸之时,然能暂而不能居,非“所其无逸”者也。惟君子以无逸为所,如鱼之于水,鸟之于林,有不可得而离者焉。陈氏大猷曰:“所”若北辰居其所之“所”,葢居而不移之谓。李氏杞曰:“所”安也,犹止其所之“所”,“所其无逸”,安于无逸也。新安陈氏曰:“所其无逸”与“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朱子皆不欲以处所安居之意释之,惧其巧凿,非古人之本意也。然吕説为可喜,外此则孔注“所在”之説,林氏亦本之,此外则无説矣。所以吕説,朱子非之,而蔡氏仍本之,真氏□记《无逸》内却全不取吕蔡之説,《大学衍义》中则又全采吕説云】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勤居逸也。依者,指稼穑而言,小民所恃以为生者也。农之依田,犹鱼之依水,木之依土。鱼无水则死,木无土则枯,民非稼穑则无以生也。故舜自耕稼以至为帝,禹稷躬稼以有天下,文武之基起于后稷。四民之事,莫劳于稼穑;生民之功,莫盛于稼穑。周公发《无逸》之训,而首及乎此,冇以哉】纂注【林氏曰:惟知稼穑之艰难为念,面不畱意于逸者,乃所以能逸。葢好逸者未必能逸,无逸者乃能逸也。吕氏曰:此非始于忧勤终于逸乐之论也。葢言先备尝稼穑之艰难,乃处于安逸,则深知小人之所依,未尝知稼穑。之艰难而遽处安逸,兴一宫室,起一力役,视若易,然而民有不得其死者矣。成王生于深宫,遽处人上,公深为之惧,故以此章警之。若以始勤终逸释之,是干健之体有时而息矣。后世渐不克终之患,未必非此论启之。南轩张氏曰:周自后稷以农事开国,厯世相传,相与咨嗟叹息,服习乎艰艰,而咏歌其劳苦,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周公之告成王,诗有《七月》,皆言农桑之候;书冇无逸》,欲其知稼穑,知小人之依。帝王所▯心法之要端,在于此。夫治常生于敬畏,而乱常起于骄逸。使为国者每念稼穑之艰难而心不存焉者寡矣。是心常存,则骄矜逸豫何自而生?岂非治之所由兴欤?陈氏大猷曰:所其无逸,知小人之依,此一篇之纲领。后章言三宗、文王及怨詈之事,皆反覆推明乎此也】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逸为逸也。俚语曰谚,言视小民,其父
译无逸【逸,是君主最大的警戒。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没有不因为勤勉而兴盛,因为安逸而衰败的。益告诫舜说:“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过度享乐。”舜是大圣人,益尚且用这些话告诫他,那么当时的君主又怎么可以忽视呢?成王刚开始执政,周公担心他只知道安逸而不知道不应当安逸,所以作这篇文章来训导他。文中谈论古事,必定称颂商朝的君王,是因为时代较近;必定称颂先王,是因为与成王有亲属关系。列举三位宗庙之主,是因为他们是继位的君主;详细叙述文王,是因为成王耳目所及能够感知。上自天命精微的道理,下至田间劳作的艰辛,乡里百姓的怨恨诅咒,无不详细记载。这难道只是成王应当知道的吗?实在是天下万世君主的借鉴。这一篇共有七个段落,周公都以“呜呼”开头,深切感叹,其意旨深远啊。这也是训诫体的文章。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纂注【张氏说:周公和召公对成王,所陈述的是恭敬,所警戒的是安逸。大概恭敬就不会安逸,安逸就不会恭敬,恭敬与安逸的区别,决定了历年数的长短,享国时间的寿夭,判然分明。召公在前面陈述恭敬,周公在后面警戒无逸,不这样不足以称为周公和召公。吕氏说:安逸是祸乱的根源。三年东征,平定外乱,这只是治理末流罢了。无逸,是治理根源的书。无逸作于营建洛邑之后,成王刚执政之初。陈氏大猷说:安逸是万恶的根源,无逸是万善的根本。无逸这一篇,所以成为百代的元龟】
周公说:呜呼!君子所居之处,应当不贪图安逸【所,就是处所的意思。君子以不贪图安逸作为安身立命之处,动静饮食休息无不在其中。如果有所作辍,就不是所谓的“所”了】辑录【萍乡柳兄说:吕东莱解释《无逸》这一篇极好。先生追问说:伯恭如何解释“君子所其无逸”?柳兄说:吕东莱把“所”字解释为“居”字。先生说:如果是我就不敢这样说。各位朋友请求说:先生将如何解释?先生说:恐怕有脱漏的字则不可知。如果不行动而一定要强立一种说法,虽然看似可观,只怕道理不是这样。大概卿】纂注【孔氏说:君子之道所在,应当不贪图安逸享乐。吕氏说:凡人有时勤勉有时懈怠,也有不贪图安逸的时候,然而能暂时做到却不能安居其中,不是“所其无逸”的意思。只有君子以不贪图安逸为安身立命之处,就像鱼之于水,鸟之于林,有不可分离的东西。陈氏大猷说:“所”如同北辰居其所的“所”,大概是安居而不移动的意思。李氏杞说:“所”是安的意思,如同止其所的“所”,“所其无逸”,是安于不贪图安逸。新安陈氏说:“所其无逸”与“王敬作所不可不敬”,朱子都不愿意用处所安居的意思来解释,担心这是巧言凿空,不是古人的本意。然而吕氏的说法值得喜爱,除此之外就是孔注“所在”的说法,林氏也本于此,此外就没有别的说法了。所以吕氏的说法,朱子非议它,而蔡氏仍然本于此,真氏□记《无逸》内却完全不采纳吕蔡的说法,《大学衍义》中则又完全采纳吕氏的说法云】
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才能安逸,这样就知道了小民的依赖【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才能安逸,这是以勤勉作为安逸的基础。依,指耕种收获而言,是小民所依靠来生存的东西。农民依赖田地,就像鱼依赖水,树木依赖土壤。鱼没有水就死,树木没有土壤就枯,百姓没有耕种收获就无法生存。所以舜从耕种收获直到成为帝王,禹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文武的基业起于后稷。四种职业中,没有比耕种收获更劳苦的;养育百姓的功劳,没有比耕种收获更盛大的。周公发表《无逸》的训诫,首先提到这一点,是有原因的】纂注【林氏说:只有把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作为念想,而不留意于安逸的人,才是能够安逸的。大概喜好安逸的人未必能够安逸,不贪图安逸的人才能安逸。吕氏说:这不是开始忧勤终于逸乐的理论。大概是说先备尝耕种收获的艰难,然后处于安逸,就深知小民所依赖的,没有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而突然处于安逸,兴建一座宫室,发起一次力役,视若容易,然而百姓有不得其死的了。成王生长在深宫,突然处于人上,周公深为他担忧,所以用这一章警示他。如果用始勤终逸来解释,这是乾健之体有时休息的意思。后世逐渐不能善终的祸患,未必不是这种论调启发的。南轩张氏说:周朝自从后稷以农事开国,历代相传,相互咨嗟叹息,习惯于艰难,而咏歌其劳苦,这实在是王业的根本。周公告诫成王,诗有《七月》,都讲农桑的候应;书有《无逸》,想要他知道耕种收获,知道小民的依赖。帝王所关心的心法要端,在于此。治理常生于敬畏,而混乱常起于骄逸。让治国者每念及耕种收获的艰难而心中不存此念的很少了。这种心常存,那么骄矜逸豫从何而生?难道不是治理之所以兴盛的原因吗?陈氏大猷说:所其无逸,知小人之依,这是这一篇的纲领。后章讲三宗、文王及怨詈之事,都是反复推明这一点的】
观察小民,他们的父母辛勤劳作耕种收获,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贪图安逸于是轻慢,既已荒诞无度,否则就侮辱他们的父母说:过去的人没有听说也没有知道【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贪图安逸,这是以安逸作为安逸。俚语称为谚,说视小民,其父
母勤劳稼穑,其子乃生于豢养,不知稼穑之艰难,乃纵逸自恣,乃习里巷鄙语,既又诞妄无所不至,不然则又讪侮其父母曰:古老之人无闻无知,徒自劳苦而不如,所以自逸也。昔刘裕奋农畆而取江左,一再▯后,子孙见其服用,反笑曰:田舍翁得此亦过矣。此正所谓昔之人无闻知也。使成王非周公之训,安知其不以公刘、后稷为田舍翁乎】纂注【苏氏曰:农夫之子生而饱暖,且不知艰难,而况于王乎?《南史》宋髙祖刘裕孙孝武帝骏坏髙祖所居隂室为玉烛殷牀,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蝇拂,袁顗因盛称髙祖俭德,上曰:田舍翁得此已为过矣】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中宗太戊也,严则庄重,恭则谦抑寅则钦,肃畏则戒惧,天命即天理也。中宗严恭寅畏,以天理而自检律其身,至于治民之际,亦祗敬恐惧而不敢怠荒,安宁中宗无逸之实如此,故能有享国永年之效也。案书序《太戊有原命咸又等篇》,意述其当时敬天治民之事,今无所考矣】纂注【孔氏曰:以敬畏之故得夀考之福,下文言逸乐之损夀。吕氏曰:上既论无逸之理,此复举无逸之君以示之法,此中宗无逸之实,严恭寅畏合而言之,敬也。因桑谷而修省,亦其畏天命之一端。天人一理,既畏天命,必不敢轻下民,祗惧不敢荒宁,皆敬也。惟敬故夀也。主静则悠逺博厚,自强则坚实精明,操存则血气循轨而不乱,收敛则精神内固而不浮,至于俭约克治,去戕贼之累,又不待言。凡此皆敬之方,夀之理也。自此至文王,其夀莫非此理。李氏杞曰:无逸必寡欲,寡欲而不夀者鲜矣。逸乐必多欲,多欲而能全生者亦鲜矣。既以无逸致夀者为之劝,又以逸乐损寿者为之戒,使前有所慕,后有所警,有所慕则知无逸之可法,有所警则知逸乐之不可纵】其在髙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隂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髙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髙宗武丁也,未即位之时,其父小乙使久居民间,与小民出入同事故,于小民稼穑艰难备尝知之也。雍和也,发言和顺当于理也。嘉美靖安也,嘉靖者礼乐敎化蔚然于安居乐业之中也。汉文帝与民休息谓之靖,则可谓之嘉,则不可。小大无时或怨者,万民咸和也。乃雍者和之发于身,嘉靖者和之达于政,无怨者和之着于民也。余见説命,髙宗无逸之实如此,故亦有享国永年之效也】纂注【吕氏曰:三年不言,圣贤之君未必尽然,故谓之乃或,是或一道也。小大无怨,民气大和导。迎和气,是亦夀考之理。又发此意以申劝成王,下章论文王咸和万民,亦是意也。篇末二章之论违怨诅祝、怨詈,实申此意而尽发之。张氏曰:「不敢荒宁,则志气凝定,精神纯一,此长年之基。民心大和,导迎善气,又所以致长年也。葢神气耗防,则根本不固;厉气外袭,则天和日消。有一于此,皆足致夭】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史记:「髙宗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则祖甲,髙宗之子,祖庚之弟也。」郑▯曰:「髙宗欲废祖庚,立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故云『不义惟王』。案汉孔氏以祖甲为太甲,葢以《国语》称『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孔氏见此等记载,意为帝甲必非周公所称者,又以『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似,遂以此称祖甲者为太甲。然详此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章『是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类,所为小人者皆指微贱而言,非谓憸小之人也。『作其即位』亦不见太甲复政思庸之意。又案邵子《经世书》:「髙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厯年皆与书合,亦不以太甲为祖甲。况殷世二十有九,以甲名者五,帝以太、以小、以沃、以阳、以祖别之,不应二人俱称祖甲。《国语》
译母亲辛勤从事农耕,她的儿子却生于被豢养的环境中,不知道农耕的艰难,于是放纵安逸、任意妄为,进而习染市井粗鄙的言语,甚至荒诞虚妄、无所不至;否则就又会讥讽侮辱他们的父母说:“年老的人没有见闻、没有知识,白白地自讨苦吃却不如我们,所以我们才得以安逸。”从前刘裕从农田中奋起而夺取江左政权,经过一两代之后,子孙看到他的服饰用品,反而嘲笑说:“乡下老翁得到这些也已经过分了。”这正是所谓“从前的人没有见闻知识”啊。假使成王没有周公的训导,怎么知道他不会把公刘、后稷当作乡下老翁呢?【纂注】苏氏说:农夫的儿子生下来就饱暖,尚且不知道艰难,何况是君王呢?《南史》记载:宋高祖刘裕的孙子孝武帝刘骏,毁坏高祖居住的阴暗居室,改为玉烛般的床铺,头上有土做的屏障,墙上挂着葛布灯笼和麻蝇拂,袁顗趁机极力称赞高祖的节俭美德,皇上说:“乡下老翁得到这些也已经过分了。”周公说:“唉,我听说:从前殷王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我约束以治理百姓,恭敬戒惧,不敢荒废安宁,因此中宗在位七十五年。【中宗即太戊,严指庄重,恭指谦抑,寅指钦敬,畏指戒惧,天命即天理。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用天理来检束自身,至于治理百姓时,也恭敬戒惧而不敢怠惰荒废,保持安宁。中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就是这样,所以能有在位长久的效果。查《书序》中有《太戊》《原命》《咸又》等篇,大意是记述他当时敬天治民的事迹,现在已无从考证了。】纂注】孔氏说:因为敬畏的缘故而得到长寿的福分,下文说安逸享乐会损害寿命。吕氏说:上文已经论述了不贪图安逸的道理,这里又举出不贪图安逸的君主作为效法的榜样,这是中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严肃、恭敬、钦敬、畏惧合起来说,就是敬。因为桑谷之灾而修省自身,也是他敬畏天命的一个方面。天与人道理相通,既然敬畏天命,就一定不敢轻视百姓,恭敬戒惧、不敢荒废安宁,都是敬的表现。只有敬才能长寿。主静则悠远博厚,自强则坚实精明,操持存养则血气循轨而不乱,收敛精神则内心坚固而不浮躁,至于俭约克制、去除伤害生命的累赘,更不必说了。凡此都是敬的方法、长寿的道理。从这里到文王,他们的长寿没有不是因为这个道理的。李氏杞说:不贪图安逸必然欲望少,欲望少而不能长寿的人很少。贪图安逸享乐必然欲望多,欲望多而能保全生命的人也很少。既用不贪图安逸而长寿的人作为劝勉,又用贪图安逸享乐而损害寿命的人作为警戒,使前面有所仰慕,后面有所警惕,有所仰慕就知道不贪图安逸值得效法,有所警惕就知道贪图安逸享乐不可放纵。他在高宗时,从前在民间劳作,于是与平民百姓在一起,等到他即位,有时居丧守制三年不说话,他之所以不说话,说话时便和顺得当,不敢荒废安宁,美好安定殷国,以至于无论小事大事,没有时候有人怨恨,因此高宗在位五十九年。【高宗即武丁,未即位时,他的父亲小乙让他长期居住在民间,与平民百姓出入相处,所以对小民农耕的艰难都亲自体验并知晓。雍指和顺,发言和顺且合乎情理。嘉指美好,靖指安定,嘉靖指礼乐教化在安居乐业中蔚然成风。汉文帝让百姓休养生息称为靖,那可以称为嘉,则不可以。小事大事没有时候有人怨恨,指万民都非常和顺。乃雍指和顺发自自身,嘉靖指和顺通达于政事,无怨指和顺显现在百姓中。其余参见《说命》,高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就是这样,所以也有在位长久的效果。】纂注】吕氏说:三年不说话,圣贤之君未必都这样,所以说‘乃或’,这是其中一种做法。无论小事大事都没有怨恨,民气非常和顺,引导迎接和气,这也是长寿的道理。又发出这个意思来劝勉成王,下一章论述文王使万民和顺,也是这个意思。篇末两章论述违背、怨恨、诅咒、责骂,实际上是申述这个意思并彻底发挥。张氏说:“不敢荒废安宁,那么志气凝定,精神纯一,这是长寿的基础。民心非常和顺,引导迎接善气,这也是导致长寿的原因。大概精神耗散,则根本不牢固;厉气外袭,则天和日渐消减。有其中之一,都足以导致夭折。”他在祖甲时,以不义的方式成为君王,从前是平民百姓,等到他即位,于是知道平民百姓的依靠,能够保护恩惠庶民,不敢欺侮鳏寡之人。因此祖甲在位三十三年。【《史记》:“高宗去世,儿子祖庚即位;祖庚去世,弟弟祖甲即位。那么祖甲是高宗的儿子,祖庚的弟弟。”郑玄说:“高宗想废掉祖庚,立祖甲,认为这不义,逃到民间,所以说‘不义惟王’。查汉代孔氏把祖甲当作太甲,大概因为《国语》称‘帝甲扰乱,七世而亡’,孔氏看到这些记载,认为帝甲一定不是周公所称的人,又因为‘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字相似,于是把称祖甲的当作太甲。然而详细考察本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一章‘爰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好类似,所谓小人都是指微贱而言,不是说奸小之人。‘作其即位’也不见太甲复政思庸的意思。又查邵雍《经世书》:‘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历年都与《尚书》相符,也不把太甲当作祖甲。况且殷代二十九年,以甲命名的有五个,帝王以太、以小、以沃、以阳、以祖来区别,不应该两个人都称祖甲。《国语》
▯讹承谬,旁记曲説,不足尽信,要以周公之言为正。又下文周公言『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之辞也,则祖甲之为祖甲而非太甲明矣】纂注【眞氏曰:「祖甲或以为太甲,或以为帝甲,今考之《经世书》,二君享国皆三十三年,其曰『不义惟王,旧为小人』,其为太甲明矣。」苏氏以享国多寡为次,此説得之。吕氏曰:「商去周未逺,故公以王耳目所接者言之。」林氏曰:「不言汤而言三宗继世之君,与成王同也。」新安陈氏曰:「太甲、帝甲二君皆有证。」】据而太甲较分明,经世书与三及字皆不足援以为辨。太甲为商贤君,万万不可磨,何苦极力挽,从来无人齿及之帝甲以排太甲乎?否则两説姑竝存之】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夀,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过乐谓之耽,泛言自三宗之后即君位者,生则逸豫,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伐性丧生,故自三宗之后亦无能夀考逺者,不过十年七八年,近者五六年三四年尔。耽乐愈甚,则享年愈促也。凡人莫不欲寿而恶夭,此篇专以享年永不永为言,所以开其所欲而禁其所当戒也】纂注【苏氏曰:人莫不好逸欲,而其所甚好者生也,以其所甚好禁其所好,庶几必信。然犹有不信者,以逸豫为未必害生也。汉武帝、唐明皇,岂无欲者哉?而夀如此。夫多欲不享国者皆是也,武帝、明皇千一而已,岂可专望乎此哉?吕氏曰:忧勤者必夀,逸豫者必夭,此周公格言大训,非特以戒成王,实万世人主之龟鉴也。葢人之一心,苟有所操存,则精神思虑日由乎天理之中,其夀固可必。孔子所谓仁者夀,诗人所谓乐只君子万寿无期,亦即其理而推之耳。后世之君,惮忧勤而恣逸乐,伐性伤生,靡所不至,乃欲慕神仙之术以求长年,何其愚之甚也欤?葵初王氏曰:苏氏之説于经有助,使好逸者无以汉武明皇借口。吕氏求神仙延寿之説,三代前未有也,然亦可备经筵进读之一义】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商犹异世也,故又即我周先王告之言。太王、王季能自谦抑谨畏者,葢将论文王之无逸,故先述其源流之深长也。大扺抑畏者无逸之本,纵肆怠荒皆矜夸无忌惮者之为,故下文言文王曰柔、曰恭、曰不敢,皆原太王王季抑畏之心发之耳】纂注【陈氏大猷曰:克自者,真能自用其力而人不与也。抑者,所以下之也。如制忿欲、去奢侈皆是也。畏,敬畏也。人所以肆行无畏,不能自抑故也。抑其私欲,惟义是从,则必畏天命、畏祖宗、畏小民矣】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卑服,犹禹所谓恶衣服也。康功,安民之功;田功,养民之功。言文王于衣服之奉,所性不存,而专意于安养斯民也。卑服,葢举一端而言,宫室、饮食自奉之薄,皆可类推】纂注【孔氏曰:就田功以知稼穑之艰难】徽柔懿防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徽、懿,皆美也。昃,日映也。柔谓之徽,则非柔懦之柔;恭谓之懿,则非足恭之防。文王有柔防之徳,而极其微懿之盛。和易近民,于小民则怀保之,于鳏寡则惠鲜之。惠鲜云者,鳏寡之人垂首丧气,赉予赒给之,使之有生意也。自朝至于日之中,自中至于日之昃,一食之顷,有不遑暇欲,咸和万民,使无一不得其所也。文王心在乎民,自不知其勤劳如此。岂秦始皇衡石程书、隋文帝卫士▯餐,代有司之任者之为哉!立政言: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则文王又若无所事事者。不读《无逸》,则无以知文王之勤;不读《立攻》,则无以知文王之逸。合二书观之,则文王之所从事可知矣】辑録【舜功问:徽柔懿恭,是一字,是二字?先生曰:二字,上轻下重。柔者,须徽;恭者,须懿。柔而不徽,则姑息;恭而不懿,则非由中出,可学。又曰:柔易于暗弱,徽有发▯之意;恭形于外,
译错误承袭谬误,旁门左道的曲解,不足以完全采信,应以周公的话为准。又下文周公说“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周文王”之类的话,是按照先后次序列举的言辞,那么祖甲就是祖甲而不是太甲,这是很明显的。【纂注】真氏说:“祖甲有人认为是太甲,有人认为是帝甲,如今考证《经世书》,两位君主在位都是三十三年,其中说‘不义只有王,以前是平民’,那是太甲就很明显了。”苏氏以在位时间的长短为次序,这个说法是对的。吕氏说:“商朝距离周朝不远,所以周公用君王耳闻目睹的事情来说。”林氏说:“不说汤而说三宗继位的君主,与成王相同。”新安陈氏说:“太甲、帝甲两位君主都有证据。”根据这些,太甲比较明确,《经世书》和“三及”字都不足以援引作为辩驳的依据。太甲是商朝的贤君,这是万万不可磨灭的,何必极力挽回,拿从来无人提及的帝甲来排斥太甲呢?否则两种说法姑且并存。
从那时以后,立为王子的,一生下来就安逸,一生下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听不到平民的辛劳,只沉溺于享乐。从那时以后,也没有谁能长寿,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过度享乐叫做耽,泛泛地说自三宗之后即位的君王,一生下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听不到平民的辛劳,只沉溺于享乐,损害本性丧失生命,所以自三宗之后也没有能长寿久远的,不过十年七八年,近的五六年三四年罢了。沉溺享乐越严重,寿命就越短促。凡人没有不想长寿而厌恶早夭的,这篇专以享年长久与否来说,所以开启他们想要的而禁止他们应当警戒的。】【纂注】苏氏说:人没有不好逸乐欲望的,而他们最喜好的是生命,用他们最喜好的来禁止他们所喜好的,大概一定会相信。然而还有不相信的,认为安逸享乐未必有害生命。汉武帝、唐明皇,难道没有欲望吗?而寿命如此。多欲而不长寿的人到处都是,武帝、明皇是千中之一罢了,难道可以专门指望这个吗?吕氏说:忧虑勤劳的人必定长寿,安逸享乐的人必定早夭,这是周公的格言大训,不只是用来告诫成王,实在是万世君主的借鉴。大概人的一颗心,如果有所操守存养,那么精神思虑每天遵循天理之中,他的长寿本来可以确定。孔子所说的仁者长寿,诗人所说的快乐君子万寿无期,也是推演这个道理罢了。后世的君主,害怕忧虑勤劳而放纵逸乐,损害本性伤害生命,无所不至,却想羡慕神仙之术以求长年,多么愚蠢啊!葵初王氏说:苏氏的说法对经文有帮助,使好逸乐的人无法用汉武、明皇来借口。吕氏求神仙延寿的说法,三代以前没有,然而也可以作为经筵进读的一个义理。
周公说:唉,也只有我们周的太王、王季能够自我谦抑敬畏。【商朝还是异代,所以又就我们周朝的先王来说。太王、王季能自我谦抑谨慎敬畏,大概是要论述文王的无逸,所以先叙述其源流的深长。大致谦抑敬畏是无逸的根本,纵肆怠荒都是矜夸无忌惮的人所为,所以下文说文王曰柔、曰恭、曰不敢,都是源于太王王季谦抑敬畏之心发出的。】【纂注】陈氏大猷说:克自,是真能自己用力而别人不参与。抑,是所以谦下的意思。如克制忿欲、去除奢侈等都是。畏,是敬畏。人之所以放肆行事无所畏惧,是不能自我谦抑的缘故。谦抑私欲,只遵从义,那么必定敬畏天命、敬畏祖宗、敬畏小民了。
文王穿着卑贱的衣服,致力于安民之功、养民之功。【卑服,如同禹所说的厌恶衣服。康功,是安民之功;田功,是养民之功。说文王在衣服奉养方面,本性不存,而专心于安养百姓。卑服,大概是举一端而言,宫室、饮食自我奉养的微薄,都可以类推。】【纂注】孔氏说:通过田功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
美好柔和,恭顺美德,关怀保护小民,恩惠救济鳏寡。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吃饭,用来使万民和谐。【徽、懿,都是美。昃,太阳偏西。柔叫做徽,就不是柔懦的柔;恭叫做懿,就不是足恭的恭。文王有柔和恭顺的德行,而极其微妙美好之盛。和易亲近百姓,对小民则关怀保护,对鳏寡则恩惠救济。恩惠救济是说,鳏寡之人垂头丧气,给予赒济,使他们有生机。从早晨直到太阳正中,从正中之时直到太阳偏西,一顿饭的时间,没有闲暇欲望,使万民和谐,使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文王心里想着百姓,自己不知道如此勤劳。难道是秦始皇衡石程书、隋文帝卫士代餐,代替官吏职责的人所为吗!《立政》说:不兼管庶言、庶狱、庶慎,那么文王又好像无所事事。不读《无逸》,就无法知道文王的勤劳;不读《立政》,就无法知道文王的安逸。合两书观看,那么文王所从事的事情就知道了。】辑录【舜功问:徽柔懿恭,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先生说:两个字,上轻下重。柔,必须徽;恭,必须懿。柔而不徽,就是姑息;恭而不懿,就不是发自内心,可以学习。又说:柔容易暗弱,徽有发扬之意;恭形于外,
懿则有蕴藏之意】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游田,国有常制。文王不敢盘游无度,上不滥费,故下无过取,而能以庶邦惟正之供于常贡,正数之外无横敛也。言庶邦,则民可知。文王为西伯所统,庶邦皆有常供,春秋贡于霸主。者班班可见,至唐犹有送使之制,则诸候之供方伯旧矣。受命言为诸候也。中身者,汉孔氏曰:「文王九十七而终,即位时年四十七,言中身举全数也。」上文崇素俭,恤孤独,勤政事,戒游佚,皆文王无逸之实,故其享国有歴年之永】纂注【吕氏曰:「凡有血气,患于上陵,必学问以下之,抑损只畏以自下,则用力于无逸深矣。力不分于奉己,故功全归于恤民。惠泽之使,鲜鲜有生意。盘游田曰不敢,翼翼之小心也。」此章言文王家法,凡无逸之条目,如崇俭素,重农畆,恤穷困,勤政事,戒游田,损横敛,大略皆备。其称文王之夀,即前章之意,以此为防,后世犹为文王忧勤损夀之説,以启人主之好逸,如郑▯者】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则法也,其指文王而言,淫过也。言自今日以往,嗣王其法文王无过于观逸游田,以万民惟正赋之供。上文言游田而不言观逸,以大而包小也;言庶邦而不言万民,以逺而见近也】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徳哉【无与毋通,皇与遑通。训法,若顺则法也。毋自寛假曰:「今日姑为是耽乐也。」一日耽乐固若未害,然下非民之所法,上非天之所顺,时人大法其过逸之行,犹商人化受而崇饮之类,故继之曰:「毋若商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徳哉。」酗酒谓之徳者,徳有凶有吉,韩子所谓道与徳为虗位是也】纂注【吕氏曰:「虽戒成王,实欲后嗣共守此训,故以继自今嗣王言。观覧以舒其目,安逸以休其身,游豫以省风俗,田猎以习武备。人君不能无也,不可过尔。过则人欲肆而入于乱亡矣,故公使之无淫过于此,必絶之使无则廹蹙拘制矣。观逸游田横敛之源,四者既省,用有常经,自应以万民惟正之供。始耽乐者毋自恕。」曰:「今日耽乐,尔是心一流,将一日二日浸浸终身不返矣。苟不戒,一日之耽乐,必至为纣之徒。」无皇曰:「今日耽乐,葢原淫乐之始,使之深絶其微,无若殷王受,葢要淫荒之终,使知必至此极,始终备矣。」林氏曰:「隠公观鱼,庄公观社,观也;唐敬宗日晏坐朝,逸也;周穆所至有车辙马迹,游也;太康畋洛表田也,皆淫于此者。」真氏曰:「前举三宗,后举文王,俾王知所法,又举纣,俾王知所戒。纣之恶无不有,酗酒其最也。人无智愚,皆知忧勤必享国,逸欲必戕生。惟沈湎于酒,心志昬乱,则虽死亡在前,亦不知畏。故欲无逸,则不可酗酒;酗酒则必不能无逸。」公所以专以此申戒也。薛氏曰:「今日耽乐,与诗所谓「壹醉日富」同义】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胥相训诫,惠顺,诪诳,张诞也,变名易实以▯观者曰幻。叹息言古人徳业已盛,其臣犹且相与诫告之,相与保惠之,相与教诲之。保惠者保养而将顺之,非特诫告而已也。教诲则有规正成就之意,又非特保惠而已也。惟其若是,是以视聼思虑无所蔽塞,好恶取子明而不悖,故当时之民无或敢诳诞为幻也】纂注【吕氏曰:训告教诲皆见于言语,保惠则调防于日用,功用相表里也。新安胡氏曰:训诲忠言也,诪张邪説也,忠言交进则邪説莫行】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正刑正法也,言成王于上文古人胥训告保惠教诲之事而不聼信,则人乃法则之,君臣上下师师非度,必变乱先王之正法,无小无大,莫不尽取而纷更之。葢先王之法甚便于民,甚不便于纵侈之君,如省刑罚以重民命,民之所便也,而君之残酷者则必变乱之;
译“懿”字含有蕴藏的意思。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以便让各诸侯国只按正常的贡赋来供给。文王承受天命,在他中年时,其享国五十年。(游猎,国家有固定的制度。文王不敢沉溺于游乐而没有节制,在上位者不滥用费用,所以下面的人不过度索取,因而能让各诸侯国只按正常的贡赋来供给,在正常数额之外没有额外的横征暴敛。提到各诸侯国,百姓的情况也就可知了。文王作为西伯所统领,各诸侯国都有固定的供给,春秋两季向霸主进贡。这种情形在历史上清清楚楚可见,直到唐代还有派遣使者进贡的制度,那么诸侯供给方伯(霸主)是旧有的惯例。受命,说的是他身为诸侯。中身,汉代孔氏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即位时四十七岁,说中身是举全数而言。”上文提到的崇尚朴素节俭,体恤孤寡,勤于政事,戒除游乐,都是文王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所以他享国的年数长久。)
纂注:吕氏说:“凡是有血气的人,弊病在于上级凌驾下级,一定要通过学问来谦卑自己,抑制减损并保持敬畏以自处谦下,那么在‘无逸’方面用力就深了。精力不分散于奉养自己,所以功德全部归于体恤百姓。恩惠润泽所到之处,生机勃勃。对于游乐田猎说‘不敢’,这是小心翼翼的态度。”这一章讲文王的家法,凡是“无逸”的条目,如崇尚俭朴,重视农业,体恤穷困,勤于政事,戒除游猎,减少横征暴敛,大致都具备了。称说文王的长寿,就是前章的意思,以此为防范,后世还有人说文王因忧勤而减损寿命的说法,从而开启君主喜好安逸的念头,像郑玄那样的人。
周公说:“唉!从今以后,继位的君王就不要在观看、安逸、游乐、田猎上过度,以便让万民只按正常的赋税来供给。”(则,效法;其,指文王;淫,过度。意思是说从今日往后,继位的君王要效法文王,不要在观看、安逸、游乐、田猎上过度,以便让万民只按正常的赋税来供给。上文只说游猎而没说观看安逸,是因为大的包含了小的;说各诸侯国而没说万民,是因为远的体现了近的。)
不要宽慰自己说:“今天贪图享乐,这并非百姓所效法的,也非上天所顺应的,这时的人就会犯下大过错,不要像商王受那样迷乱酗酒于酒德啊!”(无与毋通,皇与遑通。训,效法;若,顺应;则,效法。不要自我宽恕说:“今天姑且这样做贪图享乐。”一天贪图享乐固然似乎没有害处,但下面不是百姓所效法的,上面不是上天所顺应的,这时的人就会效法他过度安逸的行为,就像商人效法商王受而崇尚饮酒之类,所以接着说:“不要像商王受那样迷乱酗酒于酒德啊。”把酗酒称为德,是因为德有凶有吉,韩非子所说的道与德是虚位就是此意。)
纂注:吕氏说:“虽然告诫成王,实际上是希望后代共同遵守这些训诫,所以说‘继自今嗣王’。观看以舒展目光,安逸以休养身体,游乐以考察风俗,田猎以练习武备。君主不能没有这些,只是不可过度罢了。过度就会让人欲放纵而陷入乱亡,所以周公让他们不要在这些方面过度,如果完全杜绝就会显得拘束压抑。观看、安逸、游乐、田猎、横征暴敛的根源,这四个方面既已节省,用度有了常法,自然应该让万民只按正常的赋税来供给。开始贪图享乐的人不要自我宽恕。说‘今天贪图享乐’,你的心一放纵,将会一天两天逐渐沉迷终身不返。如果不警戒,一天的贪图享乐,必定会成为纣王那样的人。”不要宽慰自己说“今天贪图享乐”,这是探究淫乐的开端,让他深入杜绝细微之处;不要像商王受,这是总结淫荒的结局,让他知道必定会达到这种极端,始终都完备了。林氏说:“隐公观鱼,庄公观社,这是观看;唐敬宗天晚才坐朝,这是安逸;周穆王所到之处有车辙马迹,这是游乐;太康在洛水之北田猎,这是田猎,都是在这上面过度的人。”真氏说:“前面列举三个宗室,后面列举文王,让君王知道效法谁,又列举纣王,让君王知道警戒谁。纣王的恶行无所不有,酗酒是最严重的。人无智愚,都知道忧勤必享国,逸欲必害命。只有沉湎于酒,心志昏乱,即使死亡在前,也不知畏惧。所以要想无逸,就不能酗酒;酗酒就必定不能无逸。”周公之所以专门用这个来申诫。薛氏说:“今天贪图享乐,与《诗经》所说的‘壹醉日富’同义。”
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人还互相训诫告谕,互相保护顺从,互相教诲,百姓没有谁互相欺诈制造幻象。”(胥,互相;训,训诫;惠,顺;诪,诳;张,诞;变名易实以欺骗观看者叫幻。叹息说古人德行功业已经盛大,他们的臣子还互相告诫,互相保护顺从,互相教诲。保护顺从是保养并顺承,不只是告诫而已。教诲则有规正成就的意思,又不只是保护顺从而已。正因为这样,所以视听思虑没有遮蔽阻塞,好恶取舍明白而不违背,所以当时的百姓没有谁敢欺诈制造幻象。)
纂注:吕氏说:“训告教诲都体现在言语上,保惠则调和于日常用度,功用互为表里。新安胡氏说:“训诲是忠言,诪张是邪说,忠言交相进献那么邪说就不能流行。”
如果不听从这些,人们就会效法他,于是变乱先王的正法,以至于无论小民大民,要么心里违背怨恨,要么口中诅咒祷告。(正刑,正法。意思是成王对于上文古人互相训告、保惠、教诲的事情而不听信,那么人们就会效法他,君臣上下互相效法不合度数的行为,必定变乱先王的正法,无论小民大民,没有不全部取来纷纷更改的。大概先王的法律很便利百姓,很不便利纵情奢侈的君主,比如省减刑罚以重视民命,这是百姓所便利的,而君主中残酷的人就必定变乱它;
如薄赋敛以厚民生,民之所便也,而君之贪侈者则必变乱之。厥心违怨者,怨之蓄于中也;厥口诅祝者,怨之形于外也。为人上而使民心口交怨,其国不危者,未之有也。此葢治乱存亡之机,故周公恳恳言之】纂注【陈氏大猷曰:承上章无怨咸和之意,遂及于违怨诅祝。唐孔氏曰:请神加殃谓之诅,以言告神谓之祝。真氏曰:篇中有两“至于小大”,恐当作一义。上言“至于小大无时或怨”,下言“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葢皆为民而言】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迪,蹈;哲,智也。孟子以知而弗去为智之实,“迪”云者,所谓弗去是也。人主知小人之依而或忿戾之者,是不能蹈其知者也。惟中宗、髙宗、祖甲、文王允蹈其知,故周公以“迪哲”称之】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詈,骂言也。其或有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汝则皇自敬徳,反诸其身,不尤其人。其所诬毁之愆,安而受之,曰:是我之愆,允若时者,诚实若是,非止隠忍不敢藏怒也。葢三宗、文王于小民之依心诚知之,故不暇责小人之过言,且因以察吾身之未至。怨詈之语,乃所乐闻,是岂特止于隠忍含怒不发而已哉】纂注【唐孔氏曰:皇,大;大自敬徳。朱氏方大曰:闻谤而自反以敬徳,则凡怨詈之来,皆箴砭之益,吾方资之以自反,何止不敢含怒于心而已。苟非发于中心之诚,惟不敢含怒而止,则是仅能恕人之言,而未尽反己之功也。陈氏大猷曰:君至明,故能如此。凡闻谤而责人,皆不明所致也】此厥不聼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寛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绰,大;丛,聚也。言成王于上文三宗、文王迪哲之事不肯聼信,则小人乃或诳诞变置虚实,曰:小民怨汝詈汝,汝则聼信之则如是,不能永念其为君之道,不能寛大其心,以诳诞无实之言,罗织疑似,乱罚无罪,杀戮无辜。天下之人,受祸不同,而同于怨,皆丛于人君之一身,亦何便于此哉?大扺《无逸》之书,以知小人之依为一篇纲领,而此章则申言:既知小人之依,则当蹈其知也。三宗文王,能蹈其知,故其胷次寛平,人之怨詈不足以芥蔕其心,如天地之于万物,一于长育而已。其悍疾愤戾,天岂私怒于其问哉?天地以万物为心,人君以万民为心,故君人者,要当以民之怨詈为己责,不当以民之怨詈为己怒。以为己责,则民安而君亦安;以为己怒,则民危而君亦危矣。吁,可不戒哉】纂注【林氏曰:以诪张之説妄杀,如幽厉之监谤,秦立诽谤法之类。夏氏曰:向之怨詈犹冇限也,至此普天同怨,是怨丛于一身矣。民气如此,欲享国长久,得乎?此意盖在言外也。范氏曰:明君惟聴正直,故谗慝之言不入于耳;暗君好聴谗侫,故欺诳之言日至于前。人君当修徳以弭怨,不可以刑杀止怨。以刑杀止怨,怨之愈甚,大决所溃,不可收拾矣。吕氏曰:《无逸》始以逸豫为戒,终则以弃忠言、惑邪説、坏法度、冶诽谤结之,惟无逸然后能去是病,而所以保无逸者,亦不过戒是数者也。新安陈氏曰:末章承上章以论处怨詈之道,然召民和而使自无时或怨上也,因怨言而自反次也;以杀罚止怨而怨业无次矣。周公以怨詈等事寛广君心,而伸舒民气,其为邦本国脉计,岂浅浅哉】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兹者指上文而言也。《无逸》一篇七章,章首皆先致其咨嗟咏叹之意,然后及其所言之事;至此章则于嗟叹之外,更无他语,惟以「嗣王其监于兹」结之,所谓言有尽而意则无穷。成王得无深警于此哉】纂注【愚谓此篇挈所其无逸以为之网,而分先知稼穑艰难与不知艰难以为之目,此一书之大防也。商三君,先知艰难者也。后王生则逸,不知艰难者也。周三王,先知艰难者也。戒嗣王之观逸逰田,惧其不知艰难也。逺引古人,恐不尽信,故尤欲其师
译如果减轻赋税以厚待民生,这是百姓所便利的,但君主若贪婪奢侈,就一定会改变并扰乱这一政策。内心违背并怨恨,是怨恨积蓄在心中;口中诅咒祷告,是怨恨显露在外部。作为统治者却使百姓内心和口头上都产生怨恨,这样的国家不陷入危亡的,从来没有过。这大概是治理与混乱、生存与灭亡的关键,所以周公恳切地反复陈述。
【纂注】陈氏大猷说:承接上一章无怨且和谐的意思,于是涉及到违背怨恨和诅咒祷告。唐孔氏说:请求神灵降下灾祸叫做诅,用言语告诉神灵叫做祝。真氏说:篇中有两个“至于小大”,恐怕应当当作一个意思理解。上面说“至于小大无时或怨”,下面说“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大概都是针对百姓而言。
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再到祖甲,以及我们的周文王,这四位都践行智慧。【迪,践行;哲,智慧。孟子认为知道而不背离是智慧的实际体现,“迪”所说的,就是这种不背离。君主知道小民的依赖却有时愤怒乖戾,这是不能践行其认知的人。只有中宗、高宗、祖甲、文王确实践行了他们的认知,所以周公用“迪哲”来称赞他们。】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小民怨恨你、咒骂你,他们就大大地自我敬重德行。如果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说:我的过错确实像这样,不仅仅是不敢怀藏怒气。【詈,骂人的话。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小民怨恨你、咒骂你,他们就大大地自我敬重德行,反求诸己,不责怪别人。对于诬蔑毁谤的过错,安然接受,说:这是我的过错,确实像这样,不仅仅是隐忍不敢藏怒。大概三宗、文王对小民的依赖之心确实了解,所以来不及责备小民的过激言论,反而借此考察自身不足之处。怨恨咒骂的话语,是他们乐于听到的,这岂止是仅仅隐忍含怒不发而已呢?】
【纂注】唐孔氏说:皇,大;大大地自我敬重德行。朱氏方大说:听到诽谤而自我反省以敬重德行,那么凡是怨恨咒骂的到来,都是针砭时弊的益处,我正借此自我反省,何止是不敢在心中怀藏怒气而已。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仅仅是不敢含怒,那就只是能够宽恕别人的言语,而没有尽到反省自己的功夫。陈氏大猷说:君主非常英明,所以能这样。凡是听到诽谤就责怪别人的,都是不明智导致的。
这如果不听从别人的话,就有人诳骗虚张声势,说:小民怨恨你、咒骂你,你就相信他们,如果这样,就不能长久思念君主的正道,不能宽宏大度,胡乱惩罚无罪之人,杀戮无辜者,怨恨就会相同地聚集在他身上。【绰,大;丛,聚集。说成王对于上文三宗、文王践行智慧的事情不肯听信,那么小人就有人诳骗虚张声势,说:小民怨恨你、咒骂你,你就听信他们,如果这样,就不能长久思念作为君主的道理,不能宽宏大量,用诳骗无实的话,罗织嫌疑,胡乱惩罚无罪之人,杀戮无辜者。天下的人,遭受祸患不同,但怨恨相同,都聚集在君主一人身上,这又有什么便利呢?大概《无逸》一书,以知道小民的依赖为一篇纲领,而这一章则进一步阐述:既然知道小民的依赖,就应当践行其认知。三宗、文王,能够践行其认知,所以他们的胸怀宽广平和,别人的怨恨咒骂不足以成为心中的芥蒂,就像天地对于万物,一心在于养育而已。那些猛烈疾速的愤怒,上天难道会私下在万物间发怒吗?天地以万物为心,人君以万民为心,所以统治人民的人,应当把百姓的怨恨咒骂当作自己的责任,不应当把百姓的怨恨咒骂当作自己的愤怒。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百姓安定,君主也安定;当作自己的愤怒,那么百姓危险,君主也危险。唉,能不警戒吗?】
【纂注】林氏说:用诳骗的说法妄加杀戮,就像周幽王、周厉王监视诽谤,秦朝设立诽谤法之类。夏氏说:以前的怨恨咒骂还有限度,到了这里普天同怨,是怨恨聚集在一人身上。民心如此,想要享有国家长久,能做到吗?这个意思大概是在言外。范氏说:英明的君主只听从正直之言,所以谗言邪说不能入耳;昏暗的君主喜欢听信谗佞,所以欺骗诳妄之言每天来到面前。人君应当修养德行以消除怨恨,不可以用刑罚杀戮来制止怨恨。用刑罚杀戮制止怨恨,怨恨会更加严重,像大水决堤一样溃败,不可收拾了。吕氏说:《无逸》开始以安逸享乐为戒,最后以抛弃忠言、迷惑邪说、败坏法度、惩治诽谤来结尾,只有不安逸享乐才能去除这些弊病,而所以能保持不安逸享乐的,也不过是警戒这几项罢了。新安陈氏说:末章承接上一章论述处理怨恨咒骂的方法,然而招致民和而使百姓没有时刻怨恨君主是首要的,因怨言而自我反省是次要的,用杀罚制止怨恨而怨恨更多是更次的。周公用怨恨咒骂等事来宽广君主的心胸,舒展民气,他为国家的根本脉络考虑,难道浅薄吗?
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应当以此为鉴。【兹,指上文而言。《无逸》一篇七章,章首都先表达咨嗟咏叹的意思,然后才说到所讲的事情;到了这一章,在感叹之外,没有其他话语,只用“嗣王其监于兹”来结尾,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成王难道不在此深深警戒吗?】
【纂注】我认为这一篇以无逸作为纲领,而分别以先知稼穑艰难与不知艰难作为条目,这是全书的大纲。商朝三位君主,是先知艰难的。后王生来就安逸,不知艰难的。周朝三位君主,是先知艰难的。告诫嗣王不要观逸游田,是怕他不知艰难。远引古人,恐怕不能完全相信,所以尤其希望他效法
君奭【召公告老而去,周公留之,史氏录其告语为篇,亦诰体也。以周公首呼君奭,因以君奭名篇。篇中语多未详,今文古文皆冇。案此篇之作,史记谓召公疑周公当国践祚,唐孔氏谓召公以周公尝摄王政,今复在臣位,葛氏谓召公未免常人之情,以爵位先后介意,故周公作是篇以谕之,陋哉斯言,要皆为序文所误。独苏氏谓召公之意欲周公告老而归,为近之。然详本篇防意,乃召公自以盛满难居,欲避权位,退老厥邑,周公反覆告谕以留之尔。熟复而详味之,其义固可见也】辑録【显道问召公不悦之意,先生曰:召公不悦只是小序恁地説,襄面却无此意,这只是召公要去后,周公去留他説道朝廷不可无老臣。又问先生曰:此等语不可晓,先生曰:这个只是大纲绰挣个意脉了,便恁地説了,不要逐个字去讨,便无理会处。这个物事难理会,义刚召公不悦这意思晓不得。若论事了尽未在,看来是见成王己临政,便也小定了许多事,周公自可了得,所以求去庚。召公不悦,盖以为周公归政之后,不当复留而已,亦老而当去,故周公言二人不可不留之意曰:呜呼,君己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又厯道古今圣贤倚赖老成以固其国家之事,又曰: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悯于天越民。只此便见周公之心,至此末尝不喟然太息也。试于此等处虚心求之如何?答徐元聘】纂注【吕氏曰:召公不疑周公,前辈辩之悉矣。以盛满而欲去,周公反覆留之。后世权位相轧之际,排之使去者有之,挽之使留者鲜矣。大臣之秉心,公则深恐无助,私则惟恐不专也。又曰:成功不可居,洛邑成而周公告归,召公亦同此心也。已而成王留周公,公幡然改矣,召公犹守欲退之心也,周公遂力留之。及其既喻非非暂。留于一时,终相成王,且相康王,身任托孤之责而不辞,惟不苟于随,所以笃于信也。陈氏大猷曰:「或谓周公去朝廷居洛邑,而召公独执政柄,所以亦有去志。今以《洛诰》、《君陈》诸书考之,周公固居洛以化殷民;以《无逸》、《蔡仲》诸书考之,则周公未尝不在朝以辅成王。意其往来镐、洛之间也。方是时,洛邑虽成,而殷民尚未孚;四方虽定,而天命人心犹未固。周公所以谆谆于留召公欤】
周公若曰「君奭【君者尊之之称奭召公名也古人尚质相与语多名之】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不祥者休之反也天既下丧亡于殷殷既失天命我有周既受之矣我不敢知曰其基业长信于休美乎如天果辅我之诚耶我亦不敢知曰其终果出于不祥乎案此篇周公留召公而作此其言天命吉凶虽曰我不敢知然其恳恻危惧之意天命吉凶之决实主于召公留不留如何也】纂注【吕氏曰自后世之私观之殷之祸周之福也述殷之丧亡亦曰弗吊圣贤公天下之心也人之于天或恃而不自修或懽而不自强谓永孚于休恃而不自修也意天必福己也谓终出不祥惧而不自强也意天必祸己也皆非也】呜呼君己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尤怨违背也周公叹息言召公己尝曰是在我而已周公谓我亦不敢苟安天命而不永逺念天之威于我民无尤怨背违之时也天命民心去就无常实惟在人而已今召公乃忘前日之言翻然求去使在我后嗣子孙大不能敬天敬民骄慢肆侈遏絶佚坠文武光显可得谓在家而不知乎】辑注【诸诰多是长句如君奭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只是一句越只是及罔尤违是总説上天与民之意汉艺文志注谓诰是晓论民若不速晓则约束不行便是诰辞如此只是欲民易晓】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厯嗣前人恭明徳【天命不易犹诗曰命不易哉命不易保天难谌信乃其坠失天命者以不能经厯继嗣前人之恭明徳也吴氏曰弗克恭故不能嗣前人之恭徳遏佚前人光故不能嗣前人之明徳】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吴氏曰:小子,自谦之
译周公说:“君奭,上天不保佑,降下灾祸于殷商,殷商已经丧失其天命,我们周朝已经承受了天命。我不敢断言说,它的基业能长久地保持美好;如果上天确实辅助我的诚意,我也不敢断言说,它最终不会出现不祥。唉!君奭,你曾说‘责任在我’,我也不敢对上帝之命苟且安处,而不永远思念上天的威严,以及我们的百姓没有怨恨违背。天命在于人,在我后嗣子孙中,如果大大不能恭敬上下,断绝废弃前人的光辉,在朝廷中不知晓,天命是不容易保持的,上天难以信赖,那些丧失天命的人,是因为不能继承前人的恭敬和明德。现在,我小子旦,并非能够有正确的治理,只是遵循前人的光辉,施予我这年幼的子孙。”
辞也。非克有正,亦自谦之辞也。言在今我小子旦非能有所正也。凡所开导,惟以前人光大之徳,使益焜燿而付于冲子而已。以前言后嗣子孙遏佚前人光而言也】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又曰者,以承文言天命不易,天难谌。此又申言天不可信,故曰又曰。天固不可信,然在我之道,惟以延长武王之徳,使天不容舍文王所受之命也】纂注【新安胡氏曰:此章大意谓今日天命人心未为固,成王之经厯未为深,吾等当留而不当去也】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又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时则有若者,言当其时有如此人也。保衡,既伊尹也,见説命。太戊,太甲之孙。伊陟,伊尹之子。臣扈与汤时臣扈二人而同名者也。巫氏咸名。祖乙,太戊之孙。巫贤,巫咸之子也。武丁,髙宗也。廿盘见説命。吕氏曰:此章序商六臣之烈,盖勉召公匹休于前人也。伊尹佐汤,以圣辅圣,其治化与天无间。伊陟臣扈之佐太戊,以贤辅贤,其治化克厌天心。自其徧覆言之谓之天,自其主宰言之谓之帝。书或称天,或称帝,各随所指,非有轻重。至此章对言之,则圣贤之分而深浅见矣。巫咸止言其乂王家者,咸之为治功在王室,精微之蕴犹有愧于二臣也。亡书有咸乂四篇,其乂王家之实欤。巫贤、甘盘而无指言者,意必又次于巫咸也苏氏曰:殷有圣贤之君七,此独言五。下文云殷礼陟配天,岂配祀于天者止此五王,而其臣偕配食于庙乎?在武丁时不言▯説,岂▯説不配食于配天之王乎?其详不得而闻矣】纂注【陈氏曰:汤初胜夏,已有臣扈;汤至太戊,百三十年,必二臣而名同也。诗有家父,春秋又有家父,亦此类。复斋董氏曰:言甘盘者,高宗旧学之臣。吕氏曰:舍傅説言甘盘,盘源也,说委也。息斋余氏曰:不言説,即】【下文不言尚父之意】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厯年所【陟,升遐也。言六臣循推此道,有陈列之功,以保乂有殷,故殷先王终以徳配天,而享国长久也】纂注【叶氏曰:以其祭上陟而配天,犹言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唐孔氏曰:多厯年之次所】天惟纯祐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佑,助也。实,虚实之实。国有人则实。孟子言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是也。称,举也。亦秉持之义。事,征代会同之类。承上章六臣辅君格天致治,遂言天祐命有商纯一而不杂,故商国有人而实。内之百官着姓与夫王臣之微者,无不秉持其徳明致其忧。外之小臣与夫藩屏侯甸矧皆奔走服役。惟此之故,惟徳是举,用乂其君。故君有事于四方,如龟之卜,如蓍之筮,天下无不敬信之也】纂注【孔氏曰:天大佑助其王命,使商家百姓丰实。自汤至武丁,其王人无不持徳。吕氏曰:明恤,犹易之显比,显然以至公抚恤天下。在内则逮于卑贱之小人,在外则均屏藩之侯甸,思浃内外公平周溥,斯乃所秉之君徳也。后之君嬖昵左右,如幽王之私趣马,偏爱一国,如平王之贰于虢,非不恤之,可谓之明恤乎?用乂者,规谏箴诲以治之也。新安胡氏曰:百姓句,王人谓王者明恤属下句,从孔吕为优。王氏炎曰:商大臣事业至于有为而罔不孚。今四国多方谆谆告命,犹惧不信,召公岂可求去】公曰:君奭天夀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吕氏曰:坦然无私之谓平。格者,通彻三极而无间者也。天无私夀,惟至平通格于天者,则夀之。伊尹而下六臣,能尽平格之实,故能保乂有殷,多厯年所。至于殷纣,亦嗣天位,乃骤罹灭亡之威。天曽不私夀之也。固命者,不坠之天命也。今召公勉为周家久永之念,则有天之固命,其治效亦赫然明着于我新造之邦,而身与国
译这是谦辞。并非能够有所匡正,也是自我谦逊的说法。说如今我这小子旦,并不能有所匡正。凡是所开导的,只是凭借前人光大的德行,使之更加辉煌,并托付给年幼的君主罢了。这是承接前文所说后嗣子孙丧失前人光辉而言的。】又说:天命不可轻信。我的治国之道,只在于延承武王的德行,使上天不能舍弃文王所受的命。【“又说”二字,是承接上文所说天命不易、天命难信而言。这里再次申明天命不可轻信,所以说“又说”。天命固然不可轻信,但在我治国之道上,只在于延承武王的德行,使上天不能舍弃文王所受的命。】纂注【新安胡氏说:这一章的大意是说,如今天命和人心尚未稳固,成王的阅历尚不深厚,我们应当留下而不应离去。】周公说:君奭,我听说在从前成汤既受天命之时,当时就有像伊尹那样的人,通达于皇天。在太甲之时,就有像保衡那样的人。在太戊之时,就有像伊陟、臣扈那样的人,通达于上帝。巫咸又治理王家。在祖乙之时,就有像巫贤那样的人。在武丁之时,就有像甘盘那样的人。【“当时就有像……那样的人”,是说在那个时候有这样的人。保衡,就是伊尹,见于《说命》。太戊,是太甲的孙子。伊陟,是伊尹的儿子。臣扈与成汤时的臣扈是两个人而同名。巫氏,指巫咸。祖乙,是太戊的孙子。巫贤,是巫咸的儿子。武丁,是高宗。甘盘见于《说命》。吕氏说:这一章叙述商朝六位大臣的功业,大概是勉励召公能与前人相媲美。伊尹辅佐成汤,以圣人辅佐圣人,其治化与天没有间隔。伊陟、臣扈辅佐太戊,以贤人辅佐贤人,其治化能迎合天心。从普遍覆盖的角度来说称为天,从主宰的角度来说称为帝。《尚书》有时称天,有时称帝,各自随所指而言,没有轻重之分。到了这一章对举而言,则圣贤的分别和深浅就显现出来了。巫咸只说他治理王家,是因为巫咸的治功在于王室,其精微的蕴藏还比不上前两位大臣。已失传的《尚书》中有《咸乂》四篇,大概就是巫咸治理王家的实录吧。巫贤、甘盘没有特别指出,想必又次于巫咸。苏氏说:商朝有七位圣贤之君,这里只说了五位。下文说商礼升配于天,难道配祀于天的只有这五位君王,而他们的大臣一同配食于庙吗?在武丁之时不提傅说,难道傅说不配食于配天之王吗?其中的详情无法得知了。】纂注【陈氏说:成汤刚战胜夏朝时,已有臣扈;从成汤到太戊,一百三十年,必定是两位大臣同名。《诗经》中有家父,《春秋》中又有家父,也是这类情况。复斋董氏说:提到甘盘,是因为他是高宗旧学的臣子。吕氏说:舍弃傅说而说甘盘,甘盘是源头,傅说是支流。息斋余氏说:不提傅说,就是下文不提姜尚的意思。】遵循这些陈列的功业,保全治理商朝,所以商朝的礼制升配于天,享国长久。【陟,指升遐。说六位大臣遵循推举这些功业,有陈列之功,以保全治理商朝,所以商朝的先王最终以德配天,而享国长久。】纂注【叶氏说:因为他们的祭祀升配于天,就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唐孔氏说:享国长久的年代。】上天纯粹佑助天命,那么商朝确实百姓和王臣无不秉持德行,明察忧恤,小臣和藩屏侯甸况且都奔走效劳,只因为只举用有德之人,来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君主在四方有事,如同占卜筮问,没有不敬信顺服的。【佑,助。实,虚实之实。国家有人则充实。孟子说不信仁贤则国家空虚就是这样。称,举。也有秉持的意思。事,征伐、会同等类。承接上一章六位大臣辅佐君主通达上天以致治,于是说上天纯粹佑助商朝天命而不杂,所以商朝国家有人而充实。内部的百官着姓以及王臣中地位低微的,无不秉持他们的德行,明察忧恤。外部的小臣以及藩屏侯甸况且都奔走效劳。只因为这个缘故,只举用有德之人,来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君主在四方有事,如同龟卜,如同蓍筮,天下没有不敬信顺服的。】纂注【孔氏说:上天大力佑助其王命,使商朝百姓丰实。从成汤到武丁,他们的王臣无不持守德行。吕氏说:明恤,如同《易经》的显比,显然以至公抚恤天下。在内则遍及卑贱的小人,在外则均及藩屏的侯甸,思虑遍及内外,公平周遍,这才是所秉持的君德。后来的君主宠信左右,如同幽王私宠趣马,偏爱一国,如同平王偏信虢国,不是不忧恤,能称为明恤吗?用乂,是用规谏箴诲来治理。新安胡氏说:百姓句,王人谓王者明恤属下句,从孔吕的解释更优。王氏炎说:商朝大臣的事业到了有为而没有不孚信的。如今四国多方谆谆告命,还担心不信,召公岂可请求离去?】周公说:君奭,上天赐予长寿,平正通达,保全治理商朝。商朝继承天命,天降灭亡之威。如今你长久思念,就有稳固的天命。其治效,在我新建立的邦国中明显显现。【吕氏说:坦然无私称为平。格,指通彻三极而没有间隔。上天无私地赐予长寿,只有至平通达于天的,才赐予长寿。伊尹以下六位大臣,能尽平正通达的实质,所以能保全治理商朝,享国长久。至于殷纣,也继承天位,却突然遭受灭亡之威。上天不曾私赐他长寿。固命,指不坠的天命。如今召公勉力为周家长久思念,就有天的稳固天命,其治效也赫然明显地显现于我新建立的邦国,而自身与国家……
俱显矣】纂注【孔氏曰:言天夀有平至之君,故安治有殷。殷嗣子纣不能平至,天防亡加之有威。今汝长念平至者安治,反是者灭亡,以为法鉴,则有坚固王命,其治理足以明我新成国矣。新安陈氏曰:有殷嗣天灭威等语聱牙艰澁,本不可解,不如阙之。蔡▯亦未为的。保乂有殷,强拈六臣,经有是意乎】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寜王之徳,其集大命于厥躬【申,重劝勉也。在昔上帝降割于殷,申劝武王之徳,而集大命于其身,使有天下也】纂注【夏氏曰:天初劝文王,又劝武王,故曰申劝。如诗序言故,天复命武王也。真氏曰:文王羑里之难,乃天之降割,其降割也,乃所以申劝文王之徳也。文王生知者本不待劝,而天乃降割以勉之,故曰申劝。新安陈氏曰:割中劝寜王之徳,礼记缁衣作「周田观文王之徳」,记固讹矣。书果是乎?寜王,孔注以为文王,蔡▯以为武王。果武王也,则下接「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必有阙文矣】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虢叔,文王弟。闳、散、泰、南宫皆氏。夭、宜生、颠、括皆名。言文王庶几能修治爕和我所有诸夏者,亦惟有虢叔等五臣为之辅也。康诰言「一二邦以修无逸」,言用咸和万民,即文王修和之实也】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彛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蔑无也】夏氏曰:「周公前既言文王之兴本此五臣,故又反前意而言曰:『若此五臣者不能为文王往来奔走于此导迪其常教,则文王亦无徳降及于国人矣。』周公反覆以明其意,故以又曰更端发之】亦惟纯祐秉徳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言文王有此五臣者,故亦如殷为天纯佑命百姓,王人罔不秉徳也。上既反言文王若无此五臣为迪彛教,则亦无徳下及国人,故此又正言亦惟天乃纯佑文王,葢以如是秉徳之臣蹈履至到,实知天威,以是昭明文王启迪其徳,使着见于上覆冐于下而升闻于上帝,惟是之故遂能受有殷之天命也】纂注【息斋余氏曰:「孔云文王秉徳葢天佑秉徳之君也】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徳【虢叔先死故曰四人,刘杀也,单尽也。武王惟此四人庶几迪有天禄,其后暨武王尽杀其敌,惟此四人能昭武王遂覆冒天下,天下大尽称武王之徳,谓其逹声教于四海也。文王冒西土而已,丕单称徳惟武王为然。于文王言命,于武王言禄者,文王但受天命,至武王方富有天下也。吕氏曰:「师尚父之事文武烈莫盛焉,不与五臣之列,葢一时议论或详或畧,随意而言,主于留召公而非欲为人物评也】纂注【吕氏曰:「此四人尚蹈有禄位,言故老犹存也。」林氏曰:「死者称不禄,四人犹及武王之世,故曰尚迪有禄】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朂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小子旦自谦之称也,浮水曰游。周公言承文武之业,惧不克济,若浮大川,罔知津涯,岂能独济哉?予往与汝召公其共济可也。小子成王也,成王防冲虽已即位与未即位同,诞大也,大无我责。上疑有阙文。牧罔勗不及,未详耉造徳不降。言召公去,则耉老成人之徳不下于民,在郊之鳯将不复得闻其鸣矣。况敢言进此而有感格乎?是时周方隆盛,鸣鳯在郊,卷阿鸣于髙岗者,乃咏其实,故周公云尔也】纂注【夏氏曰:大无尽责于我一人。息斋余氏曰:古注其济小子句通,收罔勗不及。吕云:召公若收敛退藏,罔勗勉成王之所不逮,亦通。张子曰:耉造徳降,则民諴和而鳯可致,故鸣鸟闻,所以为和气之应也。王氏炎曰:文王之兴,鳯鸣岐山,为周受命之符。召公苟去,固不能如五臣辅文王以闻鸣鳯之祥,况能如伊陟臣扈之格天格帝乎】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肆,大猷谋也。兹指上文所言周公
译都显现了。【纂注】孔氏说:是说上天赐予寿命,有达到平和至善境界的君主,所以殷朝得以安定治理。殷的继位者纣王不能达到平和至善,上天降下灭亡的威罚。现在你长久地思念那些平和至善者得以安定治理,而相反者则灭亡,以此作为法度鉴戒,那么王命就能坚固,其治理足以彰显我们新建立的国家的功业了。新安陈氏说:“有殷嗣天灭威”等语句生涩难懂,本来就无法解释,不如留白不译。蔡氏的说法也不准确。说“保乂有殷”,强行拼凑六臣,经文真有这个意思吗?
周公说:召公,从前上帝降下灾祸,反复劝勉文王的德行,将重大的天命集于他自身。【申,是反复劝勉的意思。从前上帝降下灾祸于殷,反复劝勉武王的德行,并将重大的天命集于他自身,使他拥有天下。】【纂注】夏氏说:上天起初劝勉文王,又劝勉武王,所以说“申劝”。就像《诗序》所说的,上天再次任命武王。真氏说:文王在羑里的灾难,是上天降下的灾祸,那降下的灾祸,正是用来反复劝勉文王的德行。文王生来就有智慧,本来不需要劝勉,而上天却降下灾祸来勉励他,所以说“申劝”。新安陈氏说:“割中劝寜王之徳”,《礼记·缁衣》作“周田观文王之徳”,《礼记》固然有误,《尚书》果真如此吗?寜王,孔注认为是文王,蔡氏认为是武王。果真是武王,那么下文接着说“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必定有缺漏的文字了。
只有文王还能修治协和我们所有的夏地,也因为有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这些人。【虢叔,是文王的弟弟。闳、散、泰、南宫都是姓氏。夭、宜生、颠、括都是名字。是说文王庶几能够修治协和我们所有的诸夏,也因为有虢叔等五位大臣作为辅佐。《康诰》说“一二邦以修无逸”,是说用咸和万民,这就是文王修治协和的实际表现。】
又说:如果没有人来往奔走,在这里引导常教,文王的德行就不会降及国人。【蔑,是无的意思。】夏氏说:“周公前面已经说了文王的兴起本于这五位大臣,所以又反过来前面的意思说:‘如果这五位大臣不能为文王在这里往来奔走,引导常教,那么文王也没有德行降及国人。’周公反复说明他的意思,所以用‘又曰’另起话题来阐述。”
也只有上天纯粹保佑秉持德行的人,引导他们知晓天威,于是这时彰显文王,引导他使德行覆盖上下,上达于上帝,只有这时才能承受殷的天命啊。【是说文王有这五位大臣,所以也像殷朝一样,上天纯粹保佑百姓,王臣无不秉持德行。上面已经反说文王如果没有这五位大臣来引导常教,那么也没有德行下及国人,所以这里又正说也只有上天纯粹保佑文王,因为像这样秉持德行的臣子践行到底,实在知晓天威,因此彰显文王,引导他的德行,使它显见于上,覆盖于下,而上达于上帝,正因为这样,才能承受殷的天命。】【纂注】息斋余氏说:“孔氏说文王秉持德行,大概是上天保佑秉持德行的君主。”
武王只有这四位大臣还能享有福禄,后来辅佐武王,大行天威,全部杀死了他们的敌人,只有这四位大臣彰显武王,于是覆盖天下,天下大大称颂武王的德行。【虢叔先死,所以说四位。刘,是杀的意思。单,是尽的意思。武王只有这四位大臣庶几能享有天禄,后来辅佐武王全部杀死了敌人,只有这四位大臣能彰显武王,于是覆盖天下,天下大大称颂武王的德行,是说他的声教通达四海。文王只覆盖西土,大大称颂德行的只有武王。对文王说“命”,对武王说“禄”,是因为文王只承受天命,到武王时才富有天下。吕氏说:“师尚父侍奉文武的事功,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却不列入五臣之中,大概是一时的议论有时详细有时简略,随意而言,主旨在于挽留召公,而不是为了给人物做评价。”】【纂注】吕氏说:“这四位大臣还能享有禄位,是说故老还在。”林氏说:“死者称不禄,四位大臣还赶上武王的时代,所以说‘尚迪有禄’。”
现在在我小子旦这里,就像渡过大河,我前去与你召公一起渡河,小子成王虽然已在位,但如同未在位,大大没有责备我,收敛而不勉励,不及老成之人,造作德行不能降下,我就听不到鸣鸟的声音,何况说能有感通呢?【小子旦,是周公自谦的称呼。浮水叫游。周公说继承文武的基业,害怕不能成功,就像浮渡大河,不知道渡口在哪里,怎么能独自渡河呢?我前去与你召公一起渡河是可以的。小子,是成王。成王年幼,虽然已经即位,与未即位相同。诞,是大。大大没有责备我。上面怀疑有缺漏的文字。牧罔勗不及,未详。耉造徳不降,是说召公离去,那么老成之人的德行就不能下及于民,在郊外的凤凰将不再能听到它的鸣叫了。何况敢说进此而有感通呢?这时周朝正兴盛,凤凰鸣叫在郊外,《卷阿》中在高岗上鸣叫的,是咏叹其实,所以周公这样说。】【纂注】夏氏说:大大没有责备我一人。息斋余氏说:古注“其济小子”句通,“收罔勗不及”。吕氏说:召公如果收敛退藏,不勉励成王所不及的地方,也通。张氏说:老成之人造作德行降下,那么百姓和顺而凤凰可以招致,所以听到鸣鸟,这是和气的感应。王氏炎说:文王兴起,凤凰鸣叫在岐山,是周承受天命的符瑞。召公如果离去,固然不能像五位大臣辅佐文王那样听到凤凰鸣叫的祥瑞,何况能像伊陟、臣扈那样感通上天呢?
周公说:唉!召公,你要大大地鉴戒这些,我承受天命,没有穷尽,只有美好,也大大艰难。告诉召公你的谋略宽裕我,不要使后人迷惑。【肆,是大。猷,是谋略。兹,指上文周公所说的话。】
叹息欲召公大监视上文所陈也。我文武受命,固有无疆之美矣,然迹其积累缔造,葢亦艰难之大者,不可不相与竭力保守之也。告君谋所以寛裕之道,勿狭隘欲去,我不欲后人迷惑而失道也。吕氏曰:大臣之位,百责所萃,震撼击撞,欲其镇定;辛甘燥湿,欲其调齐;盘错棼结,欲其解纾;黯闇汚浊,欲其茹纳。自非旷度洪量与夫患失干没者,未尝无翩然舍去之意。况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之时,屈折调防,心劳力瘁,又非平时大臣之比。顾以成王未亲政,不敢乞身耳。一旦政柄有归,浩然去志,固人情之所必至。然思文武王业之艰难,念成王守成之无助,则召公义未可去也。今乃汲汲然求去之不暇,其廹切已甚矣。盖谋所以寛裕之道,图功攸终,展布四体为乆大规模,使君德开明,未可舍去而聼后人之迷惑也】纂注【郑氏曰:召公不恱似隘急,故令谋于寛裕。吕氏曰:周公自言我终不独善,而使后人迷惑,自言所以不去者,以勉召公也。陈氏曰:不以后人迷谓欲使后人嗣前人恭明徳不至于遏佚前人光也。新安陈氏曰:不以后人迷,如以其君覇,以其君显之以留,而明保启迪成王,是不以后人迷也。去而聴其迷惑,是以后人迷也】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勗偶王,在亶乗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偶,配也。苏氏曰:周公与召公同受武王顾命,辅成王,故周公言前人敷乃心腹以命汝,召公位三公以为民极,且曰汝当明勉辅孺子,如耕之有偶也,在于相信如车之有驭也,并力心以载天命,念文考之旧德以丕承无疆之忧。武王之言如此,而可以去乎】纂注【孔氏曰:文武布其乃心乃悉以命汝矣,为汝民立中正矣,汝明勉配王,在于诚信行此大命而已,惟文王圣徳为之子孙无忝厥祖,大承无疆之忧。张氏曰:臣者君之偶,如妇者夫之偶。陈氏曰:乘,载也,犹负荷也。吕氏曰:命作民极,置之具瞻以为民极也,其命之辞则曰汝明明勉励以偶配辅佐后王,命之大如此,在今当亶诚以乗载此大命,不可失坠,今而遽去,是坠此命,非乗此命矣。又欲其追念文王眷遇之徳,为我周大受无穷之忧。责洛诰,周公之复留,实以文武之故,今召公欲去周公,复举文武以感动之。新安陈氏曰:以命汝为武王顾命,则兹大命竟指为武王之命为安然,苏以汝明至之恤纯为武王之言,故以大命为天命也,不若吕只以汝明勗偶王一句为武王之言为优,然此等偶王亶乗语实艰澁不可解,略认大意可也】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大否,大乱也。告汝以我之诚,呼其官而名之,言汝能敬以我所言监视殷之丧亡大乱,可不大念我天威之可畏乎】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曰: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戡,胜也。戡,堪,古通用。周公言我不信于人而若此告语乎?予惟曰:王业之成,在我与汝而已。汝闻我言而有合哉?亦曰在是。二人但天休滋至,惟是我二人将不堪胜。汝若以盈满为惧,则当能自敬德益加寅畏,明▯俊民,布列庶位,以尽大臣之职业,以荅滋至之天休,毋徒惴惴而欲去为也。他日,在汝推逊后人于大盛之时,超然肥遯,谁复汝禁?今岂汝辞位之时乎】辑録【襄我二人,周公自谓己与召公经説】纂注【王氏曰:大臣之善,在乎譲让,则必推贤▯善而无妨功害能,此所以能明俊民。陈氏经曰:今时未至盛大,未有贤俊可让,召公未可去也。大臣进退常以得人为虑,有贤者可以让,则身可以退,萧何且死必引曹参,管仲不能荐贤,所以不免于议也。新安陈氏曰:让字贯俊民字,谓明俊民而让之较优】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周公复叹息言:笃于辅君者,是我二人,我用能至于今日休盛。然我欲与召公共成文王功业于不怠,大覆冒斯民,使海隅日出之地无不
译叹息,是想召公来监督上文所陈述的道理。我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固然有无边无际的美德,然而追溯他们积累基业、开创帝业的历程,大概也是极其艰难的事,不能不共同竭尽全力来保守它。告诉君主谋求宽裕之道,不要狭隘地想要离去,我不希望后人因迷惑而失道。吕氏说:大臣的位置,是各种责任汇聚的地方,面对震撼冲击,要求他镇定自若;面对酸甜苦辣、燥湿寒热,要求他调和均衡;面对盘根错节、纷繁纠结,要求他化解疏通;面对昏暗污浊,要求他包容接纳。如果不是胸怀宽广、气度宏大的人,以及那些患得患失、贪恋权位的人,没有不产生翩然离去念头的。何况召公亲身经历了巨大的变故,在破斧缺斨的艰难时刻,委屈周旋、调停防范,心力交瘁,又不同于平时的大臣。只是因为成王尚未亲政,不敢请求退休罢了。一旦政权有了归属,浩然离去的志向,固然是人情所必然的。然而想到文王、武王开创基业的艰难,念及成王守成缺乏助力,那么召公从道义上讲是不可以离去的。现在却急迫地求去,其迫切程度已经太甚了。大概是要谋求宽裕之道,谋划功业的终局,舒展四肢长久地施展大规模的政治,使君主的德行开明,不可以舍弃而去而听任后人迷惑。【纂注】郑氏说:召公不悦,似乎狭隘急躁,所以让他谋求宽裕之道。吕氏说:周公自称我终究不会独善其身,而使后人迷惑,自称所以不去的原因,是为了勉励召公。陈氏说:不以后人迷惑,是指想要使后人继承前人的恭明德,不至于遏止遗失前人的光辉。新安陈氏说:不以后人迷惑,就像因为他的君主称霸,因为他的君主显赫而留下,从而明确地保护、启迪成王,这就是不以后人迷惑。离去而听任他们迷惑,这就是以后人迷惑。周公说:前人铺展他们的心意,于是详尽地命令你作为百姓的准则,说:你应当明确勉励辅佐年轻的君王,在于真诚地承载这重大的使命,只有文王的德行才能盛大继承那无边的忧虑。【偶,匹配的意思。苏氏说:周公与召公共同接受武王的临终遗命,辅佐成王,所以周公说前人铺展他们的心腹以命令你,召公位居三公作为百姓的准则,并且说你应当明确勉励辅佐幼主,如同耕田有耦一样,在于相互信任如同车有驾驭一样,并力同心以承载天命,思念文考(父亲)的旧德以盛大继承无边的忧虑。武王的话是这样的,可以离去吗?】【纂注】孔氏说:文王、武王铺展他们的心意,于是详尽地命令你,为你们百姓确立中正的准则,你明确勉励匹配君王,在于诚信地实行这重大的使命,只有文王的圣德作为子孙不辱没祖先,盛大继承无边的忧虑。张氏说:臣子是君主的配偶,如同妻子是丈夫的配偶。陈氏说:乘,承载的意思,如同负荷。吕氏说:命令作为百姓的准则,安置在众人瞻仰的地方作为百姓的准则,他命令的言辞是说你要明确勉励以匹配辅佐后王,使命如此重大,在当今应当真诚地承载这重大的使命,不可失坠,现在如果匆忙离去,就是失坠这使命,不是承载这使命了。又希望他追念文王眷顾恩遇的德行,为我们周朝承受无穷的忧虑。《洛诰》中,周公之所以再次留下,实在是因为文王、武王的缘故,现在召公想要离去,周公再次举出文王、武王来感动他。新安陈氏说:以命令你作为武王的临终遗命,那么这重大的使命竟然指为武王的命令,这样比较稳妥,苏氏将“你明确”到“忧虑”全部作为武王的话,所以将重大的使命作为天命,不如吕氏只将“你明确勉励匹配君王”一句作为武王的话更好,然而这些“匹配君王”、“真诚承载”的词语实在艰涩不可解,大致认识大意就可以了】周公说:君主告诉你,我确实保护奭(召公),如果你能恭敬地以我所言来监视殷商的灭亡大乱,那么能不深切地思念我们天威的可畏吗?【大否,大乱的意思。告诉你以我的诚意,呼唤他的官职而称其名,说你如果能恭敬地以我所言来监视殷商的灭亡大乱,能不深切地思念我们天威的可畏吗?】我不相信会像这样告诫,我说:成就我们二人,你有契合吗?话说在这二人,天降的福佑更加到来,只有这二人不能胜任,如果你能恭敬德行,明确任用俊才,在于让后人处于盛大的时代。【戡,胜任的意思。戡,堪,古通用。周公说我不相信于人而像这样告诫吗?我只说:王业的成就,在于我和你而已。你听到我的话而有契合吗?也说在于此。二人只是天降的福佑更加到来,只有我们二人将不能胜任。你如果以盈满为惧,那么就应当能自我恭敬德行,更加寅畏,明确任用俊才,布列众位,以尽大臣的职责,以报答更加到来的天降福佑,不要只是惴惴不安而想要离去。将来,在你推让后人于大盛之时,超然隐退,谁再禁止你?现在难道是你辞位的时候吗?】辑录【襄我二人,周公自谓己与召公】经说】【纂注】王氏说:大臣的善,在于谦让,那么就必然推举贤能而不妨害功绩、损害才能,这就是能够明确任用俊才的原因。陈氏经说:现在时机未到盛大,没有贤俊可以推让,召公不可以离去。大臣的进退常以得到人才为忧虑,有贤者可以推让,那么自身可以退下,萧何临死必定引荐曹参,管仲不能推荐贤才,所以不免于议论。新安陈氏说:让字贯穿俊民字,说明确任用俊才而推让他们,这样比较优】唉,笃实辅佐这二人,我因此能够到达今天的休盛,我们都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大大覆盖海隅日出之地,无不顺从使唤。【周公再次叹息说:笃实辅佐君王的,是我们二人,我因此能够到达今天的休盛。然而我想与召公共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大大覆盖这些百姓,使海隅日出之地无不顺从使唤】
臣服,然后可也。周都西土,去东为逺,故以日出言。呉氏曰:周公未尝有其功,以其留召公故言之,盖叙其所已然而勉其所未至,亦人所説而从者也】纂注【陈氏大猷曰:伐淮夷,践奄,在此书后,可见当时未能罔不率俾也。右二章以文武留召公也】公曰:君予不恵,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周公言:我不顺于理,而若兹谆复之多诰邪?予惟用忧天命之不终及斯民之无赖也。韩子言:畏天命而悲人穷,亦此意。前言若兹诰,故此言若兹多诰,周公之告召公其言语之际,亦可悲矣】纂注【夏氏曰:天命难谌,民心难保,大臣去留系天命。之从违,民心之向背。今召公欲去,实周公之忧也。陈氏大猷曰:召公去,则天命将替,民生失所,此周公所闵也】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上章言天命民心,而民心又天命之本也,故卒章専言民德以终之。周公叹息谓召公:践厯谙练之乆,惟汝知民之徳。民徳谓民心之向顺,亦罔不能,其初今日固罔尤违矣,当思其终,则民之难保者尤可畏也。其祗顺此诰,往敬用治,不可忽也。此召公已留周公饬遣就职之辞。厥后召公既相成王,又相康王,再世犹未释其政,有味于周公之言也夫】纂注【陈氏经曰:借民情以为喻也。民情每勤始怠终,此乃召公所熟知,安可以此自处?当惟其终可也。语曰:行百里者半九十,言晚节末路之难也。张氏曰:召公初辅成王,有始矣,而求去不能终也。愚谓一书之中,首言忧国之心非人所知,次言天民可畏惟人是赖,又次言殷先王与我文武得人之助,然文王时五人,至武王时四人,今又惟我二人而已。君若求去,岂我一人所能戡哉?忧之深,是以留之切;留之▯,是以言之详。召公同功一体之人,均有忠君爱国之心者也,安得不油然而感,幡然而留哉】蔡仲之命【蔡,国名。仲,字。蔡叔之子也。叔没,周公以仲贤命诸成王,复封之蔡。此其诰命之辞也。今文无,古文有。案此篇次序当在洛诰之前】
译臣服,然后才可以。周朝建都于西方,距离东方遥远,所以用日出来说明。吴氏说:周公不曾自居其功,因为召公留守而这样说,大概是叙述已经实现的情况来勉励尚未达到的目标,这也是人们所乐意听从的。【纂注】陈氏大猷说:讨伐淮夷、平定奄国,发生在这篇文章之后,可见当时并非没有不顺从的。以上两章是关于文王、武王留下召公的内容。】周公说:我如果不贤惠,为何要这样多次告诫?我只是因为忧虑天命不能终久以及百姓无所依托。【周公说:我不顺应情理,为何要这样反复多次地告诫呢?我只是因为忧虑天命不能终久以及百姓无所依托。韩愈说:敬畏天命而悲悯百姓的困穷,也是这个意思。前面说“这样告诫”,这里说“这样多次告诫”,周公告诫召公时的言语之间,也可悲啊。】【纂注】夏氏说:天命难以信任,民心难以保持,大臣的去留关系到天命是顺从还是违背,民心是向还是背。现在召公想要离去,实在是周公的忧虑。陈氏大猷说:召公离去,那么天命将衰微,百姓失去依靠,这是周公所怜悯的。】周公说:唉!只有你了解民心,也没有不能做到的。起初要想到最终,恭敬地按照这样去做,谨慎地用来治理。【上一章讲天命和民心,而民心又是天命的根本,所以最后一章专门讲民心来作为结尾。周公叹息着对召公说:经历长久、熟悉事务,只有你了解民心。民心指百姓的顺从,也没有不能做到的,起初今天固然没有过错违逆了,应当想到最终,那么民心难以保持尤其令人畏惧。你要恭敬地顺从这番告诫,前去谨慎地治理,不可忽视。这是召公已经留下,周公告诫他前去就职的话。后来召公既辅佐成王,又辅佐康王,两代都没有放下政务,对周公的话深有体会啊。】【纂注】陈氏经说:借民情来作比喻。民情往往是开始勤勉后来懈怠,这是召公所熟知的,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自处呢?应当只想到最终才可以。俗话说:走百里路的人,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说的是晚节末路之难。张氏说:召公起初辅佐成王,有开头了,而请求离去不能坚持到底。我认为在一篇文章中,首先说忧国之心不是别人能理解的,其次说天命和百姓可畏,只有依靠人,再次说殷朝先王和我们文王、武王得到人的帮助,然而文王时有五人,到武王时只有四人,现在又只有我们两人而已。你如果请求离去,难道我一个人能胜任吗?忧虑之深,所以挽留之切;挽留之切,所以言语之详细。召公是与周公同心同德的人,都有忠君爱国之心,怎么能不自然感动,转而留下呢?】蔡仲之命【蔡,国名。仲,字。是蔡叔的儿子。蔡叔死后,周公因为蔡仲贤能,向成王推荐,重新封他在蔡国。这是告诫命令的话。今文《尚书》没有,古文《尚书》有。按此篇次序应当在《洛诰》之前。】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蔡仲克庸祗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周公位冢宰正百工,武王崩时也。郭邻,孔曰:「曰中国之外地名。」苏氏曰:「郭虢也。」《周礼》六遂,五家为邻。管霍,国名。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冢宰,百官緫已以听者,古今之通道也。当是时,三叔以主少国疑,秉商人之不靖,谓可惑以非义,遂相与流言倡乱,以摇之,是岂周公之身之利害,乃欲倾覆社稷,涂炭生灵,天讨所加,非周公所得已也。故致辟管叔于商,致辟云者,诛戮之也。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乗,囚云者,制其出入,而犹从以七乗之车也。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三年之后方齿録,以复其国也。三叔刑罚之轻重,因其罪之大小而已。仲叔之子克常敬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之成王而封之蔡也。周公留佐成王,食邑于圻内,圻内诸侯,孟仲二卿,故周公用仲为卿,非鲁之卿也。蔡,《左传》在淮汝之间,仲不别封而命邦之蔡者,所以不絶叔于蔡也。封仲以他国,则絶叔于蔡矣。吕氏曰:「象欲杀舜,舜在侧微,其害止于一身,故舜得遂其友爱之心。周公之位则繋于天下国家,虽欲遂友爱于三叔,不可得也。舜与周公易地皆然。」史臣先书「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而继以「羣叔流言」,所以结正三叔之罪也。后言「蔡仲克庸祗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即命之王以为诸侯」,以见周公蹙然于三叔之刑,幸仲克庸祗德,则亟擢用分封之也。吴氏曰:「此所谓冢宰正百工,与《诗》所谓摄政,皆在成王谅阍之时,非以幼冲而摄,而其摄也不过位冢宰之位而已,亦非荀卿所谓摄天子位之事也。」三年之防,二十五月而毕,方其毕时,周公固未尝摄,亦非有七年而后还政之事也。百官緫已以听,冢宰未知其所。从始如殷之髙宗已然不惟周公行之此皆论周公者所当先知也】辑録【安卿问周公诛管蔡自公义言之其心固正大直截自私恩言之其情终有不自满处所以孟子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先生曰是但他岂得已哉莫到恁地较好看周公当初做这一事也大段疎脱他也看那兄弟不过本是怕武庚叛故遣管蔡霍叔去监他为其至亲可恃不知他反去与武庚同作一党不知如何纣出得个儿子也恁地狡猾想见他当时日夜去炒▯管叔说云周公是你的弟今却欲篡为天子汝是兄今却只恁地管叔被他炒得心热他性又急所以便发出这件事来李尧卿问是时可调防莫杀否曰他已叛只得杀如何调防得蔡叔霍叔性较慢罪较轻所以只囚于郭邻降于庶人想见当时被管叔做出这事来騒动许多百姓想见也怕人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当时也是被他害得猛如常棣一诗却是后来制礼作乐时作这是先被他害所以当天下平定后更作此诗故其辞哀▯不似诸诗和平义刚曰周公也岂不知管叔狡猾但当时于义不得不封他曰看来不是狡猾只是獃子书説周公使三叔监殷他却与武庚叛此是一段大疎脱事若当时不便平息得模様做出西晋初年时事想见武庚日夜去説诱三叔以为周公弟也却在周作宰相管叔兄也却去监商故管叔生起不肖之心如此庚】纂注【史记武王同母兄弟十人长伯邑考次武王次管叔鲜次周公次蔡叔度次霍叔处孔氏曰蔡仲能用敬德称其贤也明王之法诛父用子言至公也叔之所封圻内之蔡仲之所封淮汝之间圻内之蔡名已灭故取其名以名新国欲其戒之唐孔氏曰管在荥阳京县东北不立管叔之后者罪重或无子或有而不贤也杜预曰武王封叔度于汝南上蔡,胡徙新蔡,昭侯徙九江下蔡,圻内蔡地,不知所在,不齿,不得与兄弟年齿相次。闵元年,晋灭霍,故知复其旧封。夏氏曰:古一里之地,出车一乘,谓以出车七乗,地所出之赋以奉之,盖既囚之,又不可无以养之。张氏震曰:象得罪于舜,安得不贷之以恩;管叔得罪于周,安得不断之以义。霍叔不絶其身,蔡叔不絶其子,而管叔独不免诛絶,恩与义并行而不悖也。林氏曰:蔡叔有罪,则囚
译周公担任冢宰,统理百官,群叔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在商地诛杀,将蔡叔囚禁于郭邻,给他七辆车子,将霍叔废为庶人,三年不列入士的行列。蔡仲能够常敬德行,周公任命他为卿士。蔡叔去世后,成王便封蔡仲于蔡国。
之,不以弟而私;蔡仲贤而封之,不以父而弃。叶氏曰:舜殛鲧而兴禹,周公囚蔡叔而命仲,一也。魏氏曰:《左传·定公四年》云:蔡仲改行帅徳,周公举之以为己卿士,"己"字极好玩味,可见周公大圣人,蔡叔有罪而囚之,有子仲祗徳,则以为己卿士,真与天地同其大也。自东莱发此义。苏氏曰:蔡叔未卒,仲无君国之理,蒯瞆在而辄立卫,所以乱,所以封仲必在叔卒之后。息斋余氏曰:案《召诰》传中谓洛邑告成,成王始政,故召公以自服土中为言,"多方内辨臣我监五祀"曰:"成周既成,而成王即政"云云,与此所引呉氏之説皆所不合】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胡仲名,言仲循祖文王之徳,改父蔡叔之行,能谨其道,故我命汝为侯于东土,往就汝所封之国,其敬之哉!吕氏曰:敬哉者,欲其无失此心也。命书之辞虽称成王,实周公之意】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彛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蔡叔之罪在于不忠不孝,故仲能掩前人之愆者,惟在于忠孝而已。叔违王命,仲无所因,故曰迈迹自身,克勤无怠,所谓自身也;垂宪乃后,所谓迈迹也;率乃祖文王之▯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上文所谓率徳改行也】纂注【吕氏曰:子之新善着,则父之旧愆庶乎可掩蔡叔之恶,既无以贻子孙,仲乃一国始封之祖,创业垂统之责繋焉。盖追其祖武,自我作古,克勤无怠,以垂法于后,斯须之怠,则流▯,或至于数百年后,不可不谨其源也。张氏曰:迈迹自身,谓生于羣叔之间,而能脱身自立为善。陈氏傅良曰:舜命禹,未尝戒以鲧;周公命微子,未尝及武庚;今命仲而尤其父者,于越人疎之于其兄,戚之也。父子兄弟之间,犹有讳而不敢尽言,是愈疎矣。成王于仲亲亲之道也。有禹则鲧得以郊,张汤、杜周烈矣,以其有后,得不列于酷吏。蔡仲在人,其谓叔曰:幸哉有子如此欤?故曰:盖前人之愆。新安陈氏曰:子能改父之恶而为善,则孝矣;为子而孝,斯为臣而忠。古人云:求忠臣于孝子之门,是惟忠本于惟孝也。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即所谓迈迹自身,此一语不必分也】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恵之懐。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此章与伊尹申诰太甲之言相类,而有浅深不同者,太甲、蔡仲之有间也。善固不一端,而无不可行之善;恶亦不一端,而无可为之恶。尔其可不戒之哉】纂注【新安陈氏曰:此与伊尹告太甲之言语意正同,蔡氏谓有深浅不同,以太甲、蔡仲之有间,不晓所谓】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惟思也,穷困之极也。思其终者,所以谨其始也】纂注【吕氏曰:建国之始,必审其始而思其终,终始具举,然后可乆可大,而不至于困。徒谨初而不思其终,则终必困穷。虽葸然忧惧,无益也。语以谨始,而即援以虑终,竭两端之教也。陈氏大猷曰:仲率德改行,能谨初矣,尤当克勤无怠,是在于惟厥终也。张氏曰:感激者多鋭于初,而怠于终】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勉汝所立之功,亲汝四邻之国,蕃屏王家,和恊同姓,康济小民五者,诸侯之之所当尽也】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率循也,毋无同详审也,中者心之理,而无过不及之差者也,旧章者先王之成法,厥度者吾身之法度,皆中之所从出者,作聪明则喜怒好恶皆出于私而非中矣,其能不乱先王之旧章乎,戒其本于已者然也,侧言一偏之言也,视听不审惑于一偏之説,则非中矣,其能不改吾身之法度乎,戒其狥于人者然也,仲能戒是,则我一人汝嘉矣,吕氏曰:作聪明者,非天之聪明,特沾沾小智耳,作与不作而天人判焉】纂注【陈氏经曰:旧章法度皆中之所寓,度即旧章也,旧章则已然之法,度则当然之制,无非中
译不因为他是弟弟就偏私;蔡仲贤能所以封他,不因为他是父亲就废弃。叶氏说:舜诛杀鲧而任用禹,周公囚禁蔡叔而任命蔡仲,道理是一样的。魏氏说:《左传·定公四年》记载:“蔡仲改变行为,遵循道德,周公举荐他担任自己的卿士。”这个“己”字极值得玩味,可见周公是大圣人,蔡叔有罪所以囚禁他,但他有儿子蔡仲恭敬有德,就让他担任自己的卿士,这真是与天地一样广大。自从吕祖谦阐发此义以来,苏氏说:蔡叔还没有死,蔡仲没有治理国家的道理,蒯瞆在世而辄就立为卫国国君,所以导致混乱,因此封蔡仲一定是在蔡叔死之后。息斋余氏说:查考《召诰》传注中说洛邑建成,成王开始执政,所以召公以亲自服侍土中为言,“多方内辨臣我监五祀”说:“成周既成,而成王即政”等等,这与这里引用的吴氏说法都不相符。成王说:“小子胡,只有你遵循道德,改变行为,能够谨慎你的谋略,所以我任命你为东土的诸侯,前往就任你的封国,要恭敬啊!”胡是蔡仲的名字,意思是蔡仲遵循祖上文王的道德,改变父亲蔡叔的行为,能够谨慎其道,所以我命你为东土的诸侯,前往就任你所封的国家,一定要恭敬啊!吕氏说:说“要恭敬啊”,是希望他不失此心。命书的言辞虽然称成王,实际上是周公的意思。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错,只有忠诚和孝顺,你才能从自身开始迈出足迹,能够勤勉不懈怠,以此垂示法度给后人,遵循你祖上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蔡叔的罪过在于不忠不孝,所以蔡仲能掩盖前人过错的,只在于忠诚和孝顺而已。蔡叔违背王命,蔡仲无所沿袭,所以说从自身开始迈出足迹,勤勉不懈怠,这就是所谓的自身;垂示法度给后人,这就是所谓的迈出足迹;遵循你祖上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这就是上文所说的遵循道德改变行为。纂注:吕氏说:儿子的新善显著,那么父亲的旧过或许可以掩盖。蔡叔的恶行,既然无法遗留给子孙,蔡仲乃是一国始封的祖先,创业垂统的责任系于他。大概要追随祖先的足迹,自我创立古制,勤勉不懈怠,以此垂示法度给后人,片刻的懈怠,就会流于邪僻,或许直到数百年后,不可不谨慎其源头。张氏说:迈出足迹从自身开始,是说生于众叔之间,而能脱身自立为善。陈傅良说:舜任命禹,不曾告诫他关于鲧的事;周公任命微子,不曾提及武庚;现在任命蔡仲却责备他的父亲,对于越人疏远他兄长,亲近他。父子兄弟之间,还有忌讳而不敢尽言,这是更加疏远了。成王对蔡仲是亲亲之道。有禹则鲧得以配享郊祀,张汤、杜周严厉,因为他们的后代,得不列于酷吏。蔡仲在人间,大概蔡叔会说:有幸有这样的儿子啊!所以说:掩盖前人的过错。新安陈氏说:儿子能改正父亲的恶行而为善,就是孝;作为儿子而孝,那么作为臣子就忠。古人说: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这就是忠诚本于孝顺。勤勉不懈怠,以此垂示法度给后人,就是所谓的从自身开始迈出足迹,这一句话不必分开理解。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的人;民心没有常定,只怀念有恩惠的人。行善的方式不同,都归于治理;作恶的方式不同,都归于混乱。你要警惕啊!这一章与伊尹申诫太甲的话相类似,而有深浅不同,太甲、蔡仲之间有差别。善固然不止一端,而没有不可行的善;恶也不止一端,而没有可为的恶。你难道可以不警惕吗!纂注:新安陈氏说:这与伊尹告诫太甲的话言语意思正相同,蔡氏说是有深浅不同,以太甲、蔡仲之间有差别,不明白所谓。谨慎你的开始,思虑你的终结,终结时就不会困顿,不思考你的终结,终结时就会困穷。惟是思虑,穷是困顿的极致。思虑其终结,是为了谨慎其开始。纂注:吕氏说:建国之初,必须审慎其开始而思虑其终结,终始都具备,然后可以长久可以宏大,而不至于困顿。只谨慎开始而不思虑终结,那么终结必定困穷。虽然畏惧忧惧,也没有益处。用谨慎开始的话,就援引思虑终结的话,竭尽两端的教诲。陈大猷说:蔡仲遵循道德改变行为,能谨慎开始了,尤其应当勤勉不懈怠,这是在思虑终结。张氏说:感激的人大多锐于开始,而怠于终结。勉力你的功绩,和睦你的四邻,以藩屏王室,以和睦兄弟,以安济小民。勉力你所建立的功绩,亲近你四邻的国家,藩屏王家,和睦同姓,安济小民,这五样,是诸侯所应当尽到的。遵循中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章,详审你的视听,不要因偏颇之言改变你的法度,那么我一人就会嘉奖你。率是遵循,毋是无,中是心的道理,而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旧章是先王的成法,厥度是我身的法度,都是中道所从出的,自作聪明那么喜怒好恶都出于私心而不是中道了,怎么能不扰乱先王的旧章呢,这是告诫他本于自己的方面;侧言是偏颇之言,视听不审惑于偏颇之说,就不是中道了,怎么能不改变我身的法度呢,这是告诫他顺从他人的方面,蔡仲能警惕这些,那么我一人就会嘉奖你了,吕氏说:自作聪明,不是天的聪明,只是沾沾自喜的小智罢了,作与不作而天人判然不同。纂注:陈经说:旧章法度都是中道所寓居的,度就是旧章,旧章是已然之法,度是当然之制,无非是中
也,周公虑仲惩创乃父之愆,用意过当,反以生事为竒,故有此戒夏氏曰:率皆也,自从也,谓凡事皆从中道也吕氏曰:旧章往往不与新进喜事者合,故作聪明者尤欲乱之,听览不贵于速而贵于详,迎刃立决,见事风生,宜若可喜然,忽略疎快动皆愆尤,谗説奸言毎乗其忽遽而入之,惟详其视听,安徐审订,表里毕陈,侧媚之言将不得售,故详者乃听览之大法也,规矩准度未至于乐循理者,则常若为其絷维,侧言乃解其絷维而纵之放逸之场者,故从之也,轻仲以英妙之年任国事,周公老成深虑,故戒之如此陈氏大猷曰:内不变于己之私智,外不变于人之私言,则中道合而侯职尽矣】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饬往就国,戒其毋废弃我命,汝所言也】纂注【愚谓此篇大体与微子之命相似,而微子之辞温厚,蔡仲之辞严厉,盖微子先代之后,周賔而不臣,又本贤人也,蔡仲父为不道,忠孝两亏,已无足法,所望仲能率祖徳,改父行迈迹自身以垂宪乃后耳,葢以拳拳圗终之説,且戒之以无乱旧章无改,法度无同,归于乱。呜呼!仁哉】
译周公考虑到蔡仲会因痛恨其父的过错而矫枉过正,反而以制造事端为奇特,所以有此告诫。夏氏说:“率”是“皆”的意思,“从”是“顺从”的意思,是说凡事都顺从中道。吕氏说:旧有的典章往往与新进好大喜功的人不合,故作聪明的人尤其想要扰乱它。听取和阅览不贵在迅速,而贵在详尽。迎刃而解、见解如风般犀利,看似可喜,然而疏忽大意、疏漏轻率往往都会导致过错,谗言奸语每每趁着这种轻率急躁而乘虚而入。只有详尽地观察和听闻,安详从容地审慎裁定,使内外情况完全呈现,阿谀谄媚之言便无法得逞,所以详尽才是听取和阅览的根本法则。规矩法度尚未达到乐于遵循理法的人,往往觉得这些法度像是束缚自己的绳索,而侧媚之言正是解开这些束缚,让人放纵逸乐的东西,所以人们会顺从它。蔡仲以年轻英明的年纪承担国家事务,周公老成持重、深思远虑,所以如此告诫他。陈氏大猷说:内心不被自己的私智所改变,外面不被他人的私言所改变,那么中道就能契合,诸侯的职责也就尽到了。】周王说:唉!年轻人啊,你将要前往封国,不要荒废丢弃我的命令。【这是告诫他前往封国,不要废弃我的命令,这是你所说的话。】纂注:我认为这篇大体与《微子之命》相似,但《微子之命》的言辞温和宽厚,而《蔡仲之命》的言辞严厉,大概是因为微子是前代君主之后,周朝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以臣下视之,而且他本来就是贤人;蔡仲的父亲行为不道,忠孝两亏,已无足效法之处,所期望的是蔡仲能遵循祖德,改正父亲的品行,自身树立典范,从而为后世留下法度。大概是用恳切希望善终的言辞,并且告诫他不要扰乱旧有的典章,不要改变法度,不要与混乱同流合污。唉!真是仁厚啊!
多方【成王即政,奄与淮夷又叛。成王灭奄,归作此篇。按费誓,“言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即其事也。疑当时扇乱,不特殷人,如徐戎、淮夷,四方容或有之,故《及多方》亦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苏氏曰:《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八篇,虽所诰不一,然大略以殷人心不服】
【周而作也。予读《泰誓》《武成》,常怪周取殷之易。及读此八篇,又怪周安殷之难也。《多方》所告不止殷人,乃及四方之士,是纷纷焉不心服者,非独殷人也。予乃今知,汤已下七王之徳深矣。方殷之虐,人如在膏火中,归周如流,不暇念先王之徳。及天下粗定,人自膏火中出,即念殷先七王如父母。虽以武王、周公之圣,相继抚之,而莫能御也。夫以西汉道徳比之殷,犹碔砆之与美玉然。王莽、公孙术、隗嚣之流,终不能使人忘汉。光武成功若建瓴然,使周无周公,则亦殆矣。此周公之所以畏而不敢去也】纂注【林氏曰:奄即淮夷之一种,总言则谓之淮夷。如《春秋》赤狄之有潞氏、甲氏也。周公摄政时,奄尝与三监同叛。《多士》曰:“昔朕来自奄”,已尝征之。今成王即政,奄又叛,成王灭之而归镐京。诸侯来朝,周公又称王命以告之,故作此篇。唐孔氏曰:虽普告多方,意在殷之旧国。吕氏曰:自《大诰》至《多方》,所以处殷民者,何其劳也。武王崩,以喜乱之徒,因思旧之情,乗内难之隙,三者参合,其祸至此。是固周之不造,实则天之大扶持保祐有周者也。人之稚齿,百疾先见,则必过加调防。凡伐性伤生者,一切不敢萌,所以培固真源,克登上寿者,少年多疾之力也。成周八百年之基业,可于此占之。《多士》《多方》辞防相出入。《多士》既迁殷民,而独告新民也,故视《多方》为略。《多方》既践奄,而徧告庶邦也,故视《多士》为详】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成王即政之明年,商奄又叛,成王征灭之。杜预云:奄不知所在。宗周,镐京也。吕氏曰:王者定都,天下之所宗也。东迁之后,定都于洛,则洛亦谓之宗周。卫孔悝之鼎铭曰: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是时镐已封秦,宗周葢指洛也。然则宗周初无定名,随王者所都而名耳】纂注【孔氏曰:周公归政之明年,淮夷、奄又叛,鲁征淮夷,作《费誓》。王征奄灭之,五月还镐京。新安陈氏曰:《洛诰》戊辰,王在新邑。孔注十二月戊辰晦,此七年之十二月,即成王即政之年也。《多士》作于是年二月,曰:「昔朕来自奄」,是述东征时事,乃自武王诛纣、伐奄后第二畨叛也。《多方》作于即政之明年五月。成王政序曰:「成王遂践奄」,《多方》序曰:「王归自奄」,书曰:「王来自奄」,乃奄之第三畨叛,王堕其地,迁其君,又因以告《多方》也。以去年十二月戊辰晦算之,则次年正月朔己巳,五月朔非丁夘则戊辰,丁亥非二十日即二十一日也。《多士》与《多方》之作先后,葢一年有三月云】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吕氏曰:先曰「周公曰」,而复曰「王若曰」,何也?明周公▯王命而非周公之命也。周公之命诰终于此篇,故发例于此,以见《大诰》诸篇凡称「王曰」者,无非周公▯成王之命也。成王灭奄之后,告谕四国殷民,而因以晓天下也。所主殷民,故又専提殷侯之正民者告之。言殷民罪应诛戮,我大降宥尔命,尔宜无不知也】洪惟圗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圗,谋也。言商奄大惟私意圗谋天命,自底灭亡,不深长敬念以保其祭祀。吕氏曰:天命可受而不可圗,圗则人谋之私,而非天命之公矣。此葢深示以天命不可妄干,乃《多方》一篇之纲领也。下文引夏商所以失天命、受天命者,以明示之】纂注【吕氏曰:徧告四方者何也?殷奄屡叛,驱扇者广。今虽平殄,譬余邪遗疾,犹或在肺腑间,恐或有时而发也。故涣发大号,厯叙天命之公,前代之事
译【成王即位执政,奄国与淮夷再次叛乱。成王灭掉奄国,归来后作了这篇诰辞。根据《费誓》中“言徂兹”的记载,淮夷、徐戎同时兴起,就是这件事。怀疑当时煽动叛乱的,不只是殷人,像徐戎、淮夷,四方或许都有,所以《及多方》也是诰辞体例。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此篇。苏氏说:《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这八篇,虽然告诫的对象不同,但大致都是因为殷人心不服周而作的。我读《泰誓》《武成》,常奇怪周取代殷那么容易。等到读了这八篇,又奇怪周安抚殷人那么艰难。《多方》所告诫的不只是殷人,还涉及四方之士,那些纷纷心不服的,并非只有殷人。我这才知道,汤以下七位先王的德行深厚啊。当殷朝暴虐时,人们如同处在油锅烈火之中,归附周朝就像水流向下,来不及思念先王的德行。等到天下大致安定,人们从油锅烈火中脱身,就思念殷朝先七位先王如同父母。虽然凭借武王、周公的圣明,相继抚慰他们,却也不能阻止这种思念。拿西汉的道德与殷朝相比,还如同碔砆(似玉的美石)与美玉的区别。王莽、公孙述、隗嚣之流,最终不能使人忘记汉朝。光武帝成功如同建瓴(从高屋倒水)一样容易,如果周朝没有周公,也就危险了。这就是周公敬畏而不敢离开的原因】
【林氏说:奄是淮夷的一种,总称则叫淮夷。就像《春秋》中赤狄有潞氏、甲氏一样。周公摄政时,奄曾与三监一同叛乱。《多士》说:“昔朕来自奄”,已经征讨过他们。现在成王即位,奄又叛乱,成王灭掉它后回到镐京。诸侯来朝见,周公又宣称王命来告诫他们,所以作了这篇。唐孔氏说:虽然普遍告诫多方,意在殷朝的旧国。吕氏说:从《大诰》到《多方》,用来处置殷民的方法,是多么辛劳啊。武王去世,喜欢作乱的人,凭借思念旧朝的感情,乘内部困难的空隙,这三者结合,祸患达到这种地步。这本来是周朝的不幸,实则是上天大力扶持保佑周朝。人的幼年,各种疾病先显现,就必须格外加以调护防范。凡是损害本性、伤害生命的事,一切不敢萌生,所以能巩固根本,达到高寿,这是幼年多病的力量。成周八百年的基业,可以由此推测。《多士》《多方》文辞互相出入。《多士》既然迁移殷民,而单独告诫新民,所以比《多方》简略。《多方》既然平定奄国,而普遍告诫众邦,所以比《多士》详细】
只有五月丁亥日,王从奄国回来,到达宗周【成王即位执政的第二年,商奄又叛乱,成王征讨灭掉它。杜预说:奄国不知在哪里。宗周,就是镐京。吕氏说:王者定都的地方,是天下所尊崇的。东迁之后,定都于洛邑,那么洛邑也叫宗周。卫孔悝的鼎铭说:随难逃到汉阳,就在宗周居住。这时镐京已封给秦国,宗周大概指洛邑。那么宗周起初没有固定的名称,随着王者所都而命名罢了】
【孔氏说:周公归政的第二年,淮夷、奄又叛乱,鲁国征讨淮夷,作《费誓》。王征讨奄国灭掉它,五月回到镐京。新安陈氏说:《洛诰》戊辰日,王在新邑。孔注十二月戊辰是晦日,这是第七年的十二月,也就是成王即位执政的那年。《多士》作于这一年二月,说:“昔朕来自奄”,是叙述东征时事,乃是自武王诛纣、伐奄后的第二次叛乱。《多方》作于即位执政的第二年五月。成王政序说:“成王遂践奄”,《多方》序说:“王归自奄”,书说:“王来自奄”,乃是奄的第三次叛乱,王摧毁其土地,迁移其君主,又借此告诫《多方》。以去年十二月戊辰晦日推算,那么次年正月朔日是己巳,五月朔日不是丁卯就是戊辰,丁亥不是二十日就是二十一日。《多士》与《多方》的作先后,大概相差一年三个月】
周公说:“王这样说:‘啊,告诉你们四方多方的诸侯,你们殷朝的诸侯治理百姓,我大大地宽降你们的性命,你们没有不知道的。’”
【吕氏说:先说“周公曰”,然后又说“王若曰”,为什么呢?表明是周公传达王命而不是周公自己的命令。周公的诰命终于此篇,所以在此发例,以见《大诰》诸篇凡称“王曰”的,无非是周公传达成王的命令。成王灭奄之后,告诫四方殷民,并借此晓谕天下。主要对象是殷民,所以又专门提起殷侯治理百姓的人来告诫。说殷民罪应诛戮,我大大地宽降你们的性命,你们应当没有不知道的】
殷朝大谋算天命,不长久恭敬地思念祭祀【图,谋算。说商奄大谋算天命,自取灭亡,不深长恭敬地思念以保住其祭祀。吕氏说:天命可以承受而不可以谋算,谋算就是人谋的私意,而不是天命的公意了。这大概是深深示以天命不可妄加干预,乃是《多方》一篇的纲领。下文引用夏商所以失去天命、承受天命的事,来明示这一点】
【吕氏说:普遍告诫四方的人为什么呢?殷奄屡次叛乱,驱策煽动的人广泛。现在虽然平定灭绝,譬如余邪遗疾,还在肺腑间,恐怕有时还会发作。所以广泛发布大号,历叙天命的公意,前代的事】
,征诛安集之本末,俾四方咸与闻之。大破羣疑,深絶乱根,葢本于是。兵寝刑措者四十余年,其亦训诰之助欤】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言帝降灾异以谴告桀,桀不知戒惧,乃大肆逸豫,忧民之言尚不肯出诸口,况望其有忧民之实乎?劝勉也,廸啓迪也。视听动息,日用之间,洋洋乎皆上帝所以啓迪开导斯人者。桀乃大肆淫昏,终日之间不能少勉,于是天理或几乎息矣。况望有恵迪而不违乎?此乃尔之所闻,欲其因桀而知纣也。厥逸与多士引逸不同者,犹乱之为乱为治耳。逸豫以民言,淫昏以帝言,各以其义也。此章上疑有阙文】纂注【王氏曰:惟帝降格于夏,与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同意。息斋余氏曰:真氏乙记云,降格者言帝本降格也,如此则不必言有阙文矣】厥圗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此章文多未详,丽犹日月丽乎天之丽,谓民之所依以生者也。依于土,依于衣食之类。甲始也,言桀矫诬上天圗度帝命,不能开民衣食之原,于民依恃以生者,一皆抑塞遏絶之,犹乃大降威虐于民,以増乱其国。其所因则始于内嬖蛊其心,败其家,不能善承其众,不能大进于恭,而大寛裕其民,亦惟夏邑之民贪叨忿懫者,则日钦崇而尊用之,以戕害于其国也】纂注【孔氏曰:丽音栗施也,不能开于民之所施政。苏氏曰:丽着也,奠民之居,王政之本,民不土著,虽尧舜不能使之不乱,桀不开衣食之源以定民居也。叶氏曰:丽附于罪法。也,古者治狱以附罪为丽,故秋官称各丽其法以议狱讼,开明也。不克开于民之附法者,而大降之罚。新安陈氏曰:开于民之丽,其説不一,叶氏较优,既与乃大降罚相入,又与下文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皆相应。吕氏曰:原其所因,葢始于内乱,妺喜之嬖是也】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言天惟是为民求主耳,桀既不能为民之主,天乃大降休显命于成汤,使为民主而伐夏,殄灭之也。吕氏曰:曰求,曰降,岂真有求之降之者哉?天下无统,涣散漫流,势不得不归其所聚,而汤之一徳,乃所谓显】
译征伐与安抚的根本道理,使四方百姓都能知晓。彻底破除众人的疑虑,深深断绝动乱的根源,大概就基于此。军队休整、刑罚搁置长达四十多年,这难道也是训诫与告谕的辅助作用吗?
只有上帝降下灾异以谴告夏朝,夏桀却放纵逸乐,不肯向百姓说出忧民之言,于是大肆淫乱昏庸,不能终日勉力遵循上帝的启迪,这些你都已经听闻。所谓“劝”,是勉励;“迪”,是开导。视听言动,日常起居之间,处处都是上帝开导教化众人的体现。夏桀却大肆淫乱昏庸,终日之间不能稍加勉力,于是天理几乎断绝了。更何况指望他遵循正道而不违背呢?这些是你所听到的,希望你通过夏桀的教训而知晓商纣王的下场。“厥逸”与《多士》篇中的“引逸”含义不同,就像“乱”字既可指动乱也可指治理一样。说“逸豫”是从百姓的角度而言,说“淫昏”是从上帝的角度而言,各自依据其义理。这一章开头似乎有缺漏的文字。
纂注:王氏说:“惟帝降格于夏”与“惟帝降格向于时夏”意思相同。息斋余氏说:真氏《乙记》说,降格是指上帝本来就会降下灾异,这样就不必认为有缺漏的文字了。
夏桀图谋上帝的命令,不能开启百姓赖以生存的资源,于是降下严厉的惩罚,加剧夏朝的动乱,起因在于内部先发生动乱,不能妥善地统御众人,不能大大地增进恭敬之心,宽厚地对待百姓,只是夏邑中那些贪婪暴戾的人,每天被夏桀尊崇任用,从而残害国家。
这一章文字大多难以详解。“丽”如同日月依附于天的“丽”,指百姓赖以生存的事物。依附于土地,依附于衣食之类。甲,开始的意思。是说夏桀矫枉过正,诬蔑上天,图谋上帝的命令,不能开启百姓衣食的来源,对于百姓依恃以生存的事物,一概加以抑制断绝,于是对百姓大肆降下威虐,以加剧国家的动乱。其起因在于内部的宠妾迷惑了他的心,败坏了他的家,不能很好地统御众人,不能大大地增进恭敬之心,宽厚地对待百姓,只是夏邑中那些贪婪暴戾的人,每天被夏桀尊崇任用,从而残害国家。
纂注:孔氏说:“丽”音同“栗”,意思是施政。不能开启百姓所施行的政令。苏氏说:“丽”是附着的意思,安定百姓的居所,是王政的根本,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使他们不乱,夏桀不开发衣食的来源以安定百姓的居所。叶氏说:“丽”是依附于罪法的意思,古代审理案件以依附罪名为“丽”,所以《秋官》称各自依附其法律来议论狱讼,开明,指开导明白。不能开导百姓依附法律的人,于是降下严厉的惩罚。新安陈氏说:关于“开于民之丽”的解释不一,叶氏的说法较好,既与“乃大降罚”相衔接,又与下文“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相呼应。吕氏说:追究其起因,大概始于内部动乱,宠幸妹喜就是如此。
上天当时为百姓寻求君主,于是将显赫美好的天命降给成汤,诛灭夏朝。
是说上天只为百姓寻求君主罢了,夏桀既然不能做百姓的君主,上天于是将显赫美好的天命降给成汤,让他成为百姓的君主而讨伐夏朝,将其诛灭。吕氏说:说“求”,说“降”,难道真有去求、去降的行为吗?天下没有统属,涣散漫流,形势不得不归于其所聚集之处,而商汤的一德,就是所谓的显赫。
【休命之实一众离而聚之者也民不得不聚于汤汤不不得不受斯民之聚是岂人为之私哉故曰天求之天降之也】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纯,大也。义民,贤者也。言天不与桀者大,乃以尔多方贤者不克永于多享以至于亡也。言桀于义民不能用其所敬之多士,率皆不义之民,上文所谓叨懫日钦者同,恶相济,大不能明保享于民,乃相与播虐于民,民无所措其手足,凡百所为无一能达,上文所谓不克开于民之丽者,政暴民穷,所以速其亡也。此虽指桀,多上尔殷侯尹民,尝逮事纣者,宁不▯然内愧乎】纂注【叶氏曰:天佑之则曰纯佑命,不畀之则曰不畀纯林氏曰:此篇陈桀纣之亡,商周之兴,皆出于天,天之所夺,非人力所能支,天之所予,非人力所能移,而其所以为予夺者,以其徳与不徳耳,尔多方当知天命不可有他志也孔氏曰:桀之所谓恭人众士,言乱主所任,任同己者林氏曰:保享于民,安民而以之享国长久也吕氏曰:义民,知义之民也,桀之时三宅无义民,义民在下虽多,何补,以尔多方之义民不能永受众多之服享,如负米而饥,载泉而渴,葢哀之也,百为大不克开,欲耕害其耕,欲贾害其贾,四向皆穷,无一能达,民穷如此也】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简择也,民择汤而归之】纂注【叶氏曰:简如简在帝心之简】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汤深谨其所依,以劝勉其民,故民皆仪刑而用劝勉也,人君之于天下,仁而已矣,仁者君之所依也,君仁则莫不仁矣】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慎罚,亦克用劝【明徳则民爱慕之,谨罚则民畏服之,自成汤至于帝乙,虽厯世不同,而皆知明其徳谨其罚,故亦能用以劝勉其民也。明徳谨罚,所以谨厥丽也。明徳,仁之本也。谨罚,仁之政也】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徳明之而已。罚有辟焉,有宥焉。故再言辟而当罪,亦能用以劝勉。宥而赦过,亦能用以劝勉。言辟与宥皆足以使人勉于善也】纂注【吕氏曰:赦而民劝,犹可也。刑而民亦劝,则有黙行于刑赦之间者矣。每语结之以劝者,天下非可驱以智力,束以法制,惟劝化其民,使常有欣欣不自己之意,乃维持长久之道也。陈氏经曰:商家法在明徳慎罚。明徳化民用徳,其本心。慎罚不滥及,民用刑不得已也。本原既正,则或刑或宥皆足以劝民于善。刑一也,先王用之而使民劝,后世用之而为民毒,何也?先王之刑皆仁之寓,后世之刑不仁之具也。夫子未尝不钓弋也,而仁见于不纲不射宿之际。文王非不搜田也,而仁见于一发不再举之时也】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吕氏曰:尔辟谓纣也。商先哲王世▯家法,积累维持如此。今一旦至于汝君,乃以尔全盛之多方,不克坐享天命而亡之,是诚可闵也。天命至公,操则存,舍则亡。以商先王之多基圗之大,纣曽不得席其余防,其亡忽焉。危微操舍之几,周公所以示天下深矣,岂徒曰慰解之而已哉】纂注【陈氏曰:多方一也。汤以之而作民主,纣不能以之而享天下,在所以何如耳。王氏曰:此言殷之兴甚详,言其亡甚略,葢对殷遗民不忍痛言其失也】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先言呜呼,而后言王若曰者,唐孔氏曰:周公先自叹息,而后称王命以诰之也。庸,用也。有,心之谓。释,去之也。上文言夏殷之亡,因言非天有心于去夏,亦非天有心于去殷。下文遂言乃惟桀纣自取亡灭也。吕氏曰:周公先自叹息而始宣布成王之诰告,以见周公未尝称王也。人此篇之始,周公曰「王若曰」,复语相承,书无此体也。至于此章,先「呜呼」而后「王若曰」,书亦无此体也。周公居圣人之变,史官豫忧来世,▯疑袭误,葢有窃之为口实者,故于周公诰命终篇发新例二,着周公实未尝称王,所以别嫌明微,而谨万世之防也】纂注【夏氏曰:诰告,以诰
译休命的实质,是将离散的人众聚集起来。百姓不得不聚集于成汤,成汤也不得不接受这百姓的归附,这难道是人为的私心吗?所以说,这是上天所求取、所降下的。
上天不给予夏桀纯正的佑助,只是凭借你们各方的贤民,使他们不能长久地享受天命。夏桀对于他所恭敬的多士,大大不能明白地保享百姓,反而一起虐待百姓,以至于百事都不能通达。
于是只有成汤,能够凭借你们各方,简择替代夏朝,成为百姓的主君。他谨慎对待自己的依凭,从而勉励百姓,百姓效法他的榜样而受到勉励。从成汤直到帝乙,没有不明德慎罚的,也都能够以此勉励百姓。对于罪大恶极者加以诛灭,对于多罪者也能以此勉励;开释无辜者,也能以此勉励。
如今到了你们的君主(纣王),不能凭借你们各方来享受上天的天命。
唉,王这样说:告诫你们各方,不是上天有意抛弃夏朝,也不是上天有意抛弃殷朝。
辞告之也】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圗天之命,屑有辞【纣以多方之富,大肆淫佚圗度天命,琐屑有辞,与多士言桀大淫佚有辞义同,殷之亡非自取乎?以下二章推之,此章之上当有阙文】纂注【孔氏曰:恶事尽有辞説,布在天下吕氏曰:恶之播于人口者谓之辞,恶之未熟大者▯道,琐屑者未尽举,至恶已熟,琐屑之恶极口厯数,一一有辞】乃惟有夏圗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集,萃也。享,享有之享桀圗其政不集于享,而集于亡,故天降是丧乱,而俾有殷代之夏之亡,非自取乎】纂注【唐孔氏曰:汤是夏之诸侯,故曰有邦】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圗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蠲,洁。烝,进也。纣以逸居逸,淫▯无度,故其为政不蠲洁而秽恶不烝进而怠惰,天以是降防亡于殷,殷之亡非自取乎?此上三节皆应上文「非天庸释之」语】纂注【陈氏曰:上逸,过逸也。下逸,安逸也。谓过逸其安逸,犹言安其危林氏曰:逸厥逸,甚言其逸也,犹言醇乎醇孔氏曰:不洁进于善吕氏曰:其不蠲洁日进张氏曰:烝,升也,犹言秽徳升闻】惟圣防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圣,通明之称。言圣而罔念则为狂矣,愚而能念则为圣矣。纣虽昬愚,亦有可改过迁善之理,故天又未忍遽絶之,犹五年之久,须待暇寛于纣,觊其克念大为民主,而纣无可念可听者,五年必有指实而言孔氏牵合嵗月者非是。或曰:狂而克念,果可为圣乎?曰:圣固未易为也。狂而克念,则作圣之功知所向方。太甲其庶几矣。圣而罔念,果至于狂乎?曰:圣固无所谓罔念也。禹戒舜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一念之差,虽未至于狂,而狂之理亦在是矣。此人心惟危,圣人拳拳告戒,岂无意哉】辑録【艾轩云:文字只看易晓处,如《尚书》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不与上下文相似,下文便不可晓,只看这两句节。或谓性相近,习相逺,惟上智与下愚不移。书中谓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若如此只又有移得者如何?文公曰:上智下愚不移,如狂作圣则有之,既是圣人决不到作狂,此只是甚言不可不学经説】纂注【王氏曰:操则存,舍则亡,其心之谓欤?思曰睿,睿作圣,操其心以思,所谓念也。罔念虽圣可以作狂,故克念则狂亦可以作圣。林氏曰:念不念之间,圣狂之所以分也。苟其质之圣矣,自恃其圣而不之思,日复二日,天命之性益就雕丧,其作狂也何有?苟其质之狂矣,自耻其狂而思之,日复一日,天命之性忽然而复,其作圣也何有?陈氏经曰: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书乃曰圣可作狂,狂可作圣,则可移欤?曰:孔子之言圣狂之成也,其习既成则不移矣。书之言圣狂之分也,圣狂之分生于一念之顷。尧舜而忘兢业,岂不趋于狂?桀纣而能改过迁善,岂不趋于圣?孔子虽曰不移,实有可移之理,但恐下愚自暴自弃不肯移耳。肯移之是狂之克念也。公言此者,明纣之为恶,倘一旦改悔,天不终弃之也。李氏□曰:纣恶甚矣,天犹待之如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自非大无道,天皆欲扶持而全安之,惟终无悛心,所以祸不可遏也。林氏曰:晋武帝以孙皓淫暴,有问罪之志,王濬曰:孙皓荒淫,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晋武之心,惟恐吴之有贤主;武王之心,惟恐纣之不能改过。观于晋武,尤知武王之为徳。新安陈氏曰:天惟至子孙,必脱误之字难通】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纣既罔可念,听天于是求民主于尔多方,大警动以祲祥谴告之威,以开发其能受眷顾之命者,而尔多方之众,皆不足以堪眷顾之命也】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敎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典主式用也,克堪者能胜之谓也,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言徳举者莫能胜也,文武善承其众,克堪用徳,是诚可以为神天之主矣,故天式敎文武用以休美,简择畀付殷命
译(纣王)于是只凭你君主的身份,凭借你多方百姓大肆淫乱,图谋上天的天命,琐碎地有言辞辩解【纣王凭借多方百姓的富足,大肆淫乱,图谋揣度上天的天命,琐碎地有言辞辩解,这与对多士说夏桀大肆淫乱有言辞辩解的意思相同,殷商的灭亡难道不是自取的吗?以下两章推论可知,这一章的上面应当有缺漏的文字】纂注【孔氏说:恶事都有言辞辩解,散布在天下;吕氏说:恶行传播在人口中的称为辞,恶行尚未成熟、重大的〇道,琐碎的恶行未尽列举,等到恶行已经成熟,琐碎的恶行极口历数,一一都有言辞】于是只凭夏桀图谋他的政事,不汇聚于享国,上天降下这丧乱,有邦国取代了他【集,汇聚。享,享有之享。桀图谋他的政事不汇聚于享国,而汇聚于灭亡,所以上天降下这丧乱,而使殷商取代夏朝的灭亡,难道不是自取的吗】纂注【唐孔氏说:汤是夏朝的诸侯,所以说有邦】于是只凭你商朝的后王过分安逸,图谋他的政事不洁净、不进取,上天于是降下这丧乱【蠲,洁净。烝,进取。纣王以安逸为安逸,淫乱〇无度,所以他的政事不洁净而秽恶不进取而怠惰,上天因此降下灭亡于殷商,殷商的灭亡难道不是自取的吗?以上三节都呼应上文“不是上天轻易放弃他们”的话】纂注【陈氏说:上面的逸,是过分安逸;下面的逸,是安逸。意思是过分安逸于安逸,犹如说安于危险;林氏说:逸厥逸,是极言其安逸,犹如说醇乎醇;孔氏说:不洁净地进取于善;吕氏说:他不洁净日益进取;张氏说:烝,上升,犹如说秽德升闻】只有圣人如果不思虑就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如果能思虑就能变成圣人,上天只是五年等待宽恕他的子孙,才让他做百姓的主,没有可以思虑听从的【圣,是通明的称呼。意思是圣人如果不思虑就会变成狂人,愚人如果能思虑就能变成圣人。纣王虽然昏愚,也有改过迁善的道理,所以上天还不忍心立刻断绝他,还等了五年之久,等待宽恕纣王,希望他能思虑而成为百姓的主,而纣王没有可以思虑听从的地方,五年必有具体的指实而言,孔氏牵合年月的是错误的。有人说:狂人如果能思虑,真的可以成为圣人吗?回答说:圣人固然不容易成为。狂人如果能思虑,那么成为圣人的功夫就知道方向了。太甲大概接近了吧。圣人如果不思虑,真的会达到狂人吗?回答说:圣人固然没有所谓不思虑的。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慢游。一念之差,虽然没有达到狂人,而狂人的道理也在这里了。这是人心惟危,圣人恳切告诫,难道没有意思吗】辑录【艾轩说:文字只看容易明白的地方,如《尚书》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不与上下文相似,下文便不可晓,只看这两句节。有人说:性相近,习相远,只有上智与下愚不移。书中说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如果这样只有移得者如何?文公说:上智下愚不移,如狂作圣则有之,既是圣人决不到作狂,此只是甚言不可不学经说】纂注【王氏说:操则存,舍则亡,其心之谓欤?思曰睿,睿作圣,操其心以思,所谓念也。罔念虽圣可以作狂,故克念则狂亦可以作圣。林氏说:念不念之间,圣狂之所以分也。苟其质之圣矣,自恃其圣而不之思,日复二日,天命之性益就雕丧,其作狂也何有?苟其质之狂矣,自耻其狂而思之,日复一日,天命之性忽然而复,其作圣也何有?陈氏经说: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书乃曰圣可作狂,狂可作圣,则可移欤?曰:孔子之言圣狂之成也,其习既成则不移矣。书之言圣狂之分也,圣狂之分生于一念之顷。尧舜而忘兢业,岂不趋于狂?桀纣而能改过迁善,岂不趋于圣?孔子虽曰不移,实有可移之理,但恐下愚自暴自弃不肯移耳。肯移之是狂之克念也。公言此者,明纣之为恶,倘一旦改悔,天不终弃之也。李氏□说:纣恶甚矣,天犹待之如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自非大无道,天皆欲扶持而全安之,惟终无悛心,所以祸不可遏也。林氏说:晋武帝以孙皓淫暴,有问罪之志,王濬曰:孙皓荒淫,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晋武之心,惟恐吴之有贤主;武王之心,惟恐纣之不能改过。观于晋武,尤知武王之为德。新安陈氏说:天惟至子孙,必脱误之字难通】上天于是寻求你,多方大动以威严,开启他的眷顾;上天只是你多方,没有能堪当眷顾的【纣王既然没有可以思虑听从,上天于是寻求民主于你多方,大警动以祲祥谴告的威严,以开发能受眷顾之命者,而你多方之众,都不足以堪当眷顾之命】只有我周王,灵承于旅,能堪用德,惟典神天;上天于是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典主式用也,克堪者能胜之谓也,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言德举者莫能胜也,文武善承其众,克堪用德,是诚可以为神天之主矣,故天式教文武用以休美,简择畀付殷命】
,以正尔多方也。吕氏曰:式敎用休者,如之何而敎之也,文武既得乎天,天徳日新,左右逢原,其思也若或啓之,其行也若或翼之,乃天之所以敎而用以昌大休明者也,非谆谆然而敎之也,此章深论天下向者天命未定,眷求民主之时,能者则得之,孰有遏汝者,乃无一能当天之眷,今天既命我周而定于一矣,尔犹汹汹不靖,欲何为邪?明指天命而詟服四海奸雄之心者,莫切于是】纂注【吕氏曰:前论夏之亡本于不克灵承于旅,此论周之兴亦曰灵承于旅,文武于德能胜而用之,其力过孟贲远矣,汉唐贤主岂无欲布徳于天下者,惟力薄而夺于私欲,故驳而不纯,是知徳非真力则莫能胜,莫能用也新安陈氏曰:克堪二字下得极有力,非有仁以为己任之▯兼死而后已之毅不能堪而用之也,克堪用之必有非力之力,如真积力久之力而后可,陈氏大猷曰:可为神与天之主,山川宗社之得其安,三光寒暑之得其序,皆人君有以主之】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言今我何敢如此多诰,我惟大降宥尔四国民命,举其宥过之恩而责其迁善之实也】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熈天之命【夹夹辅之,夹介賔介之介,尔何不诚信寛裕于尔之多方乎?尔何不夹辅介助我周王享天之命乎?尔之叛乱,据法定罪,则潴其宅,收其田可也。今尔犹得居尔宅,耕尔田,尔何不顺我王室,各守尔典,以广天命乎?此三节责其何不如此也】纂注【吕氏曰:敎以诚信寛裕,惟诈故迫,惟诚故裕陈氏大猷曰:乂我周王,如乂用厥辟之乂,谓治其君之事】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圗忱于正【尔乃屡蹈不静,自取亡灭,尔心其未知所以自爱邪?尔乃大宅安天命邪?尔乃轻弃天命邪?尔乃自为不法,欲圗见信于正者以为当然邪?此四节责其不可如此也】纂注【王氏曰:我以道迪汝屡矣,而犹不静陈氏大猷曰:自作不典,乱纲常之事,苟欲人信以为正,葢四国从殷以求兴复,自以为正义也】我惟时其敎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徳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我惟是敎告而诲谕之,我惟是戒惧而要囚之,今至于再,至于三矣,尔不用我降宥尔命,而犹狃于叛乱反覆,我乃其大罚殛杀之,非我有周持徳不安静,乃惟尔自为凶逆,以速其罪耳】纂注【孔氏曰:敎告之谓讯之以文诰,战要囚谓诛其祸乱,执其朋党,再谓三监淮夷叛,三谓即政又叛,言迪屡不静之事唐孔氏曰:昭十三年説战法云,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告以文辞,数其罪也,战要囚谓战败其师,执取其人,受其要辞而囚之,至于再三,明此指伐纣也陈氏大猷曰:敎告如大诰多士之训,战要囚如东征践奄之师】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监,监洛邑之迁民者也,犹诸侯之分民,有君道焉,所以谓之臣我监也。言商士迁洛奔走臣服我监,于今五年矣。不曰年而曰祀者,因商俗而言也。又案成周既成,而成王即政,成王即政而商奄继叛,事皆相因,才一二年耳。今言五祀,则商民之迁固在作洛之前矣,尤为明騐】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臬,事也。周官多以胥、以伯、以正为名,胥伯小大众多之正,葢殷多士授职于洛,共长治迁民者也。其奔走臣我监亦久矣,宜相体悉竭力其职,无或反侧偷惰而不能事也】纂注【息斋余氏曰:臬不当与康诰异训,孔云汝无不能用法】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心不安静,则身不和顺矣;身不安静,则家不和顺矣。言尔惟和哉者,所以劝勉之也。和其身,睦其家,而后能协于其邑,驩然有恩以相爱,粲然有文以相接。尔邑克明,始为不负其职,而可谓克勤乃事矣。前既戒以罔不克臬,故以克勤乃事期之也】尔尚不忌于凶徳,亦则以穆
译(上天降下这些命令),是为了端正你们各方的行为。吕氏说:“式敎用休”的意思是,怎样教化他们呢?文王武王既然已经获得天命,天德日日更新,左右逢源,他们的思虑好像有人启发,他们的行动好像有人辅翼,这是上天用来教化并使他们昌盛光明的,并不是谆谆教诲他们。这一章深入论述天下过去天命未定、眷顾寻求君主的时候,有能力的人就能得到它,谁有能阻止你呢?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承当天命的眷顾,现在上天已经命令我周朝并统一了天下,你们还汹汹不安,想要做什么呢?明确地指出天命来震慑四海奸雄的心,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纂注【吕氏说:前面论述夏朝的灭亡根本在于不能灵验地继承于旅,这里论述周朝的兴起也说灵验地继承于旅,文王武王在德行上能够胜任并运用它,他们的力量远远超过孟贲。汉唐的贤明君主难道没有想把德行布施于天下的人吗?只是力量薄弱而被私欲所夺,所以驳杂而不纯粹,由此可知德行如果没有真正的力量就不能胜任,不能运用。新安陈氏说:“克堪”两个字下得极有力,没有以仁为己任的胸怀和死而后已的坚毅,就不能胜任并运用它。能够胜任并运用它,必定有非强力之力,像真实积累、长期努力的力量那样才可以。陈氏大猷说:可以成为神与天的主宰,山川宗社得以安宁,三光寒暑得以有序,都是人君有所主宰。】现在我怎么敢多说话呢,我只是大大地降下宽宥你们四方百姓的命令【说现在我怎么敢如此多说话,我只是大大地降下宽宥你们四方百姓的命令,举出宽宥过错的恩德而责求他们迁善的实效。】你们怎么不诚信宽裕于你们各方呢?你们怎么不夹辅介助我周王享有上天的命令呢?现在你们还住在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怎么不顺从王室,各守你们的典章,以广布上天的命令呢【夹,夹辅;介,介助。你们怎么不诚信宽裕于你们各方呢?你们怎么不夹辅介助我周王享有上天的命令呢?你们的叛乱,按照法律定罪,那么填平你们的住宅,没收你们的田地是可以的。现在你们还能住在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怎么不顺从王室,各守你们的典章,以广布上天的命令呢?这三节责问你们为什么不这样做。】纂注【吕氏说:教化以诚信宽裕,只有欺诈所以紧迫,只有诚信所以宽裕。陈氏大猷说:“乂我周王”的“乂”,像“乂用厥辟”的“乂”,意思是治理其君主的事务。】你们却屡次引导而不安静,你们的心不知道自爱,你们不大大地安居于上天的命令,你们却轻弃上天的命令,你们却自做不法之事,企图在正直的人那里获得信任【你们却屡次蹈入不安静,自取灭亡,你们的心难道不知道自爱吗?你们不大大地安居于上天的命令吗?你们却轻弃上天的命令吗?你们却自做不法之事,企图在正直的人那里获得信任以为理所当然吗?这四节责问你们不可以这样做。】纂注【王氏说:我用道引导你们屡次了,而你们还不安静。陈氏大猷说:“自作不典”,扰乱纲常之事,苟且想让人相信以为正当,大概四国跟随殷商以求复兴,自以为正义。】我只是适时地教化告诫他们,我只是适时地战伐要挟囚禁他们,至于第二次,至于第三次,仍然有不服从我降下宽宥你们命令的,我就大大地惩罚诛杀他们,不是我周朝持德不安静,而是你们自己招致罪过【我只是适时地教化告诫而教诲他们,我只是适时地戒惧而要挟囚禁他们,现在至于第二次,至于第三次了,你们不服从我降下宽宥你们命令,而仍然习惯于叛乱反复,我就大大地惩罚诛杀他们,不是我周朝持德不安静,而是你们自己为凶逆,以招致罪过罢了。】纂注【孔氏说:“敎告之”是说用文诰讯问他们,“战要囚”是说诛杀祸乱,执拿朋党,“再”是说三监淮夷叛乱,“三”是说即政又叛,说的是引导屡次不安静的事情。唐孔氏说:昭公十三年说战法说,用文辞告知,用武师督责,用文辞告知,是数说他们的罪过,“战要囚”是说战败他们的军队,执拿他们的人,接受他们的要辞而囚禁他们,至于再三,明确这是指伐纣。陈氏大猷说:“敎告”像《大诰》《多士》的训诫,“战要囚”像东征践奄的军队。】王说:唉!我告诉你们各方多士和殷商多士,现在你们奔走臣服于我监,已经五年了【监,是监管洛邑迁民的人,像诸侯的分民,有君主的道,所以称为臣服于我监。说商士迁洛奔走臣服于我监,到现在五年了。不说年而说祀,是顺着商俗而言。又案成周既成,而成王即政,成王即政而商奄继叛,事情都相因,才一二年罢了。现在说五祀,那么商民的迁徙固在作洛之前了,尤为明证。】还有胥、伯、小大众多正官,你们没有不能胜任事务的【臬,事务。周官多以胥、伯、正为名,胥、伯、小大众多正官,大概殷商多士在洛邑授职,共同治理迁民的人。他们奔走臣服于我监也很久了,应该互相体悉竭力于他们的职务,没有反侧偷惰而不能胜任事务的。】纂注【息斋余氏说:“臬”不应当与《康诰》异训,孔说“汝无不能用法”。】自己造成不和,你们要和睦啊;你们家庭不和睦,你们要和睦啊;你们邑能明察,你们要勤勉于你们的事务【心不安静,那么身就不和顺了;身不安静,那么家就不和顺了。说你们要和睦啊,是用来劝勉他们的。和其身,睦其家,而后能协于其邑,欢然有恩以相爱,粲然有文以相接。你们邑能明察,才开始不负他们的职务,而可以说勤勉于你们的事务了。前面已经告诫以没有不能胜任事务,所以以勤勉于你们的事务期望他们。】你们还不忌恨凶德,也就要以
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忌,畏也。穆穆,和敬貌。顽民诚可畏矣,然如上文所言,尔多士庶几不至畏忌顽民凶徳,亦则以穆穆和敬端处尔位,以潜消其悍逆悖戾之气,又能简阅尔邑之贤者以谋其助,则民之顽者且革而化矣。尚何可畏之有哉?成王诱掖商士之善,以化服商民之恶,其转移感动之机微矣哉】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尔乃自时洛邑,庶几可以保有其业,力畋尔田,天亦将畀予矜怜于尔,我有周亦将大介助赉锡于尔,啓迪简防置之王朝矣。其庶几勉尔之事,有服在大僚,不难至也。多士篇商民尝以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为言,故此因以劝励之也】纂注【新安陈氏曰:自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至此一章,专提起胥伯正告之介如佑贤辅徳,赉如锡之山川土田,葢迁殷民时,就技其豪俊为胥伯正,以共长治之,乃用其素所服习者,此安集新民之要道,故今特劝励之,使表率殷士殷民,而跻泰和也吕氏曰:多士序商民之怨,周曰夏迪云云,则以大义裁之,此乃以迪简云云为劝,何也?爵位上之所命,非下之可干,自其怨望而许之,姑息之政也,示以好恶而劝之,磨砺之具也,此周公御商士之开阖大用也】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逺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诰告将终,乃叹息言,尔多士如不能相劝信我之诰命,尔亦则惟不能享上,凡尔之民亦惟曰上不必享矣,尔乃放逸颇僻,大违我命,则惟尔多士自取天威,我亦致天之罚,播流荡析,俾尔离逺尔土矣,尔虽欲宅尔宅畋尔田,尚可得哉?多方疑当作多士,上章既劝之以休,此章则董之以威,商民不惟有所慕而不敢违越,且有所畏而不敢违越矣】纂注【王氏曰:上告以承之庸之,此告以威之也】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我岂若是多言哉,我惟敬告尔以上文劝勉之命而已】纂注【陈氏曰:我岂欲多言以告,惟敬告尔以天命而已,不知天命乃商民之病根,故此篇言天命尤详张氏曰:称天者无虑二十,称帝者三】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惟我怨【与之更始故曰时惟尔初也,尔民至此苟又不能敬于和,犹复乖乱,则自底诛戮,毋我怨尤矣,开其为善,禁其为恶,周家忠厚之意于是篇尤为可见吕氏曰:又曰二字所以形容周公之惓惓斯民,防已毕而犹有余情,诰已终,而犹冇余语,顾盻之光,犹▯然溢于简册也】纂注【吕氏曰:是又尔更端为善之一初也。葢殷民与纣同恶,武王克纣,是维新之一初也。不能而从三监之叛,则既失此初矣。迁洛,又一初也。复不能而屡迪不静,则又失此初矣。今归自践奄,而又为多方之诰,丁宁反覆,谕以时惟尔初,初之过一,皆洗涤,今之善,当相与维新,岂非又一初乎?若又失此初,不能敬以纳民于和,则永无可望矣。但曰“则无我怨”,而自取诛戮之意,隠然于不言之表,周家忠厚,何其至哉】
译你们若能以和敬之态安守本位,便能审视你们城邑中的贤者,从而谋划如何辅助善政。你们既然从这洛邑迁来,应当长久努力地耕种你们的田地。上天只将怜悯赐予你们,我们周朝也将大大地奖赏你们,引导并简选你们在王庭任职,希望你们所从事的事务能胜任于高位。
周公说:“唉!多士们,你们如果不能相互劝勉、真诚地奉行我的命令,你们也就不能享受福佑,你们所有的民众也只会说‘无法享受福佑’。你们若是放纵逸乐、行为偏邪,大大违背王的命令,那么就是你们多方之人自取上天的威严,我便执行上天的惩罚,使你们远离故土。”
周公说:“我并非喜欢多言,我只是恭敬地告诉你们天命。”
又说:“现在正是你们重新开始的时候,如果不能恭敬地追求和睦,那就不要怨恨我。”
立政【呉氏曰:此书戒成王以任用贤才之道,而其意防,则又上戒成王専择百官有司之长,如所谓常伯、常任、准人等云者。葢古者外之诸侯一卿已命于君,内之卿大夫则亦自择其属,如周公以蔡仲为卿士,伯冏谨简乃僚之类。其长既贤,则其所举用无不贤者矣。葛氏曰: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纂注【吕氏曰:无逸、立政二篇相为经纬,以无逸之心明立政之体,君道备矣。自立政而后,周公不复有书纳忠于王,此其絶笔也。为治体统,固臻其极,至于反覆申重之意,忠爱惇笃之诚,深长逺大之虑,学者当于言外体之】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此篇周公所作而记之者,周史也,故称若曰。言周公帅羣臣进戒于王,赞之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羣臣用皆进戒曰:王左右之臣,有牧民之长曰常伯,有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有守法之有司曰准人。三事之外,掌服器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皆任用之所当谨者。周公于是叹息言曰:美矣此官,然知忧恤者鲜矣。言五等官职之美,而知忧其得人者少也。吴氏曰:缀衣、虎贲,近臣之长也。葛氏曰:缀衣,周礼司服之类;虎贲,周礼之虎贲氏也】纂注【唐孔氏曰:周公既拜手稽首而后发言,还自言拜手稽首者,示已重其事,欲君受其言。如召诰言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亦是召公自言,与此同也。陈氏大猷曰:嗣天子今临政天下矣,此王初即政时。前此幼冲皆倚成于公,故警之如此,用悉意以告王。林氏曰:下文宅乃牧即常伯,此以为伯,下以为牧,以伯为牧民之长也。而曰左右者,以牧伯兼公卿也。三宅固不可不得人,然进见有时,虎贲、缀衣之类则朝夕与王处最亲且密,苟非其人,则主徳内蔽,大臣虽贤,何所施其力哉。吕氏曰:常伯等即三宅,三代之书他无所见,意者公卿辅相之别名欤?官有别名,如相曰阿衡、保衡,三卿曰圻父、农父、宏父,此亦三代辅政大臣别名耳。缀衣、虎贲特于侍御仆从中错举二者,以见其余耳。职重者有安危之寄,职亲者有习染之移,其系天下之本一也。能休嘉此数职,知忧恤审择之者鲜矣。先言休兹而继以知恤,必知建官之美意,然后深以为恤也。三宅左右大臣,缀衣、虎贲左右小臣,职有小大,而经纶康济、熏陶涵养,知其美而加之忧,庶不以非人处之矣。新安陈氏曰:常伯等,孔氏苏氏分三公六卿有司▯即此说宜以分配三宅皆为大臣。若谓三公论道他事不当及之。若谓六卿则准人,岂非司宼又岂六卿外他有平法之准人乎?要之三宅不过王左右大臣之别名,吕説得之。宅事常任所职,必广凡任事之大臣也。宅牧常伯主牧养之大臣也。宅准准人主平法之大臣也。何公卿上官有司之分哉?又案虞有十二牧,夏周有九牧,皆在邦国,意必有大臣在朝者以统之。如虞四岳统十二牧,周六卿倡九牧立政,所谓常伯宅牧必掌牧养而在朝以统牧伯者欤?又案咸戒蔡氏谓公帅羣臣,羣臣用皆进戒,终篇不见羣臣进戒之意,以后章咸告孺子王矣。证之咸不过训,皆谓公皆以告戒王耳。咸戒咸告义只一同】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敎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靣用丕训徳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古之人有行此道者惟有夏之君当王室大强之时而求贤以为事天之实也迪知者蹈知而非苟知也忱恂者诚信而非轻信也言夏之臣蹈知诚信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其君曰拜手稽首后矣云者致敬以尊其为君之名也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云者致告以叙其为君之实也兹者此也言如此而后可以为君也即臯陶与禹言九徳之事谋靣者谋人之靣貌也言非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而徒谋之靣貌用以为大顺于徳乃宅而任之如此则三宅之人岂复有贤者乎苏氏曰事则向所谓常任也牧则向所谓常伯也准则向所谓准人也一篇之中所论宅俊者参差不齐然大要不出
译《立政》【吴氏说:这本书告诫成王任用贤才的道理,而其深意,则是进一步告诫成王专门选拔百官有司的首长,比如所谓的常伯、常任、准人等。大概古代外部的诸侯,一卿已经由君主任命,内部的卿大夫则也自行选择其属员,如周公以蔡仲为卿士,伯冏谨慎简选其僚属之类。首长既然贤能,那么他所举荐任用的就没有不贤能的了。葛氏说:这是诰体的文章,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纂注【吕氏说:《无逸》、《立政》两篇互为经纬,用《无逸》的心意来阐明《立政》的体制,君主的道义就完备了。自从《立政》之后,周公不再有书面向王表达忠诚,这是他的绝笔之作。对于治国的体制,固然达到了极致,至于反复申述强调的意思,忠爱敦厚的诚意,深远长远的考虑,学者应当在言语之外去体会】
周公这样说:拜手稽首,告诫继承天子位的大王。于是全都告诫大王说:大王左右的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美好啊这些官职,然而知道忧恤(担心不得人)的人很少啊【这篇是周公所作而由周史记录的,所以称“若曰”。说周公率领群臣进言告诫大王,赞颂说拜手稽首告诫继承天子位的大王了。群臣于是全都进言告诫说:大王左右的臣子,有治理百姓的首长叫常伯,有担任事务的公卿叫常任,有守法的有司叫准人。这三事之外,掌管服饰器物的叫缀衣,执掌射御的叫虎贲,都是任用时所应当谨慎的。周公于是叹息说:美好啊这些官职,然而知道忧恤的人很少了。是说这五等官职的美好,而知道担忧其是否得到合适人选的人很少。吴氏说:缀衣、虎贲,是近臣的首长。葛氏说:缀衣,是《周礼》中司服之类;虎贲,是《周礼》中的虎贲氏】纂注【唐孔氏说:周公既拜手稽首而后发言,还自己说拜手稽首,是表示他重视这件事,想让君主接受他的话。如《召诰》说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也是召公自己说的,与此相同。陈氏大猷说:继承天子位的大王现在临政天下,这是大王刚即位的时候。此前年幼都依赖周公,所以如此警戒他,用全部心意来告诫大王。林氏说:下文“宅乃牧”就是常伯,这里称为伯,下面称为牧,以伯为治理百姓的首长。而说“左右”,是因为牧伯兼有公卿的身份。三宅固然不能不得到合适的人,然而进见有时,虎贲、缀衣之类则朝夕与大王相处,最亲近且密切,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君主的德行就会在内被遮蔽,大臣虽然贤能,又能施展什么力量呢?吕氏说:常伯等就是三宅,三代的书中其他地方没有见到,大概是公卿辅相的别名吧?官职有别名,如相叫阿衡、保衡,三卿叫圻父、农父、宏父,这也是三代辅政大臣的别名罢了。缀衣、虎贲只是在侍御仆从中错举二者,以见其余罢了。职权重的人有安危的寄托,职位亲近的人有习染的转移,其关系天下的根本是一样的。能赞美这几项职事,知道忧恤审慎选择的人很少了。先说“休兹”而后继以“知恤”,必定知道建官的美好意图,然后深深以此为忧。三宅左右大臣,缀衣、虎贲左右小臣,职事有小大,而经纶康济、熏陶涵养,知其美而加之忧,大概就不会让不合适的人处于这些职位了。新安陈氏说:常伯等,孔氏苏氏分为三公六卿有司〇即此说宜以分配三宅皆为大臣。如果说三公论道其他事不应当涉及。如果说六卿,那么准人,难道不是司寇吗?又难道六卿之外还有平法之准人吗?总之三宅不过是王左右大臣的别名,吕氏说得对。宅事常任所职,必定是广泛凡任事的大臣。宅牧常伯主牧养之大臣。宅准准人主平法之大臣。何必区分公卿上官有司呢?又查虞有十二牧,夏周有九牧,都在邦国,意必有在朝的大臣来统领他们。如虞四岳统十二牧,周六卿倡九牧立政,所谓常伯宅牧必定是掌管牧养而在朝以统牧伯的人吧?又查咸戒蔡氏谓公帅羣臣,羣臣用皆进戒,终篇不见羣臣进戒之意,以后章咸告孺子王矣。证之咸不过训,皆谓公皆以告戒王耳。咸戒咸告义只一同】
古代的人践行只有夏朝,当时王室强大,吁求俊才,尊崇上帝,践行知道诚信于九德的实行,于是敢告诫教导他们的君主说:拜手稽首,君主啊。说:安置你的事务,安置你的牧养,安置你的准则,这才是君主啊。谋划面貌,用大顺于德,那么安置你的人,这三宅就没有不义之民【古代的人践行此道的只有夏朝的君主,当王室强大之时,而求贤以为事天的实际。迪知者,践行知道而非苟且知道;忱恂者,诚信而非轻信。说夏朝的臣子践行知道诚信于九德的实行,于是敢告诫教导他们的君主说:拜手稽首,君主啊。云者,致敬以尊崇其为君的名号。说:安置你的事务,安置你的牧养,安置你的准则,这才是君主啊。云者,致告以叙述其为君的实际。兹者,此也。说如此而后可以为君。即皋陶与禹言九德之事。谋靣者,谋划人的面貌。说如果不是践行知道诚信于九德的实行,而只谋划其面貌,用以为大顺于德,于是安置而任用他,像这样,那么三宅的人哪里还有贤者呢?苏氏说:事就是前面所说的常任,牧就是前面所说的常伯,准则就是前面所说的准人。一篇之中所论宅俊者参差不齐,然大要不出
是三者其余则皆小臣百执事也呉氏曰古者凡以善言语人皆谓之教不必自上敎下而后谓之敎也】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夏桀恶徳,弗作往昔,先王任用三宅,而所任者乃惟暴徳之人,故桀以防亡,无后】辑録【兹乃三宅无义民,据此三宅即上文宅事、宅牧、宅准之宅,今孔氏、苏氏以为居无义之民,犹舜典五宅三居之意,吕氏以三宅无义民一句接下句「桀徳惟乃弗作往任」,谓当桀之时居三宅者曽无义民,未知二説孰长,先生曰吕説是,答潘子善】纂注【林氏曰惟禹以吁俊为心,故其臣亦以荐▯为务,王氏曰吁俊之道在乎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吕氏曰统名之则曰俊,而所以为俊者则有九徳之别,苟不能实知笃信于有徳之行,虽号召贤俊犹无益也,自臯陶以九徳告禹,夏后葢世守以为知人之法焉,夏之臣既以宅三宅告其君,于是谋以博询之,靣以亲验之,用其大顺于徳者,必如是乃可谓能宅人,葢大任不可轻付,大徳不可小知,必参人已然后尽也,方夏之盛,任三宅者如此之详,及其衰也,并至于曽无义民,言皆不义之人,无一君子也,兹乃云者,此乃三宅之位,非他位也,犹无义民则他可知矣,然非人才果异往日也,桀之恶徳弗作往日之任用而已,往惟俊徳是任,效见于有室大竞,桀惟昬徳是任,效见于絶世无后,信乎存亡在所任也陈氏大猷曰宅者居而安之之谓,或才徳不称,或委任不笃,皆非宅也新安陈氏曰无竞维人,人中之俊,乃天生之以遗国家者,俊非徒才,俊必有徳,如所谓以克俊有徳,臯陶亦曰九徳咸事,俊乂在官,未尝岐俊徳而二之,宅乃事用大臣以宅君之事也,下放此】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亦越者继前之辞也,耿光也,汤自七十里升为天子,典礼命讨昭著于天下所谓陟丕厘上帝之光命也。三宅谓居常伯、常任、准人之位者三;俊谓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者。克即者,言汤所用三宅实能就是位而不旷其职;所称三俊实能就是徳而不浮其名也。三俊説者,谓他日次补三宅者。详宅以位言,俊以徳言,意其储养待用,或如説者所云也。惟思式法也。汤于三宅、三俊严思而丕法之,故能尽其宅俊之用,而宅者得以效其职,俊者得以着其才。贤智奋庸,登于至治。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近者察之,详其情未易齐。畿甸之协则纯之至也。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徳,逺者及之,难其徳未易徧观。法之同则大之至也。至纯至大,治道无余蕴矣。曰邑、曰四方者,各极其逺近而言耳】纂注【陈氏大猷曰:事事物物之理,莫非天命之流行。典礼刑赏,则其大者。汤升天位,大理治上帝之明命,谓大治天下,使事物昭然各当于理,即丕厘上帝之耿命也。息斋余氏曰:陟句为是。吕氏曰:汉高储参、陵、平、勃于身后,迤定再世之乱;孔明储琬、袆、允维于身后,亦维持数十年。况三代为天下长虑,固宜储三俊以继三宅也。严维丕式,严思贤者惟大则效之,然后能用宅俊。所谓学于伊尹而后臣之,其一证也。未用宅俊之前,知之者惟汤;既用之后,则夫人而信之。新安陈氏曰:上文严惟丕式,君大法乎贤也。此之用丕式,下之人亦因之而大法乎肾也。汤用三宅,而且储三俊以供无穷之用,上广夏后之所未及,而下为文武之所取法焉】呜呼,其在受徳暋惟羞刑暴徳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徳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羞刑,进任刑戮者也。庶习,备诸众丑者也。言纣徳强暴,又所与共国者惟羞刑暴徳之诸侯;所与共政者惟庶习逸徳之臣下。上帝敬致其罚,乃使我周有此诸夏,用商所受之。命而奄甸,万姓焉。甸者,井牧其地,什伍其民也】纂注【王氏曰:羞进也有崇尚之意。桀纣所用非人,皆本于身有恶徳,故曰“桀徳受徳者”,推本言之也。吕氏曰:论夏商之兴亡,不出于任用得
译这三者之外,其余的都是小臣和百官了。吴氏说:古代凡是善于用言语教导人的,都称为教,不一定只有上级教导下级才称为教。夏桀的恶德,在于他不效法往昔先王任用三宅的做法,所任用的都是暴虐之人,因此夏桀最终导致灭亡,没有后代。辑录:这里所说的三宅中没有义民,根据这一点,三宅就是上文提到的宅事、宅牧、宅准中的宅。现在孔氏、苏氏认为这是指居住在没有道义之民的地方,如同《舜典》中五宅三居的意思;吕氏则将“三宅无义民”一句与下句“桀德惟乃弗作往任”连读,认为在夏桀之时,居于三宅职位的曾经没有道义之人,不知道这两种说法哪种更好,先生说吕氏的说法是对的,回答潘子善。纂注:林氏说:只有禹以呼唤贤才为心,所以他的臣下也以推荐贤才为务;王氏说:呼唤贤才的方法在于引导人们真诚地信服九德的品行;吕氏说:统称为俊才,但构成俊才的则有九德的区别,如果不能切实了解并笃信有德行的行为,即使号召贤才也没有益处。自从皋陶以九德告知禹之后,夏后氏大概世代遵守这作为知人的方法。夏朝的臣子既然以安排三宅之事告知君主,于是谋划广泛咨询,当面亲自验证,任用那些大顺于德行的人,必须像这样才可以说能够安顿人才。大概重大的责任不可轻易托付,重大的德行不可浅薄地了解,必须参考他人和自己的意见然后才能详尽。当夏朝兴盛时,任用三宅之人如此详尽,等到夏朝衰败时,甚至到了连道义之民都没有的地步,意思是都是不义之人,没有一个君子。这里所说的,这是三宅的职位,不是其他职位,尚且没有道义之民,其他可想而知了。然而并不是人才果然与往日不同,只是夏桀的恶德不效法往日的任用罢了。往日只任用有俊德的人,成效显现在国家强大;夏桀只任用昏德的人,成效显现在断绝后代。确实,存亡在于所任用的人。陈氏大猷说:宅是居住并使之安定的意思,或者才德不匹配,或者委任不坚定,都不是真正的安顿。新安陈氏说:没有竞争的是人,人中的俊才,是天生下来留给国家的。俊才不仅仅是有才能,俊才必定有德行,就像所说的以能胜任俊德的人,皋陶也说九德都任职,俊才在官位上,未曾将俊才和德行分为两件事。宅是指任用大臣来安顿君主的事务,下面也是这样。
接着是成汤升任天子,大大厘定上帝的光明使命,于是任用三位担任常伯、常任、准人职位的人,能够就任其职位,称为三位俊才,能够就任其德行,严肃地作为大的法式,能够任用三位担任职位的人和三位俊才,在商邑,用来协调其邑,在四方,用来大大地以法式显现德行。亦越,是承接前面的词语。耿,是光明。汤从七十里之地升为天子,典礼命讨昭著于天下,这就是升任大大厘定上帝光明使命的意思。三宅是指居于常伯、常任、准人职位的三个人;俊是指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的人。克即,是说汤所任用的三宅之人确实能够就任其职位而不荒废职责;所称的三俊确实能够就任其德行而不虚有其名。关于三俊的说法,是说日后替补三宅职位的人。详细来说,宅以职位而言,俊以德行而言,意思大概是储备培养等待使用,或者如说法中所说的那样。严思,是严肃思考法式。汤对于三宅、三俊严肃思考并大大效法他们,所以能够充分发挥安顿俊才的作用,而任职者得以效其职责,俊才得以显其才能。贤智奋起,达到至治。在商邑,用来协调其邑,近处的人观察得详细,其情况不容易整齐。畿甸的协调达到了极致的纯粹。在四方,用来大大地以法式显现德行,远处的人也能波及,其德行不容易普遍观察。法式的统一达到了极致的广大。至纯至大,治道没有剩余的蕴藏了。说邑、说四方,是各自极言远近罢了。纂注:陈氏大猷说:事事物物的道理,无非是天命的流行。典礼刑赏,是其中大的方面。汤升任天位,大大治理上帝的明命,意思是大大治理天下,使事物昭然各当于理,这就是大大厘定上帝光明使命的意思。息斋余氏说:陟句是对的。吕氏说:汉高祖在身后储备萧何、曹参、周勃等人,逐渐平定了两代的动乱;诸葛亮在身后储备蒋琬、费祎、董允等人,也维持了几十年。何况三代为天下长远考虑,固然应该储备三俊来继承三宅。严维丕式,严肃思考贤者,只有大大效法他们,然后才能任用安顿俊才。所谓向伊尹学习然后臣服他,就是其中一个证明。在未任用安顿俊才之前,知道他们的只有汤;任用之后,则人人都信任他们。新安陈氏说:上文严惟丕式,是君主大大效法贤者。这里的用丕式,是下面的人也因此大大效法贤者。汤任用三宅,而且储备三俊以供无穷之用,上边扩大了夏后氏所未能达到的,下边成为文武所取法的。
唉,至于受(纣王)的德行,强暴地进用施行刑戮、暴虐之德的人,与他们同处一国;又进用众多习惯安逸之德的人,与他们同掌政事。上帝敬重地惩罚他,于是使我周拥有这诸夏,沿用商所受的命来治理万民。羞刑,是进用施行刑戮的人。庶习,是备列众多丑恶的人。意思是纣王德行强暴,又与他共掌国家的只有进用施行刑戮、暴虐之德的诸侯;与他共掌政事的只有众多习惯安逸之德的臣下。上帝敬重地施加惩罚,于是使我周拥有这诸夏,沿用商所受的命来治理万民。甸,是划分土地、编组民众的意思。纂注:王氏说:羞,进用,有崇尚的意思。桀纣所用非人,都源于自身有恶德,所以说“桀德受德者”,是推究根本而言。吕氏说:论述夏商的兴亡,不出于任用得当
失之间,立政之体统,端在此矣】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三宅三俊,文武克知灼见,皆曰“心者”,即所谓迪知忱恂而非谋靣也。三宅已授之位,故曰克知;三俊未任以事,故曰灼见。以是敬事上帝,则天职修而上有所承;以是立民长伯,则体统立而下有所寄。人君位天人之两间,而俯仰无怍者,以是也。夏之尊帝,商之丕厘,周之敬事,其义一也。长如《王制》所谓“五国以为属,属有长伯”,如《王制》所谓“二百十一国以为州,州有伯”是也】纂注【吕氏曰:论成汤文武,皆以“亦越发语,葢与上文相参也。桀之时若不可为矣,亦于成汤而遽如是焉;纣之时若不可为矣,亦于文武而遽如是焉。治乱同机而异发,圣狂同心而异念,贤才同世而异用。人君盍于此深省乎?三宅共政者也,知其心者犹未尽,则不能无间;惟文武真能知其心也。三俊待用者也,未与事遇,则底蕴不外见;惟文武灼然见其心也。知宅俊皆曰“心者”,君臣相与,万化之原;苟貌亲口恵,相期于肝胆之外,则无其本矣。新安陈氏曰:立民长伯,当时宅俊或有出而封为长伯者欤?诸侯入为王官,王官出为诸侯,古常有之】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言文武立政三宅之官也。任人,常任也;凖夫,准人也;牧,常伯也;以职言故曰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此侍御之官也。趣马,掌马之官;小尹,小官之长;携仆,携持仆御之人;百司若司裘司服,庶府若内府大府之属也】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此都邑之官也。吕氏曰:大都小伯者,谓大都之伯,小都之伯也。大都言都,不言伯;小伯言伯,不言都,互见之也。艺人者,卜祝巫匠,执技以事上者,表臣百司,表外也。表对里之辞,上文百司葢内,百司若内府、内司服之属,所谓里臣也。此百司葢外,百司若外府、外司服之属,所谓表臣也。太史者,史官也。尹伯者,有司之长,如庖人、内饔、膳夫,则是数尹之伯也。钟师尹钟,磬师尹磬,大师司乐,则是数尹之伯也。凡所谓官吏,莫不在内外百司之中,至于特见其名者,则皆有意焉。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以扈卫亲近而见;庶府以冗贱人所易忽而见;艺人恐其或兴淫巧机诈,以荡上心而见;太史以奉讳恶,公天下后世之是非而见;尹伯以大小相维,体统所系而见;若大都小伯,则分治郊畿,不预百司之数者,既条陈厯数文武之众职而緫结之,曰「庶常吉士」,庶众也,言在文武之廷,无非常徳吉士也】纂注【复斋董氏曰:周官注「大都公之采邑,小都卿之采地」是也。古人立言之法,有互文见意者,如诗「钲人伐鼔」之类是也】司徒、司马、司空、亚旅【此诸侯之官也。司徒主邦教,司马主邦政,司空主邦土,余见牧誓。言诸侯之官莫不得人也。诸侯之官独举此者,以其名位通于天子欤】辑録【司徒、司马、司空、亚旅,不知何故叙于太史、尹伯、庶常吉士之下。吕氏以为诸侯之官,未知是否。先生曰:谓三官之副与其属耳。亚谓小司徒之属,旅即下士也。见周礼序官答潘子善】纂注【陈氏曰:尹伯举其长言之,亚旅举其属言之,互相备也】夷微、卢烝、三亳、阪尹【此王官之监于诸侯四夷者也。微、卢见经,亳见史,三亳防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烝或以为众,或以为夷名。阪未详。古者险危之地,封疆之守,或不以封而使王官治之,参错于五服之间,是之谓尹。地志载王官所治非一,此特举其重者耳。自诸侯三卿以降,惟列官名而无他语,承上庶常吉士之文,以内见外也。夫上自王朝内,而都邑,外而诸侯,逺而夷狄,莫不皆得人以为官,使何其盛欤】纂注【王氏曰:此篇屡言三宅,而先后之序不同,者官使之际皆当致谨,初无一定之先后也】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文王惟能其三宅之心,能者能之也,知之至
译失去的间隙,确立政体的纲常,关键就在这里。还有文王、武王,能够知晓三宅(已任高官)的内心,明察三俊(未任贤才)的内心,以此恭敬地侍奉上帝,确立百姓的长官【三宅三俊,文王武王能够知晓和明察,都说是“心”,即所谓引导他们真诚谨慎,而不是表面谋划。三宅已经授予职位,所以说能够知晓;三俊尚未任用,所以说能够明察。以此恭敬侍奉上帝,那么天职修明而上有所承接;以此确立百姓的长官,那么纲常确立而下有所寄托。君主处于天与人之间,而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就是因为这个。夏朝尊崇上帝,商朝大治,周朝恭敬侍奉,其意义是一样的。长伯如《王制》所说的“五国为一属,属有长伯”,如《王制》所说的“二百一十一国为一州,州有伯”那样】。
纂注【吕氏说:论述成汤、文王武王,都用“亦越”开头,大概与上文相参证。桀的时候似乎不可为,然而在成汤那里却立刻如此;纣的时候似乎不可为,然而在文王武王那里却立刻如此。治乱同出一机而表现不同,圣狂同具一心而念头不同,贤才同处一世而任用不同。君主何不在此深深反省?三宅是共同执政的人,如果对他们的内心了解未尽,就不能没有隔阂;只有文王武王真正能了解他们的内心。三俊是等待任用的人,如果没有遇到事务,底蕴就不会外显;只有文王武王能明察他们的内心。知晓三宅三俊都说是“心”,君臣相互对待,是万事变化的本源;如果只是表面亲近、口头恩惠,期望在肝胆之外,那就失去了根本。新安陈氏说:确立百姓的长官,当时三俊中或许有出而封为长伯的人吗?诸侯入朝担任王官,王官出外担任诸侯,古代常有这种情况】。
确立政事任用人才,以常任、准人、常伯作为三事【说文王武王确立政事三宅的官员。任人,是常任;准夫,是准人;牧,是常伯;以职务来说所以叫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这些是侍奉御用的官员。趣马,掌管马匹的官员;小尹,小官之长;携仆,携带仆从御者的人;百司如司裘、司服,庶府如内府、大府之类】。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这些是都邑的官员。吕氏说:大都小伯,是指大都的伯、小都的伯。大都说都,不说伯;小伯说伯,不说都,是互见的意思。艺人,是卜祝巫匠,执技侍奉君主的人;表臣百司,表是外。表对里而言,上文百司大概是内,百司如内府、内司服之类,所谓里臣。此百司大概是外,百司如外府、外司服之类,所谓表臣。太史,是史官。尹伯,是有司之长,如庖人、内饔、膳夫,就是这几位尹的伯。钟师尹钟,磬师尹磬,大师司乐,就是这几位尹的伯。凡是所说的官吏,没有不在内外百司之中的,至于特别列出名字的,都有用意。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因扈卫亲近而列出;庶府因冗贱之人容易忽视而列出;艺人担心他们可能兴起淫巧机诈,以动摇君主之心而列出;太史因奉讳恶,公正天下后世的对错而列出;尹伯因大小相互维系,关乎纲常而列出;至于大都小伯,则分治郊畿,不列入百司之数,既条陈历数文王武王的众多职事而总结说“庶常吉士”,庶是众,说在文王武王的朝廷,没有不是常德吉士的】。
纂注【复斋董氏说:周官注“大都是公的采邑,小都是卿的采地”是对的。古人立言的方法,有互文见意的,如《诗经》“钲人伐鼓”之类就是】。司徒、司马、司空、亚旅【这些是诸侯的官员。司徒主管邦教,司马主管邦政,司空主管邦土,其余见《牧誓》。说诸侯的官员没有不得人的。诸侯的官员只列举这些,是因为他们的名位通于天子吗】。
辑录【司徒、司马、司空、亚旅,不知为何排在太史、尹伯、庶常吉士之下。吕氏认为是诸侯的官员,不知是否正确。先生说:说是三官的副手及其属员罢了。亚指小司徒的属员,旅即下士。见《周礼》序官答潘子善】。
纂注【陈氏说:尹伯列举其长官来说,亚旅列举其属员来说,互相完备】。夷微、卢烝、三亳、阪尹【这些是王官监于诸侯四夷的。微、卢见经,亳见史,三亳防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烝或以为众,或以为夷名。阪未详。古代险危之地,封疆的守卫,有时不封给诸侯而让王官治理,参错在五服之间,这就是尹。地志记载王官所治不止一处,这里只列举重要的。从诸侯三卿以下,只列官名而无其他话语,承接上文庶常吉士的文字,以内见外。那么上自王朝内部,到都邑,外到诸侯,远到夷狄,没有不都得人来担任官职的,使何其兴盛啊】。
纂注【王氏说:此篇屡次说三宅,而先后顺序不同,是因为官使之际都应当谨慎,初无一定的先后】。文王只有能够知晓三宅的内心,才能确立这些常事,司牧人以能够选拔有德之人【文王只有能知晓三宅的内心,能者能之,知之至】。
信之笃之谓,故能立此常任常伯,用能俊有德也。不言准人者,因上章言文王用人,而申克知三有宅心之説,故略之也】辑録【文王惟克厥宅心,人皆以宅心为处心,非也,即前靣所説三有宅心尔。若处心则云克宅厥心,方子】纂注【孔氏曰:文王惟其能居心吕氏曰:前章敷叙文武众职已详,复恐成王览其目而不议其纲也,故极本原以示之。心者万事之纲也,君心既宅,安厥攸居,则经世事业皆此心之建立也,举世人才皆此心之感应也。文王之官繁矣,曷尝求之外哉,惟能宅心而已真氏曰:不曰克宅厥心,而曰克厥宅心,犹臯谟不曰慎修厥身,而曰慎厥身修也新安陈氏曰:以宅心为三宅之心,与上文克知三有宅心合为一説,免添出文王自宅心一脚,岂不甚好?然如蔡氏所谓能其三宅之心,于文理欠顺,否则克字下或脱一知字,或厥字本知字之误,乃可耳】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言号令也,庶狱庶讼也,庶慎国之禁戒储备也,有司有职主者,牧夫牧人也,文王不敢下侵庶职,惟于有司牧夫训敕用命及违命者而已,汉孔氏曰:劳于求才,逸于任贤】纂注【吕氏曰:庶言谓凡奏请诉讼,庶狱谓凡刑辟讯鞠,庶慎谓凡事系利害而当谨戒者】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上言罔攸兼,则犹知之特不兼其事耳,至此罔敢知,则若未尝】【知有其事。葢信任之益専也。上言庶言,此不及者,号令出于君,有不容不知者故也。吕氏曰:不言罔知于兹,而曰罔敢知于兹者,徒言罔知,则是庄老之无为也。惟言罔敢知,然后见文王敬畏思不出位之意,豪厘之辨,学者冝精察之】纂注【吕氏曰:罔敢知不及庶言者,事未施行则谓之言,既施行则狱与慎可包之矣。王氏曰:君道以择人为职,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此君臣之分也。新安陈氏曰:上文虽及常事司牧人,而不及准人,庶狱即准人之事也。此篇论三宅,有全言之者,有举其二者,有举其一者,参错及之耳】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徳,率惟谋从容徳,以并受此丕丕基【率,循也。敉功,安天下之功。义徳,义徳之人。容徳,容徳之人。葢义徳者,有拨乱反正之才;容徳者,有休休乐善之量,皆成徳之人也。周公上文言武王率循文王之功,而不敢替其所用义德之人;率循文王之谋,而不敢违其容徳之士。意如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之徒,所以辅成王业者,文用之于前,武任之于后。故周公于《君奭》言五臣克昭文王,受有殷命,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正犹此叙文武用人而言,并受此丕丕基也】纂注【孔氏曰:亦于武王循惟文王抚安天下之功,不敢废其义徳,又循惟文王寛裕之徳。吕氏曰: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安民所谓敉功;一怒所谓义徳也。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所以率惟不敢替者也。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文王之容徳也。不泄迩,不忘逺,逺迩并包,所以率惟谋从之者也。容徳,圣人所尚,故率惟谋从;义徳,非圣人所専任,则迫于不得已而不敢替焉。葵初王氏曰:纣用暴徳、逸徳之人,正与此相反。新安陈氏曰:蔡氏承上文之用。三宅而言,葢不改父之臣之意。此説出于夏氏、真氏,取之以其切于立政用人故也。然深绎文意,曰「不敢替厥」,曰「率惟谋从」,恐孔、吕之説为得本来语意之实耳】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我者指王而言,若顺也。周公既述文武基业之大,叹息而言曰:「孺子今既为王矣!继此以往,王其于立政、立事,准人牧夫之任,当能明知其所顺。顺者,其心之安也。」孔子曰:「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察其所顺者,知人之要也。」夫既明知其所顺,果正而不他,然后推心而大委任之,使展布四体以为治,相助左右所受之民,和调均齐,狱慎之事,而又成其勿以小人间之,使得终始其治,此
译所谓诚信笃实,因此能够设立常任、常伯等官职,从而任用俊德之人。不提及“准人”,是因为上一章已经论述了文王用人之道,并申述了“克知三有宅心”的说法,所以此处略去不提。【辑录】文王之所以能够“克厥宅心”,人们都以为“宅心”就是“处心”,这是不对的,其实就是前面所说的“三有宅心”。如果是“处心”,就会说“克宅厥心”了。方子【纂注】孔氏说:文王之所以能够居心端正。吕氏说:上一章详细叙述了文武百官的职分,又担心成王只看条目而不理解纲领,所以从根本上加以指示。心是万事的纲领,君主的心安定,安居其所,那么治理天下的事业都是由此心建立起来的,世间的人才都是由此心感应而来的。文王的官职繁多,何曾向外寻求呢?只在于能够端正其心罢了。真氏说:不说“克宅厥心”,而说“克厥宅心”,就像《皋谟》中不说“慎修厥身”,而说“慎厥身修”一样。新安陈氏说:将“宅心”解释为“三宅之心”,与上文“克知三有宅心”合为一种说法,避免了额外添加文王自己端正心意这一层意思,岂不是很好?然而像蔡氏所说的“能其三宅之心”,在文理上不够通顺,否则“克”字下面可能漏掉了一个“知”字,或者“厥”字本是“知”字的误写,这样才说得通。文王不兼管庶言、庶狱、庶慎,只对有司和牧夫进行训诫,任用顺从者,斥退违命者。【庶言指号令,庶狱指诉讼,庶慎指国家的禁戒储备,有司指有职掌的主管者,牧夫指牧人,文王不敢向下侵扰各种职事,只对有司和牧夫进行训诫,任用顺从命令的人和违抗命令的人罢了,汉孔氏说:在求才上辛劳,在任贤上安逸】【纂注】吕氏说:庶言指各种奏请和诉讼,庶狱指各种刑罚和审讯,庶慎指各种涉及利害而应当谨慎戒惧的事情。对于庶狱、庶慎,文王不敢过问这些。【上文说“罔攸兼”,还只是知道但不兼管其事罢了,到这里说“罔敢知”,就好像未曾知道有这些事一样。这是因为信任更加专一。上文提到庶言,这里没有提及,是因为号令出自君主,没有不知道的道理。吕氏说:不说“罔知于兹”,而说“罔敢知于兹”,只说“罔知”,那就是庄周、老子的无为了。只有说“罔敢知”,才能体现出文王敬畏、思虑不出位的意思,毫厘之间的差别,学者应当仔细考察】【纂注】吕氏说:不敢过问而不包括庶言,是因为事情尚未施行称为“言”,已经施行则狱与慎可以包含在内了。王氏说:君主的职责在于选拔人才,在上位者必须无为而利用天下,在下位者必须有为而被天下所用,这是君臣的区别。新安陈氏说:上文虽然提到了常事、司牧人,但没有提到准人,庶狱就是准人的事务。这篇论述三宅,有全部提及的,有提及其中两样的,有提及其中一样的,交错涉及罢了。还有武王遵循安抚天下的功业,不敢废弃义德之人,遵循文王的谋划,顺从容德之士,以此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率,遵循;敉功,安抚天下的功业;义德,具有义德的人;容德,具有容德的人。大概义德之人,有拨乱反正的才能;容德之人,有休休乐善的度量,都是成就德行的人。周公上文说武王遵循文王的功业,不敢废弃他所任用的义德之人;遵循文王的谋划,不敢违背容德之士。意思如同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等人,用来辅佐成王成就王业的,文王在前任用他们,武王在后任用他们。所以周公在《君奭》中说五臣能够彰显文王,承受殷商的天命,武王只有这四个人还能享有禄位,正是按照这里叙述文武用人来说的,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纂注】孔氏说:武王也遵循文王安抚天下的功业,不敢废弃义德,又遵循文王宽裕的德行。吕氏说:文王一怒而安抚天下的百姓,安民就是所谓的敉功;一怒就是所谓的义德。武王也是一怒而安抚天下的百姓,所以遵循而不敢废弃。因此不灭绝他的愤怒,也不丧失他的声望,这是文王的容德。不疏远亲近的人,不遗忘疏远的人,远近都包容,所以遵循谋划而顺从。容德,是圣人所崇尚的,所以遵循谋划而顺从;义德,不是圣人所专任的,那么在迫不得已时不敢废弃。葵初王氏说:纣王任用暴德、逸德之人,正与此相反。新安陈氏说:蔡氏承接上文使用三宅而言,大概是不改变父亲臣子的意思。这种说法出自夏氏、真氏,采纳它是因为它切合立政用人的道理。然而深入推敲文意,说“不敢替厥”,说“率惟谋从”,恐怕孔氏、吕氏的说法更符合原本语意的真实。唉,年轻人已经称王了!从今以后,我们设立政事、处理事务,对于准人、牧夫,我们应当能够明察知道他们的顺从,然后大力让他们治理辅佐我们承受的人民,调和均齐诉讼和谨慎之事,这时就不要让小人离间他们。【“我”指成王而言,“若”顺从。周公既叙述了文武基业的伟大,叹息着说:“年轻人现在既然称王了!从此以后,王在设立政事、处理事务,对于准人、牧夫的任用,应当能够明察知道他们的顺从。顺从,是他们心安的地方。”孔子说:“考察他所心安的地方,人怎么能隐藏呢!考察他所顺从的,是了解人的关键。”既然明察知道他们的顺从,确实正直而不二心,然后推心置腹地大力委任他们,使他们施展才能来治理,辅助左右承受的人民,调和均齐狱慎之事,而又成全他们不被小人离间,使他们能够始终如一地治理,这
任人之要也。民而谓之受者,言民者乃受之于天,受之于祖宗,非成王之所自有也】纂注【吕氏曰:一篇之间,所谓「王矣」者,葢屡言而屡叹之,深恐成王平日委重视成,今犹不自知身当职分之大,故警之不一而足也。陈氏大猷曰:「我者」,我其君,君臣一体也。张氏曰:王继文武以立政,可谓难矣,而难之中自有简易之道,亦曰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而已,知三宅之心,即所以立政。复斋董氏曰:孔氏以立政为大臣,立事为小臣,诸家皆以立政、立事为一意,而于「准人牧夫」则以为举其二而包其一,理所未安。窃意从张氏之説,则立政乃作书之本意,立事乃任人之官,庶于经意为两得。葵初王氏曰:提起「立政」二字,最是下文「商人、周文王立政,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在今后嗣王立政」皆是提起作书之本意。「立政」之要,在于事牧准人。新安陈氏曰:立政下列三宅,则并有立事字;立政下不列三宅,则无立事字,尤是显。证蔡氏于后一节似悟此意,惜于此欠明】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末终维思也自一话一言之间我则终思成徳之美士以治我所受之民而不敢斯湏忘也】纂注【王氏曰一话言一事之始终也一言一句而已 新安陈氏曰相受民牧之责也和庶狱准之责也和庶所当慎之事事之责也三宅备矣话言枢机之发也委任三宅欲勿以小人间之苟或一话言间微不终于専主君子则小人乗间而入之矣此公戒王以委任三宅専一周密之法也】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前所言禹汤文武任人之事无非至美之言我闻之于人者已皆告孺子王矣文子文孙者成王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也成王之时法度彰礼乐着守成尚文故曰文误失也有所兼有所知不付之有司而以己误之也正犹康诰所谓正人与宫正酒正之正指当职者为言不以己误庶狱庶慎惟当职之人是治之下文言其勿误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即此意】纂注【孔氏曰惟以正是之道治众狱众慎苏氏曰心有邪正事有是非正心而求理之是未有不得也 吕氏曰简畀正人付之狱慎使之以正法断刑以正理揆事所谓正道也苟不知正道虽惴惴欲其勿误能勿误乎】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自古及商人及我周文王于立政所以用三宅之道则克宅之者能得贤者以居其职也克由绎之者能防绎用之而尽其才也既能宅其才以安其职又能绎其才以尽其用兹其所以能俾乂也欤】纂注【陈氏曰绎如绎丝谓穷其端绪克宅任之当矣又防绎之详其所行考其所就犹尧之询事考言舜之明试考绩也 吕氏曰由绎由其外而绎其中也由其言而绎其心,由其才而绎其徳,由其发舒于一时,而绎其持久于嵗晏者,绎之葢不一端而足也。克宅之,则人与位相称;克由绎之,则表与里相符。其审如是,然后俾之为治。既俾之为治,则一委之其人矣】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徳,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自右为国,未有立政,用憸利小人者。小人而谓之憸者,形容其茫茫便防之状也。憸利小人不顺于徳,是无能光显以在厥世。王当继今以往,立政勿用憸利小人,其惟用有常吉士,使勉力以辅相我国家也。吕氏曰:君子阳类,用则升其国于昌明;小人隂类,用则降其国于晻昧。隂阳升降,亦各从其类也】纂注【孔氏曰:憸利之人不顺于徳,是使其君无显名在其世。苏氏曰:见细德之显微,是谓憸人。张氏曰:憸人者,倾巧辨给之人,诈足饰非,言足拒諌,悦其心则誉桀纣为尧舜,失其意则诬伯夷为盗跖。陈氏大猷曰:憸人矫饰以为徳,然非其心之所顺,与丕训厥若正相反。吕氏曰:人主惟以别白君子小人为职,国之兴亡常必由之。此篇反覆于君子小人之际,有防哉。文武有庶常吉士,公复以其惟吉士望王召公之歌诗,王多吉士亦至于再。穆王命伯冏吉士犹在口也。是则周家父祖所▯,师保所训,子孙所守
译任用人才的关键在于此。所谓“民”,是指承受天命、承受祖宗基业的人,并非成王所私有的。
【纂注】吕氏说:在这一篇中,多次提到“王矣”,并且反复感叹,深深担心成王平日自满自足,如今仍不知道自己肩负的职责重大,所以不断地警示他。陈氏大猷说:“我者”,是指我作为君主,君臣本为一体。张氏说:成王继承文武之业来建立政事,可以说是很难了,但在困难之中自有简易的方法,也就是确立事务、任用牧夫和准人,只要我能明察了解他们的善行罢了。了解三宅(三宅指太史、太保、太师)的心意,就是建立政事的方法。复斋董氏说:孔氏认为“立政”是大臣,“立事”是小臣,各家都认为“立政”、“立事”是一个意思,而对于“准人牧夫”则认为是列举其中两项而包含另一项,这在道理上难以让人信服。我私下认为,如果跟随张氏的说法,那么“立政”是作书的本意,“立事”是任用官员,这样对于经文的意旨就能两全其美。葵初王氏说:提起“立政”二字,最关键是下文提到的“商人、周文王立政,国家就没有建立政事,却任用奸邪之人”,“如今后继的王建立政事”等都是提起作书的本意。“立政”的关键,在于任用牧夫和准人。新安陈氏说:在“立政”下列出三宅,就同时有“立事”的字样;在“立政”下不列出三宅,就没有“立事”的字样,这尤其明显。蔡氏在后一节似乎领悟了这个意思,可惜在这里不够明确。
从每一句话、每一件事,我都始终思考那些具有美德的贤士,来治理我所承受的百姓。
【纂注】王氏说:一话,是说一件事的始终;一言,只是一句话而已。新安陈氏说:共同承受牧养百姓的责任,共同承担审理狱讼的责任,共同承担应当谨慎处理的事务的责任。三宅齐备了,话言是枢机的发动。委任三宅,想要不让小人从中干扰,如果在一句话、一件事之间稍微不能始终专注于君子,小人就会乘虚而入。这是召公告诫成王,委任三宅要专一周密的方法。
唉!我周公旦已经听到了人们美好的言论,全都告诉了年轻的成王。从今以后,文子文孙(指成王,他是武王的文子,文王的文孙)不要因审理狱讼和谨慎处理事务而失误,只让当职的人去治理。
【纂注】孔氏说:只让当职的人用正道治理众狱和众慎。苏氏说:心有邪正,事有是非,端正内心去探求事理的是非,没有得不到的。吕氏说:简畀正人,把狱讼和谨慎之事托付给他们,让他们用正法断刑,用正理衡量事情,这就是正道。如果不知道正道,即使战战兢兢想要不失误,能不失误吗?
自古以来,商人以及我们的周文王,在建立政事、任用牧夫和准人时,就能安置他们,就能推究考察他们,这才使他们能够治理好国家。
【纂注】陈氏说:绎,像抽丝一样,推究其端绪。能够安置他们,任用得当了,又推究考察他们,详细考察他们的行为,考核他们的成就,就像尧询问事情、考察言论,舜明试考绩一样。吕氏说:由绎,是从外表推究到内心,从言论推究到心意,从才能推究到品德,从一时的表现推究到长久的坚持,推究考察的方法不止一端。能够安置他们,那么人与职位相称;能够推究考察他们,那么表象与内心相符。审查如此严密,然后才让他们治理。既然让他们治理,就完全委托给他们了。
国家如果没有建立政事,却任用奸邪之人,不遵循道德,这就无法显耀于世。从今以后建立政事,不要任用奸邪之人,只任用吉祥贤良之士,让他们努力辅佐我们的国家。
【纂注】孔氏说:奸邪之人不遵循道德,这使得他们的君主无法在世上显扬名声。苏氏说:见到细微之处的善恶,这就是奸邪之人。张氏说:奸邪之人,是倾巧善辩的人,欺诈足以掩饰过错,言辞足以拒绝劝谏,顺其心意就称赞桀纣为尧舜,违其心意就诬蔑伯夷为盗跖。陈氏大猷说:奸邪之人矫饰以为道德,但这并非他们内心所顺从的,与“丕训厥若”(大大训导他们的善行)正好相反。吕氏说:君主只以辨别君子小人为职责,国家的兴亡常常由此决定。这一篇在君子小人之间反复论述,意义深远。文武有众多常吉之士,召公又以“其惟吉士”期望成王。召公的诗篇中,成王多吉士也提到了两次。穆王任命伯冏时,吉士仍挂在嘴边。这就是周家父祖所传,师保所训,子孙所守的。
,惟在吉士。一代治体可识矣。憸人者,吉士之反,周之家法所严恶斥絶者也】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始言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继言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至是独曰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葢刑者天下之重事,絜其重而独举之,使成王尤知狱刑之可畏,必専有司牧夫之任,而不可以已误之也】纂注【吕氏曰:狱曷为独重也?民命所系,亦国命所系也。导迎善气,祈天永命者,狱也,并告无辜无世在下者,亦狱也。宜周公独言而独戒之。蔡氏元度曰:以庶狱、庶慎对庶言,则狱慎尤重,故不及庶言;以庶狱对庶慎,则庶狱尤重,故不及庶慎。唐孔氏曰:言庶狱欲其重刑,言有司牧夫欲其谨官人。王氏曰:狱者政之终,牧者官之长;政举其终,官举其长,则无不举矣】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武王之大烈【诘,治也。治尔戎服兵器也。陟,升也。禹迹,禹服旧迹也。方,四方也。海表,四裔也。言徳威所及,无不服也。觐,见也。耿光,徳也。大烈,业也。于文王称徳,于武王称业,各于其盛者称之。吕氏曰:兵刑之大也,故既言庶狱而继以治兵之戒焉。或曰:周公之训稽其所弊,得无啓后世好大喜功之患乎?曰:周公诘兵之训,继勿误庶狱之后,犴狱之间,尚恐一刑之误,况六师万众之命,其敢不审而误举乎?推勿误庶狱之心,而奉克诘戎兵之戒,必非得己不已而轻用民命者也】纂注【林氏曰:呼文子文孙,言守成以文终,以诘尔戎兵,则武不可弛。吕氏曰:公非教王用兵,恐其宴安而使之自强,如易谦卦言利用侵伐,亦是于谦抑之中有自强之意。也是役也,葢奋张其▯而不使堕偷,操握其众而不使扞格,摧压其奸而不使觊觎,保治之良圗也。古人治兵乃所以弭兵,后世销兵乃所以召兵。新安胡氏曰:一説方方方如此,一説严正方整以行于天下。陈氏大猷曰:耿亦光也,耿光光之着也】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并周家后王而戒之也。常人,常徳之人也。臯陶曰:彰厥有常,吉哉。常人与吉士同实而异名者也】纂注【吕氏曰:常人之于国也,葢食之谷粟,衣之布帛,虽无异味异文,而有生者常用而不可一日易也。然每多重迟木讷不能与小慧新进者争长于颊舌之间,故世主惑于取舍而治乱分焉。此周公所以慨叹而深致意于卒章欤?「陈氏大猷曰:理之常行而不可易者为常道,行此常理而不易者为常人。常言其体之不易,吉言其用之休祥也。言常人于兵刑之后,以常人尤宜任此而谨之欤】周公若曰:「太史司宼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此周公因言慎罚,而以苏公敬狱之事告之太史,使其并书以为后世司狱之式也。苏,国名也。左▯苏忿生以温为司寇,周公告太史以苏忿生为司宼,用能敬其所由之狱,培植基本,以长我王国。令于此取法而有谨焉,则能以轻重条列,用其中罚,而无过差之患矣】纂注【孔氏曰:忿生为武王司寇,封苏国,能用法敬汝所用之狱,言主狱当求苏公之比。此法有所慎行,必以其列用中罚,不轻不重。苏公所行,太史掌六典,有废置官人之制,故告之。陈氏大猷曰:周公举太史所记苏公之事以告王,苏公能以法式而敬其所用之狱,重民命以延国命,治狱者当以为法式而有谨焉。列者前后相比,犹今言例也,以旧事为比而用其轻重之中者也。立政以用人为本,而兵刑乃政之大者,故以此终焉。新安陈氏曰:苏公所以为司寇,在乎敬后人之法。苏公在乎慎,能慎则能敬矣,固为后之司狱者虑,尤为后之君用人以司狱者虑。能如苏公者则用,否则斥,葢以此终立政用人之意欤?两「式」字同训法为优。叶氏曰:自「诘尔戎兵」至此疑有脱简。愚谓周公复政成王而作《立政》,以王政莫大于用人,用人莫先于三宅。三宅得人,则百官皆得人,而王政立矣。公前日摄政犹可
译关键在于贤良之士,由此可以认识一代治国的体统。奸佞之人,是贤良之士的反面,是周朝家法所严厉厌恶并排斥断绝的。如今文子文孙、幼主已经称王,不要在各类刑狱上出错,只有主管刑狱的官员【起初说调和我的各类刑狱,各类谨慎之事则不要有间断;接着说不要在各类刑狱上出错,各类谨慎之事只有公正才能治理;到这里只说不要在各类刑狱上出错,只有主管刑狱的官员。大概刑罚是天下的重大事务,因其重大而单独提出,让成王尤其知道狱刑的可畏,必须专任主管刑狱的官员,不可以自己轻率地出错】纂注【吕氏说:刑狱为什么特别重要呢?因为关系到百姓的生命,也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引导接纳善气,祈求上天延长国运,靠的是刑狱;同时宣告无辜者没有世代被囚禁,也靠的是刑狱。所以周公单独提及并特别告诫。蔡元度说:将各类刑狱、各类谨慎与各类言论相对比,则刑狱和谨慎更为重要,所以不及各类言论;将各类刑狱与各类谨慎相对比,则各类刑狱更为重要,所以不及各类谨慎。唐孔颖达说:说各类刑狱是希望重视刑罚,说有司牧夫是希望谨慎选用官员。王氏说:刑狱是政治的终结,牧夫是官员的首领;政治举其终结,官员举其首领,就没有不举的了】能够整治你们的军队,以登上大禹的足迹,四方行遍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臣服的;以彰显文王的盛德,以光大武王的伟业【诘,整治。整治你们的军服兵器。陟,登。禹迹,大禹征服的旧迹。方,四方。海表,四方边远之地。说恩德威势所及,没有不臣服的。觐,见。耿光,德行。大烈,功业。对文王称德行,对武王称功业,各自称颂其最盛之处。吕氏说:兵刑是重大的,所以说完各类刑狱后接着告诫整治军队。有人说:周公的训诫考察弊端,难道没有开启后世好大喜功的祸患吗?回答说:周公整治军队的训诫,跟在不要出错于各类刑狱之后,监狱之中,尚且担心一次刑罚的失误,何况六师万众的生命,怎敢不审慎而轻率举动呢?推究不要出错于各类刑狱的心,奉行整治军队的告诫,必定不是出于私欲而轻用民命的人】纂注【林氏说:呼唤文子文孙,是说守成以文德终结,以整治你们的军队,则武备不可松弛。吕氏说:周公不是教成王用兵,是担心他安逸享乐而让他自强,如《易经》谦卦说利于征伐,也是在谦抑之中有自强的意思。这次行动,大概是振奋张扬其气势而不使其堕入怠惰,掌握其民众而不使其抵触,摧压其奸邪而不使其觊觎,是保治的良策。古人治兵是为了平息战争,后世销兵却是为了招致战争。新安胡氏说:一种说法是方方方如此,一种说法是严正方整地行于天下。陈大猷说:耿也是光,耿光是光之显著】唉!继自今,后王建立政事,只有能够任用常德之人【一并告诫周朝的后王。常人,是有常德的人。皋陶说:彰显其常道,吉祥。常人与吉士实质相同而名称不同】纂注【吕氏说:常人对于国家,大概是吃他们的谷粟,穿他们的布帛,虽然没有奇异的滋味和花纹,但有生命者常用而不可一日更换。然而他们往往迟钝木讷,不能与小聪明新进者在口舌之间争胜,所以世俗君主在取舍上迷惑,治乱由此分界。这是周公慨叹并在篇末深致其意的原因吗?陈大猷说:理之常行而不可改变的是常道,践行此常理而不改变的是常人。常说其体不易,吉说其用休祥。在兵刑之后说常人,是因为常人尤其适合担任此职而谨慎对待吗】周公说:“太史、司寇、苏公,要恭敬你们,通过刑狱来延长我王国的寿命,这就要有谨慎,以排列使用中罚【这是周公因说谨慎刑罚,而以苏公敬狱之事告诉太史,让他一并记录作为后世主管刑狱的范式。苏,国名。左传苏忿生以温为司寇,周公告太史以苏忿生为司寇,用能敬其所由之狱,培植根本,以延长我王国。令于此取法而有谨慎,则能以轻重条列,使用中罚,而没有过差之患】纂注【孔氏说:忿生为武王司寇,封苏国,能用法敬汝所用之狱,说主狱当求苏公之比。此法有所慎行,必以其列用中罚,不轻不重。苏公所行,太史掌六典,有废置官人之制,故告之。陈大猷说:周公举太史所记苏公之事以告王,苏公能以法式而敬其所用之狱,重民命以延国命,治狱者当以为法式而有谨焉。列者前后相比,犹今言例也,以旧事为比而用其轻重之中者也。立政以用人为本,而兵刑乃政之大者,故以此终焉。新安陈氏说:苏公所以为司寇,在乎敬后人之法。苏公在乎慎,能慎则能敬矣,固为后之司狱者虑,尤为后之君用人以司狱者虑。能如苏公者则用,否则斥,葢以此终立政用人之意欤?两「式」字同训法为优。叶氏说:自「诘尔戎兵」至此疑有脱简。愚谓周公复政成王而作《立政》,以王政莫大于用人,用人莫先于三宅。三宅得人,则百官皆得人,而王政立矣。公前日摄政犹可
无言,今归政留洛,心在王室,岂容黙乎?此《立政》所以作也。一篇之中,「宅事」「牧准」其纲领也;「休兹知恤」其血脉也。自「迪惟有夏」至「暴徳罔后」。言夏先后知恤乎?此乃室大竞休,何如哉?桀不知恤也,故罔有后,而成汤陟焉。自亦越成汤至奄甸,万姓言商先王知恤乎?此故用协用见徳休,何如哉?纣不知恤也,故帝罚之,而我周式商受命焉。自亦越文王、武王至并受丕丕基,言文、武亦犹夏、商先王之知恤也,是以并受丕基,式克至今日休也。自孺子王矣,至终篇拳拳以去憸人,用常吉诘戎兵,谨刑狱为王言。葢欲王以先王之知恤为法,以夏、商后王之不知恤为鉴,忠爱之至,至今可挹也】
译周公说:“我如今将政事归还给成王,留在洛邑,但我的心始终系于王室,怎么能够沉默不语呢?这就是《立政》这篇文献之所以创作的原因。”
在这篇文献中,“宅事”(任官)和“牧准”(治理准则)是它的纲领;“休兹知恤”(美好在于体恤民情)是它的核心脉络。
从“迪惟有夏”到“暴德罔后”,这是在说夏朝的历代先王是否懂得体恤民情呢?正因为如此,夏朝才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和美好,情况是怎样的呢?夏桀不懂得体恤民情,所以没有后代继承,而成汤得以登上帝位。
从“亦越成汤”到“奄甸万姓”,这是在说商朝的历代先王是否懂得体恤民情呢?正因为如此,商朝才实现了和谐,显现出美好的德行,情况是怎样的呢?商纣王不懂得体恤民情,所以上帝降下惩罚,而我们周朝便承受了商朝的天命。
从“亦越文王、武王”到“并受丕丕基”,这是在说文王、武王也像夏、商先王那样懂得体恤民情,因此他们共同承受了伟大的基业,从而能够直到今天依然保持美好。
从“孺子王矣”一直到篇末,恳切地告诫成王要远离奸佞小人,任用贤良,整顿军备,谨慎处理刑罚狱讼,这些都是对成王的忠言。大概是想让成王以先王懂得体恤民情为效法的榜样,以夏、商后期君主不懂得体恤民情为鉴戒,这种极致的忠诚与关爱,直到今天仍然可以感受到。
书传辑録纂注卷五
<经部,书类,书传辑录纂注》>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録纂注卷六
元 董鼎 撰
周官【成王训廸百官史録其言以周官名之亦训体也今文无古文有 案此篇与今周礼不同如三公三孤周礼皆不载或谓公孤兼官无正职故不载然三公论道经邦三孤贰公▯化非职乎职任之大无逾此矣或又谓师氏即太师保氏即太保然以师保之尊而反属司徒之职亦无是理也又此言六年五服一朝而周礼六服诸侯有一嵗一见者二嵗一见者三嵗一见者亦与此不合是固可疑然周礼非圣人不能作也意周公方条治事之官而未及师保之职所谓未及者郑重而未及言之也书未成而公亡其闲法制有未施用故与此异而冬官亦阙要之周礼首末未备周公未成之书也惜哉读书者参互而考之则周公经制可得而论矣】辑録【问司徒司马司空三公三少之官先生曰汉自古文尚书出方有周官篇伏生口授二十五篇无周官故汉只置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而无周三公三少盖未见古文尚书但见伏生书牧誓立政篇中所説司徒司马司空而置也古者诸侯之国只置得司徒司马司空三卿惟天子方得置三公三少六卿牧誓立政所説周家是时方为诸侯故不及三公三少及周官篇所説则周是时已得天下矣三公三少本以师道辅佐天子只是加官周公以太师兼冢宰召公以大保兼冢宰是以加官而兼宰相之职也后世官职益紊今遂以三公三少之官为阶官不复有师保之任论道经邦之责矣然古者犹是文臣之有功徳重望者方得加师保之官以其有教辅天子之名也后世遂以诸子或武臣为之既是天子之子与武臣岂可任师保之责邪讹谬传袭不复改正庚】纂注【吕氏曰金縢成王初年之书也洛诰周公还政之书也无逸立政周公教戒成王之书也周官成王亲政开物成务之书也。合是数篇以观,成王可以见其本质焉,可以见其昬明疑信之变焉,可以见其讲贯啓发之深焉,可以见其知类通逹,离师傅而不反焉。过此而有《君陈》,乃周公既没之后;又过此而有《顾命》,乃其身将没之时。成王进德始终之序备矣,周公格君始终之功着矣。新安陈氏曰:《周礼》乃周公拟议未全未行之书,《周官》则成王建置训廸而已施行之书也。今只当据《周官》以觧《周官》,其与《周礼》未脗合处,姑略之可也。又吕氏以作《周官》时为周公尚在此,亦以亡书序及《君陈》挨排而意之耳,未见其必然也。深玩《周官》文意,周公时不在矣,此殆成王老于世故后之书也。如以不学骄侈戒卿士,可见】
惟周王抚万邦,廵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此书之本序也。庭,直也。葛氏曰:弗庭,弗来庭者,六服侯甸、男采、卫并畿内为六服也。《禹贡》五服通畿内,周制五服在王畿外也。《周礼》又有九服,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蕃与此不同。宗周,镐京也。董,督也。治官,凡治事之官也。言成王抚临万国,廵狩侯甸四方,征讨不庭之国,以安天下之民。六服诸侯之君,无不奉承周德,成王归于镐京,督正治事之官。外攘之功举而益严,内治之修也。唐孔氏曰:周制无万国,惟伐淮夷,非四征也,大言之尔】纂注【吕氏曰:天下大物也,非绵力小才所能运量,非薄物细故所能维持。向也,成王不出闺闼之孱主耳,今抚万邦,至罔不承德,干开坤阖,秋杀春生,四海皆随其运转,功成治定,归于宗周,董正治官,训督裁正品式备具,本末内外体统相承,万世皆入其维持,不如是何以觐文王之耿光,▯武王之大烈乎?新安陈氏曰:廵侯甸即六服而略言之也。六服承德即九服而以内五服并王畿言之也。内五服九州,内外五服九州外,以内五服并畿内为六正,与侯甸、男邦、采卫之辞合略,外四服耳,无不同也。又案成王巡狩征讨绥御之大力量如此,可谓能以周公诘戎兵,陟禹迹,行天下至海表,罔不服之言而真见之行事矣。周公宗臣,成王贤君,盖两得之】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若昔大道之
译书传辑录纂注卷五
<经部,书类,书传辑录纂注>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辑录纂注卷六
元 董鼎 撰
周官【成王训导百官,史官记录其言论,因此以周官命名,这也属于训诫体的文章。今文尚书没有此篇,古文尚书有。按:此篇与现在的《周礼》不同,例如三公、三孤,《周礼》都不记载。有人说公、孤是兼任的官职,没有固定的职责,所以不记载。然而三公讨论治国大道,三孤辅佐三公教化百姓,难道不是职责吗?职责的重大没有超过这些的了。又有人说师氏就是太师,保氏就是太保,然而以师、保这样尊贵的身份,反而隶属于司徒的职掌,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又这里说六年五服诸侯来朝见一次,而《周礼》六服诸侯有一年见一次的,两年见一次的,三年见一次的,也与这里不符。这固然可疑,然而《周礼》不是圣人不能作。推测周公当时正在条陈治理事务的官职,而没有来得及说到师、保的职掌。所谓没有来得及,是因为慎重而没有来得及说。《尚书》没有完成而周公去世,其间法制有尚未施行的,所以与这里不同,而且冬官也缺失。总之,《周礼》首尾不完备,是周公没有完成的书,可惜啊!读书的人参互考证,那么周公的制度就可以推论而知了】辑录【问司徒、司马、司空、三公、三少的官职,先生说:汉朝自从古文《尚书》出现,才有《周官》篇。伏生口授的二十五篇没有《周官》,所以汉朝只设置太尉、司徒、司空作为三公,而没有周的三公、三少。大概是没有见到古文《尚书》,只见到伏生所传的《牧誓》、《立政》篇中所说的司徒、司马、司空而设置的。古代诸侯的国家只设置司徒、司马、司空三卿,只有天子才设置三公、三少、六卿。《牧誓》、《立政》所说的周家,当时还是诸侯,所以不及三公、三少。等到《周官》篇所说的,周当时已经得到天下了。三公、三少本来是以师道辅佐天子,只是加官。周公以太师兼任冢宰,召公以大保兼任冢宰,是以加官而兼任宰相的职务。后世官职更加混乱,现在竟然把三公、三少的官职作为阶官,不再有师、保的职责,论道经邦的责任了。然而古代还是文臣中有功德、重望的人,才加师、保的官职,因为有教诲辅佐天子的名义。后世竟然让诸子或者武臣担任,既然是天子的儿子与武臣,岂可担任师、保的责任呢?讹误谬误传袭,不再改正。庚】纂注【吕氏说:《金縢》是成王初年的书,《洛诰》是周公还政的书,《无逸》、《立政》是周公教戒成王的书,《周官》是成王亲政开物成务的书。合这几篇来看,成王可以看到他的本质,可以看到他昏明疑信的变化,可以看到他讲贯启发的深入,可以看到他知类通达,离开师傅而不返回。过了这篇而有《君陈》,是周公去世之后;又过了这篇而有《顾命》,是他自身将去世的时候。成王进德始终的次序完备了,周公格君始终的功绩显著了。新安陈氏说:《周礼》是周公拟议未全、未施行的书,《周官》则是成王建置训导而已施行的书。现在只应当依据《周官》来解释《周官》,其与《周礼》不吻合的地方,暂且略去也可以。又吕氏以作《周官》时为周公尚在此,也是依据亡书序及《君陈》挨排而推测罢了,没有看到必然如此。深玩《周官》文意,周公时不在矣,这大概是成王老于世故后的书。如以不学骄侈戒卿士,可见】
周王安抚万国,巡视侯甸,四方征讨不来朝庭的诸侯,安抚他的亿万百姓。六服诸侯,无不奉行周德,回到宗周,督正治事的官员【这是本书的本序。庭,直也。葛氏说:弗庭,不来朝庭者,六服侯甸、男采、卫并畿内为六服也。《禹贡》五服通畿内,周制五服在王畿外也。《周礼》又有九服,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蕃与此不同。宗周,镐京也。董,督也。治官,凡治事之官也。说成王抚临万国,巡视侯甸四方,征讨不庭之国,以安天下之民。六服诸侯之君,无不奉承周德,成王归于镐京,督正治事之官。外攘之功举而益严,内治之修也。唐孔氏说:周制无万国,惟伐淮夷,非四征也,大言之尔】纂注【吕氏说:天下是大物,不是绵力小才所能运量,不是薄物细故所能维持。从前,成王不出闺闼的孱主耳,现在安抚万国,至无不奉行周德,干开坤阖,秋杀春生,四海皆随其运转,功成治定,归于宗周,督正治官,训督裁正品式备具,本末内外体统相承,万世皆入其维持,不如何能觐文王之耿光,继承武王之大烈乎?新安陈氏说:巡视侯甸即六服而略言之也。六服奉行周德即九服而以内五服并王畿言之也。内五服九州,内外五服九州外,以内五服并畿内为六正,与侯甸、男邦、采卫之辞合略,外四服耳,无不同也。又按成王巡狩征讨绥御之大力量如此,可谓能以周公诘戎兵,陟禹迹,行天下至海表,罔不服之言而真见之行事矣。周公宗臣,成王贤君,盖两得之】王说:「遵循往昔的大道,在混乱之前制定治理,在危险之前保卫国家【遵循往昔大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