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説卷一

译，因为它位于两谷之间。」自古以来就是戎夷居住的地方，所以恒山、卫水、大陆泽在田赋条目之下，下属岛夷，与青州地区的莱夷、徐州地区的淮夷、幽州地区的岛夷同类，都是夷人的贡赋。《左氏传》说：周朝分封鲁国和卫国，以周朝的法规划定疆界；分封唐国，以戎族的法规划定疆界。参照《禹贡》和《职方》来看，《禹贡》中冀州的太原、岳阳、覃怀、衡漳等地，都实行贡赋制度，这就是所谓的“周索”；而恒山、卫水、大陆泽不实行贡赋制度，大概是“戎索”吧。《职方》记载冀州的山叫霍山，河流叫漳水，沼泽叫汾水、潞水；并州的山叫恒山，河流叫滹沱河，瓯夷的沼泽叫涞水、易水，其疆域界限也可以看出。周朝时太原属于并州，用来分封唐叔。周宣王任命韩侯为并州牧，而他的诗中说：“因为先祖受命，因此统领百蛮。周王赏赐韩侯，包括追族和貊族，完全接受北方各国，让他们作为首领。”这就是分封唐国时的“戎索”。唐国衰落后韩国兴起，所以将此地命给韩侯。春秋时期狄人成为中原的祸患，向西灭掉黎国，向东灭掉邢国、卫国。齐桓公称霸时修筑五鹿、邺城的城墙来保卫中原，此后晋国于是彻底消灭了各戎族。现在的洺州曲梁，是赤狄的地盘；中山安喜，是鲜虞国；真定鼓城，是鼓国；槀城西部，是肥累国：这些都是白狄的地盘。这些都属于大陆泽的荒野，赤狄、白狄是大类族群，与东北的岛夷同属一类，穿着皮衣并用皮货充作贡品，所以《韩奕》中说：“进献他们的黑豹皮，以及赤豹和黄罴。”有人说：“从恒山到南河不到千里，这应该是侯服之地，却把它划为戎区，为什么呢？”回答说：“大禹治水时，普遍设立五长，各自引导有功之人。太行山、恒山，是天下的巨大险阻，山岩嶂壁阻塞，草木遮蔽，狐狸居住，豺狼嚎叫。戎人生长其间，清除驱赶野兽，确实依赖他们的力量。划分土地封建国君，本来应当与天下治理土地有功的人同等对待。而那地方不能完全实行井田制，戎人的饮食衣服，又不与华夏相同，所以根据他们所有的和他们能做的，让他们奉行职贡，这都是当时适宜的做法。虽然他们凶猛强悍难以驯服，但尧舜盛德，如天覆盖如日照耀，礼乐文明的教化，有教无类，这是圣人的作为。如果说他们狼子野心，近在肘腋，养虎遗患，不是长远的谋划，起初就区别对待他们，于是排斥他们，甚至到了剪除他们，这都是后世的事情，不能用来议论帝王的圣明。”岛夷，是从恒山以北居住在山谷中的各夷族。碣石山在平州石城县，是春秋时期山戎的国家。舜分设幽州，周朝也如此。岛夷入贡，右边是海畔，右边是碣石山夹着，向南趋向黄河。冀州没有贡道，贡道，是诸侯向天子进贡的道路。只有诸侯有贡道，所以只记载岛夷的贡道，岛夷是从外地来的。冀州不标明疆域，东邻兖州、西邻雍州、南邻豫州，三面濒临黄河，通过其他州的境界可以看出】渡过济水就是兖州。九条河道已经疏通，雷夏泽已经蓄水，灉水、沮水汇聚于防同。桑树已经种植，蚕桑业已经兴起，人们从山丘上迁下来居住在平地上。那里的土壤是黑色而疏松的，那里的草是茂盛的，那里的树木是枝条柔顺的。那里的田地属于中下等级，那里的赋税是固定的，经过十三年才与全国统一。那里的贡品是漆和丝，筐里装的是织成的花纹布。乘船浮于济水、漯水，到达黄河【古济水流入黄河，溢出形成荥泽，向东流至今青州博兴县入海。古黄河从今濬州黎阳县向北流，到平州石城县入海。兖州的边界东南是济水，西北是黄河。《尔雅》记载九河：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洁、钩盘、鬲津。《水经》说：黄河流到元城县后向北，分流为九河。郦道元注引《风俗通》说：“河，就是播散，播散为九河，从这里开始。”而汉代的许商说：“古九河有徒骇、胡苏、鬲津，在城平、东光、鬲的边界中。从鬲以北到徒骇之间，相距三百多里。”徒骇在今沧州清池县，胡苏在饶安县，鬲在德州安德县。颜师古注《汉书·地理志》：般县有钩般，在今德平县。杜佑《通典》又有覆釜。马颊在安德县，那么九河中现在见于书写的，还存有六个。然而汉代的王横说：“黄河流入渤海，地势高，天经常连雨，海水溢出向西南流，浸没数百里，九河的土地已被海水逐渐淹没。”又不知道颜师古、杜佑还存有那些地方，又是依据什么呢？雷夏泽在濮州雷泽县。九河，是河流；雷夏，是沼泽。九州都有河流和沼泽，河流行水，沼泽蓄水。灉水、沮水，见《水经注》。瓠子河引《尔雅》：“水从黄河分出叫雍。”许慎说：“雍，就是黄河雍水。”大概是因为河水雍塞而出形成瓠河。瓠河故道在今澶州濮阳县北。乐史《寰宇记》：“灉、沮二水都出自雷泽县西北的平地。”考察瓠河源头接受黄河水，向东错杂流经濮、济、将、邓之间，本来没有源头和归宿，后世穿凿疏通，往复流动，不是大禹的河道。从黄河阴面流出的水，只有济水、漯水见于经典，是大禹的河道，其余都不是。乐史说灉、沮出自平地，难道不是黄河脉络壅塞而潜流，所以得到灉的名字？《尔雅》的意思或许应当如此。如果有口接受黄河水，那是疏导而不是壅塞。沮，初出时有沮洳渐渍的意思。孔氏说：“二水汇聚于雷夏泽中。”那么泽依靠二水灌溉。土地适宜种桑，水患退去，土地恢复其本性，茧丝给人带来利益。人们避水居住在丘上，都迁下来居住在平地上。兖州位于黄河下游，祸患最大，所以史书特别记载这一点

译黑色坟起，是指土色黑且隆起的样子。繇，意为茂盛；条，意为长。草木生长茂盛，显示出黑土适宜草木生长。田等列为第六等。贞，意为正。九州赋税，各种土地相互校正，以互补不足。冀州为上上等第一，兖州为下下等第九，豫州为上中等第二，梁州为下中等第八，荆州为上下等第三，〇州为下上等第七，青州为中上等第四，雍州为中下等第六。上下等级相比照，从而得出中中等赋税。兖州与冀州相邻，所以彰显相互校正的意义，举一例以涵盖其余，可以类推贯通。大禹治理兖州，疏导两条渠道，分流九河，经过十三年的敷土之功，才开始与其他各州相同。冀州的记载已经完成，兖州的记载才与之相同，治水的功绩和年月都记载在上面。枲，即麻。篚，指轻细的物品，藏在筐箧中的，大概是朝见宴享时进献的礼物吧？织文，指用素丝织成的绫绮之类。漯水从开德朝城县接受黄河水，到青州博兴县流入大海。孟子说：“大禹疏通九河，疏导济水、漯水注入大海；决开汝水、汉水，排开淮水、泗水注入长江。”大禹治水，其中最大的四条河流是四渎。汉水与长江合流，长江、淮河是不同的渎，黄河分出济水、漯水，又形成九河。孟子列举要点，几句话就足够了。司马迁《河渠书》说：“黄河流到大伾，大禹认为黄河从高处来，水流湍急猛烈，难以在平地上行走，于是疏导两条渠道以引导黄河水向北，承载在高的地方，到达大陆，分流为九河，他的话说得最精妙〇。”自古以来谈论大禹治水得其要旨的，只有孟子和司马迁。两条渠道，即济水和漯水。济水连通荥阳、濮水、巨野泽，旁边连着菏水、孟水，形成停蓄游缓的态势；漯水流经魏博、淄齐之间，蜿蜒一千多里才流入大海，这都是为了削减黄河的暴怒，然后才能引导并承载在高地上。查考《地理志》：东郡东武阳注：“大禹治理漯水，向东北流到千乘县流入大海。”大概说大禹治理漯水从此开始。平源高唐注：“桑钦说漯水的源头。”大概依据桑钦的话，漯水的源头在高唐。武阳即今天的朝城，高唐即今天的济南禹城。黄河从朝城东边流出，行走四百多里，才到达禹城，漯水才从此导源。郦道元说：“漯水就是武水。”郦道元的意思是武阳因水得名，武水、漯水防流相接，所以可以互称。那么黄河从朝城往下流经武水河道，从禹城往下流经漯水河道，武水流入漯水，所以通称漯水吗？大体上《禹贡》说济水流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是因为荥渎；从朝城分出黄河成为漯水，是因为漯渎。如果没有依托，就没有渎，水就不能强行，行走就容易决口，不依托就容易堵塞，平坦所以容易决口，高峻所以容易堵塞。汉代黄河的祸患，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孟康说：“两条渠道，一条是漯水，一条是从贝丘西南向南折的，王莽时干涸。”大概世人称为王莽河的并不是这样，王莽河乃是〇汉之间的黄河河道，自从周代黄河改道，所以旧河道难以凭信了。兖州的贡道，或者浮行济水，或者浮行漯水，都到达黄河】海岱之间是青州，嵎夷已经治理，潍水、淄水各循其道。那里的土是白色坟起的，海边广阔而盐碱。那里的田等列为上下等，赋税为中上等。那里的贡品是盐、细葛，海里的物产杂陈。泰山的山谷出产丝、麻、铅、松、怪石。莱夷从事畜牧，他们的篚中装有山桑〇。浮行汶水，到达济水【岱，即泰山，青州西靠泰山，东临大海。嵎夷，即《尧典》中的旸谷。略，意为封略。四宅东嵎夷，《禹贡》认为是东略，土地直到东海，荒服畿疆也到此为止。潍水出自密州莒县潍山，向北流到潍州昌邑县流入大海。淄水出自淄州淄川县原山，向北流到青州博兴县流入大海。道，意为由其道。青州的水都流入济水、汶水，只有潍水、淄水流入大海，所以特别指出海边的土地，广阔而盐碱，是鱼盐出产的地方，区别于白坟之土可以耕植。青州没有沼泽，却独占海边鱼盐的利益，太公曾经以此聚集人物，管仲利用它，于是使国家富裕，成就霸业。《周礼》说沼泽以富得民，这一定有理财正辞的意义。田等列为第三，赋税列为第四。絺，即细葛。错，意为杂。杂贡。海里的物产不能尽数其名，山谷〇麻、怪石，都出产于泰山的山谷。夷人居住在莱地，所以叫莱夷。今天的莱州黄县，是古莱国。太公封齐，莱人争夺营丘。耕作畜牧，都有贡品。檿，即山桑。古话说檿丝坚韧，适合做琴瑟的弦。汶水有五个源头，都出自袭庆奉符县界，到东平中都县，穿过巨泽流入济水。青州的贡道，由汶水入济水，由济水入黄河。不说黄河，因为兖州已经见过了】海岱及淮河之间是徐州。淮河、沂水已经治理，蒙山、羽山可以种植。大野泽已经蓄水，东原已经平定。那里的土是红色黏土坟起，草木渐次覆盖。那里的田等列为上中等，赋税为中中等。那里的贡品只有五色土，羽山山谷出产夏翟，峄山南面出产孤桐，泗水边出产浮磬，淮夷出产蠙珠和鱼。他们的篚中装有〇细绢。浮行淮河、泗水，到达黄河【徐州东靠海，北靠岱山，南靠淮河。淮河出自高唐州桐柏县桐柏山，向东流到楚州盐城县流入大海。沂水出自沂州新泰县艾山，向南流到淮阳军下邳县流入泗水。乂，意为治理。治水的言辞有三种：又说从乂，用力多；道次之；从又次之。蒙山在沂州费县。羽山在沂州临沂、海州朐山县界。淮河、沂水已经治理，蒙山、羽山才可以种植。大野，即今天的巨野泽，在济州巨野县。水停聚的地方叫猪。张华说：“东原，即汉代东平郡，今天的郓州。”郓在巨野东边，巨野接受诸水不能停蓄，

译于是泛舟于郓地，因此大野泽既已蓄水，而后东原才得到平治。土质黏重称为埴。赤埴，是坟土，即红色、黏重且隆起。逐渐生长出包果。凡是果实都有圆皮，所以称为包，这是赤埴土壤所适宜生长的。田地等级为第二等，赋税等级为第五等。土有五色，用来封立社坛。夏翟，是野鸡的名称，其羽毛用于制作旌旗，羽山的山谷中有这种野鸡。峄山位于袭庆邹县，山阳特别生长的桐树，适合制作琴瑟。古说认为这是下邳的葛绎山，这是错误的。峄、绎二字不同。泗水发源于袭庆泗水县，到淮阳宿迁县流入淮河。濵，是崖岸。浮磬，孔氏认为是泗水中出现的石头，如今下邳有磬石山，开采供应乐府使用。有人说：“泗水已经改道，无法确知了。”淮夷，是依淮河而居的夷人，商周时期，常常与徐戎相呼应，扰乱中原。蠙，是鱼所生的珍珠。暨，是及的意思。进贡珍珠，又晒枯其鱼进贡。《山海经》说：“文魮这种鱼，背像倒扣的锅，鸟头蛇尾，能生出珠玉。”大概是蚌类，像今天的鲍鱼。徐水适宜染色。纤，是细的意思。缟，是白绢。徐州的贡道，从淮泗到达黄河。有人说：“《汉书·地理志》、《水经》都写作菏，出自古文。菏水分支为济水，向东成为菏泽，流入泗水。”徐州的贡道，由泗水进入菏水。由菏水进入济水，才到达黄河，今文误作河，是不对的。九州的贡道都汇入黄河，只有青州到达济水，南青州因于兖州，兖州浮济水到达黄河。到达淮泗，因于徐州，徐州浮淮泗到达黄河。史书省略文字而体现出来，济水、淮水都是大河，菏水是小河，不足以特别提出。郦道元说：“《地理志》载乘氏县泗水东南至睢陵入淮，这是菏济。从陶丘北到菏，没有泗水。志书称泗的，是诸水最终都能归于泗水，便擅自通称。那么泗水最终到达黄河，难道需要再列举进入菏水才能显现吗？河写成菏，恐怕是古文抄写错误。”

淮海之间是扬州，彭蠡泽既已蓄水，阳鸟在此栖息。三江既已入海，震泽才得到安定。篠簜既已遍布，那里的草长得茂盛，那里的树木长得高大。那里的土是涂泥，那里的田地是最下等的，那里的赋税是下上等交错。那里的贡品是金、银、铜三种金属，瑶、琨、篠、簜、象牙、皮革、羽毛，以及木材。岛夷穿着草服，他们的筐里装着织贝，包裹着橘、柚，作为锡贡。防止泛溢于江海，通达于淮泗。扬州北界淮河，东南到达大海。阳鸟，是鸿雁。鸿雁随着太阳南北迁徙，所以称为阳鸟。彭蠡泽既已蓄水，而鸿雁栖息在其洲渚，以显示水退土出。鸿雁随日到此停止，不再南飞，向南则日光愈短，暑气愈多。《尚书》东面记载旸谷，南面记载阳鸟，显示经略的界限。因此疆域外薄四海，而五服五千，断长补短，只有三千而已。阴阳的运行，还有限量。秦汉以来，苟且追求广地，全部设置郡县，而德行不足以覆盖，反而使中原疲弊，这难道是先王所崇尚的吗！三江的名称，见于《禹贡》、《职方》的，是江、汉、彭蠡；见于《吴越春秋》的，是浙、浦阳、剡。滨海小河，别为三江，称谓偶然相同。自从孔安国、班固、桑钦解说扬州三江，都混乱其源流，错误不可依据。近代苏文忠说：“从豫章而下入于彭蠡而东至海为南江，从蜀岷山至于九江，汇彭蠡以入于海为中江，从嶓冡导漾，东流为汉，过三澨、大别，入于江，汇彭蠡以入海为北江。”他的说法经本具备，自古诸家都未曾言及。此经的证验有二：《禹贡》荆州出江、汉，扬州出彭蠡，其下遂称三江，则是江、汉加彭蠡为三，一也；导山嶓冡，汉源；岷山，江源；衡山，彭蠡之源，二也。所以说文忠的说法，经本具备。浙、浦阳、剡三江，合于今会稽县东北，其入海处，俗犹称三江口，有三江斗门范蠡伐吴，大概由此而出。会海入秀州澉浦，即《水经》谷水也。或更会海而北，自青龙江入，即松江也，皆达五湖。《水经》：“松江奇分，谓之三江口。”郦道元引庾仲初《吴都赋》注：“松江七十里水口，分流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与松江而三。”东江即谷水，娄江今为顾浦。由此说法的人遂谓范蠡出此三江。案松江在五湖下，范蠡审于此出，则入海矣。若由此入，则是逆流到达源头，谓之入可也，岂得谓之出哉！由此说法的人牵强附会，谓《禹贡》“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其文相顾，正谓此三江各得所入，震泽始安定，亦非也。震泽，今太湖，在今吴江县，上承苕霅诸水，旁连五湖，其下流为松江。江汉与彭蠡合流，至今苏、常间，与震泽相襟带。若江汉、彭蠡淼漫之势未能顺入，则苏、常泛溢，与震泽波流相接，震泽固未能安定也。三江，扬州川；震泽，泽也。三江入海不泛溢，故震泽安定，得潴水焉，此自然之势也。篠，箭竹；簜，大竹。彭蠡、震泽皆大泽薮，长江大山经络其间

译竹箭遍布生长，于是独擅东南之美。幼小的竹子叫夭，高大的竹子叫乔。先说竹箭草木，而后辨别土壤，这与徐州、兖州不同，因为竹箭草木不生长在泥泞的土壤中。田地等级为第九，赋税等级为第七，杂税等级为第六。金三品，即金、银、铜。古时候黄金为上币，白金为中币，赤金为下币。金、银是重币；铜是轻币。瑶琨是玉；齿是象牙；革是犀牛皮；羽是鸟羽；毛是旄牛尾；木是楩木、梓木、豫章等类。岛夷，即山越。卉是草；蕉葛、木绵等类。〇州，是吴、越的地域，土地直到南海，都是〇土。杜佑将岭南分为古南越，认为不是《禹贡》九州的区域，他有什么依据呢？《禹贡》冀州的北界以碣石为标志，而记载岛夷，那么土地穷尽于沙漠，凡是如今云州、朔州、燕州、蓟州等地居住在山中的夷人都是如此；〇州的南界以海为标志，而记载岛夷，那么土地穷尽于涨海，凡是瓯、闽、交、广等地居住在山中的夷人都是如此。这大概是声威教化所及，听闻盛德而都来臣服，达到唐、虞的盛世，哪有四海之内而不是《禹贡》九州区域的呢？织贝，是织彩色丝线成锦绮如贝壳花纹，现在仍称为透贝〇贝。《诗经》说：“萋兮菲兮，成是贝锦。”这大概属于毯罽之类。果实中有包裹的，只有橘柚。受赐命则进贡，不是常规进贡。锡贡装在篚中，下文可见它不是常规制度。橘柚越过淮河就变成枳，自古珍视其奇异，果皮更是中药。〇州的贡道从防江入海，从海入淮泗，然后到达黄河。海运险阻遥远，春秋时吴国开凿防江沟通江淮，那么江淮本来就可以相通吗？回答说：“凡是河流必然在两山之间流淌，这都有天地常性、神祇定位。大禹治水，都顺应其自然趋势疏导。江淮各条水道顺导入海，虽然运道攀登险阻迂回遥远，但最终不敢截断横切以破坏天地的本性、扰乱神明的位置。只有龙门底柱截断黄河在高地通行，都有不得已的原因，但也必须依据其有所依附而进行，不仅仅是为了便利而已。所以孟子说决汝汉、排淮泗，汉水与江水合流，就决开让它汇入；淮水与江水不当合流，就排开让它远离，都是顺应自然无所作为。孟子时代江淮已经相通，所以说这些以显示治水的大经。”《考工记》说：“凡是沟渠违背地脉，叫做不通；水流归属不条理，叫做不通。”阞，是沴气依附其所入之处。荆山及衡山以南是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非常众多，沱水濳水已经疏通，云土梦泽得到治理。那里的土壤是涂泥，田地等级是下中，赋税等级是上下。那里的贡品是羽毛、象牙、犀皮，还有金三品，杶木、榦木、栝木、柏木，砺石、砥石、砮石、丹砂。还有箘簵楛木，三邦共同进贡其名称。包裹在匣中的菁茅，篚中装有〇纁玑组。九江进献锡贡大〇。浮于江、沱、濳、汉，越过洛水，到达南河。荆州北界是荆山，南越衡山。荆山在襄阳南漳县，尚书家称之为南条荆山。杨纪阳鸟，荆州边界止于衡阳，如今衡岳南峰为回雁峰，其号名还有这样的吗？从南河到江千里而近，从江到衡山千里而远。荒服到此为止，而不说南略，是一视同仁，不使有内外之限。东略直到海边而止。《禹贡》声教讫于四海，西北远海荒昧难言，然而流沙以西、常山以北，仍以戎夷见之。衡阳巨海，舟车所能至，人迹所能及，岂当殊异内外，使阻隔王化呢？所以《禹贡》荆州画界至衡阳，显示荒度弼成之意；其外为〇州画界至海，显示徧覆包含之意。江汉说：“于疆于理，至于南海。”记载召虎之功是也。江水自茂州汶山县至通州海门县入海，汉水二源，一源出秦州天水县，谓之西汉水，至恭州巴中县入江；一源出大安军三泉县，谓之东汉水，至汉阳军入江。朝宗，用诸侯尊王之名。沔水曰“沔彼流水，朝宗于海”，本此。江汉必朝宗于海，物各从其类也。江汉至荆州合流，去海犹远，而已有朝宗之势。荆州居中国，而其风俗躁强，常欲与天子抗衡。尧舜盛德，苗民犹逆命，故此示训焉。殷人责楚之辞曰“维汝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言荆楚在经略之中，而不知有一统之义，曾不若氐羌之能尊天子也。然则荆之傲慢，所从来久，朝宗之训为有防也。《寻阳记》九江在寻阳郡北五里，其名乌江、蚌江、乌白江、嘉靡江、畎江、源江、廪江、提江、菌江，皆大禹所疏。桑落洲上三百余里合流。张须《九江图》曰“九江参差随水势而分，其间有洲，或长或短，百里至五十里，始别于鄂陵，终防于江口。”寻阳今江州，桑落洲在德化县。鄂陵一曰西陵，今鄂州武昌县。孔甚殷众也。江汉将趋海，九江居其下，分流枝派甚众，水去通利

译因此，从三峡流下的沱水和潜流，得以向东延伸；从大别山南下的沔水和汉水，得以与长江汇合。云梦泽薮之地，土壤露出可供耕种，沱水、潜流为行水，云梦为猪水。江汉既已汇合，于是有了行水，也有了猪水。如今鄂渚、江陵一带，沌水与长江相连，春夏之间水势浩大无边际，这是河流与湖泊相互依存的缘故。

《尔雅》解释说：“水从长江分出叫沱，从汉水分出叫潜。”沱水从永康军导江县分出长江，向东到眉州彭山县汇入长江，这是长江的支流称为沱，是人们所熟知的。桑钦《水经》记载潜水出自巴郡宕渠县，郦道元注释说汉水分支分出潜流，所以称为潜。现在有一个大洞穴潜水流入，通到罡山脚下西南方潜流而出，称为复水，有人认为这就是古代的潜水。郑康成说：“那个洞穴原本是小水积聚成潭，水流与汉水汇合，大禹从广汉疏通成为西汉水，另外分出为潜水”，世人对此未必完全了解。然而这些都属于梁州，流入荆州后仍然保留着原来的名字，为什么呢？

汉水到了南郡枝江有沱水，郑康成认为它尾部汇入长江但头部不接受长江之水，这与《尔雅》的说法不符。而把夏水从华容分出长江流入沔水称为沱，难道不是牵强附会吗？孔安国说：“沱、潜在梁州，流入荆州。”他的话虽然不详细，但没有错误。孔颖达寻找不到依据，却说：“孔安国是武帝时的博士，地理志没有理由不知道沱、潜虽然在梁州合流，又在荆州分出，由济水流入黄河，再从黄河流出。”这几乎可以说是诬蔑了。

我查阅经文，梁州贡道浮于潜水，越过沔水。东边是沔水，西边是潜水，中间隔着东边的沔水，东边为沔，西边为潜汉，这是经文的意思。众儒生固然能说汉水有两个源头，都出自嶓冢山，称为东西汉水。然而沔水、漾水依附于防山，源头和支流交错，说法很多。郦道元引用《汉中记》说：“嶓冢山以东的水都向东流，以西的都向西流，这是地势和源流所决定的，所以俗人以嶓冢山为分水岭。”据此推断沔水没有向西流入的道理，纠正桑钦的错误，是对的。然而仍然说引漾水入西汉水，又说东西都接受沔汉的名称，这是什么意思呢？经文说导漾水东流为汉水，西汉水怎么还能有漾水呢？浮于潜水越过沔水，那么嘉陵江、阆水以南，怎么还能称为沔水呢？

潜水是梁州的贡道，大概是大河。嶓冢山起于秦州天水县，向东南延伸直到三泉县。东汉水出自三泉，西汉水出自天水。西汉水向南流入白水，到巴中县汇入长江。凡是潼关、益州、夔州、利州的水道，都由此逆流北上，这确实是大河，足以作为一个州的贡道。它被称为潜水，郑康成所说的通罡潜穴，恐怕是对的。然而沱水、潜水合为一流流出瞿塘峡，到了荆州仍然各自保留旧名，是为了记录江汉的源头和支流。

潜水、汉水与长江汇合，独自向东流到夏口，沔水、汉水又出现并阻挡它。江汉合流，最终流入大海，而从九江以上称为沱、潜，九江以下称为江汉。到了某州合为一江，仍然称为中江、北江，以显示两水各自的大河共同流淌，历经梁、荆、某首尾三州，那些可以合并的不能分开。就像黄河已经分出两条渠，又疏通九条河，流经兖、豫、青、徐，那些应当分开的不能合并。这是大禹治水的大纲，都是顺应自然不做多余的事。

梁州的沱、潜既已疏通，然后其恩惠遍及黎民和诸夷；荆州的沱、潜既已疏通，然后云梦泽薮富饶成为天下的富庶之地。云梦，是楚国的沼泽。孔颖达引用司马相如的赋，说云梦方圆八九百里，认为这个沼泽跨越长江南北，所以每处都有名字。《汉书·地理志》说云梦泽在华容南，西陵、编都有云梦官。郭景纯说云梦现在是巴丘湖，即岳州巴陵的洞庭湖。韦昭说云土，现在云杜县，属于江夏，杜预说南郡枝江、华容都有云梦，而郭思说江北为云，江南为梦。郑渔仲于是根据《左传》“楚子渡江进入云中”，现在监利、玉沙、景陵等县；“在江南的梦田耕作”，现在公安、石首、建宁等县。薛士龙说云梦在现在江陵以东、蕲黄以西，积水沼泽不一，都是云梦。县隶属于德安，景陵县有古云梦城，长林、安陆、巴陵等县都有云梦，那么江北不能独占名为云。

字书说：“江波为云，竹泽为梦。”云梦是指水草之间。乐史《寰宇记》说：“云梦一半在江南，一半在江北，其中水中有平地，有高丘。”他的话与孔氏《正义》相符。云土，是说江波间露出的土地；梦作乂，是说草泽间可以耕作且安定治理。涂泥低地，《职方氏》说荆、某种植都适宜种稻，是泽国。田赋第八，赋税第三。杶，是古椿字。榦，是柘树，弓杆用柘木为良。栝，是古桧字。砺、砥，是磨石。砮，是石中箭镞。丹，是朱砂。箘、簵，是美竹。楛，也是竹，可做箭杆。三邦，是大国，次国，是小国，分土为三。底，是致。荆州贡道，舟车互载，竹、木、石都重难致，所以使有无相补，轻重相备，满足其名数而已。菁茅独见于下，这是不可缺少的。包裹、匣子。菁茅三脊，刘蕡说现在辰州卢溪县包茅山出产三脊茅。晋《地道记》说：“缩酒香茅，零陵县进贡。”将用来交神明，所以包裹匣盛。

译于是进献贡品，以表达敬意。荆水适宜染成浅红色。玑，是珍珠一类的宝物。组，是绶带一类的丝织品。荆州的工匠擅长编织组带。长一尺二寸称为大圭。如果日常用品不缺乏，就不让进贡。对于神物，不敢防备它不多储备收藏。不说“贡”而说“纳”，是为了区别名称。区别名称，是因为珍视它。杜佑说：“蕲州广济县蔡山出产大圭，九江进献锡器就是这里。”贡道只提到沱水、潜水，就达不到东境；只提到长江、汉水，就达不到西境，所以兼称它们。荆州起初走水路，逆流沿长江、汉水而上，然后弃船走陆路，经过汝州、叶县到达洛阳，向西越过洛水，不再渡黄河，到孟津就停止了，所以说到达南河，不让人们冒险经过砥柱的险处。东南各州贡道进入黄河的，都不超过砥柱。荆州、黄河之间只有豫州。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已经流入黄河，荥波已经蓄水成泽。疏导菏泽，覆盖孟猪。那里的土壤是壤土，下层的土是坟垆土。那里的田地属于中上等，赋税交错属于上中等。那里的贡品有漆、麻、细葛布、苎麻，筐里装着细绵，额外进献的有治磬用的错石，浮船沿洛水，到达黄河。豫州南接荆山，北临黄河。伊水发源于虢州卢氏县熊耳山，向东北流到河南洛阳县注入洛水。洛水发源于商州上洛县冡领山，向东北流到巩县注入黄河。瀍水发源于故谷城县朁亭，向东流到偃师县注入洛水。谷城现在已并入河南县。涧水发源于新安县，向东南流到河南县注入洛水。荥波，就是荥泽。河水泛滥形成荥泽，所以称为荥波，呈现出腾涌的气势，在今郑州荥泽县。荥波在泽中蓄水的部分属于豫境，其流出陶丘向东的部分不属于豫境。菏泽从兴仁乘氏县分出济水，到单州鱼台县成为菏泽。疏导它的波流，覆盖孟猪。孟猪，是豫州的沼泽，在应天府虞城县。菏泽向南流覆盖孟猪的部分属于豫境，其沼泽全在鱼台以及流入泗水的部分不属于豫境。这是记事的方法。菏泽到鱼台县东南故湖陵县流入泗水，由泗水流入淮河，由此淮泗与黄河相通，所以记载它的源流。《水经注》说：“大禹堵塞荥泽泛滥的水，而在荥阳下游引黄河水以通达淮泗，名叫蒗荡渠，又名浚仪渠，又名通济渠，又名汴渠。”那么黄河就有两条水道通淮河了。有人说：“汴渠不是大禹开凿的。”凭什么这么说呢？汴渠在经书中没有名称出现。济水越过黄河成为荥泽，菏泽覆盖孟猪通达泗水，都有名称出现，源流相连。汴渠没有名称出现，所以不是大禹开凿的。大禹疏通田间小沟直到大河，大河都是大的水道，行于两山之间；沟洫则是人工开凿的。徐州、豫州地势平坦，井田划分端整，凡是现在的阴沟、汴水、睢水等，都没有源头，都是沟洫井田互相灌注，都应当从菏泽、济水受水。自从蒗荡渠通黄河，荥泽已经废弃，所以都从蒗荡渠受水。蒗荡渠出自黄河，断然不是大禹的遗迹。大禹治理黄河，本来因为黄河湍急猛烈，难以在平地行走，所以分引两条渠道以引导黄河，然后承载在高地上，两条渠道是不得已而为之。后世不认识圣人的意图，胡乱开凿河道作为水道，有的不顺地势，有的附属管理不善，所以容易决口。这不仅仅是蒗荡渠，其下的濮水通黄河而酸枣决口，瓠水通黄河而瓠子决口，汴渠也屡次决口。到了王景治理汴渠，凿山开涧，十里设门，让水互相回注，扰乱了渠道脉络，而大禹的遗迹更加破坏了。况且所谓通淮泗的，是为了舟船的利益。菏泽已经通了，为什么还要开通蒗荡渠呢？那些说大禹堵塞滛水而开凿的人，是春秋战国之际，商人追求功利而忽视长远规划，并种植私欲而不管大法，防备谋划之士。他们假托大禹的名义而世人没有察觉。《河渠书》说：“荥阳下游引黄河向东南为鸿沟，以通达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淮、泗，会合于楚国。”这在春秋战国之际是明确的，司马迁不可诬蔑。土壤有两个等级，壤土不说颜色，不是单一颜色。坟垆土疏松而黑，是下层的土。田地第四等，赋税第二等，杂出第一等。纎纩，是细绵。磬错，是治磬用的错石。锡是额外进献的。豫州贡道由洛水进入黄河。华山之阳、黑水之间只有梁州。岷山、嶓冢已经种植，沱水、潜水已经疏导。蔡山、蒙山已经祭祀平定，和夷已经完成功绩。那里的土壤是青黎色，那里的田地属于下上等，赋税下中等交错。那里的贡品有美玉、铁、银、镂金、石砮、磬、熊、罴、狐、狸、织皮。从西倾山经过桓水而来，浮船沿潜水，越过沔水，进入渭水，横渡黄河。梁州北界华山之阳，西距黑水。黑水发源于甘州张掖县鸡山，也叫悬圃，称为昆仑之水，向南到沙州炖煌县三危山，经过边界外境向南入海。汶，是古岷字。岷山也叫蜀山，在茂州汶山县。蜀西的山都是岷山，东都是嶓冢。山国地势高，本来没有严重的水患，所以岷山、嶓冢排在沱水、潜水之上。蔡山在雅州严道县，诸葛武侯征伐蛮族到此，梦见周公，改名为周公山。蒙山在雅州名山县。旅，是祭祀。九州山川都应当祭祀。蔡山、蒙山在戎夷之中，于是治理其地，而山川也开始命令在当地的人祭祀，礼乐彬彬有礼。俗话说：“颛臾是东蒙的主祭者。”平定其等级。山川有大中小之等级。和夷，是和川诸蛮，今黎雅以南，汉朝所开的牂柯、越巂之类。底绩，是说都完成了水土之功，于是实行贡法。这说明唐虞之时，西南诸夷都是内臣。商周衰微，中原多事，由此各自

译凭借险要的地势与中原隔绝。秦惠王开始讨伐蜀地，开通了通往蜀地的道路。秦始皇统一天下，设置巴、蜀、汉中郡，那么岷山以东、嶓冢以南的地方也曾是不通的。黎，是黑色。土壤呈青黑色。田地等级为第七等，赋税等级为第八等，杂赋出自第七等和第九等。璆，是玉。镂，是质地坚硬可以用来雕刻的铁。罽叫做织，裘叫做皮，出产于西夷。《禹贡》中“织皮”出现了两次：梁州“熊罴、狐狸、织皮，从西倾山沿着桓水而来”，雍州“织皮、昆仑、析支、渠搜”，都是西夷的贡品。西倾山，是雍州的山，在洮州临潭县西南土谷浑的境内。杜佑《通典》说：“桓水发源的地方。”《汉书·地理志》说桓水从蜀山西南流出，经过羌人地区流入南海。郑康成等儒者解释“西倾因桓是来”，都牵强附会。郦道元说：“岷山西倾山都有桓水，这是两条水的别名，两条河流通称，恐怕应当是这样。”然而桓水向西流经西倾山，浮潜、汉水到达沔水，这就更加支离破碎难以依据了。直接根据经文推求，必定有一条水从西倾山可以到达蜀地。《沙州记》说：“洮水与垫江水都发源于嵹台山，山南面就是垫江的源头，山北面则是洮水的源头。”西倾山又名嵹台山。又《山海经》说白水从蜀地流出，郭璞注说：“从临洮的西倾山，向东南流入汉水，到达垫江。”这就是说白江、垫江都从西倾山向东南到达蜀地，时代变迁，名称改变，无法得知了。西倾，是夷人的国家，织皮是那里的土特产。从西倾山的南面，沿着桓水来到蜀地，跟随梁州入贡织皮。中原地区珍视它，而夷人也喜爱蜀地的物品。汉朝开辟西域，固然因为大夏有邛竹、笮蜀布，而大夏人说这些是从身毒国买来的；其开辟西南夷，也是因为夜郎得到了枸酱。那么夷人喜爱蜀地物品，由来已久了。汉朝之所以甘心使中原疲惫，劳民开道，使者带着财物往来不绝，甚至远征万里，军队覆没、将领被杀，也不过是为了马、犀、象、骆驼、珠玑、珊瑚、璧、琉璃等难得的物品罢了。司马迁说：“耳朵眼睛想要穷尽声色之美，嘴巴想要穷尽牛羊猪狗之味，身体安逸享乐，而内心夸耀权势能力的荣耀。流俗的浸染百姓很久了，即使逐户用精微的道理劝说，终究不能教化。所以善于治国的人顺应它，其次用利益引导它，其次教诲它，其次整顿规范它，最下等的与之争利。”遏制商贾，严格关卡出入的禁令，都是争利的做法。赵佗说：“高后区别对待蛮夷，下令说：‘不要给蛮夷外越金铁农具、马牛羊。’”大概即使是蛮夷，也以此期望中原而轻易侵犯边境。《禹贡》戎夷向中原进贡土特产，必定记载道路所经由的地方，大概不仅是因为开通九夷八蛮的道路，是中原盛德所致，而且借此显示华夏与戎狄互通货物，是促进贸易、引导利益的方法。《周礼》怀方氏招致远方物品，难道是为了苟且珍视难得的东西吗？司马迁又说：“蜀地盛产巵、姜、丹砂、石、铜、铁、竹木器具。南面抵御滇、僰，有僰僮；西面靠近邛、筰，有筰马、旄牛。然而四面封闭，栈道千里，没有不通达的地方。只有褒斜道扼守其口。天水、陇西、北地、上郡与关中风俗相同，西面有羌中的利益，北面有戎狄的牲畜，畜牧天下富饶，而土地也穷困险阻。只有长安要挟其道路。”那么梁州、雍州历来凭借戎狄致富，所以周人建国，将梁州并入雍州，汉朝于是沿袭它，关中的财富，占天下的十分之六，世道的变化，不可不知道。梁州的贡道，浮潜江越过沔水，就是《水经注》所说的东西两川都出自嶓冢山，同为汉水。舟运浮潜江，受阻于嶓冢山，陆运越过沔水，再舟行进入渭水，在渭水汇入黄河的地方渡河，大概是蒲津。直接渡河叫做乱。渭水发源于熙州狄道县鸟鼠同穴山，向东南到华州华阴县流入黄河。孔氏说：“回到帝都禀报所治理的事务，说贡物虽然上贡，而诸侯到来必定应当亲自到帝都禀报所治理的事务，就是《周礼》所说的陈述谋略献纳功劳，功也。”其他州可以类推。黑水、西河只有雍州。弱水已经向西流，泾水汇入渭水北岸，漆水、沮水已经顺从，沣水与之汇合。荆山、岐山已经治理，终南山、惇物山，直到鸟鼠山。原野沼泽已经完成功绩，直到猪野。三危山已经安置，三苗大大有序。那里的土壤是黄壤，田地等级是上上等，赋税等级是中下等。贡品是球琳、琅玕。浮于积石山，到达龙门、西河，在渭水北岸渡河。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已经有序。雍州西面以黑水为界，东面以黄河为界。从龙门以上，冀州、雍州以黄河为界，雍州在其西，所以称为西河。犹豫在冀州南面而称为南河。弱水发源于吐谷浑境内的穷石山，从甘州删丹县向西流入合黎。《禹贡》中的水没有向西流的，只有弱水向西流。东南都终止于海，西北遥远，无法穷尽看见，在这里开始有向西流的水。西域人说：“于阗以西，水都向西流，注入西海。”又说：“从条支乘水向西行百余里，接近太阳落入的地方。”弱水不能承载芥子，却可以用皮船渡过，这是水的奇异之处。泾水发源于泾州平凉县笄头山，向东南到永兴高陵县流入渭水。属，是依附。水交汇的地方，口在水北面的叫做汭。洛水汇入黄河为洛汭，是洛水的北面；泾水汇入渭水为渭汭，是渭水的

译北也。《汉书·地理志》记载：扶风郡漆县，漆水在西部，即今邠州新平县，流入泾水。又《水经》记载：漆水发源于扶风郡杜阳县的俞山，流入渭水，即今凤翔府普润县。这两条水都不与沮水汇合，所以都不对。沮水发源于坊州升平县的子午山，向东流至耀州华原县，注入洛水。郦道元说：“沮水与浊水汇合，又分出两条水：一条水向东南流出，就是浊水，俗称为漆水，又称漆沮水，流入渭水；一条水向东流出，就是沮水，下面又注入浊水，也获得漆沮的名称，流入洛水。”郦道元的说法，一条水流入渭水，符合《水经》；一条水流入洛水，符合孔安国的说法，非常精详，然而恐怕不免有附会之嫌。洛水发源于庆州废洛源县，向东流至同州白水县，注入渭水。我考证《禹贡》雍州有漆水、沮水，没有洛水；《周礼·职方》有洛水，没有漆水、沮水。孔安国说漆水、沮水两条水，一名洛水。沮水、洛水的源头和归宿都可以考证，难道洛水一名漆水，与沮水汇合才叫漆沮吗？或者说另有漆水，与沮水一起流入洛水，所以洛水一名漆水吗？没能完全考证清楚。酆水发源于永兴长安县的终南山，向北流至咸阳县，注入渭水。荆山在耀州富平县，《尚书》家称之为北条荆山。终南山一名大白山。惇物山在永兴武功县，有人说它是华山的别名。猪野泽在凉州姑臧县，今名野猪泽。孟子说：“洚水，就是洪水。”水逆向流动。《淮南子》说：“龙门没有开辟，吕梁没有凿开，黄河从孟门之上流出，大水泛滥逆流，没有丘陵、高阜能淹没它。”雍州东面是雷首山，南面是潼山、华山，西面则是陇山。三面大山扼守，水在其中泛滥，那么从今同州、耀州向北到鄜州、坊州，向西连接邠州、岐州、泾州、原州，浑然成为一大片沼泽。尧所说的“环绕山岭，防止丘陵”，是可以想象的了。弱水向西流，渭水沿着南山向东流，泾水、洛水从北面来注入。水积聚不排泄，渊停浩荡，泾水、洛水反而向西与弱水汇合，这就是逆流。黄河既已向东流下，雍州各水的源头和归宿才开始正常。弱水自西向东流，泾水于是属于渭水，洛水也跟随它，酆水从南山向北流也一同注入渭水，逆流的势头于是平息。荆山、岐山才显露出来，位列于祭祀典章之中。岐山，冀州已经见过，又出现在雍州，是因为两州以岐山为界，而雍州主持祭祀。泾水、渭水、洛水为河流渡口，荆山、岐山、终南山、鸟鼠山、猪野泽为山泽。三种农业播种繁殖，虞衡官制作材料，侍奉神灵有礼仪，侍奉上级有功绩。九功的德行，没有不可歌颂的，所以称颂其功绩。《禹贡》中三次称颂功绩，都是因为与戎夷接壤，施行中原的贡赋制度而显现出来，夷地的疆域略小。三危原本空地，迁徙苗民居住在那里，所以说三危已经安居。苗民起初因为贪婪顽固不接受命令，被放逐到这里，却都建立城邑努力耕种，成为安分的百姓，很有秩序，所以特别记载。孟子说：“用善道养育人民，然后能征服天下。”三苗秩序井然，大概能使贪婪顽固的罪人也都心悦诚服。土壤黄色而松软，是土壤中最美的。关中肥沃，号称陆海。田赋等级第一，赋税等级第六。田地虽然肥沃，但地方狭小多山，不如徐州、豫州的大田多庄稼。球琳，是玉石。琅玕，旧说石头像珠子，大概是珊瑚一类。一州的贡物只有球琳、琅玕，是土地所产的，而被世人珍视。圭、璋、璧、琮，祭祀朝见宴饮都使用。雍州唯独没有篚，物品珍贵。轻细的没有比玉更珍贵的，那么也是用玉吗？玉本来就有特别美好的。积石山在鄯州龙支县。雍州贡道两条：北道从积石山乘船沿黄河，到龙门，止于西河，不让人冒险。荆州贡道到南河，雍州贡道到龙门西河，都是避开危险。南道乘船沿渭水向东，与从泾水南下的人，都在渭汭汇合，然后顺流向东，各自因其便利。昆仑、析支、渠搜都是西戎，穿着皮衣毡毯而进贡。即，就是。西戎种类多，这三个国家是最大的，服属各个小国，所以就近而依次排列。有次序就有首领，有随从虽然是夷狄，圣人未曾不教导他们长幼的礼节。列在贡道之下，世代一次进贡，没有固定的贡赋节令，来了就接受。《禹贡》夷狄三种：和夷出田赋，与中国相同，所以列在赋税之上；岛夷、莱夷、淮夷进贡，不出田赋，所以列在贡品之下；昆仑、析支、渠搜没有固定的贡赋节令，所以又列在贡道之下。昆仑，自从张骞穷尽黄河源头，而认为黄河一个源头出葱岭，一个源头出于阗，汇合流入蒲昌海，潜流地下，向南流出积石山成为中国黄河。司马迁说张骞本来没见过《禹本纪》、《山经》所说的昆仑。桑钦开始逐步缀缉，推测而贯通，然而所谓三层为昆仑丘，距离嵩山五万里，高一千里的，终究不知道它的地方。《禹纪》、《山经》本来荒诞难信，直到唐代薛元鼎出使吐蕃，自成纪西南出塞二千多里，得到黄河源头在莫贺延碛尾，叫闷摩黎山，而称之为昆仑，黄河东南流与积石河相连，隐约推测其地在剑南之西。杜佑《通典》痛斥张骞的荒谬、桑钦、郦道元的附会，而断定昆仑在吐蕃，然而还持黄河源头为证据。考证《禹贡》道河积石，雍州出昆仑，与析支、渠搜同见，其为西戎朝贡中国而已

译（前文）本来未曾说过黄河源头出自昆仑山。根据经书推究，雍州的西界是黑水，而经文依次叙述昆仑、析支、渠搜，那么它们必定都在黑水的东边。黑水正在吐蕃境内，那么昆仑山恐怕也在其境内。然而既然认为《禹贡》和《山经》难以采信，却仍用黄河源头来确定昆仑山就是闷摩黎山，一旦就承袭了昆仑山的称号，恐怕也有不妥之处。两种说法并存，存疑不论是可以的。析支，汉代称为赐支，在金城郡河关以西。应劭说：“向东距离河关一千多里。”无弋羌畏惧秦国，从锡支河曲逃出了数千里，称之为河曲。羌、汉朔方地区有渠搜县，朔方即现在的夏州。李膺说凉州是古代的渠搜国。《禹贡》中雍州的北界到达甘州、凉州，那么现在的凉州、夏州都属于中国。汉代设置郡县，大致采用古地名以显示对远方的征服，未必真正就是那个地方，不能完全作为依据。《禹贡》九州，冀州、青州、徐州、扬州、梁州、雍州都有戎夷，统属于牧伯作为外臣。天子有道德，四夷就作为屏障。东南方向的夷狄脆弱，自从汉代设置郡县以来，中间虽然反复叛乱，不久就安抚平定，所以从涨海以北，列为中国已经很久了。只有西北各戎族，自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就不能制服。大禹栉风沐雨，亲身勤劳，夺取波涛鱼鳖出没的地方而划定疆界治理它，谁敢不听从命令！夏朝德行衰微，后稷的孙子不窋失去官职，逃到戎狄之间，大概是现在的庆州。距离大禹实际上不到百年，就已经全都变成夷狄了。周王室东迁，西戎八国臣服于秦国。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是义渠、乌氏、朐衍等戎族。汉初，长安向北七百里就是胡地。汉武帝虽然驱逐胡人设置郡县，也不能完全恢复大禹时的疆域。自从永初年间羌人叛乱，侵扰并州、凉州，内部牵连三辅地区，羌人虽然困弊，但汉朝也衰落了。五胡乱华，关陇、河湟地区沦为戎族区域。后来唐朝定都长安，而吐蕃成为心腹之患。那么大禹疆域九州，统制万里，中国尊贵而四夷安宁，为什么呢？侯卫之地宾服，蛮夷之地要服，想要用声教去治理的就治理，不想要的就不治理，大概从淮南厉王、贾捐之、虞诩、范晔、江统这类人，都能说出这个道理。然而在夏商之间，王制没有改变，像大猪长蛇那样的强敌，寻找缝隙伺机而动，像蜂蚁一样聚集，以至于祸患在萧墙之内，驱逐不可，退却不能，并非一定是因为强烈想要使他们臣服。我曾经观察舜、禹、皋陶的谋略训诫，从而得知他们治理夷狄的方法有三点。这些方法非常平易明白，而后世有夷狄祸患的，都是违背这些方法的。舜咨询十二牧说：“让百姓按时吃饭，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敦厚德行诚信仁爱，而难以任用奸佞之人，蛮夷就全都臣服。”这是第一点。伯益告诫舜说：“警惕戒备没有忧患，不丧失法度，不游荡安逸，不沉溺享乐，任用贤人不二心，去除奸邪不迟疑，可疑的计谋不要实行，各种志向都光明正大，不违背正道去求取百姓的赞誉，不违背百姓去顺从自己的欲望，不懈怠不荒废，四夷就前来朝拜。”这是第二点。他歌颂尧说：“帝王的德行广大运行，既圣明又神妙，既威武又文雅，皇天眷顾授命，拥有四海成为天下君主。”四方划定疆域，如果没有大德，怎能覆盖万国？共同尊崇如果没有天命，怎能明显承受？这是第三点。疏导岍山和岐山直到荆山，越过黄河。疏导壶口、雷首山直到太岳山。疏导底柱、析城山直到王屋山。疏导太行、恒山直到碣石山，流入大海。疏导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直到华山。疏导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直到陪尾山。疏导嶓冢山直到荆山，内方山直到大别山。疏导岷山南面直到衡山，经过九江直到敷浅原【孔氏说：“凡是这些，都是先在上面列举所施工程的山，然后在下面条例所治理的水，互相完备是这样的。”班固、马融、王肃都说岍山是北条，西倾山是中条，嶓冢山是南条。北条疏导黄河，中条疏导渭水、洛水、济水、淮水，南条疏导长江、汉水，大概是约略经文的意思。郑康成认为岍山是正阴列，西倾山是次阴列，嶓冢山是次阳列，岷山是正阳列，那就多余了。顺着山势疏通河流，河流在两山之间流淌，先列出各山，黄河、渭水、济水、洛水、淮水、长江都可以因山而显现。岍山，是秦国的西岳，在凤翔天兴县。向东延伸为岐山。岍山在渭水以北。荆山，现在名叫堀陵原，古话说大禹在此铸鼎。荆山在泾水以北，梁山在洛水以北。经文“越过黄河”，孔氏注释这里说梁山能门西河。大概河西岍山、岐山、荆山之外，还应当有梁山，而经文省略文字，直接说“越过黄河”，所以注释者补充说明。河西治理岍山、岐山、荆山、梁山，疏导渭水、泾水、洛水，都流入黄河，于是越过黄河向东，治理壶口等山，其顺序如此。经文“越过洛水”、“越过沔水”、“越过黄河”都是一个意思，是说渡水而过。而郑康成却唯独把“越过黄河”解释为山的脉络，江河不能切断，意思是从壶口到碣石都是梁山越过黄河形成的，于是合并为正阴列，难道不是诬蔑吗！山沿着水界就停止，哪有横渡江河而行的？《禹贡》南山从吐蕃边界开始，由现在的洮州、岷州、秦州、渭州，向东行于黄河之南，所以岍山、岐山与嶓冢山、岷山为宗。北山从阴山边界开始，由现在的朔州、武州、岚州、石州，向南行于黄河之北，所以壶口山、雷首山与太行山、衡山为宗。梁山、壶口山夹河相对

译其宽窄虽然无法估量，但总之脉络本来就不相同。壶口是孟门山。雷首山现在叫三山，在河中府河东县。太岳山向西南延伸的是雷首山。底柱山在陕州硖石县。太岳山向东北延伸的是析城山，在泽州阳城县。再向东是王屋山，在绛州垣曲县。太行山在怀州河内县，又名五行山。疏导山脉以引导河水，先在西部列出岐山、荆山，然后从东部引出壶口、雷首，这样黄河就流淌在两山之间了。西边是壶口，东边是太岳山，汾水在两山之间流淌。汾水发源于岚州静乐县的管涔山，向南流到河中府宝鼎县，弯曲向西流入黄河。壶口山以汾水为界而终止。黄河从华阴折向东流，雷首山以黄河为界而终止。西南是王屋山，东北是太行山，沁水在两山之间流淌。沁水发源于大通监绵上县的羊头山，向南流弯曲向东流入黄河。王屋山以沁水为界而终止。漳水在太行山以北，漳水向东流注入黄河。黄河从黎阳弯曲向北流，太行山以黄河为界而终止。恒山在中山府曲阳县，卫水在它南边。卫水向东与滹沱河汇合，向东北流入易水。恒山以滹沱河为界而终止。所有这些河流，都流淌在两山之间，山脉以河流为界必定终止，怎么能横截江河而行呢？漳水以北，滹沱河以南，还有山川，《禹贡》都略去了。汾、沁、漳、滹沱等疏导水流的记载也不再出现，水自然从高向低流，各自顺着河道，不需要施加疏导的功夫，两山之间的情况都可以因势可见，所以不记载。太行山、恒山都向东延伸，水也随着山脉流入黄河，这是自然的趋势。碣石山只是记载黄河入海的地方罢了。这从岍山到碣石山，古说认为是北条山脉。从西倾山向东延伸的是朱圉山，在秦州大潭县，俗称白岩山。从朱圉山向北延伸的是鸟鼠山。鸟鼠山向东延伸到太华山，即西岳。疏导河流先在北部列出岍山、岐山，到这里又在南部列出鸟鼠山、太华山，渭水大概流淌在两山之间了。华山向东南延伸的是熊耳山。陆浑山在西边，缑氏山在东边，洛水在两山之间流淌。熊耳山向东北延伸的是外方山。嵩高山，即中岳，在河南登封县。济水从河南流出成为荥泽。郦道元说：“荥口石门，西边靠着山和洼地，大概是嵩高山的北麓。”商山向东南延伸的是桐柏山，再向南是陪尾山，现在叫横尾山，在德安安陆县。这从西倾山到陪尾山，古说认为是中条山脉。内方山也叫漳山，在荆门军长林县。大别山古说在汉阳军汉阳县，名叫鲁山，有人说在汉川县甑山。《左传》记载楚国抵御吴国渡汉水列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那就在汉水以南了。疏导山脉从桐柏山到陪尾山在汉水以北，嶓冢山到大别山在汉水以南，源流可见，现在都认为在汉水以北，不能详述了。陪尾山、大别山都用来标示云梦泽，陪尾山是云梦泽的北境，大别山是东境。从嶓冢山向东到荆山，又向南到内方山，又向东到大别山，用来引导汉水，这就是北江，汉水在这里与长江汇合。岷山以南到衡山以北，用来引导江水，这就是中江。敷浅原，现在叫博阳山，在江州德化县。长江流过敷浅原，与彭蠡泽汇合。衡山以南，就是彭蠡泽的上游，赣水、彭水等河流都流入彭蠡泽，这就是南江。所有这些，古说认为是南条山脉。北条山脉起于岍山，南条山脉起于嶓冢山，都称为疏导水流。没有比长江、黄河更大的，东西横贯，是南北河流的宗主。中条山脉的渭水、洛水、济水、淮水，各行东西的一半，有的甚至不到。大致北条山脉都是水流的末端，专门为了形成黄河曲折的态势；中条山脉都是水源；南条山脉三江的源头和归宿都记载了。长江略写，汉水则比较详细。汉水向东流，有曲折迂回的趋势，而两条河流都奔赴已经浑浊的大泽，又浸泡其中，固然应当详细记载，以便有考证。然而自从后世开通渠道，汉水、云梦泽一带，大禹的遗迹固然大多湮没了。】疏导弱水到合黎山，余波流入流沙【合黎山也叫羌谷，在甘州张掖县西北。流沙是居延海，在张掖东北边境外一千六百里。杜佑说沙州西八十里有沙，随风流动，叫流沙。查段国《沙州记》：“浇河西南有黄沙，周围数百里，不生草木，州名由此而来。”并没有说沙随风流动，杜佑应当另有依据。弱水向西流到合黎山，与张掖河汇合，叫黎水。其余的水流入居延海，根据地势推测，居延海在合黎山东北，山川遥远，水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书中没有记载，不能详述。疏导弱水到合黎山为止，合黎山以西是夷人的境界，所以不再记载所经过的地方，而向西的山川实际上从这里开始。西部边境直到海边是可以知道的。《禹贡》中北海没有记载，为什么呢？北海最远，中间隔着沙漠，广袤数千里。汉代霍去病讨伐匈奴，才渡过漠北到达瀚海，而弱水西北有蒲类海、居延海、鹿浊海、雷翥海、蒲昌海，都是海边的沼泽湖泊，因为中原王朝与夷狄交往，才各自见于书中。直到突厥平定朔漠各国，其地从辽海以西，向西到西海一万多里，南从沙漠，北到北海五六千里，云】疏导黑水到三危山，流入南海【黑水从三危山经过夷人境界流入南海，其源头和归宿都可见。中间隔着夷人境界，所以不再记载，就像弱水从合黎山向西一样。南海

译这也是夷人的疆界，但为什么记载黑水汇入大海呢？因为这是南海疆域治理所达到的地方，和夷已经处于王权的管辖之下了。西戎只是顺着其首领的归属进行编排而已，王政并未施及，所以位于其疆界内的山川都不予记载，因此导水先说弱水。黑水与弱水包围西戎直到西海，黑水划定梁州和雍州的边界并通达南海，这就是华夏与夷狄的疆域界限。

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向东到达龙门，向南到达华阴，向东到达底柱，又向东到达孟津，向东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到达大伾山，向北经过降水，到达大陆泽，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汇聚为逆河，流入大海。

黄河源头在夷人疆界，从积石山进入中国，才开始进行人工疏导，所以从积石山以下记载它所流经的地方。龙门上口叫孟门山，在慈州文城县；下口叫龙门山，在河中府龙门县。黄河本来在两山的西侧流淌，而鄜州、丹州以西地势低洼，黄河湍急凶猛地在低地流淌，冲刷侵蚀导致堤岸多败坏，所以大禹开凿山体作为沟渠，约束它。乐史《寰宇记》说：“黄河从丹州汾川县南流入鄜州鄜城县，河岸突然变窄，人们称之为石槽。”黄河流出龙门向南，冲击华山的北坡，折向东流。底柱山特立在黄河中间，大禹将其劈开为三门，现在叫三门山，黄河水流环绕它，这也是为了约束它，尤其险要阻碍。汉代杨炎建议凿开底柱石，投入水中，不能去除，湍急的水流沸腾愤怒，危害更加严重。汉武帝说：“圣人的功业通达神明，哪里容易继承呢？”他的话是对的。孟津在孟州河阳县。洛汭，是洛水汇入黄河的地方。过，是说一边行进一边汇入，相互浸润覆盖。从华山东行是嵩山，伊水、洛水、瀍水、涧水汇合成一条河流，向北流入黄河，这是山川的一个都会屏障。周人占卜洛邑，大概自古以来就认为是美好的居所。大伾山，《水经》认为在成皋北，济水汇入黄河的地方。许慎说：“现在黎阳的黎山。”郑康成说：“在修武、武德交界。”应劭注《汉书》说：“《尔雅》说山只有一个台阶叫伾。成皋山不止一个台阶，修武、武德之间没有这样的山。现在黎阳山只有一个台阶，临近黄河堤岸，是大伾。”孔颖达认为应劭的话是对的，黎阳现在叫濬州。疏导黄河向南到华阴，折向东流，到大伾山，折向北流，这就是所说的千里而有一弯。经文次序应当有黎阳，黎阳有渡口，梁州、雍州渡河从蒲津，荆州、豫州从孟津，青州、兖州从黎阳津。降水，《水经》降写作绛，应当从今文写作降。郦道元认为〇源屯留下乱漳津，现在恩州、冀州界都有枯降渎，本来没有源头和归宿。《水经》说黄河到沙丘堰，郦注说有的叫沙丘堨，不遵循河道叫降，也叫渎。堰，是阻挡水流的。我认为大禹疏通两条渠道，承载黄河在北上高地，水没有不向下的。如果不是堰坝阻挡，怎么能承载它到高地呢？现在澶州临河有鲧堤，从黎阳入北到恩州清河、歴亭都有。那么降水，是自元城以北堤坝阻挡的水流。堤坝阻挡水流，可以说是不遵循河道了。然而如果放纵它在低地流淌，那么青州、兖州、徐州、豫州都会遭受它的危害。鲧也知道筑堤阻挡水流，不能让它行于低地。而龙门没有开凿，祸患在雍州；底柱没有劈开，祸患在冀州、豫州；不疏通济水、漯水，上游壅塞汇聚，推荡而下，祸患在青州、徐州；不疏通九河，水积高于堤坝，兖州更受其害。这是首尾相因的形势。堤坝阻挡不能全说是错的，鲧只做了一部分而废除了其余，功业怎么能建立？漯水在朝城，堨在元城，相距很近。王横说：“大禹疏导黄河，顺着西山向东北去。”贾让说：“黄河西靠西山，东靠金堤。”那么汉代仍然用堤坝随着河道夹河而行。现在恩州、冀州之间还有降渎，黄河本来行于漳渎，降水浸淫，也引入黄河而流淌。黄河改道，漳水、降水自行流淌于渎中，人们还记住它们的名字。疏导黄河的积石、龙门、华阴、底柱、孟津、洛汭、大伾、大陆、九河、逆河，都是黄河的关键屏障。如诸家所说，降水如果真的有源头和归宿，不过与漳、淇、洹、滱等一样罢了。漳、淇、洹、滱都不单独列出，不是黄河的关键屏障，唯独列出降水，为什么呢？大陆泽，《左传》“魏献子在大陆打猎，返回后死在甯”，杜预说：“大陆，吴泽，在卫州修武。”根据经文，黄河经过降水才到达大陆。即使如桑钦所说，大伾在成皋，而修武仍在降水的西边，郦道元想两存其说，所以认为从甯到钜鹿都是大陆，这是不对的。遵循经文来寻求，应当废除杜预的说法。大伾在黎阳，降水在元城以北，大陆应当自邢州连接中山、深州、赵州交界之地。《説》说：“大伾，是地的咽喉。”是说黄河从此开始向北流。“大陆，是地的腹部。”是说水所聚集的地方。关并说：“黄河决口常在平原、东郡左右，那里地形低洼而土质疏松。听说大禹治理黄河时，本来空出此地作为水的洼地，水盛时放溢，水少时稍微自行收缩。”而贾让也说筑堤阻挡低洼地作为污泽，使秋水多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宽缓而不紧迫。那么降水，是不是堤坝放溢的水呢？大陆，难道不是沼泽蓄积的水吗？汉代谈论治理黄河的人，大体上还认识古人的意图，不大诋毁妄言。九河应当以许商为依据。许商说自鬲以北

译到达徒骇之间相距三百里，流经大陆又向北分流为九条河道，那么应当在沧州、德州之间，这是很明显的。桑钦认为（九河）起始于元城，这不是逆着水流方向说它迎接受纳的意思。大禹治理的黄河从碣石流入大海，这里不详细说，是因为已经显而易见了。逆河、碣石，现在都沉没在海里了。

嶓冡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成为沧浪之水，经过三澨，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支流为沱水，又向东到达澧水，经过九江，到达东陵，向东蜿蜒向北，汇聚于彭蠡泽，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

【漾水发源于三泉县的嶓冡山。孔安国说：“泉水刚开始流出山时称为漾水，向东南流称为沔水，到达汉中向东流称为汉水。”这是正确的。又说：“汉水上游称为沔。”是说作为汉水的上游。汉中即今天的兴元。汉水向东流经均州武当县，成为沧浪之水，现在叫沧浪州。刘澄之说：“沔水入江口是古沧浪水，渔父歌中‘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在今天汉阳军。”这距离大别山太近了。经过沧浪水还要隔着三澨，才到达大别山。三澨的地方已经失传。解说汉水向东流动，撞击大别山的山坡，向南流入长江。水流回旋曲折的地方称为汇。汉水流入长江，又向东回旋曲折形成沼泽，这就是彭蠡。那么彭蠡接纳鄱阳、赣水等河流，又得到汉水回旋停蓄的水，这才能够形成沼泽。汉水在这里向东流成为北江流入大海。澧水发源于沣州石门县，向东与涔水汇合，到安乡县流入洞庭湖。洞庭湖即巴丘，汇合沅水、湘水等河流，到岳州巴陵县流入长江。东陵，《汉书·地理志》记载庐江郡西北有东陵乡。《水经》记载长江水流经下雉县北，刊水从东陵流来注入长江。下雉在兴国军永兴县。《禹贡》所说的中江，它所经过的地方都在江南，而《地理志》称东陵在庐江西北。又经过九江到达东陵，九江州的辖区到此为止，而《寻阳记》说桑落洲以上三百里汇合水流，这些都不详细。迤，是连绵延伸的意思。向东流连绵延伸而向北，汇聚于彭蠡泽，又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赣水汇合彭蠡、豫章湖、淦水、浊水、余水、鄱水、僚水、循水，从大庾岭、衡山的南面，总纳十条河流，向下汇聚于彭蠡，这就是南江流入大海。《禹贡》没有错误地遗漏南江，《三江既入》已经提及，史书省略文字罢了。孔安国说：“有北江和中江，南江就可以推知。”这是正确的。疏导山脉虽然出自衡山，作为彭蠡的上游，彭水、赣水等河流几乎没有记载，为什么呢？那些水流顺着自然河道，不曾施加治理的功夫，而且没有值得辨识的事迹。潜水、漯水等河流都是这样。苏轼引用陆羽关于三种水味道不同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三种水味道不同，是因为水流相互浸润覆盖，而各自在槽道中流淌一千多里不相混杂。味道不同即是辨识的精微，把它作为三江流入大海的证据，那么非常确切。但这不是大禹疏导水道的急务。凡是水流顺着自然河道，不泛滥溢出，然后才有浸润的功效、舟船的利益，所以它们有时分流有时汇合。《禹贡》一一叙述它们的源流，味道不同虽然精微，却是细微末节罢了。《禹贡》中北江汇聚于彭蠡，现在彭蠡从南康星子县东北到湖口流入长江，这与《禹贡》不同，水道改变了。汉水有沔、漾的名称，都是东汉水。《地理志》：西汉水发源于西县嶓冡山，向南流入广汉白水，大概是潜水、汉水。《禹贡》没有记载它们的发源地。自古以来都认为东西两条汉水都发源于嶓冡山，那么或许是这样，而西汉水本来没有沔、漾的名称。《汉书·地理志》：漾水发源于陇西氐道，到武都称为汉水。武都的东汉水接受氐道水，名称为沔。那么沔、漾都是东汉水。唯独氐道、武都脉络不通，河道阻隔，武都接受漾水是不可依据的，而桑钦于是将氐道的漾水移作西汉水的源头，从此更加纷乱错杂。郦道元委曲迁就，用潜伏的水流来贯通，用难以验证的理论来证明，更显得矛盾抵触。所以应当完全废弃各种说法，而统一依据《禹贡》经文。杜佑《通典》：秦州上邽县嶓冡山，是西汉水的发源地，流经嘉陵称为嘉陵江，流经阆中称为阆江。汉中金牛县嶓冡山，大禹疏导漾水到这里成为汉水，也叫沔水。他的说法可以依据。上邽现在废置并入清水县，金牛现在废置并入襃城县。常璩《华阳国记》：漾水发源于漾山。漾山寻找不得其处。《汉书·地理志》：沮县沮水发源于东狼谷中。《水经》推测为沔水的源头，现在兴州和政县，即汉代的沮县，是否正确姑且保留，总之与孔安国的说法不同了。三江孔安国认为是错误的，班固、桑钦沿袭他，错误越来越远。孔安国认为彭蠡江分为震泽，于是成为北江流入大海。长江到彭蠡汇合为一，不曾分开。《地理志》：北江从会稽毗陵县流入大海，中江从芜湖从阳羡流入大海，南江从吴县流入大海。具区在吴县西，从石城分江水到余姚流入大海。桑钦完全依据这些来解释三江，其中最荒谬的是，沔水与长江汇合流到石城分为二，南江经过宣城、宁国成为长渎，注入具区，向东则松江流出，奇特地分为三江口，又向东到余姚流入大海。宣城与具区隔着山，江水怎么能越过山去呢？郦道元知道范蠡乘船出三江口，另外称为三江，引用庾仲初《吴都赋》证明桑钦奇特地分为三江，却不知道从余姚流入大海，就是《吴越春秋》所说的三江。松江自从从吴江流入大海，与余姚相距遥远了。详细考察本末，指出其谬误，以伸张《禹贡》经文，使学者没有疑惑。岷江出峡，是大禹所开凿的吗？回答说：“不

译可以知道了。」《水经》记载：“江水经过西陵峡，流经禹断江。”郦道元说：“南峡北边有北谷村，两山之间有一处水清且深，形成潭水而不流动。老辈人说：‘过去这里是大江，大禹治水时，认为这条江太小不足以泄水，于是重新开辟了现在的峡口，水势冲击，这条江就断绝了，现在称为禹断江。’这必定是事实。西陵峡的险峻不亚于龙门和砥柱，人们却能在上面行船，这难道是大禹原来的样子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梁地的贡道是浮潜江，渡过沔水进入渭水；荆地的贡道是浮于江、沱、潜、汉，渡过洛水，到达南河。东西各自通行，大概是让人避开峡道的险峻罢了。”

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济水，注入黄河，溢出成为荥泽，向东从陶丘北面流出，又向东到达菏水，又向东北在汶水处设防，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山海经》记载：“王屋山的东面，防水流出。”郭景纯说：“防、沇声音相近，发源时称为沇，向东流称为济。”郦道元说：“重源潜流，出自今天孟州济源县的平地。”疏导水源都有一定的起始之处，唯独沇水没有，而与弱水、黑水同类，因为它们都发源于平地。潜流的源头虽然存在，但难以考证，所以史书没有记载。济水在温县注入黄河，南面正对着巩县北面的洛口。黄河南面接纳洛水，北面接纳济水。孔氏解释说：“济水与黄河并流十几里后向南，截断黄河，又并流几里，溢出成为荥泽。”在敖仓东南，所以荥泽与济水脉络相通。然而黄河本来向东流，济水向南流，世人所说的十字沟，都是人为造成的。如果认为这是天然形成的，那绝对不对。按道理推想，济水出自王屋山，其余下的山麓向东延伸，从黄河北面截断后向南流，而没入水中看不见，现在水中像这样的石碛很多，这就是济水的水道。黄河经过洛水入河口，同时接纳济水和洛水，水势更加湍急凶猛。大禹想让黄河在高地上行走，因为济水有向南流出的趋势，就疏通荥泽来接纳它，黄河水泛滥溢出，荥泽在南面等待接纳，有口子容纳它，自然应当奔流而去，截断黄河的趋势，确实不足为怪。然而黄河本来向东流，波涛盛大，济水不能挟持它向南。所以济水截断黄河，而黄河大势依然向东，大禹又疏通其下游使其通畅，于是济水向南而黄河向东，形成十字沟，确实有人为的力量。《水经》记载：“荥渎接纳黄河，有石门。”王莽时天旱，济水在黄河北面的部分于是断绝，不再注入黄河。河流本来就有枯竭的时候，而济水是大河，不应该断绝。它之所以断绝，是因为所在之处开凿引水，水源浅流缓，遇到旱灾，因此干枯罢了。郦道元说：“后来水流重新贯通，渡口渠道形势改变，与过去不同。”他的话是对的，大概是事情又发生了变化。难道只有济水如此吗？黄河也因为开凿失去了向东注水的趋势。郑国开凿泾水，利益广泛，但最终失去了古人的本意。司马迁作《河渠书》，用意深远。后来张戎能懂得这一点，世人难道认为他的话是对的吗？荥泽也于是堵塞，正是由于汴渠。自从长安以东，开凿黄河用于灌溉、漕运，黄河水流已经患迟缓。汴渠位于荥泽之上，先接纳黄河水，水都向南流去，其东面难道还能再有波涛浩荡溢出成为荥泽，像大禹时的旧例吗？泽中没有水流注入，久必浅塞。泽高而水道低，水即使有盛涨的时候，也不能流入，这都是自然的道理。郦道元说：“荥口石门，地形特别低洼。”又说：“荥渎向东南流，现在没有水。”又说：“泽从西缘带着山洼，秦汉以来，也有通与不通的时候。济水与黄河浑浊波涛向东注水。”都是纪实。现在水虽然断绝，人们仍然称那个地方为荥播，是识别大禹的遗迹。大禹在黄河南面引出荥泽，向东引出漯水。荥泽虽然废弃，漯水仍然通行，而自古以来荥、漯都未曾决口。周朝衰微，开凿黄河向南流的，浪荡、瓠子、酸枣，没有不决口的。大禹行水有水道，后世没有水道，只是妄为罢了。荥泽汇聚水，满了就流动。陶丘在广济军定陶县，济水通达定陶，到乘氏分流成为菏水，向东合流汶水入海。苏文忠说：“大禹顺着山势疏通河流。顺着山势，是顺着地脉而探究其终始。地有山，就像人有脉络一样。有近而不相连的，有远而相属的。”这话是对的。唯独江河不能断绝的说法，本于郑康成，是不对的。近而不相连的，潼、华、雷首，山脚相距仅能容纳黄河，而实际上不相连。远而相连属的，嵩高东南都是平野，而与泰山脉络不断。山分两条，北条为原、维、蒙、羽，南条为芒、砀，北盛南微。泰山居北，作为宗主，泗水行其中；防山西对太行山，河、济故道行其中，南对桐柏，向东到扬、楚间的诸山，而淮水行其中。防水的源流，则山的脉络都可以探求。所以说：“顺着山势疏通河流。”黄河经过洛水入河口，地势应当趋向低洼，大禹既已疏通济水，然后引导黄河向东；经过大伾，又应当趋向低洼，大禹又疏通漯水，然后引导黄河向北。于是黄河行于漳、降渎，合流滹沱、滱、易以入海。这就是所谓不违背地理形势，顺从附属的地方。只有黄河流入泗水，自北而南，横断山麓。然而经过疏导菏泽、覆盖孟猪，大概是因洼下的地势，引导水流，浅流覆盖，不敢开凿深渠。后世兴修水利的人，大

译凿山断壑，以毁坏天地的本性，虽然其形势大小不同，但本质上都与违抗天命、败坏宗族同属一类。蒙恬自认为无法逃脱诛戮，这是对的。经文说“溢为荥”，“导菏泽”，“被孟猪”，“溢”和“被”都是用字精妙之处，足以由此观察大禹治水的遗迹。杜佑在《通典》中极力诋毁桑钦，认为“济水河道已断绝又复通，济水与《禹贡》记载不同”，这是错误的。为什么呢？回答说：不对。济水虽然断绝，但其河道仍然存在，虽然中间都经过穿凿改变，或断或续，然而水流依附进入其河道的情况，仍然可以探寻，通过搜集整理以保存大禹治水的遗迹，并非没有道理。杜佑的话说过了，桑钦、郦道元的失误，自然是因为过多牵强附会罢了。

疏导淮河从桐柏山开始，向东在泗水、沂水处设防，向东流入大海。

疏导河流的写法有四种：弱水、黑水、沇水不写明源头，是因为水从平地涌出。黑水出自鸡山，那么是否也像沇水出自王屋山一样呢？疏导黄河不说出自积石山，是因为黄河有源头。黄河源头在夷人地区，到了积石山才进入中国，于是在此治理，不像淮河、渭水那样有明确的起止界限。长江源自岷山，汉水源自嶓冢山，都是从它们的源头开始疏导。岷山现在在边远夷人地区，但在虞夏时期属于中国。《汉书·地理志》记载：南阳郡平氏县，大复山在东南，是淮水的发源地。《水经》认为淮水出自胎簪山，向东北经过桐柏山。郦道元注解说：潜流约三十里。平氏县，金朝废除，并入桐柏县。《水经》记载：渭水出自陇西郡首阳县渭谷亭南边的鸟鼠山。郦道元注引《地说》：鸟鼠山，是同一洞穴的枝干，说明不是一座山。首阳县，即现在的渭源县。《山海经》记载：讙誉山，洛水从这里流出。《汉书·地理志》认为洛水出自冢领山。那么，淮河从桐柏山以上，渭水从鸟鼠同穴以上，洛水从熊耳山以上，虽然都有源头但不足以疏治，潜流更难考证，所以各自标明它们开始的地方，这就是疏导河流的书写体例不同的原因。淮河从桐柏山以下，不需要疏治都顺应河道，所以只记载在泗水、沂水处设防而已。沂水流入泗水，泗水流入淮河。

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开始，向东在沣水处设防，又向东在泾水处设防，又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

疏导山岳称鸟鼠山，疏导渭水称鸟鼠同穴，果真像《地说》所说枝干不同吗？《尔雅》说那里的鸟叫防，那里的鼠叫□，大概是因为离中原逐渐遥远，人物渐渐有改变常态的，这是天地偏气所致。海外各国，则更有怪异的了。漆水、沮水与渭水一边流动一边汇入，最后都流入黄河。现在漆水、沮水汇入黄河的地方与渭水稍远，这也是水道改变了。

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向东北在涧水、瀍水处设防，又向东在伊水处设防，又向东北流入黄河。

疏导洛水以水流汇入的先后为顺序，豫州的伊水、洛水、瀍水、涧水以水源出处的远近为顺序。洛水出自冢领山，比伊水远，所以先说伊水后说洛水。疏导洛水从熊耳山开始，其潜流的源头没有记载，但洛水仍然是它们的宗主。

九州统一，四方低湿之地都已居住，九座大山已开山修路，九条大河已疏通源头，九个大泽已修筑堤坝，四海会聚统一，六府充分修治，各种土地交错正定，谨慎地确定财赋，都按照三等土地制定赋税，成就中邦。

九州统一，考察礼制，正定刑罚，用统一的德行来尊崇天子。四方低湿之地都已居住，就是《尧典》中的四宅。“隩”就是“厥民隩”中的“隩”，土地如果不是弯曲低湿之处就不能居住。夹着皇涧，溯着过涧，望着楚山与堂山，景山与京山，都是这种低湿之地。“刋”就是改变，改变而确定其等级次序。“涤源”，是说清除其泉源，不敢壅塞。陂，是堤坝。修筑堤坝并严厉守卫，以等待政令。山川泽都隶属于虞衡官，名山大泽不封给诸侯，有功德则赐给山川。九山、九泽，旧说指九州的山水泽。司马迁说九山是：岍山、壶口、砥柱、太行、西倾、熊耳、嶓冢、内方、汶山；九川是：弱水、黑水、黄河、漾水、长江、沇水、淮河、渭水、洛水；九泽是：雷夏泽、大野泽、彭蠡泽、震泽、云梦泽、荥阳泽、孟猪泽、猪野泽。虽然都有依据，但旧说是正确的。四海，指戎狄蛮夷道路关通，会聚统一于京师。六府，指水、火、金、木、土、谷。庶土：冀州的壤土、兖州的黑色坟土、青州的白色坟土、徐州的红色黏土、扬州荆州的涂泥、豫州的壤土坟垆、梁州的青黎土、雍州的壤土。以此辨别其肥瘠，从而知道其物产厚薄，用来参定贡赋。载师根据土地征税，闾师根据人力征税，县师执行牛马等政令，有一丝不慎，必定成为民害。征收很容易，返还却很难，所以使之谨慎。壤，田地分上、中、下本三等，三三而九，仍然相当于三等。都按照法则，九州之内全部按照三等制定赋税，赋税不加重，这就是对待夷狄的方式。

赐予土地和姓氏，恭敬地遵循我的德行在先，不违背我的政令。

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赐予姓氏，分给土地而命定氏。大禹治水，普遍建立五长，各自引导有功之人，在此于是确定功绩，赐予姓氏，分给土地，命定氏。姓记录其来源，氏区别家族。旧有土地的人，功高则加赐；已有姓氏的，如果不是大功大德不另外赐予。水患已除，土地谷物致用，其民众丰足繁衍，而不修德行，难道能叫安定其谋略吗！众建诸侯，让他们各自教化所治理的民众，然而其事必有根本。一人亲身践行于上，四方效法于下。恭敬不违背，就是顺从。《诗经》说：“我寻求美德，施于华夏，确实君王保护它。”又说：“有显著的德行，

译四方诸侯都顺从它，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五百里的甸服：一百里内缴纳禾束，二百里内缴纳禾穗，三百里内缴纳禾秆，四百里内缴纳粟米，五百里内缴纳稻米。

五百里的侯服：一百里内是公卿大夫的采邑，二百里内是男邦，三百里内是诸侯。

五百里的绥服：三百里内推行文教，二百里内振奋武备。

五百里的要服：三百里内是夷人，二百里内是蔡人。

五百里的荒服：三百里内是蛮人，二百里内是流人。

（去王城四面各五百里为甸服。孔颖达说：“为天子治理田赋，指授田应当出赋税。”包括禾束、禾穗、禾秆、粟、米。禾束是指连禾带秆都缴纳。孔颖达说：“禾秆用来喂养国马，即《周礼》所说的‘秣’。”禾穗，指收割的禾穗。禾秆，指处理禾秆的事务，不仅用于牲畜饲料，还积蓄以备薪柴之用。四百里、五百里距离王城稍远，缴纳粟米。禾束、禾穗、禾秆、粟、米的轻重必定均衡。王国的赋税制度推行到邦国。又四面五百里为侯服。采，指公卿大夫的食邑。周人的采邑在王畿之内。南邦小国五十里，诸侯大国、次国百里、七十里。孔氏说：“三百里同为王者斥候。周、晋为甸侯，郑为男伯就是例子。”又四面五百里为绥服。绥，安的意思，这是牧伯之国，作为军锡之山川土田附庸。揆，度量的意思。度量推行文教，鲁、卫是例子；振奋武备，齐、燕是例子。成王命令太公说：“五侯九伯，你实际征伐他们。”《诗经》称召公开辟国土百里，对内推行文教，对外振奋武备，这是中国得以安宁的原因。又四面五百里为要服。要，指治理有大要。夷，有完全使用中国之法的，嵎夷、和夷是例子；有虽然奉行疆理之政但事情不能完全与中国相同的，莱夷、淮夷是例子。蔡，孔颖达说：“法的意思。”又四面五百里为荒服。治理荒略而不详细。蛮，比夷人更加愚昧。流，迁移的意思，指政教随其风俗。有人说：“蔡、流都是放逐有罪者的名称。”《春秋》记载杀管叔而囚禁蔡叔。舜流放宽宥五刑，五宅三居，蔡在千里之外，流在九州之裔，这是二等，再一等则不同国了。）

向东延伸到东海，向西覆盖到流沙，向北向南到达尽头，声教遍及四海。禹赐予彤圭，报告他的成功。

（东海、西流沙，通三千里；南衡、北恒，通三千里，这是断长补短，为三千里。然而自南河至衡山二千里，自恒山至南河仅千里，短长不等，而声教所及，必尽海而止。所以自流沙以西，以衡山之南，恒山之北，都相同。《中庸》说：“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舟车所至，凡有血气之属，莫不尊亲。”这是唐虞之盛。彤圭，孔氏说：“赐予彤圭，天功成是也。”禅让禹定于此了。）

译启与有扈在甘的郊野作战，于是作了《甘誓》。【贤与不贤，孟子论述得已经很透彻了。讴歌、狱讼、朝觐都归附启，启因此继承禹而立为天子。不知道有扈为何不服从，以至于天子亲自征讨，还在他的国境郊野发生大战呢？禹禅让时征讨三苗，启继位时征讨有扈，人心不同，所以事变多端啊。《国语》说：“夏朝有观、扈，周朝有管、蔡”，都是同姓。孔子编订《尚书》，只说：“启与有扈在甘的郊野作战。”启以君讨臣，有扈抗拒天子，其罪可见。有扈在永兴鄠县，有甘水、甘亭。按：崇是鲧的本国，在鄠县。鲧被杀，禹从夏拥有天下，用鲧配享天神，他的支庶改封为有扈吗？】

《甘誓》

在甘地大战。【乱臣贼子世上本来就有，不得已到了讨伐的地步，已不是盛事，何况是至亲骨肉呢？所以史书不再记载他们开战的原因。】于是召集六卿。王说：“唉！六军的首领，我宣誓告诉你们。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慢废弃三正，上天因此灭绝他的命。现在我只有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左边的射手不在左边射箭，你们是不恭敬命令；右边的持兵器者不在右边作战，你们是不恭敬命令；驾车者不驾驭好马的正途，你们是不恭敬命令。服从命令，在祖庙赏赐；不服从命令，在社庙杀戮，我就连累你们全家并杀戮你们。【召集六卿，让他们听誓。六事，是说各有军事。列举有扈的罪过以誓告军帅，然后中军发出号令，司马左右陈列行列，而以天子的命令宣誓，各行有司之事，《常武》可以考证。鲧扰乱五行，伦理败坏。《洪范》九畴，第一条就是五行。三正，是子、丑、寅的正朔。三正的由来很久了。禹传位给儿子而天下归附他，启历数在身，历数起于五行、三正，举而施之于天下百姓，称为事业。五行，有扈威侮它；三正，有扈怠弃它。举兵抗拒天子，这是威武的实质；怠慢废弃，不禀承正朔，其誓词只有两句话，看出有扈是反叛逆天害理，所以上天灭绝他。勦，截断，断绝灭绝的意思。恭敬执行天罚，是天吏，所以说启贤，能敬承禹的基业。一辆战车甲士三人，左边射箭，右边持兵器，驾车者主管马政。做一辆战车的将领，右边和驾车者辅助他。张侯说：“这辆车一人殿后，可以成事。”《射人》说：“让有爵位的人乘坐王的副车。”大概是将领选拔。攻，治理，各治理其事称为共命。王良说：“我替他规范我驰骋，整天不获一只；替他诡遇，一朝获十只。”诡遇，是驾车不正的意思。军队以持重为不可战胜，进退动静莫不有法，舍弃法度而诡遇，或可侥幸胜，而不可以济众。为法是故，驾车不正为不恭命，三代节制如此。楚许伯驾车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说：“我听说致师者，驾车靡旌，摩垒而还。”乐伯说：“我听说致师者，左射以取代，驾车执辔，驾车下两马，掉鞅而还。”摄叔说：“我听说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此为致师之法。兵车：戎、广、阙、苹、轻。郑康成说：“轻车，驰敌致师之车。”然则五车左右御皆当有法，载于《正典》与《司马法》不？】唯独致师。春秋时已亡。许伯、乐伯、摄叔各有所闻，行之。车政修而纪律严。天子亲征，以迁庙之主及社主行，无迁庙，则以圭帛曰主命。古者大封必于庙，大刑必于社，示弗敢専也。军之赏罚速，不俟反国而行之。《周礼》：“司厉掌盗贼任器、货贿。其奴，男子入于罪〇，女子入于舂稾。”郑司农说：“谓坐为盗贼而为奴者，输于罪〇、舂人、稾人之官也。”由是观之，今之为奴婢者，古之罪人。故书曰：“予则孥戮汝。”如郑司农注，则古书孥作奴。盗贼男女没为官奴婢者，杀敌而不用命，党逆同恶，以致盗贼之法治之也。古人制法必有义。又掌戮。郑康成说：“戮犹辱也。既斩杀又辱之，葢搏磔之也。”杀而搏磔之为辱，称戮；男女没入亦为辱之，而称戮欤？故《春秋传》曰：“身死妻子为戮。”字或作僇。此本古法，非啓创为之。至文王罪人不孥，遂为后世法。“予则孥戮汝”，谓反国以王命行之，或轻或重，随其事，故与戮于社别出】

太康失去国家，兄弟五人在洛水北岸等待，作了《五子之歌》。【太康是启的儿子，书说他的五个弟弟，则都是弟弟；序言兄弟五人，五人自相兄弟。须，等待。】

《五子之歌》【虞书赓歌、夏书《五子之歌》，都是诗。诗言志，歌永言。】

太康空占职位，因安逸享乐败坏他的德行，百姓都离心，于是盘游无度，在有洛之外打猎，十天不返回。有穷后羿因百姓不能忍受，在河上抗拒。他的五个弟弟护送母亲跟随，在洛水北岸等待。五子都怨恨，叙述大禹的告诫以

译作歌【尸，就是主。以“逸豫下属灭厥德”为一句断开。太康既然居于君位，却因安逸享乐而败坏德行，喜好音乐、贪图安逸，四肢懈怠，心志涣散，沉迷女色、狩猎、酗酒，都是由此产生的，他还能保存什么德行呢？兴盛与衰亡，是必然的道理。民心已经背离，他却更加沉溺于游乐。游乐放纵，毫无法度。在洛水北岸打猎，长达十天不回来。有穷国的后羿趁着百姓无法忍受，在黄河边阻击他。百姓虽然愤恨，但还能忍耐而不决裂，是因为地位卑微不敢放肆。奸邪盗贼趁机作乱，百姓便不再忍耐了。然而奸邪盗贼必定有所凭借，百姓原本不会立刻作乱。他的五个弟弟护送母亲跟随他在洛水弯曲处打猎。太康抛弃母亲前往洛水北岸，一百天不见母亲，更是丧失了做儿子的本分。五个儿子都心生怨恨，这种怨恨与舜对父亲的怨慕相同。儿子跟随母亲，弟弟跟随兄长，都是不可分离的。然而宗庙被抛弃，母子流离失所，怎能不怨恨？为何不恭敬？如今失去了正道，这些都是怨恨的话。夏朝的史官直书太康的恶行而不避讳，这是法理上不应避讳的。太康自认为继承父位，像天一样不可倾覆，不再修德行，忘记了祖先的训诫，百姓抛弃他不再拥护，从而招致灭亡。如果再避讳，那么继承世代拥有天下的人还有什么警戒呢？《左传》记载后羿从鉏迁到穷石，鉏在澶州卫南县，穷石在吐谷浑境内，这说明后羿既占据了冀州，又兼并了兖州，还兼并了雍州】

第一章说：“伟大的祖先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凌驾。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我看天下的普通男女，只要有一人就能战胜我。一个人多次犯错，怨恨难道一定要明显才存在吗？在未见端倪时就应谋划应对。我面对千万百姓，战战兢兢如同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作为统治者，怎能不恭敬【得到百姓拥护，才能成为天子，所以亲近他们则感情亲密，凌驾他们则势不两立。以一人面对天下，极其渺小，而普通男女尚且能战胜我，何况联合天下人为敌呢！大禹如此恭敬。孟子说：‘恭敬的人不侮辱人。’三，是多次的意思。一个人多次犯错，怨恨聚集在他身上，怎能承受？大概不必等到怨恨明显才去应对，凡是在暗中产生背离，都应当谋划化解。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马跌倒车翻覆，是必然的。怎敢不恐惧反而放纵呢？《归藏易》】《王度记》、《公羊春秋》都说天子驾六匹马，这是虞夏以前的车制吗？大禹的训诫，大旨就是恭敬，一旦有不敬、败坏德行的事，随即就会发生】

第二章说：“训诫中有言：在内沉迷女色，在外沉迷狩猎，贪恋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大的房屋、雕刻华丽的墙壁。只要有其中一项，没有不灭亡的【与作乱是同类的行为】

第三章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冀州之地。如今失去了正道，扰乱了法纪纲常，于是导致灭亡【陶唐，即尧氏。根本必先颠覆，然后枝叶随之。既然失去了君道，法纪纲常怎能再保存？必然导致灭亡。尧、舜、禹都建都于冀州，以统制四海，垂范中原的统治。太康失国，固然无可辩解，而后羿怎敢窃取呢？他迁到穷石，实际上是作为巢穴自我巩固的谋划。《寰宇记》：拱州太康县城，是太康所筑，因此以他的名字命名县城。太康被驱逐后居住在这里吗】

第四章说：“光明伟大的祖先，万邦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则，留给子孙。关石和钧，王府中都有。荒废坠失了基业，颠覆宗庙断绝祭祀【五权：一百二十斤叫石，关，是通达的意思，轻重由此通达；三十斤叫钧，和，是平衡的意思，轻重由此平衡。律度量衡，都是典章法则，收藏在王府，是国家的重器。大禹创立的典章法则，无不完备地留给子孙，都可以凭借。如果不因荒乱而坠失基业，怎会至于颠覆断绝呢】

第五章说：“唉，回归何处？我心中悲伤。万民仇视我，我将依靠谁？心中郁结，面色羞愧，内心惭愧。不谨慎德行，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的母亲、兄弟都流离失所没有归宿。百姓决心忍耐并驱逐君主，必然连同其父母兄弟都视为仇敌，那将依靠谁呢？郁陶，即郁结。颜厚，即面色羞愧。忸怩，即内心惭愧。百姓本因一时愤慨，奸邪盗贼挟持他们窃取政权，太康于是被驱逐。然而大禹的功德在人心尚未泯灭，事情已定而反悔，百姓怎能没有悔恨之心呢？五个儿子责备太康失去民心，并非百姓的罪过。大禹虽有大功在天下，却不能挽救其子孙的颠覆，这些都深切感人。所以这首歌五章都有深意：第一章说大禹谦恭得民心，自有谋略训诫，而太康不能恭敬继承；第二章说安逸享乐违背祖训，导致亡国；第三章说冀州是天下宗主，有尧、舜、禹相继的美德，太康失去它，辱没了祖先，而后羿对帝王大统的野心，意在言外；第四章说大禹法度明备，太康荒废了它。然而乘坐四载，八年在外，万世永赖的功业，怎能轻易至于颠覆断绝，意思也在言外。第五章流落失所，惆怅无聊，几乎使人不忍听闻，而不敢归咎。民歌诗流传，谁能不动心？后羿的行为，不敢彻底荡灭。少康中兴，而后羿、寒浞都被诛杀，这首歌确实有所感动。卫国灭亡，许穆夫人作《载驰》，大概得到了《五子之歌》的余意】

译羲和沉溺于酒色，废弃职事，扰乱历法，〇侯前往征讨他，作了这篇《〇征【羲和本为一人，居中掌管授时，四个儿子是他的属官，分别治理四方诸侯，羲和总领其事，同时也兼称四岳。到了此时，大概他独自掌管阴阳之事，不再治理方岳的事务了吗？尧命令羲和说：‘恭敬地顺应昊天，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观测历象本应基于恭敬顺应昊天，而他却沉溺于酒，废弃职事，扰乱历法，仅凭这一点就应当处死。羲和在王朝有职守，〇侯却前往他的封国去征讨，他背叛官职，离开岗位，可以趁机当面命令他，他却不肯服从，召见他怎肯到来？于是到了动用军队的地步，真是跋扈极了。孔子对羲和罪状的判定就是如此。〇国阙】〇征【向众人宣告。孔〇说：‘这就是奉行辞命讨伐有罪之人。’征，就是正，是上级讨伐下级的名称】

正当仲康开始统治天下时，〇侯命令他掌管六军，羲和废弃了他的职责，在他的封邑中沉溺于酒，〇后秉承王命前往征讨【太康去世，仲康在河南即位。《左氏传》称后羿凭借夏氏取代了夏政，又虞人的箴言称帝夷羿，那么后羿曾经自立取代夏政称帝了。太康已经失去河北，后羿已经取代夏政，而夏史却说仲康开始统治天下，这是为了匡正天下的大义，符合《春秋》大一统的原则。肇，开始；〇侯命令他掌管六军，是接受任命担任司马之官。羲和废弃职事，逃跑叛离，沉溺于酒，九伐之法应当施行，所以秉承王命前往征讨他，这是夏史对羲和罪行的定论】向众人宣告说：“唉，我的众位臣民，圣人有谋略和训诫，明确的证据可以确保安定。先王能够谨慎地对待上天的警戒，臣民能够遵循恒常的法度，百官修明辅佐，他们的君主才能英明圣哲。每年孟春正月，遒人摇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宣告，官员师长互相规劝，工匠执掌技艺之事来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固定的刑罚【圣人有谋略训诫，典籍简册中人们也将商汤的官刑视为圣谟。证据必须有明证，所以能使天下后世安定保有。天子必须奉行天道，人臣必须奉行天子，百官无论大小都应当修明辅佐，所以他们的君主才能英明圣哲。《诗经》说：‘英明圣哲的天子’，又说：‘英明圣哲不止’，‘明明’是果断的言辞。百官修明辅佐，他们的君主才能英明圣哲，这是人臣的恒常法度。这些都是圣禹的谋略训诫，所以每年申诫提醒。孟春正月，遒人是宣令的官员，摇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周礼》中道人摇木铎巡行警戒，是小宰的职责。宦师是百官之长，于是秉承训诫互相规正，即使是百工这样低贱的人也执掌技艺之事来进谏，何况公卿大夫近臣亲戚呢？如果有不恭敬的，都有固定的刑罚。所有这些虽然是为了羲和昏乱天象而〇，但意思有所含蓄。太康因为游洛而失去国家，凡是在王朝有职位的人，以修明辅佐的责任来要求他们，都应当有罪。孔子说：‘天子有七位争臣，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现在到了亡国覆宗，奔逃窜匿而死的地步，那么所谓的修明辅佐的职责究竟在哪里？何况背叛官职离开岗位，按私情回到自己的封邑，酗酒自逸的人呢】当时羲和颠覆了他的德行，沉溺于酒而昏乱，背叛官职离开岗位，开始扰乱天纪，远远抛弃了他的职责。就在季秋九月的初一，日月没有在房宿会合，乐师击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羲和尸位素餐在他的官位上却毫无听闻知晓，昏乱于天象，从而触犯了先王的诛杀【羲和没有在仲康初立时逃跑，是明显的。后羿作乱，羲和叛离回到他的封邑，仲康已经即位他还不返回。俶，开始；羲和世代掌管天……】地以前从未有过，像这样扰乱天纪的。日月的交会，称为辰。季秋九月，日月在房宿合朔，其星宿为房。一行说：‘古文辑集意义相同，日月嘉会，阴阳和睦，变化而相伤，就是不和。’瞽，乐师。凡是救日食，在社庙击鼓，乐师掌管此事。啬夫承命奔驰，庶人在官者，是胥徒之类。啬夫，是有秩、府史之类。汉代有斗食啬夫。孔传说：‘主管币帛的官员，奔驰取币，祭祀天神。’庶人奔走供应救日食的百种杂役。日食是大变，从天子到庶人都如此敬畏恐惧，而羲和作为历象之官却毫无听闻知晓，昏乱于天象，这是忽视天道、轻侮谋略训诫、废弃恒常法度，从而触犯了先王的诛杀。虽然如此，太康亡国时，羲和不护卫；仲康即位时，羲和不朝见，这些都是王法所不赦免的。如果这些都不执行，才开始因日变而兴师，为什么呢？孟子说：‘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是将现在的诸侯一起诛杀吗？还是教化他们不改而后诛杀呢？’太康危难之际，诸侯观望犹豫，必定不只是羲和一人。既然不能全部诛杀治理，而修明典宪应当中机防微，羲和的职责是奉行天道却忽视不变戒，他的罪行较重，所以以此作为诛杀的首罪】政典说：“先于时节的杀无赦，不及时节的杀无赦。”现在我率领你们众位臣民，奉行天罚。你们众位将士同心协力辅佐王室，还要帮助我恭敬地承受天子的威命。大火焚烧昆仑山，玉石一起焚毁。天吏放纵德行，猛烈于猛火。歼灭他们的首恶，胁迫跟随的不治罪，旧日沾染污俗的，都给予新的开始【六典，司马。政典，孔氏说：‘先时指历象之法，四时节气〇望晦朔先于天时，就罪死无赦；不及时指历象后于天时。’如果这果真是出自《政典》，那么专为历象之官设立此条，其他官司干犯宪令应当讨伐的，应当各有条款。有人说：‘政典，是行兵之法。先时、后时都是违犯节度，其罪都杀。’昆山出玉，山脊曰

译冈。奉行上天的征讨，就是天吏。作为天吏却放纵德行，那么他的暴虐就比火还要严重了。现在应当捕捉其首领加以诛灭。渠，是大；魁，是帅。王师到来，却还不肯当面捆绑投降，反而帮助恶人抵抗，都是叛逆。如果是被威力胁迫而不能自拔，应当不予治罪。已经经过诛讨，便算是沾染了罪恶，都让他们改过自新。呜呼！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没有功效。你们众位将士要努力警戒啊！并非不爱惜，而是用威严来克制，临敌时的警戒，是为了保全百姓的生命。一时的死力不能成为常法，羿和羲和的罪行哪个轻哪个重？回答说：“羲和怠慢上天，罪行固然重；而羿反叛，难道就轻吗？”然而事情必须有先后次序，形势也有屈伸。整顿百官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四方。太康亡国，本来就是因为百官废弛，常法宪章不被修明。诛杀羲和，端正朝廷百官，使体制纲纪都得以端正，这样才能统制天下。况且太康本来就已经失去了民心，民心尚未回归，羿难道容易治理吗？被胁迫跟随作乱的百姓，占据险固之地，轻易地去治理，羿还没有立刻定罪，动乱何时能平息？唐代河北藩镇的祸患，根源延续了一百五六十年，直到唐朝灭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尚书》记载羿、寒浞的事情，羿虽然驱逐了太康，最终不敢废除夏朝的祭祀，听从仲康在河南自立。后来寒浞杀了羿，凭借羿的妻子生了浇和殪，让浇灭掉了斟灌氏、斟寻氏。这两个斟氏，是夏的同姓。等到帝相居住在帝丘，寒浞又灭掉了相。后缗正怀着身孕，逃到有仍氏，生下了少康。寒浞让浇驻守在过地，让殪驻守在戈地，横跨占据黄河南北。少康担任有仍氏的牧正，浇派椒去搜捕他，少康逃到有虞氏担任庖正。有虞氏把纶邑赐给他。寒浞心想如果不彻底灭绝夏朝的遗族就不会停止。少康布施德行以收拢夏朝的民众，夏朝的遗臣靡从有鬲氏那里，收集了两个国家的残余力量，灭掉寒浞并拥立少康。派女艾灭掉过地，季杼灭掉戈地，然后祭祀夏朝配享上天，不丢失原有的基业。寒浞的暴虐叛逆比羿更严重了。少康的兴起，固然有上天的意志，也主要是因为寒浞穷凶极恶，人心思念旧主回归根本，然后事情才能挽回。不然的话，少康仅有一旅之众，是两个斟氏灭亡后的残余，怎么能突然兴盛到如此地步？虽然如此，也经历了五六十年。一败涂地的局势，不能立刻反转。如果不是禹的功德和天命眷顾，哪里会有这样的关照？如果不是仲康、少康的贤德，人心会依附在哪里？王室想要复兴，难道是容易的吗？

译从契到成汤共迁徙了八次，汤开始居住在亳地，追随先王的居所，作了《帝告》、《厘沃》。汤征伐诸侯，葛伯不祭祀，汤开始征伐他，作了《汤征》。

伊尹离开亳地前往夏朝，既然厌恶夏朝的德行，又回到亳地。从北门进入，于是遇见汝鸠、汝方。作了《汝鸠》、《汝方》。

以上夏书九篇，其中五篇已经失传。

尚书说卷二

尚书说卷三 宋 黄度 撰

商书

伊尹辅佐汤讨伐桀，从陑地进兵，于是与桀在鸣条的原野上作战。作了《汤誓》。

汤誓

汤说：“来到这里的众人，都听我的话。不是我小子，敢于发动叛乱。夏朝罪恶多端，上天命令我诛灭它。现在你们众人，你们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舍弃我们的农事，却要征伐夏朝。’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话，夏氏有罪，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