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説卷六
,类若后世人主恶闻其过而贪名者,是必有深意也。成王自防,周公保惠教诲之,故周公之言,一则曰:「孺子听朕教汝于棐民彝。」二则曰:「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是本师道。又自《大诰》至《多士》,皆周公以王命诰,是为权冝,皆非人臣之常法也。洛土习见其事,成王惧其不复能知君令臣行之常分,故举此以训君陈,而动洛人,是故不嫌于徇已也。夫人臣招过掠美,岂惟不足成其君,而其身亦何以居之?顾岂能为良显乎?《诗》曰:「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又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周公之诰殷民,故曰:「我惟时其战要囚之。」又曰:「我乃其大罚殛之。」君陈当识此意,无徒泥其言。徒泥其言,依势作威,倚法以削矣。夫将使之迁善逺罪,而不知诚不可以日月为功,故其道在寛,然不可以无制也。从容以和,言殷民日向化,尚当徐徐协和之。夫此皆所以▯周公之训也】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君陈分洛,而杀生之命制于天子,统于京师也。天子制命,非其中,岂得使其臣茍顺于已哉?成王教君陈将顺于其前,而又教之正救于其后,是能知为人君、为人臣之道矣】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刑一人而天下惩焉,犹为不得已,况多杀而不惩乎】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狃,习也。习于奸宄,有旧恶尝赦宥之者也。败常乱俗,乡刑乱民也。奸宄乱民,三者虽细必罚不宥,非此类也。虽顽不受令,姑惟教之,无忿疾惷愚。】无知不能自同于众人,故谓之一夫,则寛饶之无求备。观殷民屡叛,周公不杀而诰教之,则知忍能济事,有容之为大也】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乡法自闾胥至州长,嵗时读法,书其徳行道艺、戒令纠禁备焉。修不修皆于此简别之。州长三年大比,大攷乡里,賛乡大夫废兴,故有进良退不肖之法】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夫所以容忍教迪之至此,以其生本厚也。文武兴而其民好善,幽厉兴而其民好暴,物能迁之,生亦可反。要之必从行而不从令也。典,常也。能敬常厥徳以率之,无有不变者,必且信登于道矣】
译(周公)这类行为,好像后世君主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而贪图美名一样,这必定有深意。成王自我防范,周公保护、恩惠并教诲他,所以周公的话,一方面说:“年轻人听我教导你关于辅助民众的常理。”另一方面说:“遵循前人的光辉榜样施加于我这个年幼的君主。”这是根本的师道。又从《大诰》到《多士》,都是周公以王命发布诰令,这是权宜之计,都不是人臣的常规做法。洛地的百姓习以为常地看到这些情况,成王担心他们不能再明白君令臣行的常规分际,所以举出这些来训诫君陈,并触动洛地的人,因此不避嫌于顺从自己的心意。人臣招揽过错、掠取美名,难道不仅不足以成就他的君主,而且他自己又怎么安身呢?难道还能成为良臣吗?《诗经》说:“仲山甫的品德,温和美好是准则,美好的仪态和神色,小心谨慎。”又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一人。”王说:“君陈,你务必遵循周公的伟大训诫,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仗法律来削减(百姓的利益),宽厚而有节制,从容平和。周公诰告殷民,所以说:‘我适时地拘禁囚禁他们。’又说:‘我就大大地惩罚诛杀他们。’君陈应当识得此意,不要拘泥于那些言语。如果拘泥于那些言语,就会依仗权势作威作福,倚仗法律来削减(百姓的利益)。想要使他们迁善远罪,却不知道真诚不能以日月计算功效,所以其道在于宽厚,然而不可以没有节制。从容平和,是说殷民逐渐趋向教化,还应当慢慢地协和他们。这些都是为了遵循周公的训诫。”殷民在犯罪,我说惩罚,你只不要惩罚;我说宽恕,你只不要宽恕,只取其中道。君陈分管洛地,而杀生之命制于天子,统辖于京师。天子制定命令,如果不合乎中道,难道能让他的臣子苟且顺从自己吗?成王教导君陈在事前顺承,又在事后教导他匡正补救,这是能知道为人君、为人臣的道理了。如果有不遵从你政令、不感化于你训诫的,用刑罚来制止刑罚,就施以刑罚。惩罚一人而天下警戒,尚且是不得已,何况多杀而不警戒呢?习于奸邪犯罪,败坏常理扰乱风俗,三种细微罪行不宽恕。你不要对顽固者愤怒憎恶,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必须有忍耐,才能成功;有包容,德行才能广大。狃,是习的意思。习于奸邪犯罪,有旧恶曾经赦免宽恕的。败坏常理扰乱风俗,是乡刑乱民。奸邪犯罪、乱民,这三种虽然细微必定惩罚不宽恕,不是这类情况。虽然顽固不接受命令,姑且只教导他,不要愤怒憎恶蠢愚。无知不能自己与大众相同,所以称为一人,就宽厚饶恕他不求全责备。看殷民屡次叛乱,周公不杀而诰告教导他们,就知道忍耐能成事,包容是伟大的。考察他们的修养,也考察他们不修养的;进用他们的良善,来率领他们或许不良的。乡法从闾胥到州长,岁时宣读法律,记录他们的道德行为、道艺、戒令纠禁等。修养与不修养都在这里简别。州长三年大比,大考乡里,辅助乡大夫废兴,所以有进用良善退黜不肖的法度。只有民众本性厚道,因外物而有变迁;违背上面的命令,顺从他们所喜好。你能敬守常道在于德行,这时就没有不变的,确实能登上大道。只有我一人承受多福,你的美善,最终在永世有辞。之所以容忍教导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他们的本性本来厚道。文王武王兴起而他们的民众喜好善,幽王厉王兴起而他们的民众喜好暴,外物能变迁他们,本性也可以反转。总之必定顺从行为而不顺从命令。典,是常的意思。能敬守常道他的德行来率领他们,没有不变的,必定且信登于大道了。
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召公以太保为冢宰,毕公以司马兼太师,毕公序召公下,名数不同也。召、毕率诸侯,为诸侯长也。《君奭》周、召相,重在师保;《顾命》召、毕相,重在率诸侯。临终遗命曰顾命】
顾命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洮,盥手。颒,沃面。▯大命必斋戒沐浴,王疾,洮颒而已。冕服,尊,不使媟御。相被之,太仆正王服位,相盖太仆欤?命召毕率诸侯,而同召六卿与百尹。六卿、百尹,朝廷纲纪,安得不使与于此也?若后世则多属私臣,其事尚密矣。太保,冢宰;芮伯,司徒;彤伯,宗伯;毕公,司马;卫侯,司宼;毛公,司空。太保称官,三公尊也。三公不名,此名将摄政,严君臣之分也。毕公兼太师,毛公兼太傅,兼官以公见。虎臣,虎贲氏也。百尹,百官之长也。师氏、虎贲氏皆长官而特见之。师氏使其属师四夷之▯,各以其兵服守王门。虎贲氏国有大故则守王门。特见二大夫,危疑之际,谨门卫也。御,治也。百官之长皆在,其余有治事乃召。彤,姒姓国,在青州北海县。衞侯,康叔。春秋传曰:「康叔为司宼。」毛公,史记有毛叔郑,曰畿内国考】王曰:「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渐,进。几,微。有安危之兆焉。甚曰病。臻,至。弥,甚。病甚日至久,留不去。斋戒致敬,临之以鬼神,是为誓言。今病,恐不获誓言嗣子事,故此审训命汝。审,谓不乱也】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宣,布。重,继。光明也。奠,定。丽,附。肄,习。达,通。文武布继明之徳,定民所附,敷陈其教,民无不肄习者。民习其教,顺从不违,用能通代殷而集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昬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侗,稚无知,成王自谓也。迓,迎。昬,乱。逾,越。殆,危。弗能兴起,弗能省悟,是将死矣】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柔逺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钊,康王名。劝,进也。使进于善也。威仪》心术之着也。纣燕丧威仪,厉王荒湛,衞武公教之敬愼威仪。冐昩贡进,几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吉之先见为几,不吉为非几,犹曰是不当向用者也。昩昩而行,虽其视聴言动,盖有不知其所自者,而况安危理乱之分乎?是故能自治其威仪,则必不昩进于非几矣。▯济艰难,柔远能迩,安劝庶邦,其要则在于光明不昩。非几之动,早辨速悟,不使堕乎其中,而能自反悠久不息,动容周旋,莫不中礼矣。尔无以谓嗣子之不能自昭明徳,冐进危几,则为汝辅相者使之也。春秋传「能左右之曰以」,安劝庶邦,召毕率诸侯实任之,而必当正其本,无徒事其末,此成王临终付托之言,谓之顾命者也。夫岂独不惑于死生之际哉!成王顾命,汉文帝遗诏,皆阙知道者。成王有问学之功,言皆协于道,足以诒谋燕翼。文帝不能至也,然薄▯短丧,后世犹以为法,惜乎其未尝受教于伊周也。使其颇尝闻伊周之训,岂当在成王下】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羣臣既受命,各还治所以聴事。缀衣帷幄,出之于庭,示变且俟供张也】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王崩,冢宰摄政,于是出命。仲桓、南宫毛,二大夫也。虎贲氏,下大夫。齐侯吕伋,太公子,来朝京师,防王崩而留,遂使二大夫就之将命逆太子。太子侍疾,王崩乃出南门外,使甥舅阙诸侯虎臣严衞而迎之,定民志也。礼君行则二执戈者在前,太子未即位,用君礼,示变也。书子钊,着其位也。吕伋、仲桓、南宫毛,书姓书名,谨之也。伋书国书爵,殊之于大夫也。南
译成王将要去世,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于是作了《顾命》。
《顾命》
在四月望日后,成王身体不适。甲子日,成王洗手洗脸,由近臣协助穿戴好冕服,靠着玉几。于是同时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官之长以及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
成王说:“唉!我的病情日益加重,已有危险的征兆,疾病一天天逼近。既然病重缠绵,恐怕来不及通过斋戒祭祀向神明发誓来确立继承人,因此我郑重地训诫命令你们。
从前文王、武王宣扬并继承光明的德行,安定百姓所依附的秩序,颁布教化,百姓都学习而不违背,因此能够取代殷商,承受重大的天命。
后来的年轻人(指康王),要恭敬地迎接上天的威严,继承并守护文武二王的重大训诫,不敢昏乱逾越。如今上天降下疾病,我恐怕不能起身,不能省悟(即将去世)。
你们还要明白我的这些话,用来恭敬地保护长子钊,使他能够渡过艰难,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安定并劝勉大大小小的诸侯国。想到人如果自己在威仪上混乱,你们不要让钊贸然陷入危险的境地。
现在既然已经接受了命令,就各自回到治所处理政务,把帷帐撤出放在庭院中(以示变故并将准备丧事)。
到了第二天乙丑日,成王去世。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他们连同齐侯吕伋,手持两把干戈,率领一百名虎贲武士,在南门外迎接太子钊。
将他引进侧室,让他主持宗庙祭祀。”
门,路门。翼室,路寝夹室,在两旁故曰翼。于是而为倚庐焉。恤,忧;宅,居;宗,主,主丧也】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丁卯,王崩之三日。礼三日而敛,未敛则不敢死其亲,故敛而后作册、度,将书顾命,▯位焉。量字作册,故曰册度。天子七日而殡,殡之明日乃成服,主与来日也。又明日为癸酉,召公毕公以三公为原阙六字,故曰伯相。士,虞人也,须材备葬用也。礼:君薨,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为棺椁者斩之。于是殡敛之事毕,为葬备。二相命所统虞人,各致其材以待须】狄设黼扆、缀衣,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厎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纷纯,漆仍几。越玉五重陈寳,赤刀、大训、▯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賔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防礼备,乃▯位事之序也。狄,乐官之贱者。大防掌设阶复魂,于是使设几筵。宫室之制:正处曰堂,堂内曰室,室南东户西牖,其两夹曰翼室,亦曰夹室。堂东西厢曰序,厢之室曰房。堂之东阶曰阼阶,西曰賔阶。门侧有室,其东曰右塾,西曰左塾。户牖之间设屏曰扆,又设幄帐,象平生。白与黒绣之曰黼。案《司几筵》正位设筦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诸侯祭祀席:蒲筵缋纯,加筦席纷纯;昨席:筦筵纷纯,加缫席画纯。此牖间篾席,盖次席也,郑氏曰:「桃枝次列成文。」西序厎席,葢筦席也,厎言其密致也。东序丰席,盖缫席也,郑氏曰:「削蒲蒻展之,编以五采。」丰言文采丰盛也。笋,竹皮。《司几筵》筦席纷纯,此厎席缀纯;笋席纷纯,则皆稍变矣。天子之席三重,并筵数,此重席,筵不数也。纯,縁也。缀,杂防画施五彩。古纷米字为粉,防▯纷,▯帛绣粉也。华玉,五色玉。文贝,贝有文者。雕,刻镂。吉事变几,凶事仍几,因生时几用之也。古说牖间朝觐之坐,西序聴政之坐,东序养老燕飨之坐,西夹亲属燕。私之坐皆象生时,并设之。东夹不设倚,庐在焉。玉五重:▯璧、琬琰为二重,大玉、夷玉、天球为三重,古玉镇也。越,于也,于列玉之次陈寳焉。赤刀、大训之属,先代之▯寳也。▯璧,大璧也。琬圭以治徳、以结好,琰圭以易行、以除慝。夷玉,东夷美玉,医无闾之珣玗琪是也。天球,玉磬之天成者,舜乐鸣球也。赤刀,郑氏谓武王诛纣时刀,以赤为饰,或曰赤铜为之,其色赤,汉赤仄钱铜赤色。大训,三皇五帝之书,掌在外史。河图、八卦、▯、夏后氏诸侯其国所为舞衣、大贝,伏生书▯曰:「如大车渠。」散冝生于江淮间得之,以免文王者。鼓长八尺谓之鼖,鼖鼓,鼓军事。孔氏曰:「商周寳之。」兊和,古巧者垂,舜工官。赤刀,王迹所起;大训、河图,帝王道统所传,故与玉镇陈之于序。其器物之合于法定者,陈于房屋。大辂玉,缀辂金,先辂象,次辂木。象称先,玉祀,金賔,不常乘,故自为次序。象朝夕燕出入,一曰道车;木以田,以鄙,一曰游车。常乗故自为序。缀,聨次亚也。賔阼阶面南向,左右塾前北向。革辂军容不陈。几筵王位、寳玉镇守、车辂法仪,于是悉▯之。陈器先西后东,殡宫在西,▯授所从也】二人雀弁执恵,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毕门,路寝南门也。阶之亷曰戺。夹堂立堂上,故曰东堂、西堂。垂居上,居髙临下,故曰垂。侧阶未详。孔氏曰:「北下阶。」雀弁,韦弁也;綦弁,皮弁也,其色青黒,皆士服也。冕,大夫服也。惠,三隅予。刘,钺斧,或曰□美金,因金名斧,盖黄钺也。刘钺,天子所仗,故立于堂,若今所谓御器械
译门,是路门。翼室,是路寝两侧的夹室,因位于两旁所以称为翼。在这里搭建倚庐。恤,是忧虑;宅,是居住;宗,是主,主持丧事。丁卯日,命令制作册命文书。过了七天到癸酉日,伯相命令虞人准备木材。狄人设置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缀饰的衣帐,在南窗之间面向南方,铺设双层篾席,边缘绣有斧形花纹,放置五色玉制成的旧几。西厢房面向东方,铺设双层细密的席子,边缘杂色绣边,放置有花纹的贝壳制成的旧几。东厢房面向西方,铺设双层丰美的席子,边缘画有五彩花纹,放置雕刻的玉制成的旧几。西夹室面向南方,铺设双层竹皮席,边缘绣有粉米花纹,放置漆制的旧几。陈列五重越玉,赤刀、大训、大璧、琬圭、琰圭放在西厢房,大玉、夷玉、天球、河图放在东厢房,舞衣、大贝、鼖鼓放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放在东房。大辂放在宾阶前面,缀辂放在阼阶前面,先辂放在左塾前面,次辂放在右塾前面。两名戴着雀弁的卫士手持惠戟,站在毕门之内;四名戴着綦弁的卫士手持戈,刀刃向上,夹在两阶的台阶旁;一名戴着冕的卫士手持刘斧,站在东堂;一名戴着冕的卫士手持钺斧,站在西堂;一名戴着冕的卫士手持戣矛,站在东垂;一名戴着冕的卫士手持瞿矛,站在西垂;一名戴着冕的卫士手持锐矛,站在侧阶。
者。戣、瞿,皆防属。陈衞先东后西,嗣王在东卫,卫王也】王麻冕黼裳,由賔阶隮。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隮。太史秉书,由賔阶隮,御王册命。曰:「皇后凭玉几,道▯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文武之光训【麻三十升以为冕,黼裳。王衮冕裳四章,独画黼也。诗曰:「▯衮及黼」,举黼以见其余。黼黻,文之盛也,与此异。王升由賔阶,不敢当主,且殡在西阶也。卿士六卿。蚁裳,▯裳也。彤裳,纁裳也。皆不画。王裳独画黼。太保卿士▯不画,示变也。太宗,宗伯也。序太史于宗伯之上,太史奉册命也。太保太宗升自阼阶,受命于先王也。太史升自賔阶,将御王册也。介圭,天子之命圭,葢镇圭也,尺有二寸。同,爵也。瑁,四寸,王执之以朝诸侯。古说以齐瑞信,瑁取冒覆天下之义。御,进也。道▯,犹称▯也。末命,将没之遗言也。嗣先王训言,临君周邦,以抚绥诸侯。大卞,大法也】王再拜,兴,荅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上宗曰:「飨【王受圭乃拜受册。眇眇,小貌。自恐不能治四方,则何以敬忌天威。荅毕乃受同、瑁。不言受圭、受册,同、瑁因祭而见,圭、册为可知也。三同一瑁,太宗以次授王。王飨执瑁。宿,止也。王受同,置之止,不敢饮,既又取祭之。或曰:「宿,肃,古字通。」特牲宿尸,注:「宿读为肃。」宿,进也。或曰:「肃,手至地,若今撎也。」受册而拜,受爵而宿祭,酹酒也。礼饮必祭。▯训咤为奠爵,非。咤,喷声,字亦作咤。项籍喑呜叱咤,悲不敢哭,声喷而止也。上宗,小宗伯。小宗伯中大夫二人,肆师下大夫四人。小宗伯一人賛飨,余当以次奉同、瑁。宗,大宗伯也。必飨者,诸侯始封受册命,飨醴礼也】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荅拜。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荅拜【太保受同,王授太保使飨也。太保▯顾命,一心同体。王能承用先王之训,嗣守大业,则召公与受其福矣。太保受同降,易同盥手洗。】同食酒,秉璋以酢,易同,嫌也。半圭曰璋,臣所奉也。酢,报祭。太保将拜,故以同授宗人,乃秉璋拜。宗人肄师士,王荅拜。太保▯顾命,居洛诰,周公复辟,成王亦拜荅周公。▯谓太保拜殡,非王命太保飨,故拜。王哜酒至齿不饮。王祭不哜,大保义服哀杀也。宅,授宗人同,谓将拜不离其处以同授宗人。或曰:「宅咤字脱其旁,亦谓一不敢哭也】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俟【收,有司撒器。卿士不出,诸侯出庙门外俟见王。殡宫称庙,鬼神之依也】
译戣、瞿,都是防地的属国。陈、卫两国,先定东方后定西方,继位的王在东卫,即是卫王。周王戴着麻冕,穿着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从宾客的台阶登堂。卿士和各国诸侯戴着麻冕,穿着黑色礼服,进入堂内就位。太保、太史、太宗都戴着麻冕,穿着红色礼服。太保捧着大圭,上宗捧着玉爵和瑁,从主人的台阶登堂。太史拿着册命文书,从宾客的台阶登堂,向周王宣读册命。说:“先王凭靠着玉几,传达了临终遗命,命令你继承先王的训诫,君临统治周朝,遵循大法,调和天下,以报答文王、武王的光辉训导。”周王再次拜谢,起身,回答说:“我这样微小的末代小子,怎能治理四方,以敬畏上天的威严。”于是接受了玉爵和瑁。周王三次停顿、三次祭祀、三次喷酒。上宗说:“请饮。”太保接过玉爵,走下台阶,洗手,换用另一只玉爵,拿着璋来酬答。把玉爵交给宗人,拜谢,周王回拜。太保接过玉爵,祭祀、尝酒、放下,把玉爵交给宗人,拜谢,周王回拜。太保走下台阶,收拾祭器,诸侯走出庙门等候。
康王既尸天子,遂诰诸侯,作《康王之诰【既尸天子,以传位也。于是出诰令哉,曰「遂诰诸】【侯」,志晋之变也。周人大封诸侯,重监牧之权,齐鲁卫晋土壤广斥,当时固有翼衞之效,数▯之后,事体必变,周公、成王见其几矣。故二书变礼,皆为训饬诸侯,夫子之序,表其大要焉】
康王之诰
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乗黄朱。賔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衞,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徳,荅拜【应门在路门之外,治朝在应门内,不曰朝而曰应门内,非行朝礼也。召公毕公各以所领诸侯入见,西方入左,东方入右,各从其长也。皆朝见诸侯与赴国防者也。布陈乗四马黄朱骍,庭实也。小行人合六币,圭以马,賔诸侯也。圭贽币篚,朝以圭,飨以币。奉圭兼币,略用朝飨之礼而并行之。一二非一也,臣衞蕃衞之臣,壤土物,执土物奠献,拜送币,进礼首至地,王答拜受币,非常礼,新嗣先徳,未敢当主也】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壊我髙祖寡命【太保冢宰及司徒咸进相揖,咸皆也,谓自司徒以下羣卿皆进相揖,同戒王也。羑▯古字,今作诱,敎也。敎迪而顺于道,康王所谓皇天用训厥道也。克恤西土,本王业之所由始也。陟升也,天子崩曰升遐,新陟王成王也。未諡故称之曰新陟王。毕协赏罚,故能戡定文武之功,以敷遗后人。王必敬之。薄言震之,莫不震叠,张皇六师也。使刑政修明,六师常有张皇之势,则可以无壊髙祖文王之命矣。王公自称孤寡不谷,故曰寡命。诸侯初见嗣王,公卿进戒如此,此成王命二伯率诸侯相康王之本意也。天下乂安,诸侯轨道,陟明黜幽,赏罚固不可废,又至于强梗恣肆不式王命,则六师出矣。故立政终篇曰:『其克诘尔戎兵,方行天下,以陟禹之迹,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与此意同】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厎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王顺羣卿之戒,以告诸侯,其称名新嗣谦也。至公不偏,平也。积盛丰美,富也。咎恶不务,隐恶▯善也。底致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光明▯照也。文武之徳如是,而犹有忠力之臣保乂王家,故能正天命。商周之际,天命为危疑矣,非文武奚能正之?天用是训廸以道,付畀四方,命之建侯国,树藩屏,其垂创固为我后之人。是必诸侯相与顾念,绥安尔先公之臣服于我先王者,而顺承之。胥相暨及也。中外一体,其孰不为王事者?乃心王室,则必能奉忧其所当顺者,不遗天子羞矣。鞠,子稚子,或曰鞠,穷也,亦在丧困苦之称也。成王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则以天下安危之势在诸侯也。公卿进戒,乃以为特在毕协赏罚,张皇六师,是固为有司之职。康王以为徳意未加而威怵之,敎训不施而势压之,岂先王所以待诸侯哉?《沔水》曰:「邦人诸友,莫敢念乱,谁无父母?」诚使诸侯不能奉顺其上,或至于不免用兵行师,上之无以推广文武平富不务咎之徳,下之无以绥保先公臣服先王之功业,是皆为吾凉薄致此,遗吾羞矣。盛哉,忠厚长者之言,能为人君矣。成王、召公始变▯位之礼,而成王付托之命如彼,康王报诰之辞如此,足为父子之懿,克绍文武,述作盖光周徳矣。贾谊言三王教世子有道,信乎其有道也。晋武帝谓卫瓘曰:「太子胜前。」唐太宗曰:「青雀投我懐,口虽不尽言,心固忧惧矣】羣公既皆听命,相揖趋出。王释冕,反丧服【观二书之变,古者六君薨,听于冢宰
译康王已经继承天子之位,于是向诸侯发布诰令,作了《康王之诰》。
康王之诰
康王走出,站在应门之内。太保率领西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的诸侯进入应门右侧,都陈列着驾着黄马朱马的车辆。宾客手捧玉圭并带着丝帛,说:“我们这些臣属,恭敬地拿着土特产来奉献。”大家都两次拜倒,叩头至地。康王顺应继承的美德,回拜接受礼物。太保和芮伯都走上前去,互相作揖,都两次拜倒,叩头至地,说:“我们恭敬地向天子报告,皇天改变了大商国的天命,只有周文王、武王广泛地接受了上天的教诲,能够体恤西土。新即位的先王完全协调了赏罚,平定了功业,用来把美好的遗泽留给后人。现在大王要敬慎啊!壮大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文王的使命。”康王说:“各国的诸侯、甸臣、男臣、卫臣,只有我一人钊向你们回报诰令。从前文王、武王大大地使国家太平富足,不追求过错,达到齐一诚信,用来在天下昭示光明,于是就有像熊罴一样勇猛的将士,没有二心的臣子。”他们保卫治理王家,用来端正天命于上帝。皇天因此用道来训导他们,交付四方,于是命令建立诸侯树立屏障,在我们后人之后。现在我这些伯父们,还互相顾及,安抚你们先公臣服于先王的臣属。虽然你们身在朝廷之外,但你们的心没有不在王室的,用来奉行体恤那顺从之道,不要留下让天子受辱的遗憾。各位公卿都已经听从命令,互相作揖快步退出。康王摘下冕冠,换回丧服。
,而六卿百官同受顾命,一也。成服▯位,二也。以吉服见诸侯,三也。遂出诰命,四也。在丧称子,康王自称予一人,史亦称之曰「王」,五也;其见羣臣,拜称名,六也。先儒或曰:「是得已而不已,二公之过度。」窃论之,成王力疾顾命,与设几筵、陈寳、出车辂、盛▯位之仪,君臣相见,告戒反复,前此书传皆未有,今而行之,殆有忧心焉。此不独为当时虑,将使后世遂以为法。夫周公之摄天下,几变。君薨,冢宰摄政,在三代非创见之事,而羣叔皆至亲骨肉,而不能知周公之心,岂非时异事殊,人情之渐漓薄欤?后世柩前即位,盖本于《顾命》之书。然汉立昭帝,郭广意为九卿,而犹不能知其事,乃曰:「殿中讙言上崩,诸将军共立太子为帝,年八九嵗。」燕王旦由此有反谋,此事不幸时或有之。成王、召公亲见周公之狼狈救乱矣,是故成王道▯末命,托嗣子于六卿百官,事已稍变古。二公量事制宜,因顾命而广之,逆太子传册书,是诸侯皆不俟逾年,使天下遂知嗣君之正位,镇危疑之心,消奸慝之变,此其意深矣。虽然是固有所因袭而损益之也。古者逾年即位,即位必朝庙,即位朝庙皆当用吉服。《伊训》:「太甲元年,伊尹奉嗣王祗见厥祖」,是也。伊尹于是作书训王,颂有嗣王朝庙、谋访、进戒之诗,是则朝庙羣臣见嗣王有训戒,嗣王亦当有报诰,是皆因于古礼而行之耳。或曰:「先王之命不可不▯,当以丧服受之。诸侯丧服入哭殡官,见王于次,王丧服受教谏,可乎?」曰:「册命果可以丧服受,而亦可以丧服▯乎?不可以丧服▯,则君服臣不服,岂可哉?诸侯丧服见王,吊也。吊不以哭踊而进谏,又可哉?」《曽子问》:「君薨而世子生,三日名之,太宰、太宗、太祝皆禆冕。」郑康成曰:「接神则祭服,古之礼也。」叔向辞诸侯,何如?曰:「不同。诸侯之殡,非吊何见乎?」故叔向曰:「是重受吊。」其言是也】
译而六卿百官共同接受顾命,这是第一点。成服后确定即位之位,这是第二点。穿着吉服接见诸侯,这是第三点。随即颁布诰命,这是第四点。在丧期自称“子”,康王自称“予一人”,史官也称他为“王”,这是第五点;他接见群臣时,群臣拜见并自称名,这是第六点。先儒有人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两位周公的过度行为。”我私下认为,成王抱病接受顾命,以及设置几筵、陈列宝物、出动车辂、隆重确定即位之位的礼仪,君臣相见,告诫反复,此前书籍记载都没有,现在实行这些,大概是有忧虑之心。这不仅为当时考虑,还将使后世以此作为法则。周公摄政天下,几乎发生变故。君主去世,冢宰摄政,在夏商周三代并非新创之事,而各位叔父都是至亲骨肉,却不能了解周公的心意,难道不是时势不同、事情特殊,人情逐渐淡薄了吗?后世在灵柩前即位,大概源于《顾命》这篇文献。然而汉朝立昭帝时,郭广意身为九卿,却仍然不了解此事,竟说:“殿中喧哗说皇上驾崩,各位将军共同拥立太子为帝,年仅八九岁。”燕王刘旦因此产生反叛的阴谋,这类不幸的事情偶尔会发生。成王、召公亲眼见过周公狼狈救乱的情形,所以成王在临终遗命时,将嗣子托付给六卿百官,事情已经稍微改变了古制。两位周公衡量事势制定适宜的措施,因顾命而加以推广,预先让太子接受册书,使得诸侯不必等到逾年,就让天下知道嗣君已经正位,镇定危疑之心,消除奸邪之变,这用意深远啊。虽然这确实是有所沿袭并加以增减的。古代逾年即位,即位必定朝拜宗庙,即位和朝庙都应当使用吉服。《伊训》说:“太甲元年,伊尹奉嗣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就是这样。伊尹于是作书训诫君王,颂扬嗣王朝庙、谋问、进戒的诗篇,这说明朝庙时群臣见嗣王有训诫,嗣王也应当有回报的诰命,这都是依据古礼而实行的。有人说:“先王的命令不可不郑重,应当穿着丧服接受。诸侯穿着丧服进入哭殡的官署,在帷帐中见王,王穿着丧服接受教谏,可以吗?”回答说:“册命如果可以用丧服接受,那么也可以用丧服进行吗?不可以用丧服进行,那么君主穿丧服而臣子不穿,难道可以吗?诸侯穿着丧服见王,是吊唁。吊唁时不通过哭踊而进谏,又可以吗?”《曾子问》说:“君主去世而世子出生,三天后命名,太宰、太宗、太祝都穿着裨冕。”郑康成说:“接神就用祭服,这是古礼。”叔向辞见诸侯,怎么样呢?回答说:“不同。诸侯的殡礼,不是吊唁还能见什么呢?”所以叔向说:“这是重视接受吊唁。”他的话是对的。
康王命作册毕,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毕公本以司马兼太师为东伯,于是以太师东伯保厘东郊,専为保厘▯册,其事重也。保厘与分正不同,分正分使长治之,保厘以师保领治之。殷民迁洛歴年久,生齿日繁,于是使分居为比闾、族党、州乡,悉用乡法,始成周郊。周礼乡为闾,遂为里,合则通,故乡大夫曰大。攷周礼司谏以攷乡里之治,是也】
毕命
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越三日壬申,王朝歩自宗周,至于丰,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王若曰:「呜呼!父师,惟文王、武王敷大徳于天下,用克受殷命。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既歴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毕公以诸父为成王师,故康王称之曰父师。殷民服化而后四方无虞,天子安宁,此周公之所为毖殷顽民也】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攸劝【道非一定之物也,随时升降,是故政必因其俗而更革之。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其知道之升降欤!周公初迁殷民,一以寛施之;其后成王命君陈,则使简修进良;至康王命毕公,则旌别淑慝,表厥宅里,盖异乎周公之世矣。当殷民初迁,教化未施,而遽分别淑慝,人心必乖沮纷扰,周公诚未暇也。至此则事体已定,人之为恶者亦少,茍无以旌别,则恶者不惩,王化无由而大同也。使犹有一夫弗率,则君师之职为不尽。三后行事,始终如此,故其政有所更革,而道日隆焉】惟公懋徳,克勤小物,弼亮四世,正色率下,罔不祗师言,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垂拱仰成。」王曰:「呜呼!父师,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君陈分正,称其孝友;毕公保厘,称其克勤小物。敦厐老成,孝爱谨敬,气象皆可想,此岂非吉人常人欤?治安之后,用人法当如是。克勤小物,懋徳也,小不谨则累其大矣。弼亮四世,寿考不忘也。正色率下,俨然人望而畏之也。罔不祗师言,言而世为天下法也。先王功业頼公为多,康王用是得以垂拱仰成,故今悉以周公之事命之。太师、东伯、保厘,皆周公之事也。毕公亦为冢宰乎?曰:「不可知也。纵不为冢宰,要必为卿。」于是文武旧臣尽矣】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致仕者之家谓之宅,士相见礼曰:「宅者在邦曰市井之臣,在郊曰草野之臣。」里,里居也。瘅,病。旌别淑慝,表其宅里,彰其善者,使恶者知所病焉。立之风声以鼓动之,如此而犹弗率,则又殊厥井疆,使知畏罪而慕化。乡法,夫三为屋,屋三为井,是为井疆。郊圻素定,今因分居里,申画之。乡皆守法,族师聨法,相保相受。士师掌乡合州党族闾比之聨,与其民人之什伍,使之相安相受,以比追胥之事,盖守法也。故乡大夫国有大故,则令民各守其闾,相保相受,小之竒衺不作,大之奸宄无所容,与商邑淫酗暴乱草窃敌雠,诚不同矣,故谓之成周郊。殊厥井疆,犹不率,则徙之,比长徙于他是也。周公之训多士曰:「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言其自为乖异,不能与四方为一也。东郊成而四海康,则以为天下纯被文王之化矣。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非虚言也】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商俗靡靡,利口惟贤,余风未殄,公其念哉【为政无恒,辞不体要,皆好异也。为政有恒,则辨口无所用之。靡靡,相随顺之貌。盘庚曰:「今汝聒聒。」又曰:「度乃口。」则商俗尚口旧矣。孔子曰:「恶利口之覆邦家者。」利口必倾乱,战国之际,败亡国家者,皆辩士也】我闻曰:「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徳,实悖天道。敝化奢丽,万世同流。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侉,将由恶终。虽收放心,闲之惟艰。资富能训,惟以永年。惟徳惟义,时乃大训。不由古训,于何其训【以荡陵徳,岂天道之所尚哉?奢丽不循法度,必敝化
译康王命令作册毕公,在东郊安排殷民分居,依照周礼建立乡里制度,于是作《毕命》。
在康王十二年六月庚午日的初月,过了三天壬申日,康王从宗周出发,到达丰邑,率领成周的民众,命令毕公去镇守治理东郊。康王说:“唉!父师,只有文王、武王将伟大的德行施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只有周公辅佐先王,安定他们的国家,警惕殷商的顽固之民,将他们迁到洛邑,靠近王室,以施行教化他们的训诫。已经过了三十六年,世道变迁,风俗改变,四方没有忧患,我得以安宁。道义有升降,政令随着风俗而变革,如果不保存那些善政,百姓就没有所鼓励的。只有您美德勤勉,能够勤于细微之事,辅佐四代君王,严肃端正地率领下属,没有人不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美好的功绩多于先王。我小子得以垂衣拱手,仰赖您的成功。”康王说:“唉!父师,现在我恭敬地命令您承担周公的事务,去吧!表彰善人,辨别恶人,标明他们的住宅和里巷,彰显善行,憎恶恶行,树立良好的风气。如果不遵循训典,就划分他们的井田疆界,使他们能够敬畏和仰慕。重新划定郊外的边界,谨慎地巩固封疆守卫,以安定四海。政令贵在持之以恒,言辞崇尚切中要害,不要只喜好奇异。商朝的风俗柔弱顺从,以能言善辩为贤,这种余风还没有灭绝,您要记挂啊!我听说:‘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制,用放纵来凌驾德行,实在违背天道。败坏教化,崇尚奢华,万世同流合污。这些殷商的士人,依仗宠幸如旧,依靠奢侈灭弃道义,穿着华丽的衣服在人前炫耀,骄纵淫逸,自夸自大,终将走向恶的结局。虽然收敛放纵的心,但要约束他们是很艰难的。凭借财富能够接受训诫,才能长久。只有德行和道义,才是最大的训诫。不遵循古训,还能遵循什么呢?’
,虽歴万世,混然一流。怙侈灭义,岂美事?商士服行之,以为美,矜尚于人。资富而能训,乃可永年,不然,骄志矜俗,趣其亡耳。徳义之在人心,与生俱生,圣人不能强人所无而训之也。惟徳惟义,是乃大训,古先王皆以是训,今不用古训。】而于何训之乎】王曰:「呜呼!父师,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不刚不柔,厥徳允修。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三后协心,同厎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公其惟时成周,建无穷之基,亦有无穷之闻。子孙训其成式,惟乂【天下归周乆矣,虽殷士未服化,而岂能遽危周哉?其曰「邦之安危惟兹殷士」,岂非过论乎?曰:不然。懐反覆之心,挟辩利之口,习矜夸之俗,怙宠禄之势,朋连党附近在郊关之内,安危之机岂不在此?是故力屈为易,心服为难;从令为易,蹈道为难。不刚不柔,自修其徳,三后一心,乃能同厎于道。迁洛之初,危疑多矣,非周公莫克应之,故曰「慎厥始」。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故曰「和厥中」。虽收放心,闲之惟难,故曰「成厥终」。道洽则其心识义理矣,政治则能循法度矣。诚使殷士未能厎道,藏衅宿祸,自京师不能一日为安,而欲泽及四夷,岂不难哉?然则康王之言,非过也。三后能为成周建无穷之基,使两都俪美,周之子孙皆得训其成式治矣】鸣呼!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钦若先王成烈,以休于前政【人心不甚相逺也,凡自谓不能者,不尽其心者也。谓民寡而不慎其事,此心即为不尽。尽心慎事,使殷士服化,天命之归周始定,是为敬顺先王成烈,以美于周公、君陈之政。自《泰誓》至《毕命》,文、武、成、康取守之道尽在是,此周之盛也,亦可谓难矣】
译即使历经万世,也浑然一体,如水流般连贯。依仗奢侈而泯灭道义,难道是美好的事情吗?商朝的士人却奉行它,认为这是美德,并在他人面前夸耀。凭借财富而能够接受教化,才能长久维持,否则,骄横的志向和夸耀的风俗,只会加速灭亡罢了。道德和义理存在于人的心中,与生命一同产生,圣人不能强迫人拥有他没有的东西而去教导他。只有道德和义理,才是伟大的教化,古代的君王都用这个来教导,现在却不沿用古代的训诫。那么,拿什么来教导呢?
康王说:“唉!父师,国家的安危,关键在于这些殷朝的士人。既不过于刚硬,也不过于柔弱,他们的德行才能真正修成。只有周公能够谨慎地开始,只有君陈能够和谐地维持中间,只有您能够完成最终的教化。三位先王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正道。正道融洽了政治,恩泽滋润了百姓,四方夷狄穿着左衽,没有不依赖我们的。我小子将永远承受众多的福分。您应当以此成就成周的基业,建立无穷的根基,也有无穷的声誉。子孙们遵循他们成功的范式,只有这样才能治理好国家。【天下归顺周朝已经很久了,虽然殷朝的士人还没有完全被教化,但难道能立刻危害周朝吗?说‘国家的安危关键在于这些殷朝的士人’,难道不是过分的言论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怀着反复无常的心思,带着巧辩锋利的口舌,习惯夸耀的风俗,依仗宠信和俸禄的权势,结党营私的人近在郊关之内,安危的关键难道不在此吗?因此,力量屈服容易,内心信服难;服从命令容易,践行正道难。既不过于刚硬,也不过于柔弱,自我修养德行,三位先王一心,才能共同达到正道。迁都洛邑之初,危险和疑虑很多,如果不是周公,没有人能够应对,所以说‘谨慎地开始’。宽容而有制度,从容而和谐,所以说‘和谐地维持中间’。虽然要收束放纵的心,约束它很难,所以说‘完成最终的教化’。正道融洽,他们的心就认识义理了;政治清明,他们就能遵循法度了。假使殷朝的士人不能达到正道,隐藏祸患,在京城都不能一天安宁,却想要恩泽遍及四方夷狄,难道不难吗?所以康王的话,并不是过分的。三位先王能够为成周建立无穷的根基,使两京媲美,周朝的子孙都能遵循他们的成功范式来治理国家】
唉!不要说不能做到,只要尽到自己的心意;不要说民众稀少,只要谨慎地处理事情。恭敬地顺承先王成功的功业,以美化前代的政治。【人心相差不远,凡是自称不能的人,都是没有尽到心意的人。认为民众稀少而不谨慎处理事情,这种心态就是没有尽到心意。尽心谨慎地处理事情,使殷朝的士人服从教化,天命归顺周朝才开始安定,这就是敬顺先王成功的功业,以美化周公、君陈的政治。从《泰誓》到《毕命》,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取法和坚守的道理都在这里,这是周朝的兴盛,也可以说是很难的了】
穆王命君牙为周大司徒,作《君牙【穆王名满,昭王子,康王孙。史记: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周人讳不赴告。春秋传:齐桓公问罪于椘牙名。诸侯有司徒、司马、司空,亦有宗伯、司寇,故天子司徒以下称大,以别之】
君牙
王若曰:「呜呼!君牙,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厥有成绩,纪于太常【笃厚服事劳勤司勲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遗绪,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乱四方【思得如先王之臣以自辅】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涉于春冰【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可兴邦乎】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纉乃旧服,无忝祖考【司徒与冢宰对长六卿故曰命尔汝翼大臣股肱心膂召康公以司徒为西诸侯伯此言左右予既当亦是分陜欤】▯敷五典,式和民则。尔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尔之中。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厥惟艰哉!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典常也则法也常故有法要必以其身率之此司徒之职也暑雨祁寒之怨民心岂能中哉是为艰矣虽然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思艰图易诚有道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而天下定其宁矣乎】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承言武王继文王而有其功也啓开文谟武烈莫非训也】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乂顺其事而申戒之用先正旧典是法民之治乱何必它求先正由召公而来居此官者皆有旧典君牙祖考尝服行之于以昭明汝之君使有治焉】
穆王命伯冏为周太仆正,作《冏命【伯字,冏名,以名系字,王之大夫也。正,长周礼》太仆下大夫二人,犹当以一人为长】
冏命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徳,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儆惧至如此哉,岂非贤乎】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号施令,防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齐,一也,不以隐显微着二其心也。文武聪明齐圣矣,而又其臣无大小无不忠良,侍御君所仆从官无非正人,以旦夕承辅其君,是故其君出入起居无不钦,▯号出令无不善。太仆之属,小臣、祭仆、御仆、▯仆,皆亲近朝夕御于王所。太仆掌正王之服位,诏法仪,故出入起居之有不钦,太仆当谏正;出入王之大命,▯号出令之有不臧,太仆当论执。其于辅导最切。汉太仆为列卿,而郎从官扈从天子,属光禄勲;饮膳医药、出入行幸供奉官,属少府。太仆独掌賔賛。防流寖逺,客馆閤门官实行仆卿之职,而亲近人主者独宦官耳。后汉光武稍更易官制,谏大夫、议郎皆文属光禄勲,侍中、尚书、御史皆文属少府】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修不逮【左右前后皆仆官也。小臣上士四人,祭仆中士六人,御仆下士十二人,隶仆下士二人,皆士也,故为有位之士。非心不格,愆谬何由止?正,长。大正,通长羣仆、小臣、御服之等,又各有长,谓之小尹是也。绳愆纠谬,谏争之事也。古者谏无常职,百官官箴王阙,然近而易入,莫如仆御之臣,故穆王专责伯冏以谏争之事。汉谏大夫、议郎、博士与郎官常从,得三代余意。隋唐谏官属两省,谓之供奉官,随仗入閤,而势踈逺矣】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謏,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穆王知作徳之要矣,喜谀】恶直败徳之本也,同官为僚。三代官属皆长官举用。世有《穆天子▯》载穆王命造父驭八骏行天下,一日千里,而《左氏传》载楚右尹子革之言:「穆王欲肆其心,将使天下必皆有车辙马迹,祭公
译周穆王任命君牙担任周朝的大司徒,于是作了《君牙》这篇诰命。
穆王说:“唉!君牙,你的祖父和父亲,世代忠诚坚贞,为王室辛勤服役,取得了显著的功绩,这些事迹都记载在太常的旗帜上。我这个小辈,继承并守护着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基业,也希望能得到像先王那样贤能的臣子,来辅佐我治理四方。我内心忧虑危惧,就像踩在老虎尾巴上,走在春天的薄冰上一样。现在任命你作为我的辅佐,成为我的股肱心腹,继承你祖先的职务,不要辱没了你的祖辈。
广泛推行五常之教,使民众的法则和谐统一。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民心如果不中正,就依靠你来匡正。夏天暑热多雨,百姓只会抱怨叹息;冬天严寒刺骨,百姓也只会抱怨叹息。这真是艰难啊!要思考其中的艰难,从而谋划出简易可行的办法,百姓才能安宁。
唉!文王的谋略多么显赫啊!武王的功业多么值得继承啊!他们开启并保佑我们的后人,都因为端正而没有缺失。你只需恭敬地阐明你的训诫,用来奉行先王的法则,以回应文王、武王光辉的命令,追配于前代圣王。”
穆王又说:“君牙,你应当依照先代贤臣留下的旧典法度,百姓的治乱关键在于此。遵循你祖辈所践行的道路,彰显你君主的善政。”
周穆王任命伯冏担任周朝的太仆正,于是作了《冏命》这篇诰命。
穆王说:“伯冏,我德行不足,却继承了先人,居于尊贵的君主之位,心中恐惧警惕,深知危险,半夜起床,思考如何避免我的过失。
从前在文王、武王时期,他们聪明齐一且圣明,无论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之心。那些侍奉、跟随的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他们早晚辅佐君主,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谨慎的;发布号令,没有不善的,百姓恭敬顺从,万国都得到福祉。
只有我一人没有良善之德,实在依赖左右前后在位的贤士,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和错误,匡正我的邪念,使我能够继承先王的功业。现在任命你担任太仆正,统领众仆从和侍御之臣,勉力发扬君主的德行,共同修治我的不足之处。
谨慎地选拔你的僚属,不要任用那些花言巧语、装模作样、谄媚逢迎的人,只选用贤良之士。仆从臣子正直,君主就能端正;仆从臣子奸邪,君主就会自以为是。君主的德行取决于臣子,君主的无德也取决于臣子。厌恶正直、败坏德行的根本,在于同僚。三代官属都由长官举荐任用。”
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然则造父八骏果有之矣。一造父能肆王心,一祭公谋父能止王心,仆臣正謏之效,皆其身亲自见之】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穆王戒伯冏无昵于憸人,则知所以自免矣。人君视聴邪正由之,故曰耳目之官。惟货其吉,货取之也。昵其憸巧,私其货财,举用于上,以病天下,是为弗克敬其君。孟子曰:「其心曰是何足与言仁义也云尔,则不敬莫大乎是。」正法举罪,其可逃乎?汉郎官故事令郎出钱市则用给文书,名曰山郎。豪富郎或行钱得善部,货赂流行。杨恽为中郎将,罢山郎,郎疾病休谒洗沭,皆以法令从事,举罪荐贤,絶请谒货赂之端,宫殿称其亷平。此事三代时已有之乎】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彞宪。」
译谋父创作了《祈招》这首诗来遏制周穆王的心志,穆王因此得以在祗宫善终。既然如此,那么造父驾驭八匹骏马的事确实是有的。一个造父能放纵君王的心志,一个祭公谋父能遏制君王的心志,仆从臣子正直劝谏的成效,都是他们亲身所见。你不要亲近奸邪小人,让他们充任耳目之官,诱导君王违背先王的法典。不看重人的善行,只看重贿赂的多少,如果这样荒废了官职,就是你们不能敬奉你们的君王,我将治你们的罪。穆王告诫伯冏不要亲近奸邪小人,那么就知道如何自我保全了。君主视听的正邪取决于此,所以说他们是耳目之官。只看重贿赂的多少,就是贪图财货。亲近奸巧之人,私吞财货,举荐任用他们于上位,从而祸害天下,这就是不能敬奉君王。孟子说:“心里想的是‘这哪里值得和他谈论仁义呢’,那么没有比这更不敬的了。”依法办事,举发罪过,他们还能逃脱吗?汉代郎官的旧例,令郎官出钱购买物品供给文书使用,称为山郎。豪富的郎官有的行贿得到好的部门,贿赂之风盛行。杨恽任中郎将时,废除了山郎制度,郎官生病休假、沐浴等事,都按法令办理,举发罪过,推荐贤才,断绝请托贿赂的源头,宫中被称赞为廉洁公平。这种事在夏商周三代时已经有了吗?君王说:“唉,要恭敬啊!永远辅佐你的君主遵循常法。”
吕命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孔氏曰:「吕命,吕侯见命为天子司宼是也。书与序皆摽『吕命』于其上,言自吕侯命为司宼,穆王乃训夏赎刑。是则吕侯将明于其间也,故名其书曰《吕刑》。舜流宥鞭扑,其最轻者赎。夏后氏之世,専行赎法。成康刑措,虽赎亦不用。盖与舜之世民不犯有司同其美。穆王末年,奸慝既作,遂训夏后氏赎法用之。赎虽轻法,而始用刑矣。此轻重之变也】
吕刑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穆王耄而荒,奸宄不胜,乃度时之冝,作刑以诘四方,金罚是也。舜虽有赎法,临时用之,无成法也。穆王始縁刑制罚而行之。案《史记》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王道衰防,穆王悯文武之道缺,乃命伯冏申诫太仆。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王征之,得白狼白鹿,自是荒服不至。诸侯有不睦者,甫侯言于王,作修刑辟。穆王之书次序如此,穆王盖始勤而终怠欤?「若蹈虎尾,渉于春氷,中夜以兴,思免厥愆」,皆自废其言矣。然征伐必非耄嵗事,是则用祭公谋殳之谏,悔悟亦乆矣,而终不免于怠荒,年髙倦勤,虽圣人亦患之。复上六曰:「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夫从谏弗咈,改过不吝,君之道也。恶谏护过,迷而后复,岂其道哉?然迷而不复,则遂亡矣,秦皇是也。迷而能复,虽晚犹庶几于救败,汉武是也。复差早,亦差早得力,穆王是也。穆王接文武成康,见闻终是不同。案书享国百年,《史记》言五十始即位,是则百五十嵗矣。故方士多推言之,未必然也。《史记》之言,恐有悮】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苖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穆王训夏赎刑,而原用刑之始,歴言蚩尤、三苖之乱,与伯夷、臯陶典刑之事,顺于古训而鉴观其得失。蚩尤,炎帝之末诸侯也,黄帝征之。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古之民淳厐皆无此,而蚩尤实创乱,平民遂化之。至三苖之君,弗能以善率民,不胜其乱,悉制以刑。劓、刵、椓、黥,是为五虐,古亦无之,而苖民命之曰法。于此民之丽刑,则并制之,一以法施之,无差别于其有辞者,是为并制,求胜其民而已。蚩尤始以兵】济乱,苗始以刑济虐。鸱,恶鸟。鸱义,言害义如鸱之▯啄也。矫强防固,灵善。椓宫、黥墨涅额,越于丽,附着也】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申于信,以覆诅盟【泯泯,冒也;棼棼,乱也。苖民畏其君之虐,故皆兴起相渐染为乱俗,不聴于有司之断制,而为诅盟相要质,其中无信,又倾覆之】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徳,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苖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皇帝,尧也。天矜于民,尧承天心,苖虐报之以威,絶苖之势,始窜其君,又选其民。重黎,羲和也。苖民为诅盟,故有降格之事。尧又命羲和絶地天通,人神不揉,専修人事以定民志。羲和疑即伯夷,礼官,故使正神人之位】羣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苖【羣后诸侯皆能逮其下,明明徳以辅常教,鳏寡之情得上达,无所盖藏。舜于是清问下民,鳏寡独有辞于苖,是则苖杀戮人之父子夫妇多矣】徳威惟畏,徳明惟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徳【夫杀戮无辜,岂知所谓不怒而威?丽刑并制,岂知所谓不察而明?三后恤功,而尧徳降矣。是故其民畏威而不敢犯,输情而不敢欺。孔子曰:「不敎而杀谓之虐。」伯夷下典礼,逆折民不使陷于刑;禹平水土,定山川之名,民始得平土而居;稷下播种之法,农生殖嘉谷,民得粒食。降
译吕侯受命,穆王训示夏代的赎刑之法,作《吕刑》。【孔氏说:“吕命,是指吕侯受命担任天子司寇。《书》与《序》都在篇首标出‘吕命’,意思是自从吕侯受命为司寇,穆王才训示夏代的赎刑之法。这说明吕侯在其中起到了阐明作用,所以这部书命名为《吕刑》。舜帝流放、宽宥、鞭打、扑击,其中最轻的是赎刑。夏后氏时代,专门施行赎刑之法。成王、康王时期刑罚搁置不用,即使赎刑也不使用。这与舜帝时代百姓不触犯官府的美好局面相同。穆王晚年,奸邪之事兴起,于是训示采用夏后氏的赎刑之法。赎刑虽然是轻法,但开始用刑了。这是轻重变化的体现。”】
吕刑
自从吕侯受命,穆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考虑制定刑罚来责问四方。【穆王年老昏乱,奸邪盗贼不胜其多,于是考虑时宜,制定刑罚来责问四方,即金罚等。舜帝虽然有赎刑之法,是临时使用,没有成法。穆王开始依据刑制制定罚则并施行。查《史记》穆王即位时年纪已五十岁,王道衰微,穆王怜悯文武之道缺失,于是命令伯冏申诫太仆。穆王将要征伐犬戎,祭公谋父劝谏,穆王征伐他们,得到白狼白鹿,从此荒服之地不再来朝。诸侯有不和睦的,甫侯向穆王进言,制定修刑之律。穆王的史书次序如此,穆王大概是开始时勤勉而最终懈怠吧?‘如同踩到虎尾,涉足春冰,半夜起床,思考免除自己的过错’,这些都是他自己废弃了这些话。然而征伐必定不是年老时的事,这说明他听从祭公谋父的劝谏,悔悟也很久了,但最终难免懈怠荒废,年高倦于勤政,即使是圣人也会担忧。复卦上六说:‘迷途知返,凶险,有灾祸。用兵打仗,最终大败,因为国君凶险,以至于十年不能征伐。’象传说:‘迷途知返的凶险,是违背了君道。’听从劝谏不违背,改过不吝惜,这是君道。厌恶劝谏护短,迷途后才知返,难道是君道吗?然而迷途而不返,就会灭亡,秦始皇就是这样。迷途而能返,虽然晚但还有希望挽救败局,汉武帝就是这样。返得稍早,也稍早得力,穆王就是这样。穆王承接文武成康,见闻终究不同。查《书》说在位百年,《史记》说五十岁才即位,那么就是活了一百五十岁了。所以方士多推演此说,未必确实。《史记》的话,恐怕有错误。】
穆王说:“古代有训诫,蚩尤开始作乱,蔓延到平民,无不寇掠贼害、像鸱鸟一样害义、奸邪犯法、抢夺掠夺、矫强固守。三苗百姓不听从善道,用刑罚来制约他们,制定了五种酷刑称为法。杀戮无辜,于是开始过度施行劓刑、刵刑、椓刑、黥刑。于是附着于刑罚并一起制定,没有差别于那些有言辞辩解的人。【穆王训示夏代赎刑,而追溯用刑的起源,历述蚩尤、三苗的动乱,以及伯夷、皋陶制定常刑之事,顺应古训而鉴观其得失。蚩尤是炎帝末年的诸侯,黄帝征伐他。寇掠贼害、像鸱鸟一样害义、奸邪犯法、抢夺掠夺、矫强固守,古代民风淳朴都没有这些,而蚩尤确实开创了动乱,平民于是效仿他。到了三苗的君主,不能用善道率领百姓,不能战胜动乱,全部用刑罚来制约。劓刑、刵刑、椓刑、黥刑,这就是五虐,古代也没有这些,而三苗百姓称之为法。在这里百姓附着于刑罚,就一起制定,一律用法律施行,对于有言辞辩解的人没有差别,这就是并制,只求战胜百姓而已。蚩尤开始用武力助长动乱,三苗开始用刑罚助长暴虐。鸱,恶鸟。鸱义,是说害义如同鸱鸟啄食。矫强固守,灵善。椓宫、黥墨涅额,越于丽,附着也。】
百姓兴起互相浸染,昏乱纷杂,不申明信义,以颠覆诅盟。【泯泯,冒昧;棼棼,混乱。三苗百姓畏惧君主的暴虐,所以都兴起互相浸染成为乱俗,不听任官府的断制,而用诅盟互相要挟,其中没有信义,又倾覆它。】
暴虐威吓众人杀戮,反而向上控告无辜。上帝监察百姓,没有馨香的德行,刑罚只闻腥气。皇帝哀怜众人被杀戮而不无辜,用威势报复暴虐,遏制断绝三苗,不让他们世代留在下界。于是命令重黎断绝地天相通,没有降神格神之事。【皇帝,指尧。上天怜悯百姓,尧承天心,三苗暴虐用威势报复,断绝三苗的势力,开始流放其君主,又挑选其百姓。重黎,即羲和。三苗百姓搞诅盟,所以有降神格神之事。尧又命令羲和断绝地天相通,人神不混杂,专修人事以安定民心。羲和怀疑就是伯夷,礼官,所以让他端正神人的位置。】
诸侯们能达于下民,明明德以辅助常教,鳏寡之情能上达,无所掩盖。皇帝清明地询问下民,鳏寡对三苗有言辞。【诸侯们都能达于下民,明明德以辅助常教,鳏寡之情能上达,无所掩盖。舜于是清明地询问下民,鳏寡唯独对三苗有言辞,这说明三苗杀戮人的父子夫妇很多。】
德行威势使人畏惧,德行光明使人明察。于是命令三位后稷体恤功业于民:伯夷降下典礼,折服百姓只用刑罚;禹平定水土,主管命名山川;稷降下播种之法,农人种植嘉谷。三位后稷成功,唯独有利于民。士人在刑罚之中制定百姓的法度,以教导敬德。【杀戮无辜,哪里知道所谓不怒而威?附着刑罚并一起制定,哪里知道所谓不察而明?三位后稷体恤功业,而尧德降下。所以百姓畏惧威势而不敢犯,输诚而不敢欺。孔子说:‘不教导而杀戮叫做虐。’伯夷下典礼,预先折服百姓不使他们陷入刑罚;禹平定水土,定山川之名,百姓才开始得到平地而居住;稷下播种之法,农人种植嘉谷,百姓得到粮食。降
典居先,三事正徳先于利用、厚生,与此意同。三后成功,务殷盛于民,然后士官制百姓于刑之中,教民敬徳,徳刑之叙可见矣】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徳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彞【穆穆,敬也。必本于君徳,其上穆穆,其下明明,以照四方,无不……】惟徳之勤,故能明于刑之中,率以乂民而辅常教】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讫,竟也。富,厚也。尧之典狱,非竟于威虐,惟竟于忠厚。忌,犹戒也。敬戒无可择之言于其身。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民不从。非讫于威,惟讫于富,天徳如是,惟克天徳,故能自作元命,配天而享其福禄。禹、稷有天下,夷、臯有国】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苖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苖,苖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主政典狱之官,为天牧民,故曰天牧。伯夷布刑,使民迪德,是所当监。其丽于狱,必有当察者,而苗民不察。观,如《易》「观我生」之观。不择吉人观之以五刑之中,惟是庶威夺货之人,使断制五刑,以乱无罪,是为当惩。苖贪冒聚敛,不分孤寡,不恤穷匮,皆豪夺也。由秦汉而来,行政鲜不夺民者也。蠲,洁。罚之无所辞,故絶世。罔非天▯,倚法恃势,夺其衣食之资而杀戮之,岂得有后】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防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训刑严宗族之戒。记曰:「公族之罪,虽亲不以犯有司正术也。」所以体百姓也。夫教化衰而刑法兴,既不能使民不犯于有司,而行法轻重异情,是犹足以言平一之道哉!切戒王族,使作徳勿犯。若皆能听吾言,则庻乎其命可以格天下,还成、康之旧俗。穆王耄矣,亲属犹有居其上者。父固有年卑而行尊者,兄则年皆长矣。大抵古人多夀,敬老慈防,人主不敢……废此恩也,父兄率徳以训迪其子弟,则诚有望焉。由用慰恱安之,使相歆为善也。尔今罔不用其相慰劳之情,各务修饰,偕之大道,日致其勤而无或戒不勤。天之于民,均平齐矣,岂有贤愚之异哉?使我一日之力非终为不勤,则流而堕于小人矣;惟终为勤,则企而趋于君子矣。非终,惟终,则皆在夫人耳。非终,或作或辍,不纯一,犹曰不克终日也,是谓不勤。惟终,念念相续,自朝至暮无间断,犹曰穷日之力也,是之谓勤。夫往日惟终,来日犹未可保;往日非终,来日岂可期乎?是故勤之当勉,不勤之当戒。古▯非终」句絶非惟终」句絶果能由慰日勤矣,果能日谨一日而于帝之劝矣。如是乃能敬逆天命,以奉予一人。由身而家,由家而国,予一人实承其休美。可畏刑也,可美徳也。刑虽可畏,畏而弗为则废矣;徳虽可美,美而自足则堕矣。三徳降典、治水、播种,即三事也。降典正徳水土平而致用,播种厚生,敬五刑以成之,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也。夫然后一人之庆,敷锡兆民,无不頼之,而其宁惟永。昔者《麟趾》仁厚,由是人伦正而朝廷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其事岂不本于王宫邦君室哉】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有邦,诸侯;有土,都邑大夫。将颁行赎法,故徧告有国有土。刑期无刑,善祥莫大焉。度,量度其情。量度之所不及,则有隐情,是亦不尽其心而已矣,何不及之有?孟子曰:「物皆然,心为甚。王请
译典居先,三事正德先于利用、厚生,与此意同。三后成功,务殷盛于民,然后士官制百姓于刑之中,教民敬德,德刑之序可见矣。穆穆在上,明明在下,光照四方,无不勤于德。故能明于刑之中,率治于民以辅常教。穆穆,敬也。必本于君德,其上穆穆,其下明明,以照四方,无不……勤于德,故能明于刑之中,率以治民而辅常教。典狱非终于威,惟终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讫,竟也。富,厚也。尧之典狱,非终于威虐,惟终于忠厚。忌,犹戒也。敬戒无可择之言于其身。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民不从。非终于威,惟终于富,天德如是,惟克天德,故能自作元命,配天而享其福禄。禹、稷有天下,夷、皋有国。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绝厥世。”主政典狱之官,为天牧民,故曰天牧。伯夷布刑,使民迪德,是所当监。其丽于狱,必有当察者,而苗民不察。观,如《易》“观我生”之观。不择吉人观之以五刑之中,惟是庶威夺货之人,使断制五刑,以乱无罪,是为当惩。苗贪冒聚敛,不分孤寡,不恤穷匮,皆豪夺也。由秦汉而来,行政鲜不夺民者也。蠲,洁。罚之无所辞,故绝世。罔非天〇,倚法恃势,夺其衣食之资而杀戮之,岂得有后。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防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训刑严宗族之戒。记曰:“公族之罪,虽亲不以犯有司正术也。”所以体百姓也。夫教化衰而刑法兴,既不能使民不犯于有司,而行法轻重异情,是犹足以言平一之道哉!切戒王族,使作德勿犯。若皆能听吾言,则庶乎其命可以格天下,还成、康之旧俗。穆王耄矣,亲属犹有居其上者。父固有年卑而行尊者,兄则年皆长矣。大抵古人多寿,敬老慈防,人主不敢……废此恩也,父兄率德以训迪其子弟,则诚有望焉。由用慰悦安之,使相歆为善也。尔今罔不用其相慰劳之情,各务修饰,偕之大道,日致其勤而无或戒不勤。天之于民,均平齐矣,岂有贤愚之异哉?使我一日之力非终为不勤,则流而堕于小人矣;惟终为勤,则企而趋于君子矣。非终,惟终,则皆在夫人耳。非终,或作或辍,不纯一,犹曰不克终日也,是谓不勤。惟终,念念相续,自朝至暮无间断,犹曰穷日之力也,是之谓勤。夫往日惟终,来日犹未可保;往日非终,来日岂可期乎?是故勤之当勉,不勤之当戒。古〇非终」句绝非惟终」句绝果能由慰日勤矣,果能日谨一日而于帝之劝矣。如是乃能敬逆天命,以奉予一人。由身而家,由家而国,予一人实承其休美。可畏刑也,可美德也。刑虽可畏,畏而弗为则废矣;德虽可美,美而自足则堕矣。三德降典、治水、播种,即三事也。降典正德水土平而致用,播种厚生,敬五刑以成之,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也。夫然后一人之庆,敷锡兆民,无不赖之,而其宁惟永。昔者《麟趾》仁厚,由是人伦正而朝廷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其事岂不本于王宫邦君室哉。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有邦,诸侯;有土,都邑大夫。将颁行赎法,故遍告有国有土。刑期无刑,善祥莫大焉。度,量度其情。量度之所不及,则有隐情,是亦不尽其心而已矣,何不及之有?孟子曰:“物皆然,心为甚。王请
度之。」造,至也。讼者两至具备,而众聴之。《周礼》以两造聴民狱,羣士司刑皆在,各丽其法以议狱讼,是也。因其辞以定刑,故曰五辞。简,不烦也。辞直不烦而又信,则正于五刑,以】施墨、劓、剕、宫、大辟,正于五刑。而辞不简,有委曲可议之情,则正于五罚,使出金赎罪。正于五罚而又不服,则正于五过。服,犹当也。舜曰:「五刑有服,五过宥之。」《司刺》三宥:不识、过失、遗忘。此言五过,谓以五刑定罪,而其过者为当宥也。过对故,臯陶曰:「宥过刑故。」宥,寛也。自刑而罚,自罚而宥,逓降寛之。宥之中有疵焉,病也,谓有司故纵也。官谓畏其势要,反谓善恶反覆,内谓内亲结连,货谓行货讲求,来谓观望将来。吏有疵挟私故纵寛之事虽不同,而其罪惟均,必审慎则能之】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赦,直免之。刑罚之疑皆直免之,故别出。孔氏曰:「刑疑赦从罚,罚疑赦从免。」非也。上不简不服,皆谓有不尽之情,非疑也。疑则直免耳,与《周礼》三赦不同。臯陶「功疑惟重,罪疑惟轻」,亦别出】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虽简孚当正刑,而又有听法。《小司寇》五听是也:一曰辞听,二曰色听,三曰气听,四曰耳听,五曰目听。惟貌有稽,出辞吐气、耳听目观,皆其貌之可騐者也。稽,騐也。五听最难,故合众智。虽简而听之,容有可生之理也,故戒之无有简而不听者,殆若今狱録问欤?虽简不听,犹为不尽其心。代天讨罪而不尽其心,则为不严天威。下将出罚法,故先出此刑之当正者】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辟,正刑也。《礼记》:「君曰宥,有司曰辟。」当罪则辟,疑则赦罚,则使出罚。六两曰锾。墨百,剕倍为二百。剕刖足,倍而差之为五百。刑赦罚,皆当阅实】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司刑五刑之属各五百,总二千五百。吕刑五刑之属三千,墨、劓増于旧,宫、大辟减其半。刑措之风衰,民始犯,有司详其小而寛其大,所谓度作刑也。上下相比,不使轻重相悬絶也。僭,愆也。无愆于伪,乱之辞不行,理之不可行者也。勿用不可行之理,惟察之详,惟法之从,必审乃能之。为上下比罪,容可出入,故戒之】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本上刑适有当轻则下服,本下刑适有当重则上服,刑随事不同,故轻重诸罚亦有权。大抵罚与刑相表里也。此其事耳,而又有世焉。大司寇掌建邦之三典,刑新国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世轻世重亦若斯乎?画一之法,何有不齐?其情不同,岂可执一?必有伦理,必有节要。不当其理,不中其节,是乌可与权哉】罚惩非死,人极于病【罚惩之耳,非死也。使人防其耻而极病之,有甚于死者,则不待刀锯鞭扑而皆知耻矣。此赎刑之所为用也。不然,惠奸多矣。茍非先王之泽犹在,奚能至此?舜流宥大略不死矣,故虽四凶亦流。穆王罚赎亦然,故告之以用权之理如此。舜流宥刑,期无刑;穆王罚赎,自刑措,于是始用刑,其事不同】非侫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佞、良之所以异:佞恃辩,良推情。侯可以屈人之口,良足以服人之心。佞者常薄,良者必厚也。佞多迁就,故不中;良务平实,故无不中。辞之差,毫厘间耳,而从违絶异,是故必察焉。哀敬折狱,而又明啓刑书胥占之。胥,相人与书相为用也。占,犹騐也。如此乃能咸庶几于中正。其当刑,其当罚,无所差忒,其审乃克之。审克凡四:一宥
译衡量案情。“造”,指到庭。诉讼双方都到庭,众人听取陈述。《周礼》规定,诉讼双方到庭后审理民间狱讼,群士和司刑官都在场,各自依据法律议论狱讼,就是这种情况。根据供词来判定刑罚,所以称为“五辞”。“简”,指不繁琐。供词直截了当、不繁琐且可信,就依据五刑来正定刑罚,即施加墨、劓、剕、宫、大辟这五种刑罚,正定五刑。如果供词不简洁,有曲折可议的情节,就正定五罚,让犯人出钱赎罪。正定五罚后仍不服,就正定五过。“服”,相当于“当”。舜说:“五刑有当服者,五过有可宽宥者。”《司刺》篇提到的三种宽宥:不识、过失、遗忘。这里说的五过,是指用五刑定罪,但其中有过失者应当宽宥。“过”与“故”相对,皋陶说:“宽宥过失,惩罚故意。”“宥”,宽恕。从刑罚到罚金,从罚金到宽宥,依次递减宽恕。宽宥之中有弊病,弊病指官吏故意纵容。所谓“官”,指畏惧权势;“反”,指善恶反复无常;“内”,指亲属勾结;“货”,指行贿请托;“来”,指观望将来。官吏有弊病、挟私枉法、故意纵容宽恕的事虽然不同,但其罪责相同,必须审慎才能做到。五刑有疑问就赦免,五罚有疑问就赦免,务必审慎地克制。“赦”,直接免除。刑罚有疑问都直接免除,所以特别提出。孔氏说:“刑疑赦从罚,罚疑赦从免。”这是不对的。上面说的不简洁、不服,都是指有未尽之情,并非疑问。有疑问就直接免除,这与《周礼》的三赦不同。皋陶说“功疑惟重,罪疑惟轻”,也是特别提出。供词简洁可信且有众人见证,只凭外貌可以验证。不简洁就不听,具备威严以体现天威。虽然供词简洁可信应当正定刑罚,但还有听法的过程。《小司寇》的五听就是如此:一是辞听,二是色听,三是气听,四是耳听,五是目听。只凭外貌可以验证,出言吐气、耳听目观,都是外貌中可以验证的。“稽”,验证。五听最难,所以集合众人的智慧。虽然供词简洁也要听审,或许还有可生之理,所以告诫不要有简洁而不听审的情况,大概像现在的狱录问吧?虽然简洁却不听审,还是未尽其心。代天讨罪而不尽其心,就是不严天威。下面将引出罚法,所以先引出此刑应当正定的部分。墨刑有疑问就赦免,罚金百锾,核实其罪。劓刑有疑问就赦免,罚金加倍,核实其罪。剕刑有疑问就赦免,罚金加倍且差,核实其罪。宫刑有疑问就赦免,罚金六百锾,核实其罪。大辟有疑问就赦免,罚金千锾,核实其罪。“辟”,正刑。《礼记》说:“君主说宽宥,有司说正刑。”当罪则正刑,有疑问则赦免罚金,即让犯人出罚金。六两为一锾。墨刑罚金百锾,剕刑加倍为二百锾。剕刑刖足,加倍且差为五百锾。刑赦罚金,都应当核实。墨罚的类别有一千种,劓罚的类别有一千种,剕罚的类别有五百种,宫罚的类别有三百种,大辟的罚金类别有二百种。五刑的类别共有三千种。上下比照定罪,不要逾越扰乱供词,不要用不可行的道理,务必详察务必依法,务必审慎才能做到。司刑五刑的类别各五百,总共二千五百。吕刑五刑的类别三千,墨、劓比旧制增加,宫、大辟减少一半。刑罚废置的风气衰微,百姓开始犯罪,有司详察小罪而宽恕大罪,这就是所谓度量制定刑罚。上下比照,不使轻重相差悬殊。“僭”,过失。不要有过失于虚伪,扰乱供词不可行,道理不可行的。不要用不可行的道理,务必详察,务必依从法律,务必审慎才能做到。因为上下比照定罪,或许可以出入,所以告诫。上刑适宜从轻,则下服;下刑适宜从重,则上服。轻重各种罚金有权变,刑罚随世道轻或重,只有整齐不整齐,有伦理有节要。本上刑适宜从轻则下服,本下刑适宜从重则上服,刑罚随事情不同,所以轻重各种罚金也有权变。大致罚金与刑罚互为表里。这是事情,而又有世道。大司寇掌管建立国家的三典,刑罚新国用轻典,刑罚平国用中典,刑罚乱国用重典,世道轻或重也如此吗?画一之法,何有不齐?情况不同,岂可执一?必有伦理,必有节要。不当其理,不中其节,怎么能权变呢?罚金惩戒不是死刑,人极于病。罚金惩戒而已,不是死刑。使人防备耻辱而极于病,有甚于死者的,就不待刀锯鞭扑而皆知耻了。这是赎刑之所为用。不然,惠奸多矣。如果不是先王的恩泽还在,怎么能至此?舜流放宽宥大概不死,所以即使四凶也流放。穆王罚金赎罪也如此,所以告知用权之理如此。舜流放宽宥刑罚,期望无刑;穆王罚金赎罪,自刑罚废置,于是始用刑,事情不同。不是巧言折狱,而是良善折狱,无不中正。察辞于差,不随从只随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务必审慎才能做到。佞、良之所以不同:佞恃辩,良推情。佞可以屈人之口,良足以服人之心。佞者常薄,良者必厚。佞多迁就,所以不中;良务平实,所以无不中。供词的差别,毫厘之间而已,而从违绝异,所以务必察。哀敬折狱,而又明启刑书胥占之。胥,相人与书相为用。占,验证。如此才能咸庶几于中正。其当刑,其当罚,无所差忒,务必审慎才能做到。审慎克制凡四:一宥
,二赦,三罚,四用刑。有权与折狱恶佞】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而,汝也。狱始成于汝之信,终又当输汝之信。其刑之上备其辞,理有并两刑皆上之,以俟裁决】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徳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寳,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官伯、师长、族姓、大家,其气力皆足以挠狱讼,故特戒之。吕刑首戒典狱,次戒王之宗属,次戒邦国都邑,次戒官伯族姓,皆有次序。有徳则为天讨,无徳则为民贼,安敢不惧且敬乎?君配天者也,天佑助斯民,置君作配于其下,夫岂使贼之哉?狱必比两辞而听之,不比两辞,是为单辞。明照清涤,使曲直各得其所。民之冶,无不由中于听狱之两辞者。啣寃抱枉,无所赴愬,而能为治平?私家谓位临势廹,货赂请求,狱之两辞皆徇其志而私家之也。单辞无对耳,犹未变乱;私家两辞,则不复可信矣。以狱受货,何能为寳?惟聚其罪而成之耳。府,聚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善恶必积而后成名灭身,皆有其效焉。报以庶尤,不有人祸,必有天殃,言其事非一也。其永可畏者,惟罚乎?穆王将以赎法惩天下,故因其羞恶之心而表异之,以为庶尤之最可畏者在此。天岂有不中哉?其命吉凶,惟人耳。天降罚不中,由今庶民无善政在天下,则虽人主犹将不得蒙天之祐,而况官伯族姓,其能与国同休哉?穆王之训伯冏曰:『惟货其吉。』其训赎刑曰:『狱货非寳。』然则货赂行于其世矣】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徳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嗣孙,嗣其祖者也。言▯袭之逺也。穆王属亦尊矣。自今而往,其将何监?岂不在于作徳于民之中乎?智哲之人,惟刑立无疆之」名伯夷、臯陶是也。属附于五常之极,立我烝民,莫匪尔极也,皆协于中,乃有善庆。嘉善师众,民无有不善。凡临民、上治其狱讼者,皆受王之善。众必监于此善祥之刑,一纳之于仁寿之域可也。夫子定《书》,録穆王三书,何也?吕刑制作防革,固当録。周策命卿大夫多矣,何独取于《君牙》、《伯冏》哉?曰:穆王三书,周之衰也。周衰何以録其书?以为文、武、周公之法度纪纲犹在也。周公作《立政》以教成王,固以为常得人以守其法度,则天下可以常安,王室可以常尊。《立政》大要在于任凖牧而已。穆王《君牙》,岂非所谓常任者欤?《冏命》岂非所谓准人者欤?《吕刑》岂非所谓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推其本,则自司寇苏公式敬由狱者欤!然求其实,则周道衰矣。何以言之?主徳多违,人材衰息,风俗浇漓,固皆异于文、武、成、康之世矣,而不至于遂乱者,则犹凭藉于周公之纪纲法度而已矣。夫子録其书,着盛衰之变焉。《吕刑》训刑,与臯陶言徳刑之叙何如?曰:絶不同。禹、臯陶専推明君徳,有司听断,岂足言哉!《吕刑》儆戒司政典狱,可谓曲尽人情之变,而于君徳略矣】
译二赦免,三惩罚,四用刑。有权变与折狱,厌恶奸佞。狱讼已定而使人信服,判决执行后仍使人信服。其刑罚上报完备,有合并两刑【而,汝也。狱讼起初成于你的诚信,最终又当输服你的诚信。其刑罚之上报完备其辞,理有合并两刑皆上报,以等待裁决】。
王说:“唉!要恭敬啊!官伯、族姓,我的话充满敬畏。我恭敬于刑罚,有德者才用刑罚。如今上天辅助百姓,设立君主在下。明察清理于单方面的供词,百姓的混乱,没有不公正听取狱讼双方供词的。不要有人在狱讼双方供词中徇私!狱讼中的贿赂不是宝物,只是聚集罪过而成功,将以众多灾祸回报。永远畏惧的只有惩罚,不是上天不公正,而是命运在人手中。上天惩罚不极端,百姓没有善政在于天下【官伯、师长、族姓、大家,其气力皆足以干扰狱讼,故特别告诫他们。《吕刑》首先告诫典狱官,其次告诫王的宗属,再次告诫邦国都邑,再次告诫官伯族姓,皆有次序。有德则为天讨,无德则为民贼,怎敢不恐惧且恭敬呢?君主配天者也,天佑助斯民,置君作配于其下,怎会使他们受害呢?狱必比两辞而听之,不比两辞,是为单辞。明照清涤,使曲直各得其所。百姓的治理,无不由公正听取狱讼双方供词者。含冤抱枉,无所赴诉,而能治理太平?私家谓位临势迫,货赂请求,狱之两辞皆徇其志而私家之也。单辞无对耳,犹未变乱;私家两辞,则不复可信矣。以狱受货,何能为宝?惟聚其罪而成之耳。府,聚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善恶必积而后成名灭身,皆有其效焉。报以庶尤,不有人祸,必有天殃,言其事非一也。其永可畏者,惟罚乎?穆王将以赎法惩天下,故因其羞恶之心而表异之,以为庶尤之最可畏者在此。天岂有不中哉?其命吉凶,惟人耳。天降罚不中,由今庶民无善政在天下,则虽人主犹将不得蒙天之祐,而况官伯族姓,其能与国同休哉?穆王之训伯冏曰:‘惟货其吉。’其训赎刑曰:‘狱货非宝。’然则货赂行于其世矣】。
王说:“唉!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嗣孙,嗣其祖者也。言〇袭之远也。穆王属亦尊矣。自今而往,其将何监?岂不在于作德于民之中乎?智哲之人,惟刑立无疆之’名伯夷、皋陶是也。属附于五常之极,立我烝民,莫匪尔极也,皆协于中,乃有善庆。嘉善师众,民无有不善。凡临民、上治其狱讼者,皆受王之善。众必监于此善祥之刑,一纳之于仁寿之域可也。夫子定《书》,录穆王三书,何也?吕刑制作防革,固当录。周策命卿大夫多矣,何独取于《君牙》、《伯冏》哉?曰:穆王三书,周之衰也。周衰何以录其书?以为文、武、周公之法度纪纲犹在也。周公作《立政》以教成王,固以为常得人以守其法度,则天下可以常安,王室可以常尊。《立政》大要在于任准牧而已。穆王《君牙》,岂非所谓常任者欤?《冏命》岂非所谓准人者欤?《吕刑》岂非所谓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推其本,则自司寇苏公式敬由狱者欤!然求其实,则周道衰矣。何以言之?主德多违,人材衰息,风俗浇漓,固皆异于文、武、成、康之世矣,而不至于遂乱者,则犹凭藉于周公之纪纲法度而已矣。夫子录其书,着盛衰之变焉。《吕刑》训刑,与皋陶言德刑之叙何如?曰:绝不同。禹、皋陶专推明君德,有司听断,岂足言哉!《吕刑》儆戒司政典狱,可谓曲尽人情之变,而于君德略矣】
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瓉,作文侯之命【平王名冝臼,幽王子。幽王嬖裦姒,逐申后与冝臼。申侯召犬戎攻幽王,弑之于骊山。诸侯即申侯立冝臼,是为平王。晋文侯,唐叔九世孙。犬戌逼平王东迁,文侯以兵卫平王。平王锡文侯圭瓉、秬鬯。案《书·洛诰》,成王作洛,赐周公秬鬯。至《诗·江汉》,宣王防诸侯于东都,用召康公典礼,赐召穆公秬鬯。周、召皆以三公分陜。周制,九命作伯,锡秬鬯。周召侯不为三公而用此礼,考其命辞,亦非伯,非周人旧典。其后齐桓公、晋文公皆不为三公而为侯伯。晋文公赐秬鬯、弓矢,乃用文侯故事,故曰「郑伯▯王,用平礼也】
文侯之命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愼明徳,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懐在位【同姓属为父,义和,文侯名。《史记》《世本》名仇,字义和。孔氏曰:「不称名,尊之。」案:诸侯称爵,大夫称字,固有以名系爵者,亦有以名系字者。诸侯以属繋字,登于策书,未有所据也。或曰:「古无二字,恐只是名。」猷,道也。从,顺也。懐,安也。小大之谋必以道,故无不顺。先祖,宣王而上。由文武而来,至宣王,皆以君臣合徳,谋猷率从,故安宁在位。夷厉故不可与于此,况幽王乎?不忍言之也。度尝论申侯召犬戎攻周立平王,误天下大计,平王盖亦悔之矣】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平王虽立,而犬戎横行,宗周遂亡。愆不在天,良由自造,故曰造天丕愆。王泽,民所资而絶之,失民无助,故兵戎侵陵,国家丧败。纯,言其祸一往而不反也。艰难之际,即我御事,茍无耆老俊彦在其服,则予何所能为?伊,谁也。祖父并称,祖去古盖近,传闻盖多。此言吾同姓,岂无尊属老成逮事先王之臣,而谁恤朕躬者?盖甚恨诸侯之不赴救也。吁,亦甚可悲矣!诸侯诚有罪,然平王大义既亏,不能感动天下,岂非其初谋之不臧哉】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父义和,汝克绍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防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叹而言,有功于予一人,长绥安我在位。惟父义和能继显祖唐叔,始仪刑文武,防合其功,使乃辟得继承之,追孝于前文人。战功曰多,于此修举扞卫我于艰。若汝者,予实嘉之。文武大封同姓,翼卫王室,典章具在,于是文侯始仪刑之。独咎同姓戚其兄之关弓也。虽然,事之变乆矣,故以为成王命召、毕率诸侯相康王,为已见其几】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周桓公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郑武公遂为周司徒,执周政。晋文侯不留归其国,其命辞曰:「其归视尔师,寜尔邦。」则其国不靖,不得留而归也。左氏传曰:「鲁惠公二十四年,晋始乱。」封曲沃,其乱已久,故文侯不得留而归。然则平王非不欲留之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矢、卢弓矢,以觉报宴。诸侯赐弓矢,然后得専征伐。《崧髙》「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礼锡也。又「王遣申伯,路车乗马」,赠遣也。文侯有扞戎之功,得赐弓矢,或锡或赠,皆得赐马。独秬鬯非三公为侯伯不得赐,故夫子书序表而出之,以见典礼之变】父往哉!柔逺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徳【临之以简而职思其忧,使国都无虞,以成尔显徳,其言盖危。夫子録《文侯之命》,着周之亡也。胡文定公曰:「诗降于《黍离》,书止于《文侯之命》,于是《春秋》作矣】
鲁侯伯禽宅曲阜,徐、夷并兴,东郊不开,作《费誓【此成王伐东夷时也。伯禽既封鲁,宅曲阜,而徐、夷连衡并起为寇,鲁东郊不敢啓关。国关在郊。成王自洛出师伐淮夷,鲁侯
译周平王赐给晋文侯秬鬯和圭瓒,并撰写了《文侯之命》。
周平王名叫宜臼,是周幽王的儿子。周幽王宠幸褒姒,驱逐了申后和宜臼。申侯召来犬戎攻打周幽王,在骊山将其杀害。诸侯便拥立宜臼为王,这就是周平王。晋文侯是唐叔的九世孙。犬戎逼迫平王东迁,文侯率兵护卫平王。平王因此赐给文侯圭瓒和秬鬯。查考《尚书·洛诰》,周成王营建洛邑时,赐给周公秬鬯。到了《诗经·江汉》,周宣王在东都防备诸侯,沿用召康公的典礼,赐给召穆公秬鬯。周公、召公都因身为三公而分陕而治。周朝制度,九命为伯,才赐给秬鬯。周、召二公并非三公却使用这种礼仪,考察他们的册命辞,也非伯的身份,这不符合周人的旧典。后来齐桓公、晋文公也都不是三公却身为侯伯。晋文公赐给秬鬯、弓矢,是沿用文侯的先例,所以说“郑伯为王,使用的是平王的礼仪”。
《文侯之命》
周王这样说:“父义和,伟大的文武二王,能够谨慎地彰明美德,光辉上达于天,恩泽下及于民。当时上帝,将天命集于文王。也只有先代的忠臣,能够辅佐侍奉他们的君主,无论大小谋略,无不顺从,因此先祖得以安享在位。
唉!可怜我这小子,继承大位却造成巨大的过失。断绝了赐予下民的恩泽,戎狄侵凌我的国家,祸患深重。即使我身边的办事官员,也没有年老贤能的人在其职位上,我也无能为力。我说:‘只有祖辈和父辈,谁能体恤我自身呢?’
唉!有功劳于我一人,使我长久安坐在位。父义和,你能够继承你显赫的祖先,你开始效法文武二王,用来辅佐继承你的君主,追念孝敬前代的贤人。你多次在艰难中修举功业,护卫我。像你这样的人,我确实嘉奖。
周王说:‘父义和,你回去视察你的军队,安定你的邦国,因此赐给你秬鬯一卣,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一张,卢矢一百支,马四匹。
父,去吧!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恩惠安抚小民,不要荒废安宁。简政恤民你的都城,用来成就你显赫的德行。’
鲁侯伯禽居住曲阜,徐国和夷族同时兴起,东郊无法开通,于是作《费誓》。
于是征徐戎。徐败,夷亦灭,誓众于费,作《费誓》。费,今沂州费县。淮夷,淮上诸夷。徐戎,在泗州临淮县】
译于是征讨徐戎。徐戎战败,淮夷也被消灭,在费地誓师,作了《费誓》。费,即现在的沂州费县。淮夷,指淮水一带的各夷族。徐戎,位于泗州临淮县。
费誓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善敹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鍜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诸侯在其国称公,将往伐淮夷,而徐戎并兴。徐本牵制鲁,使不得会王师伐夷,故鲁独出征徐。甲,铠;胄,兜鍪。敹,谓敹理穿治之;敿,编连之也。干,楯。吊,至。鍜,链;砺,磨也】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孔頴逹曰:此戒军旁之民。淫,纵;舍,放;牿,牢闭也。牛马有牢闲,今军行放牧纵之。杜,塞。擭,机槛。敜,闭。穽,穿地陷兽也。民本设机穽以捕兽,恐伤军人牛马,今闭塞之。不闭塞伤牿,有常刑。今律施机枪、作坑穽,杖伤人畜产偿价,犹此意也】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马牛风佚,臣妾逋逃,常时得越逐,军行亦禁之。马牛、臣妾,军民皆有之。越逐惊扰,且招鬬也。必使复之,不复之而禁逐为难行。祗,敬也。无利茍得,无尚忿争,故称祗复。或曰:祗与亦祗以异之祗同,今俗称只,言只当复之,禁其执也。商,度也。度其轻重而赉赐得者,无赉强使复,人恐其不乐从也。此亦军行权宜,民闲逸兽、逋臣,使还之,官为出赏赉畀得者,岂常行之法?越逐犯禁,不复则为窃攘,皆有常刑。今律阑遣视盗论。臣妾,贱者之称。《周礼》九职,八曰臣妾】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此専禁军旅。兽佚臣逋,犹不敢有之,况冦攘乎?军行易纵肆,强取、和诱皆有常刑。凡言常刑,在】【军、在民皆有常刑之法】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糗,熬米麦而舂之。峙,积也。无敢不及事。糗粮所在积之,《遗人》可攷。行则裹赍,《诗》「乃裹糇粮」。大刑,死也。今律乏军兴斩】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鲁侯兖牧,故征筑皆有诸侯调▯之师,桢榦,主人供之。天子六军,故六乡,乡在郊,遂在野,六乡故六遂。鲁大国三军,故三郊三遂。鲁郊遂之民不出征者,使供桢榦。题曰:桢,当墙两端者;旁曰榦,谓在墙两邉障土者。甲戌筑,据其要害,攻其腹心,且战且守,使敌不知所备也。无余刑,杀也。非杀则降于杀,腐也。若今律称斩与杂犯死罪,代命也】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刍茭不可逺致,亦主人供之。糗粮取足,不使不逮;刍茭必使多焉。糗粮缓急可以移致,刍茭不可致也。不多而阙事,亦为乏兴】
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秦国,嬴姓,益后。周孝王邑非子于秦,为附庸,今秦州天水县秦谷是也。幽王之乱,秦防公救周有功,平王东迁,封襄公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于是始国。至徳公徙都雍,今鳯翔是也。郑国,宣王母弟友始封咸林,今华州郑县是也。东迁,武公取虢、郐十邑,都于祝融之墟,今郑州新郑县是也。晋襄公,文公子。崤在今河南永宁县,三崤山是也。崤败,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悔过自誓,告羣臣】
秦誓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羣言之首,善言也。古人之言,有若「民讫自若是多盘」与「受责如流」之为艰,皆议论之冠也。夫善言尚多,穆公取其切于已,故以为羣言之首。讫,终。若,顺。盘,乐也。人能终顺于理,则无往而不乐;其所以多忧不能自乐,则由行险徼幸而已。袭郑之谋,出于徼幸,秦之老成端良之士实知之,而穆公不能用。夫易于责人而不能受责,人之患皆然也。穆公拒蹇叔曰:「尔何知!中夀,尔墓之木拱矣!」岂非责人之无难乎?▯▯之声音顔色,距人于千里之外,而况责之之易哉!穆公知徼幸之败谋,易于责人之失,士困而知悔,可以入徳矣】我心之忧,日月逾迈,
译费誓
鲁公说:“唉!大家不要喧哗,听我命令。淮夷和徐戎同时兴起作乱。好好整理你们的铠甲头盔,编连你们的盾牌,不敢有不到的。准备好你们的弓箭,锤炼你们的戈矛,磨砺你们的锋刃,不敢有不精良的。现在禁止放牧牛马,堵塞你们的捕兽机关,封闭你们的陷阱,不敢伤害牛马。如果牛马受到伤害,你们就要受到常刑。如果马牛走失,奴婢逃跑,不敢越界追赶,恭敬地归还他们,我会赏赐你们。如果越界追赶而不归还,你们就要受到常刑。不敢抢劫掠夺,翻越围墙,偷窃马牛,诱拐奴婢,你们就要受到常刑。甲戌日,我将征讨徐戎,储备你们的干粮,不敢有不及时的,你们就要受到大刑。鲁国三郊三遂的百姓,储备你们的支柱和主干。甲戌日,我将修筑工事,不敢有不供给的,你们就要受到除了死刑之外的刑罚。鲁国三郊三遂的百姓,储备你们的草料,不敢有不充足的,你们就要受到大刑。”
秦穆公讨伐郑国,晋襄公率领军队在崤山打败了秦军,秦军回国后,穆公作了《秦誓》。
秦誓
穆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令不要喧哗!我誓告你们言论中最首要的话。古人有话说:‘人最终能顺从理义,这是多快乐啊。责备别人不难,只有接受责备像流水一样顺畅,这才是困难的啊。’我心中的忧虑,日月流逝,
若弗云来。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日月逾迈,若弗云来,言往者皆已谬,来者或不能以救过也,悔之甚矣。古之谋人,老成古昔之人也。老者持重,动顾后患,则以为不能成吾事而忌之。今之谋人,后生小子也。少者轻锐,类多快意,则姑将试而亲近之。夫事非百全,而姑试以徼幸,穆公盖亦年壮气盛,未更事欤?一蹶而悟,责已而不咎人,脱然无吝过遂非之意,其可谓不贤乎?往事虽云然,茍自今尚当顺道,询谋于老成之人,则庻几于无过。此言为蹇叔也】畨畨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昩昩我思之【畨畨,老貌。旅、膂,古字通。截截,一切也。谝,古辩字。畨畨良士,膂力虽过,我尚有之为可用。仡仡壮勇,射御不违,虽可用,我尚不欲。国方尚战,武功岂非所欲哉?此言为孟明也。穆公曰:「吾不以一眚掩大德。」葢知孟明之为必可用矣。其至于败,则由尚勇而不尚】谋耳,诚使用蹇叔之谋,以御孟明之勇,夫奚患不济?截截一切,善为辩言,能使君子惑之,变其初辞,如此者我大有之。虽然,理不可易也,我实昩昩思之不精,乃至于此。袭郑,蹇叔之谋岂为不尽?独夺于壮勇必往之士,贪功一切之言,而遂惑之。穆公初必持难,而为辩口变其意,故自以为昩昩不思之咎,此言殆为杞子辈也。袭郑,杞子为谋主,穆公不归咎于杞子,而自以为思之不精。人之勇决壮健,有时而可用也,全在审思而后▯耳。若是,则师徒丧败,无一人坐之者,穆公尽任之于己,而舍短取长,人材无不可用。呜呼!用人惟己,改过不吝,有汤武之风焉】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逹,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一介,微也。断断,専一之意。猗,叹辞,颂猗欤那欤。休休,乐易之意。职,主也。冒,媢同。此为子桑言也。子桑举孟明而孟明败,穆公惩悔如此,子桑其能安乎?故终篇称道人臣必当好善有容,乃可保我子孙,而黎民亦主有利。媢嫉违圣,使不达,为不能容,不能保子孙黎民,亦危殆。其言明达寛大如此,则凡荐贤举土者,皆得展布不自沮矣。穆公好贤之名闻天下,由余举于戎狄,百里夷举于奔亡,皆天下竒士,翕然归之。其度量诚絶人,崤败益自警,量己恕人,为进徳之机,岂不盛矣】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懐,亦尚一人之庆【寡谋败事,杌陧不安,由我一人。茍能改旧图新,则邦之荣懐,亦在一人而已。书终于二誓,何也?《费誓》见周初牧伯职业,《秦誓》春秋霸国争雄盛衰之变也。秦自穆公败崤,终阨于晋,兵不复出,函雍事业若无足言,而身修行美权尊分严教民耕战,绥服西戎,子孙皆能奉其旧业。夫子知其终必得志于天下,推其效,则自穆公垂创之为可继,故録其书,使与《费誓》自为后先,见周室盛衰之节焉。且夫子何以知秦必得志于天下也?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徳,兴亡之效,奚而不知也?」季札观乐,曰:「夫能夏则大。」识微见逺之士犹能知之,而谓夫子不能知乎?定哀之际,战国余烈,齐晋浸失其序,吴楚日相图。吴亡而楚衰,秦人治其国益彊盛,养数世全力以待山东诸侯之▯,其事已可见。是故夫子序《书》,以秦承周,以《崤誓》继《典谟》,命其防微矣】
译如果时光不流逝。只有古代的谋臣,会说事情还没成功我就忌讳;只有现在的谋臣,暂且打算亲近他们。虽然情况是这样,还是应当咨询那些白发老人,就不会有过失。
那些老成持重的良士,体力虽然已经衰退,我尚且还任用他们;那些勇猛强壮的勇士,射箭驾车没有差错,我尚且不想任用。只有那些巧言令色、善于花言巧语的人,让君子改变初衷,我竟然多有这样的人。我思虑不明啊。
如果有一位臣子,专一而没有其他技艺,他的心地宽宏,好像很有包容力。别人有才能,就像自己拥有一样;别人贤德圣明,他心里喜爱,不亚于从自己口中说出,这样能够包容人,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这也是主要的利益啊!别人有才能,就嫉妒憎恶他;别人贤德圣明,就违背他,使他不能显达,这样不能包容人,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
国家的动荡不安,是因为我一人;国家的荣耀安适,也是因为我一人的福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