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疑义举要卷四
当用四圭有邸以祀之,何为与祀地同玉耶?葢言祀者,主于日月星辰,而日月星辰亦随四方设位,则天神亦从乎地,故用祀地之玉也。
译应当使用四圭有邸来祭祀它,为什么与祭祀地神所用的玉器相同呢?大概是因为所说的祭祀,主要对象是日月星辰,而日月星辰也随着四方来设置位置,那么天神也就顺从于地,所以使用祭祀地神所用的玉器。
又四望亦有逺近。小宗伯若军将有事,则与祭。有司将事于四望。疏云:「四望谓五岳、四镇、四渎。但四望之神,去战处逺者不必祭,之王之战处,要有近之者祭之。」「兆五帝于四郊,四望、四类亦如之。」后郑云:「四类,日月星辰运行无常,以气类为之位。兆日于东郊,兆月与风师于西郊,兆司中、司命于南郊,兆雨师于兆郊。」愚疑四类即四望,其云「四望、四类亦如之」者,谓四望中之神,各以其类位于四方,非别有四类之兆,与四类之祭也。是以诸官皆无言四类之牲玉、器服、乐舞者。郑举星辰,但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然而以实柴祀日月星辰,星辰中当有五星、列宿。诸侯犹得祀其分野之星,则天子当祀十二次之宿,而五星亦不可遗。
天子宗庙九献之礼既亡,郑氏依约经文为説,后人多疑之。郑説诚有可疑者:秋冬变朝践为朝献,变再献为馈献,谓其尊相因。然以酳尸之献为朝献,言于馈献之前,其礼不行于朝,而强名以朝献,次序则顚,名义则乖,愚亦甚疑之。别为九献之説曰:二祼之后当有七献,经文不欲枚举,有错综互见之法,实则朝践与朝献、馈献与再献,四节而已。朝践为荐腥,后之献不待言矣。朝献非王酳尸,乃堂上荐爓,王与后之献;馈献非馈熟之始,乃尸食举后,王酳尸之献;而再献则后与诸侯为宾者亚王酳尸之献也。《礼运》曰:「腥其俎,孰其殽,体其犬豕牛羊。」注疏谓腥法上古,爓法中古,而进孰为后世之食。孰其殽者,体解而爓之也。《祭义》曰:「爓祭,祭腥而退。」《郊特牲》曰:「腥肆、爓腍祭。」其有荐爓明矣。既以爓法中古,此时何可无献?则秋冬言胡献者,非献爓而何?至于馈熟则不当有献,何也?荐爓之后,烹肉既熟,羮定诏于堂,于是奉爼入室,设阴厌以飨神,乃迎尸入室,举奠斝,诏妥尸。是时尸即当食举,安得有献?葢堂上腥爓皆不可食者,故有献而无食;室内之馔可食者,则当食而后献。所谓馈献者,尸既食而王献以酳,若《特牲》、《少牢》主人献尸耳。此时后不即亚王酳尸,尸有酢王之礼,有命祝嘏之礼,有夫妇致爵之礼,后乃献以酳尸,是谓之再献。而宾长为一献以终之,亦通为再献也。然则此七献者,堂上四献,室内三献。以朝献次朝践,行之于早,不失朝字之义;以献爓当之,又无爓祭缺略之嫌。阴厌之后,未食举之前无献,而献在既食之后,亦协乎馈献之义。春夏言朝践、再献者,举首尾以包中间;秋冬言朝献、馈献者,举中间以补春夏。足见设经错综互见之妙,而追享、朝享可例推。要而言之,堂上献者用前言之尊,室内献者用后言之尊耳。醢人、笾人朝事之豆笾于朝践荐之,而胡献无豆笾,朝献统于朝践也。馈食之豆笾于馈献荐之,而再献无豆笾,再献统于馈献也。九献之后,别有加爵,则荐加豆、加笾,而非食后称加之谓也。如此説九献,按之经而不紊,证之记而可通。
堂上荐腥爓,取法前古朝践、朝献之尊,盛醴齐,醴齐浊于盎齐也。室中馈孰,用后世食馈献、再献之尊,盛盎齐,盎齐清于醴齐也。若王酳尸而用朝践之醴齐,失其义矣。
彛尊有二者,疏谓郁鬯与齐皆配以明水,三酒皆配以▯酒,是也。后人谓王与后分酌彛尊,故有二,大谬。古人▯酒配尊之礼颇重。事之用醴者,质略,则一尊陈于房,谓之侧尊。其两尊皆酒者,特牲之旅酬也,燕礼之尊士旅食也,大射礼之两壶献酒也,玉藻之飨野人也。以酒优之,正是略之贱之也。岂有宗庙大祭,荐腥、荐爓、血、毛、大羮,事事反本脩古,顾于堂上之尊独无所配,下同贱略之事乎?秋官特设司烜氏以鉴取明水于月,岂谓室中一陈即嫌其多,而不以配彛尊乎?王与后合体同尊卑,共酌一尊未为不可。记言「君西酌牺象,夫人东酌罍尊」,襍记侯国之礼,未可以彼例此。即君夫人别酌其尊,亦必有▯酒,必非两尊皆酒也。记云:「明水涚齐,贵新也。」凡涚,新之也。即以司尊彛本职
译又四望之祭也有远近之分。小宗伯在军将有战事时,便参与祭祀。有司在四望之神处举行祭祀。疏文说:“四望指的是五岳、四镇、四渎。但四望之神中,距离战场远的就不必祭祀,前往战场祭祀时,要选择距离近的来祭祀。”“在四郊为五帝立坛,四望、四类也如同五帝一样立坛。”后郑(郑玄)说:“四类,因为日月星辰运行没有固定方位,所以按照气类来设立它们的位置。在东郊为日立坛,在西郊为月和风师立坛,在南郊为司中、司命立坛,在兆郊为雨师立坛。”我怀疑四类就是四望,经文说“四望、四类亦如之”,意思是四望之中的神灵,各自按照类别位于四方,并不是另外有四类的坛位和四类的祭祀。因此各种官职中都没有提到四类祭祀所用的牺牲、玉器、服饰、乐舞等。郑玄列举星辰,只提到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但实际上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星辰之中应当包括五星和列宿。诸侯尚且可以祭祀自己分野的星辰,那么天子应当祭祀十二次的星宿,而且五星也不可遗漏。
天子宗庙九献之礼已经失传,郑氏依据经文大意进行解说,后人大多对此表示怀疑。郑说的确值得怀疑:秋冬将朝践改为朝献,将再献改为馈献,说是因为尊卑相承。然而把酳尸的献酒称为朝献,说它在馈献之前,这种礼仪不在朝堂举行,却强行命名为朝献,次序颠倒,名义乖谬,我也非常怀疑。我另外提出九献的解释说:二祼之后应当有七献,经文不想逐一列举,采用了错综互见的写法,实际上朝践与朝献、馈献与再献,只是四个阶段罢了。朝践是进献生肉,之后的献酒就不必再说了。朝献不是君王酳尸,而是堂上进献半熟的肉,君王与王后的献酒;馈献不是进献熟食的开端,而是尸进食举酒后,君王酳尸的献酒;而再献则是王后与作为宾客的诸侯,次于君王酳尸的献酒。《礼运》说:“生肉放在俎上,熟肉放在殽中,将犬豕牛羊分解肢体。”注疏认为生肉之法效法上古,半熟肉之法效法中古,而进献熟食是后世的饮食方式。熟肉者,是分解肢体后煮至半熟。《祭义》说:“爓祭,祭生肉而退。”《郊特牲》说:“生肉、半熟肉、熟肉祭祀。”可见有进献半熟肉之礼。既然半熟肉之法效法中古,这时怎么可以没有献酒呢?那么秋冬所说的胡献,如果不是献半熟肉又是什么呢?至于进献熟食则不应当有献酒,为什么呢?进献半熟肉之后,肉煮熟,羹汤定好,在堂上宣告,于是捧着俎进入室内,设置阴厌以飨神,然后迎接尸进入室内,举起奠斝,宣告安顿尸。这时尸就应当进食举酒,怎么会有献酒呢?大概堂上的生肉和半熟肉都是不可食用的,所以有献酒而没有进食;室内的食物可以食用,就应当进食之后才献酒。所谓的馈献,是尸已经进食后君王献酒以酳,就像《特牲》、《少牢》中主人献尸一样。这时王后不立即次于君王酳尸,尸有回敬君王的礼仪,有命令祝官致福的礼仪,有夫妇致爵的礼仪,王后才献酒以酳尸,这叫做再献。而宾长献一酒以终结,也通称为再献。那么这七献之中,堂上有四献,室内有三献。以朝献次于朝践,在早晨举行,不违背“朝”字的含义;以献半熟肉对应,又没有半熟肉祭祀缺略的嫌疑。阴厌之后,进食举酒之前没有献酒,而献酒在进食之后,也符合馈献的含义。春夏说朝践、再献,是举首尾以包含中间;秋冬说朝献、馈献,是举中间以补充春夏。足以看出经文错综互见的妙处,追享、朝享也可以类推。总之,堂上献酒用前文提到的尊,室内献酒用后文提到的尊。醢人、笾人在朝践时进献豆笾,而胡献没有豆笾,朝献统属于朝践。馈食时进献豆笾,而再献没有豆笾,再献统属于馈献。九献之后,另外有加爵,那么进献加豆、加笾,而不是进食之后称为加的意思。这样解释九献,对照经文不乱,验证记文可通。
堂上进献生肉和半熟肉,效法前古朝践、朝献的尊,盛放醴齐,醴齐比盎齐浑浊。室中进献熟食,用后世食馈献、再献的尊,盛放盎齐,盎齐比醴齐清澈。如果君王酳尸而使用朝践的醴齐,就失去其意义了。
彛尊有两个,疏文说郁鬯和齐都配以明水,三酒都配以〇酒,这是对的。后人认为君王与王后分别酌取彛尊,所以有两个,大错特错。古人〇酒配尊的礼仪很重视。事情使用醴的,质朴简略,就一个尊陈设在房中,叫做侧尊。两个尊都是酒的,是特牲的旅酬,燕礼的尊士旅食,大射礼的两壶献酒,玉藻的飨野人。用酒优待他们,正是简略、轻视他们的表现。怎么会有宗庙大祭,进献生肉、半熟肉、血、毛、大羮,事事返本修古,却在堂上的尊单独没有配酒,等同于简略轻视的事情呢?秋官特设司烜氏用鉴从月亮取明水,难道是说室中陈设一个就嫌多,而不用来配彛尊吗?君王与王后合体同尊卑,共同酌取一个尊未尝不可。记文说“君王在西酌取牺象尊,夫人在东酌取罍尊”,这是杂记中侯国的礼仪,不可以用那个例子来类比这个。即使君王夫人分别酌取他们的尊,也一定有〇酒,一定不是两个尊都是酒。记文说:“明水调和齐,贵在新。”凡是调和,就是使之新。即使按照司尊彛的本职
证之,下言「盎齐涚酌,凡酒脩酌」,即是酌所配之明水、▯酒以涚之、脩之耳,岂逺取室中之明水乎?礼运言▯酒在室【元酒即明水】举室中明水配郁鬯为首者言之耳,非谓在户、在堂、在下者即无所配也。
译加以证明,下文说“盎齐涚酌,凡酒脩酌”,也就是用所配兑的明水、〇酒来涚它、脩它罢了,哪里是远远从室内取明水呢?《礼运》说〇酒在室【元酒就是明水】,是举室内明水配郁鬯作为首要的例子来说的,并不是说在户、在堂、在下方的酒就不配兑了。
皆有罍,皆者,皆春夏也,皆秋冬也,皆追享、朝享也,非谓一尊即一罍也。
盎齐涚酌,谓以所配之明水涚之。《记》言「明水涚齐,新之是也,非谓三酒之清酒为涚也。凡酒脩酌,谓以所配之▯酒涤之,非谓别取水也。
大裘之冕,亦必有冕服,经不言者,省文与。记云:「王被衮以象天。」则亦当服衮冕。
先儒以爵弁为冕之次者,其服用丝,其蔽膝用韎韐,其屦饰用绣次,皆是次于冕服也。而旧説谓以木为体,以布染为爵头色而覆之,亦略似于冕,但冕之板前俛后仰,爵弁则平置之,故不得冕之名,旧説相传如此。然而弁字上鋭象形,爵弁与皮弁同名弁,而爵弁有覆板,何以名弁?且夏官弁师何以有韦弁无爵弁?陈祥道《礼书》则考之详矣。陈云:「《周礼》有韦弁无爵弁,《书》与《冠礼》、《礼记》有爵弁无韦弁。士之服止于爵弁,而荀卿曰士韦弁,孔安国曰雀韦弁也,刘熙《释名》亦曰以爵韦为之,谓之韦弁耳。观弁师、司服韦弁先于皮弁,《书》雀弁先于綦弁,《士冠》次加皮弁,三加爵弁,而以爵弁为尊;《聘礼》上卿赞礼服皮弁,及归饔饩服韦弁,而以韦为敬。则皮弁之上,非韦弁即爵弁耳。」此所以疑其为一物也。爵弁,士之祭服,而王服之者,王哭诸侯服爵弁,而即戎亦服之耳。爵弁虽士之祭服,而天子诸侯大夫皆服之。郑氏谓爵弁如冕而无缫,然古文弁象形,则其制上鋭,若合手然,非如冕也。韦其质也,爵其色也。按陈氏此説甚有据,王即戎以韦弁服,即爵弁服。其服纁裳朱芾,臣之贵者以朱,卑者以韎韐。故《诗》言方叔将兵,服其命服,朱韨斯皇;又云韎韐有奭,以作六师,皆爵弁之韠也。鄢陵之战,郤至见楚子,衣韎韦之跗注,即朱韨韎韐之谓也,岂非爵弁即戎之证乎?凡谓爵弁如冕者,皆非是。
帅其属而巡墓,厉居其中之室以守之。此文承上争墓地而言,谓争讼时恐其有盗葬、鬬嚣、潜移兆域之弊,故帅属巡守,讼终而止。其中之室,非谓墓中有官寺也。因争墓地而听其狱讼,则争讼者暂假他室以居,墓大夫耳,岂能设官为民守墓哉?
吕氏春秋》:「黄帝作咸池。」庄周亦云:「黄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则咸池非尧乐。《乐记》云:「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郑注云:「大章,尧乐名;咸池,黄帝乐名,尧増脩而用之。」是郑自圆其説也。咸池为黄帝乐,而《云门》、《太巻》皆为黄帝乐,亦属可疑。此无《大章》乐者,当时《大章》之乐不存耳。至鲁所存,又止有四代之乐,故季札观乐无《云门》、《咸池》。
郑注六律六同,此十二者以铜为管,转而相生,黄钟为首,其长九寸,各因而三分之,上生者益一分,下生者去一分,此汉人之説也。考之《管子》、《吕氏春秋》,则是以半黄钟四寸半者为黄钟之宫,以为律本,由此三分益一以上生,三分损一以下生,非以黄钟九寸为首也。别有《律吕阐防》详之。分乐奏黄钟,歌大吕,此一律一吕之相合,为地支之子与丑合,亦即日躔与月建之相合也,下诸律吕皆然。
一变而致羽物,一节注谓:「大蜡索鬼神而致百物。」疑未必然而乐之感格,如《书》所谓「祖考来格,鸟兽跄跄,鳯凰来仪,百兽率舞」,亦实有此理。
夹钟因奏圜丘而名圜钟,林钟因奏方丘而名函钟,各以其类也。黄钟不改者,黄为中之色,人亦居天地之中,义类相比附也。扬雄《太元》之数,子午为九,丑未为八,寅申为七,夘酉为六,辰戌为五,己亥为四,亦即声律之数也。是以黄钟为宫者,其数九,大磬之乐亦九变而终;林钟为宫者,其数八,咸池之乐亦八变而终;夹钟为宫者,其数六,云门之乐亦六变而终。
三大祭不用商者,无商调,非无商声也。注谓祭尚柔,商坚刚,未必。然。后儒谓商调肃杀,鬼神所畏,固是一説。愚疑周以木德王,不用商,避金克木也。是以佩玉右征角,左宫羽,亦无商。荀子亦有《太师》审商之説。
乐有金奏,有升歌,《仪
译都有罍,所谓“皆”,是指春夏都有,秋冬也有,追享、朝享也都有,并不是说一尊酒就配一个罍。
盎齐涚酌,是说用所调配的明水来调和它。《礼记》说“明水涚齐”,这是为了使其清新,并不是说三酒中的清酒就是涚。凡是酒脩酌,是说用所调配的〇酒来涤荡它,并不是说另外取水。
大裘冕,也一定有配套的冕服,经文没有说,是省略了文辞吧。《礼记》说:“王穿着衮服以象征天。”那么也应当穿着衮冕。
先前的儒者认为爵弁是次于冕的,它的衣服用丝,蔽膝用韎韐,鞋饰用绣次,这些都是次于冕服的。而旧说认为爵弁以木为体,用布染成爵头的颜色覆盖在上面,也大致像冕,只是冕的板前俯后仰,爵弁则是平放的,所以不能称为冕,旧说相传如此。然而“弁”字上尖是象形,爵弁与皮弁同名为“弁”,而爵弁有覆盖的板,为什么叫“弁”?况且夏官弁师为什么有韦弁而没有爵弁?陈祥道在《礼书》中考证得很详细。陈祥道说:“《周礼》有韦弁没有爵弁,《尚书》与《冠礼》、《礼记》有爵弁没有韦弁。士的服饰止于爵弁,而荀卿说士穿韦弁,孔安国说雀韦弁,刘熙《释名》也说用爵韦做的,叫做韦弁。看弁师、司服韦弁在皮弁之前,《尚书》雀弁在綦弁之前,《士冠礼》第二次加皮弁,第三次加爵弁,而以爵弁为尊;《聘礼》上卿赞礼服皮弁,及归饔饩服韦弁,而以韦为敬。那么皮弁之上,不是韦弁就是爵弁。”这就是怀疑它们是一物的原因。爵弁是士的祭服,而王穿它,是因为王哭诸侯穿爵弁,而临战也穿它。爵弁虽然是士的祭服,但天子、诸侯、大夫都穿它。郑玄说爵弁像冕但没有缫,然而古文“弁”是象形,那么它的形制上尖,像合手一样,不像冕。韦是它的质地,爵是它的颜色。按陈氏此说很有根据,王临战穿韦弁服,就是爵弁服。它穿纁色下裳、朱色蔽膝,臣子中地位高的用朱色,地位低的用韎韐。所以《诗经》说方叔带兵,穿他的命服,朱色蔽膝多么辉煌;又说韎韐红艳,用来统率六军,都是爵弁的蔽膝。鄢陵之战,郤至见楚子,穿韎韦的跗注,就是朱韨韎韐的意思,这难道不是爵弁用于临战的证据吗?凡是说爵弁像冕的,都是不对的。
率领他的属官巡视墓地,严厉地住在其中的屋子里守卫它。这段文字承接上文争夺墓地而言,是说争讼时恐怕有盗葬、斗殴喧哗、暗中移动兆域的弊端,所以率领属官巡视守卫,争讼结束后就停止。其中的屋子,并不是说墓中有官署。因为争夺墓地而审理狱讼,那么争讼的人暂时借其他屋子居住,墓大夫罢了,怎么能设官为民守墓呢?
《吕氏春秋》:“黄帝作咸池。”庄子也说:“黄帝在洞庭之野张设咸池之乐。”那么咸池不是尧的音乐。《乐记》说:“大章,是彰显;咸池,是完备。”郑玄注说:“大章,是尧乐的名字;咸池,是黄帝乐的名字,尧增修而使用它。”这是郑玄自己圆其说。咸池是黄帝乐,而《云门》、《太卷》都是黄帝乐,也很可疑。这里没有《大章》乐,是因为当时《大章》之乐不存。至于鲁国所存的,又只有四代之乐,所以季札观乐没有《云门》、《咸池》。
郑玄注六律六同,这十二个以铜为管,转而相生,黄钟为首,长九寸,各因而三分之,上生者益一分,下生者去一分,这是汉人的说法。考证《管子》、《吕氏春秋》,则是以半黄钟四寸半者为黄钟之宫,作为律本,由此三分益一以上生,三分损一以下生,不是以黄钟九寸为首。另有《律吕阐防》详细论述。分乐奏黄钟,歌大吕,这是一律一吕的相合,为地支的子与丑合,也就是日躔与月建的相合,下面的诸律吕都是如此。
一变而致羽物,一节注说:“大蜡索鬼神而致百物。”怀疑未必如此,而乐的感格,如《尚书》所谓“祖考来格,鸟兽跄跄,凤凰来仪,百兽率舞”,也实在有此理。
夹钟因奏圜丘而名圜钟,林钟因奏方丘而名函钟,各以其类。黄钟不改者,黄为中之色,人也居天地之中,义类相比附。扬雄《太元》之数,子午为九,丑未为八,寅申为七,卯酉为六,辰戌为五,己亥为四,也就是声律之数。所以以黄钟为宫者,其数九,大磬之乐也九变而终;以林钟为宫者,其数八,咸池之乐也八变而终;以夹钟为宫者,其数六,云门之乐也六变而终。
三大祭不用商者,是无商调,不是无商声。注说祭尚柔,商坚刚,未必如此。后儒说商调肃杀,鬼神所畏,固是一说。我怀疑周以木德王,不用商,是避金克木。所以佩玉右征角,左宫羽,也无商。荀子也有《太师》审商之说。
乐有金奏,有升歌,《仪
礼》及《仲尼燕居》、《左传》、《国语》所载甚分明。升歌为诗,金奏以钟鼓奏九夏,有篇名而无辞,即有辞亦不载于颂。金奏主器声,升歌主人声也。郑氏注《钟师》及《仪礼》既云九夏载在乐章,乐崩亦从而亡,是矣。乃引吕叔玉以《肆夏》为《时迈》,《繁遏》为《执竞》,《渠》为《思文》,而《诗谱》亦言天子享元侯升歌《肆夏》,是升歌与金奏混合为一,误矣。《时迈》本非《肆夏》,因「肆于时夏」一语而附防耳。《仲尼燕居》云:「入门而金作」,是奏《肆夏》也。升歌则用《清庙》,《文王世子》飬老亦歌《清庙》,何尝升歌《肆夏》乎?
译《礼记》以及《仲尼燕居》、《左传》、《国语》中记载得非常清楚。升歌是演唱诗歌,金奏是用钟鼓演奏《九夏》,《九夏》有篇名而没有歌词,即使有歌词也不收录在《颂》中。金奏主要体现器乐之声,升歌主要体现人声。郑玄在注解《钟师》和《仪礼》时,既然说《九夏》记载在乐章中,随着礼乐崩坏也随之失传,这是正确的。但他却引用吕叔玉的观点,将《肆夏》等同于《时迈》,《繁遏》等同于《执竞》,《渠》等同于《思文》,而《诗谱》也说天子宴请元侯时升歌《肆夏》,这就把升歌和金奏混为一谈,是错误的。《时迈》本来就不是《肆夏》,只是因为“肆于时夏”这句话而被附会罢了。《仲尼燕居》说:“入门而金作”,这是演奏《肆夏》。升歌则使用《清庙》,《文王世子》中养老时也歌唱《清庙》,哪里曾经升歌《肆夏》呢?
顿首见于传者三:穆嬴抱太子顿首于赵宣子,季平子顿首于叔孙,申包胥如秦乞师,赋《无衣》三顿首,是有求于人者用顿首,头触地而无容者为丧礼之稽颡。拜必屈膝而俯首,军中介胄之士用肃拜,妇人亦用肃拜,不屈膝而低首以下,如今人之长揖也。新妇奠菜于舅姑则扱地,谓屈膝而引首至地,妇人最重之拜也。为重丧则稽颡。今时妇人之拜,直身而防动其手,防曲其膝,此俗不知起于何时。郝敬谓即肃拜,非也。今时男子之揖,正是古之肃拜,而古人之揖如今人之拱手而推之,高则为天揖,平则为时揖,低则为土揖也。推手为揖,引手为正,又谓之厌。
大史正嵗年以叙事,颁告朔于邦国。至春秋时,周室防弱,王朝未必颁朔,列国自为推步,月日时有参差矣。测景所以验四时之气也,而汉人谓景之至否由人主政有得失,此汉人之妄説。又不知有嵗差,而云冬至日在牵牛,岂常在牵牛哉!
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春秋》、《内外传》而下,至厯朝史志及诸家论分野之言详矣。以《职方外纪》考之,大地如球,周九万里,分为五大州,幅员甚广,岂止中土之九州哉?五大州皆有山水、人物,皆有君长、臣民,则心与普天星宿相闗,灾祥祸福随地有之,岂止中土九州分十二次之星,而徼外遐方即无预于天星哉?葢分野之理,如人身经脉,内应藏府,各有孔穴,暗相联络,疾病因之。而大地之精华聚于中土,犹人身之精华聚于面部。善于叔服、许负之术者,能按部位占气色,而能知其吉凶妖祥,此即占分野之理也。玉路、金路、象路,注谓以玉、金、象餙诸末。按车上诸材,唯两较之两端可饰,他处皆不可饰也。
传曰:「三辰旂旗,昭其明也。」郑注《司服》:「至周而以日月星辰画于旌旗。」然则王之大常有日月,亦当有星辰,不言星,省文也。《曲礼》:「招揺在上。」星其画北斗与?又《曲礼》:「行前朱鸟而后▯武,左青龙而右白虎。」交龙为旂,熊虎为旗,鸟隼为旟,龟蛇为旐,备四方之五兽也。通帛、襍帛以间之,而全羽之旞、析羽之旌,亦当有通帛以为旗之縿,且有旈焉,而插旄于干首,故曰:「注旄首曰旌。」俗画旌有羽无旗,非也。羽当是雉羽,钟氏染之。注当是插于干首。郑氏谓系之于旟旌之上,非也。
周礼疑义举要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疑义举要卷五
婺源江永撰
夏官
或谓有征伐则制军,非也。观春秋时,晋作二军、三军、三行、新军、六军,鲁作三军、舍中军,皆于平时作之。为中军,为上军、下军,人有所▯之军,军有所统之将。谓作军必须搜阅,则是谓必待出军时始作之,岂平时皆涣散无纪者乎?然则王畿千里,可作数十军,而止六军,何也?用人之数不过此,其余皆羡卒,以待简稽而迭用者也。天子六军,在六乡为正军,六遂副之,都家之军又副之。六乡七万五千家,家出一人为兵。五家为比,故五人为伍,伍长下土即比长也;闾出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中士,即闾胥也;族出百人为卒,卒长上士,即族师也;党出五百人为旅,旅帅下士,即党正也;州出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中大夫,即州长也;乡出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军帅命卿,即乡大夫,亦即王朝之六卿也。大司马之序官,与大司徒六乡之官正相合。故郑注《州长》云:「掌其戒令赏罚,于军因为师帅。」又注《党正》云:「于军因为旅帅。」注《族师》云:「于军因为卒长。」恐人谓乡官非军帅,故明言之。乡大夫之为军帅,闾胥之为两司马,比长之为伍长,不言可知矣。伍法起于五人,而车法起于百人之卒。葢兵车一乗,有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又有重车一乗二十五人,共百人。四两为卒,是以一两之人将重车,分之为一什三伍: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廐养五人,樵汲五人也;以三两之人为士徒:一甲士主射,帅二十四人;一甲士主御,帅二十四人;一甲士为右
译顿首见于传文的有三例:穆嬴抱着太子在赵宣子面前顿首,季平子在叔孙面前顿首,申包胥到秦国乞求援军,吟诵《无衣》诗并三次顿首。这是有求于人者使用顿首,头触地而没有容身之地的,是丧礼中的稽颡。拜礼必定屈膝而俯首,军队中戴着头盔铠甲的将士使用肃拜,妇女也使用肃拜,不弯曲膝盖而低头向下,就像现在人的长揖一样。新妇向公婆进献菜蔬时则扱地,意思是屈膝而引颈至地,这是妇女最隆重的拜礼。对于重丧则行稽颡。现在妇女的拜礼,身体直立而防止手部动作,防止膝盖弯曲,这种习俗不知起源于何时。郝敬说这就是肃拜,是不对的。现在男子的作揖,正是古代的肃拜,而古人的作揖像现在人拱手向前推,推得高叫天揖,推得平叫时揖,推得低叫土揖。推手叫揖,引手叫正,又叫厌。
大史校正岁年以叙述历法,颁布并告知各诸侯国每月初一。到了春秋时期,周王室衰微,王朝未必能颁布朔日,各国自行推算历法,月日时常有参差。测量日影是为了验证四时的节气,而汉代人认为日影是否到达极点由君主政事的得失决定,这是汉代人的妄说。又不知道有岁差,却说冬至日在牵牛座,难道它常在牵牛座吗!
保章氏根据星土来辨别九州的地域,所封的疆域都有对应的分星,用来观察妖异和吉祥。从《春秋》、《左传》、《国语》以来,到历代史志及各家论述分野的话都很详细了。用《职方外纪》来考察,大地像球体,周长九万里,分为五大洲,幅员非常广阔,难道只有中土的九州吗?五大洲都有山水、人物,都有君长、臣民,那么人心与满天星宿相关联,灾祥祸福随地都有,难道只有中土九州分十二次之星,而边远地区就与天星无关吗?分野的道理,就像人身上的经脉,内应脏腑,各有孔穴,暗中相互联络,疾病由此产生。而大地的精华聚集在中土,就像人身上的精华聚集在面部。擅长叔服、许负相术的人,能按部位占测气色,从而知道吉凶妖祥,这就是占测分野的道理。玉路、金路、象路,注解说用玉、金、象牙装饰各种末端。按车上的各种材料,只有两较的两端可以装饰,其他地方都不可以装饰。
传文说:“三辰旗帜,昭示其光明。”郑玄注《司服》:“到了周代而在旌旗上画日月星辰。”那么王的大常上有日月,也应当有星辰,不说星,是省略文字。《曲礼》:“招摇在上。”星是画北斗吗?又《曲礼》:“前行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交龙为旂,熊虎为旗,鸟隼为旟,龟蛇为旐,具备四方五兽。通帛、杂帛用来间隔,而全羽的旞、析羽的旌,也应当有通帛作为旗的縿,而且有旈,而在干首插旄,所以说:“在干首插旄叫旌。”俗画旌有羽无旗,是不对的。羽应当是雉羽,钟氏染制。注应当是插在干首。郑氏说系在旟旌之上,是不对的。
周礼疑义举要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疑义举要卷五
婺源江永撰
夏官
有人说有征伐才建立军队,是不对的。看春秋时,晋国建立二军、三军、三行、新军、六军,鲁国建立三军、废除中军,都是在平时建立的。有中军,有上军、下军,人有所属的军,军有统领的将。说建立军队必须搜阅,那就是说必须等到出兵时才建立,难道平时都是涣散没有纪律的吗?那么王畿千里,可以建立数十军,却只有六军,为什么呢?用人的数量不过如此,其余都是羡卒,等待简稽而轮流使用。天子六军,在六乡为正军,六遂辅助,都家的军队又辅助。六乡七万五千家,每家出一人为兵。五家为比,所以五人为伍,伍长下士就是比长;闾出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中士,就是闾胥;族出百人为卒,卒长上士,就是族师;党出五百人为旅,旅帅下士,就是党正;州出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中大夫,就是州长;乡出一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军帅命卿,就是乡大夫,也就是王朝的六卿。大司马的序官,与大司徒六乡的官职正相符合。所以郑玄注《州长》说:“掌管其戒令赏罚,在军中因此为师帅。”又注《党正》说:“在军中因此为旅帅。”注《族师》说:“在军中因此为卒长。”恐怕人们认为乡官不是军帅,所以明确说明。乡大夫作为军帅,闾胥作为两司马,比长作为伍长,不用说就明白了。伍法起于五人,而车法起于百人的卒。大概兵车一辆,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有重车一辆二十五人,共百人。四两为卒,所以一两的人驾驭重车,分为一什三伍: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厩养五人,樵汲五人;以三两的人为士徒:一甲士主射,率领二十四人;一甲士主御,率领二十四人;一甲士为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