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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所四

诗所卷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47–61 段

大学士李光地撰

  小雅一

风者,室家之诗也。雅者,朝廷之诗也。颂者,郊社宗庙之诗也。始于室家,行于朝廷,逹于郊社宗庙,故曰「造端夫妇,察乎天地」也。雅有小大,以义别也。通上下之情,聮亲疏之懽,其事未逺于风,是以为小雅也。推受命之原,述祖宗之徳,其事已近于颂,是以为大雅也。自鹿鸣至菁莪,自文王至卷阿,皆文武成康之世,周召辅政时之所作,与风诗之二南同雅之正体,故先儒谓之正雅也。厥后惟宣王能抗王室,故其诗独多。其从小雅者,六月、采芑、车攻、吉日、命将、出师、选徒、讲武,义亚于采薇、出车也。其从大雅者,云汉、崧髙、烝民、韩奕、江汉、常武、敬迓天威,遇灾而惧,既保南土,遂城东方,奄抚北国,而终之以淮徐之役,召伯先之,天子继之,革正僭王之罪,而立中兴之基,义亚于开豳、荒岐、作丰、宅镐也。小雅继吉日者,自鸿鴈至无羊,或为宣王之时,或有幽王之诗,悉不可攷,要为小雅未逺于风,故畿内歌谣皆附于小雅矣。节南山至鼓钟,东迁之诗也。楚茨以后,所谓豳雅者也。东迁之诗不得入于大雅,故与小雅相附。豳雅则又自为部,而附之以东都之诗者也。此二编者,亦始于朝端之制作,而卒于畿内之谣俗,其体与前雅皆相似,是以同为小雅。若大雅则虽有厉幽之诗,而不得谓之谣俗,虽与节南山诸篇辞义相近,而不得夷于东迁,盖有周召诸公称天述祖、陈戒之遗意存焉。虽在周衰,天命未改,则以为义亚于文王、大明、緜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户郎反】

鹿之为物也,一鹿声呼,则羣鹿皆至,以兴贤者同声相应。遭时以食于朝也,鼓瑟堂上,乐也;吹笙堂下,乐也。承筐所以酬宾,侑宾也。人之好我,犹言,倘有爱我之心也。祈其示我以当行之大路,因燕防而欲闻贤者之善言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防酒,嘉宾式燕以敖。

此则既闻其言,观其动作威仪而賛美之,言为君子者所当则其言而效其行也。既燕而防敖,未欲其速去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防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凡燕,其初礼饮而已,终乃无算爵而令宾醉。故首章者,礼行而乐具,宾之初筵也。此则堂下之乐不作,不以笙管乱人声,独鼓瑟琴以尽宾主之欢,使宾不徒享其仪而中心安乐焉。盖既有周行之示,我尤愿其好我于无穷。所谓“心乎爱矣,遐不谓矣”。比之前两章乞言宪徳者,而益深也。

鹿鸣三章。○毛传云:燕羣臣嘉宾也。案汉儒以小雅之首为文王诗者,虽未必尽然,然此篇者则必文王之诗,以四诗皆首文王故也。文王既作灵台,立辟雝,以大兴文敎,故多与贤臣燕饮讲论于其中。俯有麀鹿,仰有白鸟,作者多因物以起兴,此及振鹭之篇是也。斯时内有后妃圣徳,寤寐求贤,文王之尊贤于外者又如此,是以琴瑟钟鼓之音朝寝相应,而后圣以为乐而不淫,其可谓至徳也已矣。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四牡騑騑,啴啴骆马【音姥】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啓处。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音户】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将父。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满以反】

首言我心伤悲,懐离忧也。次言不遑啓处,则劳且瘁。后言不遑父母,则尤情之切而不可弭防者,盖曲体其私之至如此。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言尔心之懐归者,既然,我是以作歌,劳汝。若有将母之事,则来告我。我当为汝宁其室家,使无内念也。独言将母者,父防能自通扵君,母则不能也。

四牡五章。○序言劳使臣之来也。」详味诗意,乃使臣犹在行,而遣劳之辞。

皇皇者华【音敷】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

译大学士李光地撰写

小雅第一

风,是描写家庭生活的诗歌。雅,是描写朝廷政事的诗歌。颂,是祭祀郊社宗庙的诗歌。从家庭生活开始,施行于朝廷,通达于郊社宗庙,所以说“起始于夫妇,明察于天地”。雅分为小雅和大雅,是根据义理来区分的。沟通上下之情,联结亲疏之欢,其事理尚未远离风诗,所以称为小雅。推究受命的本源,叙述祖宗的功德,其事理已经接近颂诗,所以称为大雅。从《鹿鸣》到《菁莪》,从《文王》到《卷阿》,都是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代,周公、召公辅佐朝政时所作的诗歌,与风诗中的《周南》《召南》同属雅诗的正体,所以前代儒者称之为正雅。此后只有周宣王能够振兴王室,所以他的诗歌特别多。其中属于小雅的,如《六月》《采芑》《车攻》《吉日》等篇,涉及任命将领、出兵征伐、选拔士卒、讲习武备,其义理仅次于《采薇》《出车》。其中属于大雅的,如《云汉》《崧高》《烝民》《韩奕》《江汉》《常武》等篇,恭敬地迎接天威,遭遇灾祸而恐惧,既已保全南方土地,于是经营东方,安抚北方各国,最后以淮徐之战结束,召伯先行,天子随后,革除僭越称王的罪过,奠定中兴的基础,其义理仅次于开垦豳地、开拓岐山、建造丰邑、定都镐京。小雅继《吉日》之后的,从《鸿雁》到《无羊》,有的可能是宣王时期的作品,有的可能是幽王时期的作品,都难以考证,总之小雅尚未远离风诗,所以京畿地区的歌谣都附在小雅中了。从《节南山》到《鼓钟》,是东迁之后的诗歌。《楚茨》以后,所谓豳雅。东迁之诗不能列入大雅,所以附在小雅中。豳雅则又自成一部,并附以东都的诗歌。这两部分,也是始于朝廷的制作为开端,终于京畿的歌谣风俗,其体裁与前代雅诗都相似,所以同归为小雅。至于大雅,虽然也有厉王、幽王的诗歌,但不能称之为歌谣风俗,虽然与《节南山》等篇的辞义相近,但不能等同于东迁之诗,大概因为其中存有周公、召公等公卿称颂上天、叙述祖先、陈述警戒的遗意。虽然在周朝衰微之时,天命并未改变,所以认为其义理仅次于《文王》《大明》《绵》。

鹿儿呦呦鸣叫,在野外吃着艾蒿。我有尊贵的客人,击瑟吹笙助兴。吹笙鼓簧,捧着礼筐进献。人们喜爱我,向我指示大道。

鹿这种动物,一只鹿鸣叫,群鹿都会聚集而来,用来兴起贤者同声相应的道理。恰逢时运在朝廷进食,堂上击瑟,是音乐;堂下吹笙,也是音乐。捧着礼筐是为了酬谢宾客,劝酒助兴。人们喜爱我,是说如果有爱我之心。祈求他们向我指示应当行走的大道,借着宴饮想要听到贤者的善言。

鹿儿呦呦鸣叫,在野外吃着蒿草。我有尊贵的客人,美好的声誉非常显耀。看待百姓不轻慢,君子应当效法他。我有清酒,嘉宾尽情宴饮游乐。

这章是既听了他的话,观察他的动作威仪而赞美他,说作为君子的人应当效法他的言行。既然宴饮游乐,不希望他很快离去。

鹿儿呦呦鸣叫,在野外吃着黄芩。我有尊贵的客人,击瑟弹琴。击瑟弹琴,和谐快乐且深厚。我有清酒,用来使嘉宾心中安乐。

凡是宴饮,起初只是行礼饮酒罢了,最后是不限次数的饮酒让宾客醉倒。所以首章是礼仪施行而音乐具备,宾客刚入座。这章堂下的音乐不演奏,不用笙管扰乱人声,只击瑟弹琴以尽宾主之欢,使宾客不仅享受礼仪,内心也安乐。既然已经指示了大道,我更希望他永远喜爱我。所谓“心中爱慕,何不诉说”。比起前两章乞求言语和效法德行,更加深厚。

《鹿鸣》三章。○毛传说:宴请群臣嘉宾。按汉代儒者认为小雅首篇是文王的诗,虽然未必完全如此,但这篇必定是文王的诗,因为四首诗都以文王开头。文王既已建造灵台,设立辟雍,大力兴办文教,所以多次与贤臣在其中宴饮讲论。低头有母鹿,抬头有白鸟,作者多因物起兴,这篇以及《振鹭》就是如此。这时内有后妃圣德,日夜求贤,文王在外尊贤又如此,所以琴瑟钟鼓的声音早晚相应,而后圣王认为快乐而不淫乱,这可以说是至德了。

四匹公马奔驰,周道漫长。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我心悲伤。四匹公马奔驰,黑鬃白身的马喘息。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无暇休息。翩翩飞翔的斑鸠,忽飞忽落,停歇在茂密的栎树。王事没有休止,无暇侍奉父亲。翩翩飞翔的斑鸠,忽飞忽止,停歇在茂密的檀树。王事没有休止,无暇侍奉母亲。

首先说我心悲伤,是怀有离别的忧愁。接着说无暇休息,是劳累且憔悴。最后说无暇侍奉父母,是情感特别深切而无法消除的,大概体贴其私情到了极点。

驾着那四匹黑鬃白身的马,奔驰迅速。难道不想回家?因此作歌。侍奉母亲来告诉。说你们心中想回家,既然这样,我因此作歌,慰劳你们。如果有侍奉母亲的事,就来告诉我。我会为你们安定家室,使你们没有内顾之忧。只说侍奉母亲,是因为父亲尚能自己通达于君主,母亲则不能。

《四牡》五章。○序言慰劳使臣归来。仔细品味诗意,乃是使臣还在途中,而派遣慰劳的言辞。

《皇皇者华》在原野低湿之地。众多征夫,常怀不及。

我的马是少壮的马,六根缰绳湿润。奔驰

载驱,周爰咨诹。

  诹访问也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音媒】

译驾车奔驰,四处询问。

询问就是访问。

我的马是青黑色,六根缰绳如丝般柔顺。驾车奔驰,四处商议。

谋计议也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度审处也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询,广问也。始而访问以知之,继而计议以图之,终而审处以定之。既详且慎矣,犹恐众论有未周尽,而复广其询问,则庶乎事无过失矣。非常存靡及之心者不能如此也。或疑既谓之周,则有广询之意矣。然周以事言,所谓每事问者也;询以人言,所谓询谋佥同者也。如濡,温柔也,故以兴诹;如丝,条理也,故以兴谋;沃若,和洽也,故以兴度;既均齐调也,故以兴询。皇皇者华,五章。○序言:君遣使臣也。自《鹿鸣》至此三篇,皆盛世君臣宴劳之所为作。后人乃被之乐章,而自乡饮燕射皆用焉。至于始入学者,犹三肄之,皆欲其早识君臣之义于初,假乐而以诗敎也。凡诗乐本末皆如此。今言诗尽为乐章而作,此或施扵颂则可,而犹有不尽然者,况风雅乎?有虞之命夔者,尽之。是言诗乐之宗也。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鄂承华者,也。兄弟同本而生,如华鄂之相附。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古音蒲牟反】矣,兄弟求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脊令,水鸟,在原,非所安,故以兴患难,飞鸣摇动,急之象也。况当与怳通,怆然悲叹貌。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左氏传作侮】每有良朋,烝也无戎【疑古戎字有汝音,故又训为汝,此与常武首章竝当音汝】

烝盛气之貌,虽愤于横逆,而无不反兵之礼。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言常情也。丧乱之时,维兄弟相恤相救,虽良朋有不能助者。处乎安宁,则徇朋友之欢而防兄弟者多矣。

傧尔笾豆【古音田故反】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此下则言终兄弟之爱之道也。人之幼也,兄弟同羣,饮食必俱,相亲相思,故曰孺慕也。离居异食,则意渐疏,故必常陈酒食,使兄弟具在,则其和乐也,且将如孺子时矣。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湛耽也,乐而不厌之谓人。方未有妻子兄弟之爱,无衰也。有妻子则有间之者,俱有妻子则又有交相间者。兄弟之爱,往往不终矣。夫妻室各縁异姓之合,不能与我齐心,固恒情也。兼于各子其子,则视兄弟愈隔。故必使妻子与我好合,如琴瑟之同调而无异声,则兄弟翕聚而不散,其和乐也。且将耽嗜以终身矣。

宜尔室家【音始】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友兄弟以顺父母,然后室家宜矣。然欲宜尔室家者,在乎乐尔妻帑。妻帑不乐,虽欲傧尔笾豆,而徳色谇语,干糇必愆矣。世俗之偷安而不察,故欲其深究而熟图之。此语诚然乎?否也。

常棣八章。○序以为周公所作,其极情理之至,信非圣人不能道。然▯所谓吊二叔之不咸,汉儒防指夏商之末,其说近是。序遂以管蔡之事当之。反覆篇中言兄弟急难,御务发乎天性,正与管蔡相反。如谓诡辞以哀之,则又无复劝戒之意。故朱传但以燕饮兄弟为说。文王之徳,刑于寡妻,至于兄弟,由闗雎以致麟趾之应。故周公推以着训者如此。他日急难御务之言,不效于管蔡,盖大舜不知象杀已之心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伐木者将斲削以成材,朋友之交将切劘以成徳,故三章皆以伐木起兴。此章又复以鸟喻之,言鸟鸣相呼,出卑幽而上髙明。人之于友,犹是也。故人之求言,如鸟之求声,欲其相呼以相悟也。忠告善道,温厚而剀至,则可谓和平矣。虽使神之听之可也,其惟直谅多闻古之益友乎?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于粲洒埽,陈馈八簋【音九】既有肥牡【莫九反】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

此下两章,因燕朋友而复召诸父昆弟也。言伐木者,举重劝力,则有酒以相劳。今既聚朋友而

译谋,就是计议。

我的马是骆马,六根缰绳润泽光亮。驾车奔驰疾驰,四处去咨询并审度。

度,就是审察处置。

我的马是骃马,六根缰绳均匀整齐,驾车奔驰疾驰,四处去广泛询问。

询,就是广泛地询问。起初访问以了解情况,接着计议以谋划对策,最后审察处置以定夺方案。已经详尽且谨慎了,还担心众人的议论有未周全之处,于是又扩大询问的范围,这样大概事情就不会有过失了。不是常怀有唯恐不及之心的人,不能做到这样。有人怀疑既然称为“周”,就已经包含了广泛询问的意思了。然而“周”是从事情方面说的,所谓每件事都询问;“询”是从人方面说的,所谓咨询谋划以求得一致。如濡,是温柔的意思,所以用来起兴“诹”;如丝,是有条理的意思,所以用来起兴“谋”;沃若,是和洽的意思,所以用来起兴“度”;既均,是齐整调和的意思,所以用来起兴“询”。《皇皇者华》,共五章。○《序》说:这是君王派遣使臣时所作。从《鹿鸣》到这一篇,都是盛世君臣宴饮慰劳时所作。后人将它们谱入乐章,于是乡饮酒礼和燕射礼都使用它们。至于刚入学的学生,还要反复练习这三篇,都是希望他们尽早认识君臣的大义,借助快乐来用诗歌教化他们。凡是诗乐的本末都是这样。现在说诗歌都是为乐章而作,这或许适用于颂诗,但仍有不尽然的地方,何况是风诗和雅诗呢?虞舜任命夔的话,已经说尽了。这是关于诗乐宗旨的言论。

常棣的花,花萼鲜明茂盛。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鄂,是承托花朵的花萼。兄弟同根而生,就像花朵与花萼相互依附。

死丧的威严,兄弟非常关怀。原野低湿之地聚集了,兄弟去寻求。脊令鸟在原野上,兄弟急难相救。每当有良朋,也只能怆然长叹。

脊令,是水鸟,在原野上,不是它安居的地方,所以用来起兴患难,飞鸣摇动,是急迫的样子。况,通“怳”,怆然悲叹的样子。

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则共同抵御侮辱。每当有良朋,也只是盛气凌人,没有用处。

烝,是盛气的样子,虽然对横逆之怒感到愤慨,但没有不反兵之礼。

丧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定且宁静。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

这是说常情。丧乱之时,只有兄弟相互体恤救助,即使是良朋也有不能帮助的时候。处在安宁之时,则顺从朋友的欢愉而防备兄弟的人多了。

摆好你的笾豆,饮酒至饱;兄弟都到齐了,和乐且像幼童般亲昵。这以下说的是最终实现兄弟之爱的道理。人年幼时,兄弟同群,饮食必定在一起,相亲相思,所以叫孺慕。分居异食,则情意逐渐疏远,所以必须常备酒食,使兄弟都在场,那么他们的和乐,就会像幼童时一样了。

妻子好合,就像鼓瑟弹琴;兄弟既已和睦,和乐且沉迷。

湛,是耽的意思,指乐而不厌。当还没有妻子兄弟之爱时,没有衰败。有了妻子就有间隔者,都有妻子则又有互相间隔者。兄弟之爱,往往不能始终如一。夫妻各自缘于异姓的结合,不能与我齐心,本是常情。加上各自疼爱自己的孩子,则看待兄弟更加隔阂。所以必须使妻子与我好合,像琴瑟同调而没有异声,那么兄弟就会和睦聚集而不离散,他们的和乐,就会沉迷以终身了。

使你的室家适宜,使你的妻儿快乐,这是深究熟虑的结果,难道真是这样吗?

友爱兄弟以顺从父母,然后室家才适宜。然而想要使你的室家适宜,在于使你的妻儿快乐。妻儿不快乐,即使你想摆好笾豆,也会因德色谇语,干糇必定有过失。世俗之人苟且偷安而不明察,所以希望他们深究熟虑。这话真是这样吗?不是的。

《常棣》共八章。○《序》认为是周公所作,它极尽情理之至,相信非圣人不能道出。然而《序》所谓吊唁二叔的不和,汉儒推测指夏商之末,其说法接近正确。《序》于是用管蔡之事来对应。反复篇中言兄弟急难,抵御外侮发自天性,正与管蔡相反。如果说用诡辞来哀悼他们,则又没有了劝戒之意。所以朱传只以宴饮兄弟来解释。文王的德行,刑于寡妻,至于兄弟,由《关雎》以致《麟趾》之应。所以周公推演以著训如此。后来急难御侮的话,在管蔡身上不生效,大概是因为大舜不知道象杀己之心。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从幽谷出来,迁到乔木上。嘤嘤地鸣叫,寻求朋友的回声。看那鸟儿,尚且寻求朋友的回声。何况是人呢,不寻求朋友?神明听之,最终和且平。

伐木者将砍削以成材,朋友之交将切磋以成德,所以三章都以伐木起兴。此章又以鸟比喻,说鸟鸣相呼,从卑幽处上升到高明处。人对于朋友,也是如此。所以人寻求言语,就像鸟寻求声音,想要互相呼唤以互相领悟。忠告善道,温厚而切至,就可以称为和平了。即使让神明听之也可以,那只有直谅多闻的古之益友吧?

伐木许许,滤酒有清浊。既有肥壮的羔羊,以邀请诸父。难道适不来,不是我忽略。洒扫洁净,陈列八簋。既有肥壮的牡牛,以邀请诸舅。难道适不来,是我有过失。

这以下两章,因宴饮朋友而复召诸父昆弟。说伐木者,举重劝力,则有酒以相互慰劳。现在既聚集朋友而

具肥牡矣,然不可防诸父、诸舅之亲,而必速其毕至。

译虽然已经备好了肥壮的公畜,但无法阻止各位伯叔父和舅父前来赴宴,因此必须尽快让他们全部到齐。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逺。民之失徳,干糇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古音豫】矣,饮此湑矣。

衍寛也。伐木者,既下于阪,则有酒以相寛。今既聚朋友,而践笾豆,而兄弟尤不可以相逺。有酒湑我,以下设为兄弟之言也。其言“迨我暇矣”,犹之“适不来”之意也。诸父、诸舅,尊者,故非具牲俎,不敢以致兄弟之亲,则笾豆可共,有酒无酒,称其情焉,可以合欢矣。伐木三章。○此盖因燕朋友而及亲戚之诗,诗意与前篇实相首尾。前篇言兄弟分形连气,死生安危忧乐共之,非朋友可比也。似乎朋友之义缓而不亲者,故复作为此篇,言天伦所以立为朋友之意,在乎徳义相规,学业相成,虽生死患难之际,未尝不尽其心力焉。然伦之出乎天叙者,本意则不为此也。世衰道微,故有同气而缓急相舍者,覆赖朋友救助。其流至扵疏其所亲,而植私死党之风盛,恩义倒置,徳业无闻。于是先王肇修人纪之道,荡然尽矣。是故平居家室之间,饮食宴乐,虽朋友不在可也。若朋友好防,则兄弟未尝不存焉。一则縁朋友之懽,而念及亲亲者益笃;一则资朋友之益,而助扵亲亲者益多。此两诗相为首尾之义也。抑大伦有五:夫妇其本也,父子兄弟天属之恩也,君臣朋友人合之义也。父子则与君臣之分相较,不以私恩废公义,不以公义背私恩,是《鹿鸣》《四牡》《皇华》之义也。兄弟则与朋友之谊相较,惧其防本然之恩,而以义相夷也;惧其废当然之义,而以恩相狎也,是《常棣》《伐木》之义也。风首夫妇正其本也,小雅开篇而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伦正焉。夫然故可以反始追逺而推扵祖宗,可以穷本极源而逹扵天地。大雅与颂由此而兴,而五诗之继以《天保》也为之兆矣。子思言道,自造端夫妇,次及子臣弟友,以终扵鬼神,其夫子序诗之志乎?○旧说诸父、诸舅、兄弟皆朋友也,虽文意可通,而理未周至。盖诸父昆弟无择者也,亲爱之而已矣。朋友则择徳焉。今谓此无择乎,则非所以言朋友也。谓有择乎,又非所以语亲亲也。既谓之亲,又谓之友,名实乱矣。故不如仍其本称。以此篇之义,与《常棣》相备者为善。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古音户】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言天之安定尔也,亦甚固哉!既使尔有専一淳厚之徳,以为受福之基,故其使尔得亲贤之多助也。亦济济克生而众盛焉。以是知天之安定尔也。自▯鸣以下五篇,皆君所以燕享亲疏慰劳劝勉之所为作也。诚心蔼恻而训辞深至,可谓单厚矣。亲贤交劝,其为益也多矣。故下所以答其意者如此。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戬谷尽善也,躬至徳之厚,得人心之和,善之至也。是以动无不宜,而百禄之多,遐福之永,自天申之,不为限量也。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比喻以申上意,上感下应,皆谓之兴。天所安定,故上下莫不兴起。自其徳之单厚,根深基固而不可拔,山阜冈陵之象也。自其益之▯多,茹纳容受而不可穷,川流増长之象也。

吉蠲爲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又言祖考享之而助其福也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古音方墨反】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爲尔德。

又言庶民化之而助其福也。夫诒尔多福者,神也。然人者,神所凭依,则扵庶民騐之。盛世之民,无驩虞者,不识不知,出入作息而已。文貌之兴,皆季世也。是虽若无所助于君者,然而淳气之积,其所以为尔徳者大矣。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音耄】无不尔或承。

又比喻以申上意,祖考祐之,民风成焉,是百世之基也。故以为如月之上▯日之东升,方昌而未艾;如南山之无损无堕,歴久而长存;如松柏之旧萚未凋,而孙枝已秀,继继承承于不絶也。是福

译在坡地上砍伐树木,斟酒宽慰大家,竹笾瓦豆陈列有序,兄弟之间不要疏远。百姓之所以丧失德行,是因为连干粮都缺乏而陷入困境。有酒就让我过滤,没酒就让我去买。咚咚地敲鼓让我听,翩翩地起舞让我看。等到我闲暇之时,就饮这滤过的酒。

衍,就是宽慰的意思。伐木的人,既然下到坡地,就有酒用来互相宽慰。现在既然聚集了朋友,陈列了笾豆,那么兄弟尤其不可以互相疏远。“有酒湑我”以下,是假设兄弟所说的话。他们说的“等到我闲暇了”,就像“恰好不来”的意思一样。伯父、叔父、舅父,是尊长,所以如果不具备牲俎,不敢用来表达兄弟的亲情,那么笾豆可以共用,有酒没酒,称量其情分,就可以合欢了。《伐木》共三章。○这大概是因宴饮朋友而及于亲戚的诗,诗意与前篇实际上首尾相连。前篇说兄弟形体虽分但气息相连,生死安危忧乐共同承担,不是朋友可以比拟的。似乎朋友的义理显得迟缓而不亲近,所以又作了这一篇,说天伦之所以确立为朋友的意义,在于德行道义互相规劝,学业互相成就,即使在生死患难之际,未曾不竭尽心力。然而出于天然秩序的伦理,本意并不是这样的。世道衰微,所以有同气连枝却在急难时互相舍弃的人,反而依赖朋友救助。这种风气发展到疏远自己的亲人,而培植私党之风盛行,恩义颠倒,德行功业默默无闻。于是先王开始修治人伦纪纲的道理,就荡然无存了。因此在平常居家之间,饮食宴乐,即使朋友不在也可以。如果朋友喜好交往,那么兄弟未曾不存在的。一方面因为朋友的欢乐,而思念亲近亲人更加笃厚;一方面借助朋友的益处,而对亲近亲人的帮助更多。这就是两首诗首尾相连的意义。况且大伦有五种:夫妇是根本,父子兄弟是天然的血缘恩情,君臣朋友是人为结合的义理。父子与君臣的分际相比,不因为私恩废弃公义,不因为公义背离私恩,这是《鹿鸣》《四牡》《皇华》的意义。兄弟与朋友的交谊相比,担心他们掩盖天然的血缘恩情,而用义理来等同;担心他们废弃应当有的义理,而用恩情来狎昵,这是《常棣》《伐木》的意义。国风以夫妇开头,端正其根本;小雅开篇,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的伦理就端正了。既然这样,就可以追溯本源追念远古而推及祖宗,可以穷尽根本极尽源头而通达天地。大雅和颂由此兴起,而五首诗之后接着《天保》就是征兆了。子思论道,从夫妇开始,其次涉及子臣弟友,最终以鬼神终结,这大概是孔子编排诗歌的志向吧?○旧说认为诸父、诸舅、兄弟都是朋友,虽然文意可以讲通,但道理不够周全。因为伯父叔父兄弟是没有选择的,亲爱他们罢了。朋友则是选择德行。现在说这是没有选择的,那就不是谈论朋友了。说是有选择的,又不是谈论亲近亲人了。既称为亲,又称为友,名实就混乱了。所以不如沿用其本来的称呼。以这一篇的意义,与《常棣》相配合为好。

上天保佑你,安定你,也非常稳固。使你专一淳厚,什么福气不降临?使你增多益处,没有什么不繁盛的。

说上天安定你,也非常稳固啊!既使你拥有专一淳厚的德行,作为承受福气的根基,所以使你得到亲近贤人的多助。也济济一堂,人才众多兴盛。由此知道上天安定你。自《鹿鸣》以下五篇,都是君主用来宴享亲疏、慰劳劝勉所作。诚心和蔼悲悯,训诫之辞深刻周到,可以说是专一淳厚了。亲近贤人互相劝勉,其益处也很多。所以下面回答其心意的话就是这样。

上天保佑你,安定你,使你尽善尽美。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长远福气,唯恐日子不够。

戬谷,就是尽善的意思,自身德行淳厚,得到人心的和顺,是善的极致。因此行动无不适宜,而百种福禄之多,长远福气之永,由上天再次赐予,不加以限量。

上天保佑你,安定你,没有什么不兴盛的。像山,像土丘,像山冈,像山陵,像河水正涌来,没有什么不增加的。

用比喻来申明上面的意思,上面感动下面响应,都叫做兴。上天所安定的,所以上下没有不兴起的。从其德行的专一淳厚,根深基固不可动摇,是山丘冈陵的形象。从其益处的增多,包容承受不可穷尽,是川流增长的形象。

洁净地准备酒食,因此用来孝敬祭祀,在春祠、夏禴、秋尝、冬烝祭祀公庙的先王。君主说:“占卜你万年长寿没有穷尽。”

又说祖先享用而帮助你的福气。

神灵降临了,赐给你多福。百姓质朴了,日常饮食。众百姓,普遍成就你的德行。

又说庶民被感化而帮助你的福气。那赐给你多福的是神灵。然而人是神灵所凭依的,那么在庶民身上验证。盛世的百姓,没有欢乐安逸的,不识不知,出入作息罢了。文饰外表的兴起,都是末世了。这虽然好像对君主无所帮助,然而淳厚之气的积累,其成为你德行的作用很大了。

像月亮正圆,像太阳初升,像南山那样长寿,不亏损不崩塌,像松柏那样茂盛,没有不继承你的。

又用比喻来申明上面的意思,祖先保佑,民风形成,这是百世的根基。所以认为像月亮正圆、太阳初升,正昌盛而未衰;像南山那样没有损害没有坠落,经历长久而长存;像松柏那样旧叶未凋,而新枝已秀,继继承承不绝。这是福气

之成也。

天保六章。○注疏朱▯皆以为臣下答前五篇之意大致然矣。然五篇非一人一时之作,就其后世用之以燕亲疏,亦未必一日之事。此篇之作,又未决为前者之人否也。惟盛世之君臣劳勉颂规,矢▯赓遂,斯固事之必然。借非一时酬答而序诗者意则存焉,不必据此以为疑端也。

译《天保》共六章。○注疏和朱熹都认为这是臣下回答前五篇诗意的意思,大致是正确的。然而,前五篇并非一人一时所作,后世用来宴饮亲疏不同的宾客,也未必是一日之内的事。这篇诗的创作,也不能断定就是前面那些人写的。只有在盛世,君臣之间辛劳勉励、歌颂规劝,互相应和,这本来就是必然的事情。即使不是一时的酬答,但编订《诗经》的人意图在于此,不必据此作为怀疑的根据。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啓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啓处。忧心孔疚【古音几】我行不来。

三章皆言其春出而冬乃得归也。首章言以玁狁之故,而不得已扵役;次三章乃道其思家之情,如此先公后私之义。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音敷】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蒲北反】岂不日戒?玁狁孔▯。

此二章言师行战则务捷,居则必戒,应首章玁狁之

  故

昔我往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应次三章忧思之意

  采薇六章○旧说遣戍役之诗

我出我车于彼牧【古音墨转音枚】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转音哉】矣,王事多难,维其▯【转音纪其反】矣。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此二章叙其受命而出时也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音旁】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音敷】今我来思,雨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啓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此二章,叙其往而在军,及归而在途时也。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户工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此二章,言其既归而所亲者相慰,且两美其西戎、玁狁之功也。

  出车六章○旧说劳还帅之诗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陟彼北山,言采其▯。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满以反】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逺。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音几】期逝不至,而多爲恤。卜筮偕止,会言近【古音记】止。征夫迩止。

前篇言“忧心孔疚,我行不来”,盖自恐行役之或死于事而不返也,故此其室家念之曰:“岂其有他故而未尝载以来乎?”心懐此忧疑,是以因愆期未至而恤转多。

杕杜四章。○旧说劳还役之诗,旧说似以三篇为一事,首未者,盖因《采薇》《出车》皆有玁狁之事故也。毛、郑以为在文王时,未足为据。朱子阙其时世,是已。宣王卿士以南仲为太祖,则大抵康王以前人也。寻绎三篇辞意,《采薇》似行者自作之诗,《出车》似僚友相劳之诗,《杕杜》似室家相劳之诗,皆役毕功成还归之时也。夫佳兵不祥之器,虽以先王之世,师以义动,役不逾期,然而离别之思,怨旷之忧,皆人情所不免。亲其事者不嫌扵自言,慰荐之者亦不逼以公义而夺其私恩。《文王》《四牡》《周公》《东山》,率由斯志。至宣王诸诗,徒侈其盛威于中国者,而此意微矣。序此于《天保》之后,为训不亦大乎?旧说于此意不相背,故今不改。

  南陔

  白华

华黍○旧说谓亾其辞,朱子以为本无辞者,据仪礼皆笙诗而云也。由庚、崇丘、由仪亦然。案乐有升歌者,堂上之人声也。小雅则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大雅则文王、大明、緜,颂则清庙、维天、维清之类是也。堂下则尊者以管,有虞下管,周礼大司乐亦下管是也。卑者以笙,乡饮酒、燕射笙入是也。今攷周人所谓管、象管、新宫者,亦无其辞。朱子之说,盖其是与?

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旨且多。

鱼丽于罶,鲂鳢。君子有酒,多且旨。

鱼丽于罶,鰋鲤。君子有酒,防且有【音以】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物其防矣维其偕矣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鱼丽

译采薇采薇,薇菜刚发芽。说归说归,一年将尽啊。没有家室,没有家庭,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无暇安居,无暇休息,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

采薇采薇,薇菜柔嫩啊。说归说归,心中忧愁啊。忧心如火烈烈燃烧,又饥又渴。我的戍守尚未安定,无人捎信回家。

采薇采薇,薇菜坚硬啊。说归说归,已是十月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休息。忧心极度痛苦,我远行不得归返。

这三章都说春天出征,冬天才能归来。首章说因为玁狁的缘故,而不得已服役;后三章则诉说思家之情,如此先公后私的道义。

那盛开的是什么?是常棣的花。那高大的车是什么?是君子的车。兵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高大威武。岂敢定居?一月多次获胜。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君子所依靠,小民所遮蔽。四匹公马整齐有序,象牙弭弓,鱼皮箭袋。岂不日日警戒?玁狁非常猖獗。

这两章说军队出行作战务求胜利,驻扎则必须警戒,呼应首章玁狁的缘故。

从前我出征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归来时,大雪纷飞。道路漫长,又饥又渴。我心悲伤,无人知晓我的哀痛。

呼应后三章忧思之意。

《采薇》六章。旧说认为是遣送戍役的诗。

我开出我的车,在那牧场啊,从天子那里,我奉命而来,召唤那些车夫,叫他们装车啊,王事多难,非常危急啊。我开出我的车,在那郊外啊,树立那白旗啊,建立那旄旗啊。那些旟旗和白旗,为何不飘扬?忧心悄悄,车夫憔悴。

这两章叙述受命出征的时候。

王命南仲,前往朔方筑城。出车众多,旗帜鲜明。天子命令我,筑城于朔方。显赫的南仲,玁狁被平定。

从前我出征时,黍稷正开花。如今我归来时,大雪满途。王事多难,无暇安居休息。岂不怀念归家,畏惧这军书。

这两章,叙述前往而在军中,以及归来而在途中的时候。

草虫鸣叫,阜螽跳跃。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才安定。显赫的南仲,征伐西戎。

春日漫长,草木茂盛,黄鸟欢鸣,采蘩众多。俘虏敌首,获获丑类,快快归来。显赫的南仲,玁狁被夷平。

这两章,说归来后亲人相互安慰,且共同赞美平定西戎、玁狁的功绩。

《出车》六章。旧说认为是慰劳还帅的诗。

孤独的杜梨,果实圆润。王事没有休止,延续我的时日。日月已至十月,女子伤心啊。征夫何时能归?

孤独的杜梨,叶子茂盛。王事没有休止,我心悲伤。草木茂盛啊,女子悲伤啊。征夫归来啊。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蕨菜。王事没有休止,担忧我的父母。檀车破旧,四马疲乏。征夫不远。

不载不返,忧心极度痛苦。期限已过未到,因而更多忧虑。占卜都显示,说日子近了。征夫近了。

前篇说“忧心极度痛苦,我远行不得归返”,大概是自恐行役或许死于事而不得返,所以这里他的室家念之曰:“岂是有他故而未曾载以来乎?”心怀此忧疑,所以因过期未至而忧虑转多。

《杕杜》四章。旧说认为是慰劳还役的诗,旧说似乎以三篇为一事,首篇和末篇,大概因为《采薇》《出车》都有玁狁的缘故。毛、郑认为在文王时,不足以作为依据。朱子阙其时世,是对的。宣王卿士以南仲为太祖,则大致是康王以前的人。寻绎三篇辞意,《采薇》似乎是行者自作之诗,《出车》似乎是僚友相劳之诗,《杕杜》似乎是室家相劳之诗,都是役毕功成还归之时。夫佳兵不祥之器,虽在先王之世,师以义动,役不逾期,然而离别的思念,怨旷的忧虑,都是人情所不免。亲历其事者不嫌于自言,慰荐之者也不逼以公义而夺其私恩。《文王《四牡》《周公》《东山》,都遵循此意。至于宣王诸诗,徒然夸耀其盛威于中国,而此意微矣。序此于《天保之后,为训不亦大乎?旧说与此意不相背,故今不改。

《南陔》

《白华》

《华黍》旧说谓亡其辞,朱子以为本无辞者,根据仪礼皆笙诗而云也。《由庚》《崇丘》《由仪》亦然。案乐有升歌者,堂上的人声也。小雅则《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大雅则《文王》《大明》《绵》,颂则《清庙》《维天》《维清》之类是也。堂下则尊者以管,有虞氏下管,周礼大司乐亦下管是也卑者以笙,乡饮酒、燕射笙入是。今考周人所谓管、象管、新宫者,也无其辞。朱子之说,盖其是与?

鱼挂在鱼篓,鲿鱼和鲨。君子有酒,味美且多。

鱼挂在鱼篓,鲂鱼和鳢。君子有酒,多且味美。

鱼挂在鱼篓,鳊鱼和鲤。君子有酒,多且有。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物其多矣,维其偕矣。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鱼丽》

六章。○此必荐鱼,宗庙之后燕饮之诗,其后遂通用之。

  由庚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译六章。○这必定是祭祀宗庙后宴饮时进献鱼的诗歌,后来便通用了。

由庚

南方有美好的鱼,纷纷浮出水面。君子有美酒,嘉宾来宴饮以欢乐。

烝然,盛貌。罩罩者,以罩罩之也。下汕汕,同。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

鱼丽篇》是以鱼飨宾也。此言“南有嘉鱼”者,以下两章例之,或是起兴。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以瓠累于樛木,兴宾主之相得;既乐以衎,又从而安之。言其情之长也。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古音肄】思,以鵻之来,兴宾之再来。再来则又燕,之言其恩之数也。

南有嘉鱼四章,○与《鱼丽》同为燕饮之诗。

  崇丘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每章言南山、北山所有兴盛、世之能育材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满以反】乐只君子,德音不已。

此章申上两章之意,所以能立邦家之基者,作民父母故也;所以能为邦家之光者,徳音不已故也。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乐只君子,遐不睂寿?乐只君子,德音是茂【音耄】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耉【古音矩】乐只君子,保艾尔后【音户】

此两章又申首两章万寿之意。然一曰徳音是茂,则所以为邦家之光者益盛;一曰保艾尔后,则所以为邦家之基者益固矣。

南山有台,五章。○此诗当为下颂上之辞,盖若所以答《鱼丽》《嘉鱼》者,如《天保》次扵《鹿鸣》五篇之义,《由仪》。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古音湑】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誉,处有声名也。以其素有声名,故与之写心笑语也。下言徳,则誉之实。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爲龙爲光。其德不爽,寿考不防

不独写心笑语,又且借为光宠。以其徳之不失,至于寿考,而能不防,美其笃于为善也。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德寿岂。

兄弟,谓羣诸侯也。又见其和乐,岂弟能与兄弟之国和合无间?以此益知其徳之夀考不防也。故曰:令徳寿岂?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鞗革冲冲。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此锡之车马以荣之,而又祝之也。

蓼萧四章。○序谓诸侯之诗,朱传谓天子之诗,以辞义观之,朱传近是。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湛湛露斯,在彼▯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

其桐其椅【古音于戈反】其实离离【音罗】岂弟君子,莫不令仪【音俄】湛露兴泽也,日晞然后露散,以兴醉然后归。丰草者,露所聚,以兴宗庙者,恩泽所出▯美而棘恶,以兴受泽者,当勉为善。桐椅有实,故离离然,以兴有实徳者,威仪客貌,皆可观也。

  湛露四章○从旧说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我有嘉宾,中心喜之。钟鼓既设,一朝右【音以】之。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宾,中心好之。钟鼓既设,一朝醻之。

  藏载櫜当从郑氏为诸侯受者

彤弓三章。○从旧说。○天保以上,亲王朝也;而以采薇、出车、杕杜继之。蓼萧、湛露,亲诸侯也;而以彤弓继之。文武之道,如循环然。弛而不张,文武不为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音俄】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泛泛杨舟,载沈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有山陵,则草木无不茂;有水,则舟楫无不行;有王者在上,则人材之盛,贤路之通,亦犹是也。

菁菁者莪,四章。○此诗当为下颂上之辞,盖若所以答《蓼萧》三篇者。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蒲北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急字非韵,盐铁论引此作戒,当从之。戒古有入音,纪力反】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王于出征言以王命而出征也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

译烝然,是茂盛的样子。罩罩,是用罩来捕捉鱼。下文的汕汕,与此相同。

南方有美好的鱼,成群地游动。君子备有美酒,嘉宾借此宴饮欢乐。

《鱼丽》篇是用鱼来宴请宾客。这里说“南方有美好的鱼”,根据下面两章的体例来看,或许是起兴。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甜瓜缠绕其上。君子备有美酒,嘉宾借此宴饮安适。

用瓜缠绕在弯曲的树上,兴起宾主相得之意;既已欢乐,又进而使之安适。说的是情谊的长久。

翩翩飞翔的鹁鸪,成群地飞来。君子备有美酒,嘉宾借此宴饮。又【古音肄】思,用鹁鸪的到来,兴起宾客的再次到来。再次到来就再次宴饮,说的是恩惠的频繁。

《南有嘉鱼》共四章,○与《鱼丽》同属宴饮之诗。

崇丘

南山有薹草,北山有藜草。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

每章说南山、北山所产的茂盛草木,世间能培育人才。

南山有桑树,北山有杨树。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荣光。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杞树,北山有李树。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满以反】快乐的君子,美好的声誉不止息。

这一章重申上面两章的意思,之所以能奠定国家的根基,是因为做了百姓的父母;之所以能成为国家的荣光,是因为美好的声誉不止息。

南山有栲树,北山有杻树。快乐的君子,怎能不长寿?快乐的君子,美好的声誉正兴盛【音耄】

南山有枸树,北山有楰树。快乐的君子,怎能不长寿【古音矩】快乐的君子,保佑你的后代【音户】

这两章又重申首两章万寿的意思。然而一说美好的声誉正兴盛,那么作为国家荣光的作用就更为盛大;一说保佑你的后代,那么作为国家根基的作用就更为稳固了。

《南山有台》共五章。○这首诗应当是下级颂扬上级的言辞,大概像是用来回答《鱼丽》《嘉鱼》的,如同《天保》排在《鹿鸣》五篇之后的意义,《由仪》。

茂盛的艾蒿,清露滴落。既然见到君子,我的心倾吐【古音湑】而出。宴饮笑语,因此享有声誉和安处。

誉,是处有声名。因为他向来有声名,所以与他倾心笑语。下文说德,则是声誉的实质。

茂盛的艾蒿,清露浓重。既然见到君子,成为龙的宠光。他的德行不失误,长寿而不妨害。

不仅倾心笑语,又借为光宠。因为他的德行不失误,以至于长寿,而能不妨害,赞美他笃行善道。

茂盛的艾蒿,清露湿润。既然见到君子,非常和乐平易。适宜做兄长适宜做弟弟,美好的德行长寿安乐。

兄弟,指众诸侯。又见他和乐,平易能与兄弟之国和合无间?由此更知他的德行长寿不妨害。所以说:美好的德行长寿安乐?

茂盛的艾蒿,清露浓密。既然见到君子,马缰绳晃动。和鸾之声雍雍,万福共同汇聚。

这是赐给他车马来荣耀他,而又祝颂他。

《蓼萧》共四章。○序说是诸侯之诗,朱传说是天子之诗,从辞义来看,朱传更接近正确。

浓重的露水,没有阳光就不会干。整夜宴饮,不醉不归。

浓重的露水,在那丰茂的草上。整夜宴饮,在宗庙中考察。

浓重的露水,在那酸枣树上。显赫诚信的君子,无不拥有美好的德行。

梧桐和椅树【古音于戈反】果实累累【音罗】和乐平易的君子,无不拥有美好的仪容【音俄】湛露兴起恩泽,太阳晒干后露水才散,兴起醉酒后才归去。丰草是露水聚集之处,兴起宗庙是恩泽发出的地方〇美与棘恶,兴起受泽者,应当勉力为善。桐椅有果实,所以累累然,兴起有实德者,威仪客貌,都可观。

湛露共四章○从旧说

红色的弓松弛着,接受后收藏它。我有嘉宾,心中赏赐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宴请他。

红色的弓松弛着,接受后装载它。我有嘉宾,心中欢喜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辅助【音以】他。

红色的弓松弛着,接受后装入弓袋。我有嘉宾,心中喜爱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酬答他。

藏载櫜应当从郑氏的说法,是诸侯接受者

《彤弓》共三章。○从旧说。○《天保》以上,亲近王朝;而以《采薇》、《出车》、《杕杜》继之。《蓼萧》、《湛露》,亲近诸侯;而以《彤弓》继之。文武之道,如同循环。松弛而不张弛,文武不做。

茂盛的莪蒿,在那山坳中。既然见到君子,快乐且有仪容【音俄】

茂盛的莪蒿,在那水中沙洲。既然见到君子,我的心就欢喜。

茂盛的莪蒿,在那山陵中。既然见到君子,赐我百朋。

漂浮的杨树舟,时而沉时而浮。既然见到君子,我的心就安适。

有山陵,那么草木无不茂盛;有水,那么舟楫无不行走;有王者在上,那么人才的兴盛,贤路的通达,也是如此。

《菁菁者莪》共四章。○这首诗应当是下级颂扬上级的言辞,大概是用来回答《蓼萧》三篇的。

六月奔波忙碌,兵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装载着常服【蒲北反】玁狁非常猖獗,我因此紧急【急字非韵,盐铁论引此作戒当从之。戒古有入音,纪力反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王于出征说以王命而出征

比物四匹黑马,训练有法则。维

此六月,既成我服【蒲北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蒲北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译这是六月,我们的军服已经制成。军服既已制成,在三十里处,君王出征,以辅佐天子。

四匹公马高大健壮,身躯硕大威严。进击玁狁,以建立显赫的功业。严肃恭谨,从事武备之事。从事武备之事,以安定王国。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旆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啓行【户郎反】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爲宪。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音几】饮御诸友,炰鼈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音以】

首章言玁狁孔炽,四章则正言其罪也。二三章言车马之壮,薄伐玁狁。五章则正言其功也。六章乃言功成受恩于朝,燕饮扵家之事。

六月六章。○玁狁内侵,宣王命尹吉甫伐之。功成而归,其僚友作诗美焉。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与千协】于此菑畆【满以反】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茀鱼服,钩膺鞗革。

师干之试,言此三千之车,皆习于行阵者。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軝错衡【古音户郎反】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古音户郎反】

鴥彼飞隼【古音之水反】其飞戾天【与千协】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千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蠢尔蛮荆,大邦爲雠。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他屯反,与啴协】如霆如雷【与威协】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采▯四章。○荆蛮背叛,宣王命方叔征之,亦僚友美其成功也。○据此为宣王之事,而上推之,《采薇》三篇为文、武、成、康之世无疑矣。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古音龙】驾言徂东。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舃,防同有绎。

言来朝之诸侯皆从猎,非正行防同之礼也。

决拾既佽【与柴协】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此章首尾为韵】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于戈反】不失其驰【古音陀】舍矢如破。四黄则是兼两服、两骖也,而只云两骖不猗者,两服居中,易于控勒,骖则在外,故有防环胁驱以制其出入,不使偏倚。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不惊,不盈须。依朱传,盖逐禽争禽,则喧哗而惊也。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郑氏云:「晋人伐郑,陈成子救之,舍扵栁舒之上,去谷七里,谷人不知,可谓有闻无声矣。」愚案:「徒御不惊,大庖不盈,是易所谓失前禽也。有闻无声,是易所谓邑人不诫也。大成者,言田猎之礼成也。」

  车攻八章○从旧说

吉日维戊【古音耄】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羣丑。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音姥】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禹贡》云:“漆沮既从”,言二水从渭而东也,则此当是漆沮入渭处。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音以】儦儦俟俟,或羣或友【音以】悉率左右【音以】以燕天子

悉率左右,当从传笺,为驱禽兽,在左右以待天子之射。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宾客,且以酌醴。

吉日四章。○此与上篇若为一时之事,则田于漆沮非东都也。徂东者地自在镐京之东耳。甫草犹言甫田,亦未必郑之圃田也。但非大义所闗,姑从旧说。

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神与反】爰及矜人,哀此鳏寡【古音古】

矜人,即鳏寡也。言已所与偕者,皆鳏寡之人而相哀也。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虽则劬劳,追其初也。百堵皆作,故安宅。

鸿鴈于飞,哀鸣嗸嗸。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哀鸣兴,已作歌也。传曰:「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不知者,以为骄也。」

  鸿鴈三章○从旧说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夜如何其?夜乡

译玁狁凶暴不仁,驻扎在焦获之地,进犯镐京和方城,一直到达泾阳。织有鸟形花纹的旗帜,白色的旌旗鲜明耀眼。大型战车十辆,作为先锋开路前行。

战车已经安稳,时而下沉时而高起。四匹公马既健壮又驯服,既健壮又娴熟。讨伐玁狁,一直到达大原。文武双全的尹吉甫,成为万国的典范。

尹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受到很多福泽,从镐京归来,我此行历时很久。宴请各位朋友,烹煮鳖鱼,切细鲤鱼,还有谁在呢?张仲孝顺友爱。

第一章说玁狁势力强大,第四章则直接陈述他们的罪状。第二、三章说车马雄壮,讨伐玁狁。第五章则直接陈述战功。第六章是说功成后在朝廷受恩,在家宴饮的事。

《六月》共六章。○玁狁内侵,周宣王命令尹吉甫讨伐他们。功成归来,他的僚友作诗赞美他。

采些白蒿,在那新开的田里,在这新垦的田亩。方叔来到此地,他的战车三千辆,都是经过行阵训练的。方叔率领军队,驾着四匹青马,四匹青马整齐有序。大路车漆得鲜红,竹席蔽泥,鱼皮蔽膝,马胸前的钩带和皮条装饰精美。

师干之试,是说这三千辆战车,都熟悉行阵作战。

采些白蒿,在那新开的田里,在这片中乡。方叔来到此地,他的战车三千辆,旗帜鲜明耀眼。方叔率领军队,车轭短小,车衡交错,八个鸾铃玱玱作响,穿着他的礼服,红色的蔽膝辉煌,葱绿色的珩玉玱玱有声。

那飞隼迅疾,它飞上天空,也停歇在某处。方叔来到此地,他的战车三千辆,都经过行阵训练。方叔率领军队,钲人击鼓,陈列军队,告诫士卒。显赫诚信的方叔,击鼓声渊渊,整顿军队声阗阗。

愚蠢的蛮荆,把大国当作仇敌。方叔是元老,能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率领军队,捉住俘虏,擒获敌人。战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雷霆般猛烈。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前来归服。

《采芑》共四章。○荆蛮背叛,周宣王命令方叔征讨他们,也是僚友赞美他的成功。○根据此诗可知是宣王时期的事,向上推究,《采薇》三篇是文、武、成、康时期的事无疑了。

我的战车已经整治,我的马匹已经配齐。四匹公马庞庞,驾车向东行进。

田猎的车子已经备好,四匹公马非常肥壮。东边有甫草,驾车去行猎。

这位君子去苗田,挑选士卒喧嚣,树立旐旗,设置旄旗,在敖地搏杀野兽。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奕奕。红色的蔽膝,金色的鞋子,诸侯随从络绎不绝。

说前来朝见的诸侯都随从打猎,并非正式举行防同之礼。

决拾已经配合,弓矢已经调适,射手已经齐备,帮助我举起柴薪。四匹黄马已经驾好,两匹骖马不偏倚,不失去驰骋的节奏,射出箭矢如破竹。四黄马包括两匹服马和两匹骖马,而只说两匹骖马不偏倚,是因为两匹服马在中间,容易控制,骖马在外侧,所以有防环、胁驱来制约它们的出入,不使偏倚。

马鸣萧萧,旌旗悠悠。徒御不惊扰,大庖不充盈。

不惊扰,不充盈。依照朱传,如果是追逐争夺禽兽,就会喧哗惊扰。

这位君子出征,有听闻却无声息。确实是君子,真正完成了大业。

郑氏说:“晋人伐郑,陈成子救援,驻扎在柳舒之上,距离谷地七里,谷地的人不知道,可以说是有听闻却无声息了。”我认为:“徒御不惊扰,大庖不充盈,是《易经》所说的失前禽。有听闻却无声息,是《易经》所说的邑人不诫。大成,是说田猎之礼完成了。”

《车攻》共八章○沿用旧说

吉日戊日,已经占卜已经祈祷。田猎的车子已经备好,四匹公马非常肥壯。登上那大山,跟随那群兽。

吉日庚午,已经挑选我的马匹。野兽聚集的地方,母鹿公鹿麌麌。漆水和沮水顺流,是天子的地方。

《禹贡》说:“漆沮既从”,是说这两条水顺渭水向东流,那么这里应当是漆沮汇入渭水的地方。

看那中原,那祁山孔有。儦儦俟俟,有的成群有的成双。全都率领左右,以宴乐天子。

全都率领左右,应当从传笺,是说驱赶禽兽,在左右等待天子射猎。

已经张开我的弓,已经挟持我的箭,射杀那小母猪,杀死那大犀牛,用来招待宾客,并且用来斟甜酒。

《吉日》共四章。○这与上篇如果是同一时期的事,那么田猎在漆沮就不是东都。徂东的地方自在镐京的东边罢了。甫草犹言甫田,也未必是郑国的圃田。但这不是大义所关,姑且沿用旧说。

鸿雁飞翔,羽毛肃肃。这位君子出征,在野外劬劳。以及矜人,哀怜这鳏寡。

矜人,就是鳏寡。说自己所与偕行的,都是鳏寡之人而相互哀怜。

鸿雁飞翔,聚集在中泽。这位君子筑墙,百堵都建成。虽然劬劳,最终安宅。

虽然劬劳,追其初也。百堵都建成,所以安宅。

鸿雁飞翔,哀鸣嗸嗸。这位哲人,说我劬劳。那位愚人,说我宣骄。

哀鸣兴起,我作歌也。传曰:“沐浴膏泽而歌咏,勤苦不知者,认为骄也。”

《鸿雁》共三章○沿用旧说

夜如何了?夜未尽。庭燎之光。君子来到,鸾声将将。夜如何了?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来到,鸾声哕哕。夜如何了?夜乡

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古音芹】庭燎三章。○从旧说,宣王之初,侧身勤政,自六月至此,并《大雅》诸篇观之,虽不能躬文武之徳,抑可谓有志之主矣。其后因武竞而志衰,故此自沔水以下,《▯雅》自《角弓》以下,虽未能必指为宣王事,而考其世似之。周人以为贪天祸者,厥有由矣。故曰:武不可重。

译清晨。庭中的火炬发出光辉。君子来到此处,人们观看他的旗帜。庭燎三章。○依照旧说,周宣王初年,端正自身,勤于政事,从《六月》到这一篇,连同《大雅》中的各篇来看,虽然不能亲身具备文王、武王的德行,但也称得上是有志向的君主了。后来因为好战而意志衰退,所以从《沔水》以下,《小雅》从《角弓》以下,虽然未必一定是指周宣王的事,但考察那个时代的情况却与此相似。周人认为招致上天灾祸的人,是有原因的。所以说:武力不可倚重。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音以】莫肯念乱,谁无父母【满以反】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载起载行【户郎反】心之忧矣,不可弭防。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首章言水必朝宗于海,以兴在位者惟王室是依也。隼必有止,以兴在位者必有安身之道也。次章言水未得所归,则其流汤汤;隼未得所止,则载飞载▯。邦人诸友不以为念,而念之者至扵坐立不安,忧不自弭矣。末章又舍流水而言飞隼,以其卒然而至,中陵必有弹射之者。兴乱世为讹言者之众,我友其可不敬谨以防谗言之兴乎?

沔水三章。○朱传曰:「此忧乱之诗也。」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神与反】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爲错。

鹤鸣在隂,声必逺闻,诚之不可掩也。鱼有潜见,迹之不必同也。孔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又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防黙防语。」此诗之指,盖扵圣言有合也。园中树檀,而其下有萚焉,尊贤容众之喻也。石虽粗厉,可以磨错,横逆自反之比也。由前二者,则中孚之必应,同心之必合,不待求之而自至矣。由后二者,则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待逺之而自化矣。四者皆修身进徳之要,而形于论交取友待人接物之间者也。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鹤鸣二章。○此诗不知何为而作,而其言甚富,如序说则狭矣。

祈父,予王之爪牙【音吾】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

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祈父三章。○军士困于久役而怨苦之诗「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于焉者将行而暂款之之辞也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防,勉尔遁思。

相与壮其行也,言不必以下位为恨。设或以尔为公为侯,则所苦有大焉者,而逸豫不可期矣。故有劝尔以优防迟留者,不可不慎,而勉决以遁去可也。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朋友之好,欲其虽去而音问常通也。

白驹四章。○贤者将隐,别扵其友,而其友赠之之辞。古之人有相戒以勤者,当其軄则不得去,而尽扵义;有相慰以逸者,适其时则可以去,而获其心也。君子扵去处之间,惟其宜而已矣。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弥郎反】言。旋言归,复我诸兄。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

黄鸟三章。○此诗所谓比者,盖以黄鸟之不集、不啄,比已之不留食扵此邦也。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昬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音姑】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昬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古音方墨反】不思旧姻,求尔【今本误作我,依唐石经改正】新特。诚不以富【古音方二反】亦只以异。

自责其来之辞也。乡党有旧姻,今我舍之而来,求尔新匹。意谓能恤我之贫也。尔不我畜,是不足以富,而只自觉其去旧就新之可异耳。栁下恵云:「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似当以二语属此,因下皆有齐景公而误也。

我行其野,三章。○与黄鸟同意,皆民不安居之騐也。自鹿鸣以下至吉日,大扺皆朝廷朝防燕劳师田之诗,雅之正体也。鸿鴈以下,襍以谣俗矣。盖文武成康时,畿内之诗入扵二南,其后附于小雅。西畿所得者在此

译那浩荡的流水,早晚都要归向大海。那迅疾的飞隼,时而飞翔时而停歇。唉,我的兄弟,同国的众友,不肯念及动乱,谁没有父母呢?

那浩荡的流水,水流浩大。那迅疾的飞隼,时而飞翔时而高扬。念及那不走正道的人,起身而行。心中的忧愁,无法消除防备。

那迅疾的飞隼,沿着山陵飞翔。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人惩戒吗?我的朋友应当恭敬,谗言就会兴起。

第一章说水必然归向大海,以兴起在位者只依从王室。隼必然有停歇之处,以兴起在位者必有安身之道。第二章说水没有找到归宿,水流就浩大;隼没有找到停歇之处,就时而飞翔时而高扬。同国的众友不把它放在心上,而把它放在心上的人以至于坐立不安,忧愁无法消除。末章又舍弃流水而言飞隼,因为它突然到来,山陵上一定有弹射它的人。兴起乱世中造谣生事的人很多,我的朋友难道可以不恭敬谨慎以防备谗言的兴起吗?

《沔水》三章。朱熹《诗集传》说:“这是忧虑动乱的诗。”

鹤鸣在深泽,声音传到原野。鱼潜藏在深渊,有时在沙洲。喜爱那个园子,那里种着檀树,树下有落叶。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制作磨石。

鹤鸣在阴暗处,声音必然远闻,真诚不可掩盖。鱼有潜藏和出现,踪迹不必相同。孔子说:“君子住在室内,发出的言论善良,那么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又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言语。”这首诗的旨意,大概与圣人的言论相合。园中种着檀树,而树下有落叶,这是尊重贤人、容纳众人的比喻。石头虽然粗糙,可以磨制,这是面对横逆之事自我反省的比喻。由前两者,那么诚信必然得到回应,同心必然契合,不待寻求而自然到来。由后两者,那么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借鉴,不待远离而自然感化。这四者都是修身进德的关键,而体现在论交取友、待人接物之间。

鹤鸣在深泽,声音传到天上。鱼在沙洲,有时潜藏在深渊。喜爱那个园子,那里种着檀树,树下有楮树。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攻琢玉石。

《鹤鸣》二章。这首诗不知为何而作,但其言辞丰富,如果按照《诗序》的说法就狭隘了。

祈父,你是王的爪牙,为什么把我转置于忧患?没有安身之处。

祈父,“你是王的爪士”,为什么把我转置于忧患?没有底止。

祈父,“实在不聪明”,为什么把我转置于忧患?有母亲在准备早餐。

《祈父》三章。这是军士困于长期服役而怨恨痛苦的诗。

皎洁的白驹,吃我场中的苗。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朝。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逍遥。

皎洁的白驹,吃我场中的藿。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夕。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是贵客。

“于焉”是将要离去而暂时款待的言辞。

皎洁的白驹,奔走来此。你公你侯,安逸快乐没有期限。谨慎你的优游迟留,勉励你的遁去之思。

互相壮行,说不必以地位低下为恨。假使以你为公为侯,那么所苦有更大的,而安逸快乐不可期待。所以有劝你优游迟留的,不可不谨慎,而勉励决意遁去是可以的。

皎洁的白驹,在那空谷。一束生刍,那人如玉。不要珍视你的音讯,而有远心。

朋友的友好,希望他虽然离去而音讯常通。

《白驹》四章。贤者将要隐居,与其友告别,而其友赠别的言辞。古人有互相告诫以勤勉的,当他在位则不得离去,而尽于义;有互相安慰以安逸的,适逢其时则可以去,而获得其心。君子在去留之间,只适宜而已。

黄鸟,黄鸟!不要聚集在楮树,不要啄我的粟。这个国家的人,不肯善待我。说回,说归,回到我的邦族。

黄鸟,黄鸟,不要聚集在桑树,不要啄我的粱。这个国家的人,不可与之明言。回说归,回到我的众兄。

黄鸟,黄鸟,不要聚集在栩树,不要啄我的黍。这个国家的人,不可与之相处。说回,说归,回到我的众父。

《黄鸟》三章。这首诗所说的比,大概以黄鸟的不聚集、不啄食,比喻自己不在此邦留食。

我行走原野,樗树茂盛。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的居所。你不畜养我,回到我的邦家。

我行走原野,采那蓫菜。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的宿处。你不畜养我,说归思复。

我行走原野,采那葍菜。不思旧姻,求你的新匹。实在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奇异。

自责其来的言辞。乡党有旧姻,现在我舍弃它而来,求你的新匹。意谓能体恤我的贫困。你不畜养我,是不足以富,而只自觉其去旧就新的奇异。柳下惠说:“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似乎应当以这两句话属于此,因为下面都有齐景公而误了。

《我行其野》三章。与《黄鸟》同意,都是民不安居的证据。自《鹿鸣》以下至《吉日》,大致都是朝廷朝会、燕劳、师田的诗,是雅的正体。《鸿雁》以下,杂以谣俗了。大概文武成康时,畿内的诗入于二南,其后附于小雅。西畿所得的在此。

,东畿所得者在于▯雅之终,说具王风。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音耄】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译东都地区所采集的诗歌,收录在《大雅》的末尾,其解说详见于《王风》。

清澈流淌的溪水啊,幽深静谧的南山啊。

像竹根那样盘结紧密啊,像松树那样枝繁叶茂啊。

兄长和弟弟啊,应当彼此友爱啊,不要互相猜忌啊。

似续姚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卑者之居,东房西室,房户在东,室户亦偏东,是西南无户也。尊贵者有东西两房,则西南有户,特表出之,以明为尊贵者之居,但不必其天子也。

约之阁阁,椓之槖橐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音棘】如翚斯飞,君子攸跻。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莫滕反】吉梦维何?维熊维罴【古音波】维虺维蛇【音陀】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古音皇】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朱芾斯皇,祝之也。室家君王,言其为家之严君也。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古音陀】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音俄】唯酒食是议【古音鱼贺反】无父母诒罹【音罗】

若将来不能修其妇道,则贻父母忧矣。

斯干九章○旧以为宣王作室诵味诗意殆不然也。盖当时卿大夫有成室者,而僚友美之,犹有取焉者,以其妣祖之续,兄弟之爱,生男生女之义,可谓善颂善祷云尔。自沔水以下,大扺非朝廷之诗也。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音陀】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古音胡】三十维物,尔牲则具。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古音于陵反】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

众维鱼,谓鱼之多也;旐维旟,谓建旟之处,又有旐也。无羊四章。○旧以为宣王考牧者,于文义中亦无以见,恐亦牧者,能于其軄而人美之之辞。

  诗所巻三

<经部,诗类,诗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所卷四

  大学士李光地撰

  小雅二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

民具瞻之而忧,不敢言。忧其恶而惮其威也。国既斩灭矣,而不知以前祸为监乎?盖作于平王之初世,而追斥幽王也。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于戈反】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丧乱▯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

猗,倚也。实或恐“石”字之误。岩岩,兴其位之尊。猗,兴其心之偏也。言尹氏用心不平,以召天灾,致民怨,而曾不知惩创也。嗟叹辞也。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

言其任至重而不能称,末乃呼天愬之。言天何不悲悯斯民,使斯人在位以穷匮我众乎?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防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

言:凡行政,非身平之则不亲庶民,亦不信也。凡用人,非咨询者则不可,仕其贤否,岂可以欺君子哉?故戒之曰:「用平当以已身亲之,无任小人而为所殆。官人则当合于众论,而勿私其亲党可也。」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

佣常也言天道失常而降此穷凶,天心不顺而降此大异,莫非人事之致而已?君子为政,果能事事躬至而亲平之,则民心庶几稍息,而怨怒逺。所以囘天者,在此矣。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爲政,卒劳百姓。

不自为政,即所谓不躬不亲,任用小人而信姻亚也。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醻矣。

方其作威之时,使人视之如戈矛然,可畏之甚也。及其溺于小人,而夷且怿,则不啻如相醻然。心之不平,盖至于此。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大臣肆恶,则昊天为之不平,天子为之不安矣。犹不自惩

译继承姚氏祖先的基业,建造百堵高墙的房屋,门开在西南方,于是居住,于是安居,于是欢笑,于是交谈。地位卑下者的居所,东边是房西边是室,房的门在东边,室的门也偏东,因此西南方向没有门。尊贵者的居所拥有东西两边的房,那么西南方向就有门,特意指出这一点,以表明这是尊贵者的居所,但不一定是天子的居所。

筑墙声约约,打桩声橐橐,风雨得以排除,鸟鼠得以驱赶,君子得以安居。墙像人踮脚站立那样高耸,像箭杆那样笔直,像鸟展翅那样舒展,像野鸡飞翔那样轻盈,君子得以登临。庭院平坦,厅堂高大,正屋宽敞明亮,侧室深邃幽静,君子得以安宁。下铺莞草席,上铺竹席,于是安然入睡。于是睡下又起身,于是占卜我的梦。吉梦是什么?梦见熊和罴,梦见虺和蛇。

大人占卜说:梦见熊和罴,是生男孩的吉兆;梦见虺和蛇,是生女孩的吉兆。于是生了男孩,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衣裳,给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佩戴朱红色的蔽膝,光彩夺目,成为家庭的严君和国家的君王。

朱红色的蔽膝光彩夺目,这是对他未来的祝愿。成为家庭的严君,是说他会成为家庭中威严的主宰。

于是生了女孩,让她睡在地上,给她穿上襁褓,给她玩弄纺锤。没有非议,没有仪态,只议论酒食之事,不给父母留下忧患。

如果将来不能修习妇道,就会给父母留下忧患了。

《斯干》共九章。旧说认为是周宣王建造宫室时所作,诵读品味诗意,大概不是这样。大概是当时有卿大夫建成宫室,同僚朋友赞美他,其中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因为继承了祖先的基业,兄弟间的友爱,生男生女的意义,可以说是善于颂扬和祈祷罢了。从《沔水》以下,大致不是朝廷的诗了。

谁说你没有羊?三百只成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是黄牛。你的羊来了,它们的角密密丛丛。你的牛来了,它们的耳朵湿湿下垂。

有的下到山陵,有的饮于池边,有的躺卧有的嬉戏,你的牧人来了?戴着蓑衣戴着斗笠,有的背着干粮。三十种祭品,你的牺牲就齐全了。

你的牧人来了,带着柴草带着细枝,带着母畜带着公畜。你的羊来了,谨慎小心,不丢失不崩溃。挥动胳膊指挥,全部来到已经登上。

牧人于是做梦:梦见鱼群,梦见旐旗变成旟旗。大人占卜说:“梦见鱼群,确实是丰收之年;梦见旐旗变成旟旗,家庭人丁兴旺。”

梦见鱼群,是说鱼很多;梦见旐旗变成旟旗,是说建旟旗的地方,又有旐旗。《无羊》共四章。旧说认为是周宣王考察牧事时所作,从文义中也看不出,恐怕也是牧人能够尽职而人们赞美他的言辞。

诗经卷三

<经部,诗类,诗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所卷四

大学士李光地撰

小雅二

高峻的南山,岩石层层叠叠。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看着你。忧心如焚,不敢开玩笑谈论。国家已经断绝,为何不引以为鉴?

百姓都看着你而忧虑,不敢说话。忧虑他的恶行而畏惧他的威势。国家已经灭亡了,却不知道以前的灾祸作为借鉴吗?大概作于周平王初年,而追斥周幽王。

高峻的南山,石头倚靠在那里。显赫的太师尹氏,不平之事怎么说?上天正降下灾祸,丧乱众多。百姓的话没有好的,竟然不知惩戒叹息。

猗,倚靠。实,或许“石”字的误写。岩岩,兴起其地位之尊贵。猗,兴起其心地之偏颇。说尹氏用心不平,招致天灾,导致民怨,而竟然不知惩戒。嗟叹之辞。

尹氏太师,是周朝的根基,掌握国家的权衡,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怜悯的昊天,不该让我师民困穷。

说他的责任极重而不能胜任,最后于是呼天诉苦。说天为何不悲悯这些百姓,让此人在位以穷困我们众人呢?

不亲身不亲近,百姓不信任;不询问不任用,不要欺骗君子。用平正来约束自己,没有小人的危险。琐碎的姻亲,就没有高官厚禄。

说:凡是行政,不是亲身平正就不亲近百姓,也不信任。凡是用人,不是咨询的人就不可以,任用贤否,岂能欺骗君子呢?所以告诫他说:“用平正应以自身亲近,不要任用小人而被其危害。任命官员则应当符合众议,而不要私袒亲党就可以了。”

昊天不常,降下这穷凶。昊天不惠,降下这大灾。君子如果至诚,使民心止息;君子如果平正,怨怒就远离。

佣,常。说天道失常而降下这穷凶,天心不顺而降下这大异,莫非都是人事所致?君子为政,果真能事事躬亲而平正,那么民心或许稍息,而怨怒远离。所以挽回天意,就在这里了。

不怜悯的昊天,动乱没有定局。每月都发生,使百姓不安。忧心如醉,谁掌握国家成法?不亲自为政,最终劳苦百姓。

不亲自为政,就是所谓不躬不亲,任用小人而信任姻亲。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脖子粗大。我瞻望四方,局促无处驰骋。

正当茂盛,你厌恶看你,像矛一样。已经平正,已经喜悦,像互相酬答一样。

正当他作威之时,使人看他像戈矛一样,非常可畏。等到他沉溺于小人,而平正且喜悦,则不亚于互相酬答。心地不平,竟至于此。

昊天不平,我王不安。不惩戒其心,反而怨恨其正。

大臣肆意作恶,则昊天为之不平,天子为之不安。尚不自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