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备览卷四
唐《燕王忠传》许敬宗曰:正本则万事治,太子国本也。《宋务光传》曰:臣闻太子者,君之贰,国之本,所以主器承祧,养民赞业,愿择贤,早建储副,安社稷,慰黎元。
译唐代《燕王忠传》中许敬宗说:端正根本,那么万事就会治理好,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宋务光传》中说:我听说太子是君主的副手,国家的根本,是用来主持宗庙祭祀、继承宗庙香火,养育百姓、辅佐王业的,希望选拔贤能之人,尽早确立储君,以安定国家,抚慰百姓。
魏元忠传》袁楚客以书规之曰:“夫安天下者,先正其本。本正则天下固,国之兴亡,系焉。太子,天下本,譬之大木,无本则枝叶零悴。故师保教以君人之道,用藴崇其徳,所以重天下也。皇子既长,未定嫡副,是天下无本。愿君侯以清宴之间,言于上,择贤而立之,此安天下之道。”
本朝嘉佑三年,御史中丞包拯乞立皇太子,言:“东宫虚位日乆,天下以为忧,羣臣数有言者,卒未闻有所处置。未审圣意持乆不决,何也?夫万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愿采诗人‘盘维’之义,固天下根本之地。”
干道八年,宰臣梁克家奏曰:「太子,天下本。本正则天下正,不可不于其早而教导之也。」
臣某曰: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人主者,天下之仪表,故以一身为天下本。太子者,国之储贰,天命之所属,人心之所归。宜汉诸臣亦以为天下之本也。是本正则国以安,不正则国以危。葢有贤而不立,则莫之正;有既立而非贤,则莫之正;或既贤且立矣,而不能安其位,则莫之正。人主牵溺于意爱,贸乱于废立者,比比也。奚其正之?《诗》曰:「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诚不可不谨也。汉髙帝不学,义不足以克爱,不知根本所系,而以天下戏通之言,诚足取也。然四皓既至,羽翼以成,未免私植党与,以遂其谋。异时博望苑之私通宾客,而太子卒亦不免,有以任作俑之咎者矣。昔者明王择师傅以教太子,太子亲师傅以养徳义,而国本以固,则名正而言顺。汉事奚足多道?下至■〈薛上女下〉后乱,唐诸武用事,国本所系,莫之适从。敬宗希旨建言,既立者废,中宗嗣立,后亦罹祸。务光、元忠之徒,义不足以立事,忠不足以许国,空言亦奚益哉?国朝流庆所锺,建储立本,乃列圣所深念者,而包拯根本之言,梁克家教导之说,尤为至要。葢根本未立,则欲其立;既立,则欲其正。非喻以根本,则莫知立之在所急;非早于教导,又乌乎而能正哉?后之以国本为念者,其尚鉴于兹。
○问安
礼记·文王世子》篇曰: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竖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王季复膳,然后亦复初食。上必在,视寒暖之节。食下,问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应曰:「诺。」然后退。武王帅而行之,不敢有加焉。文王有疾,武王不说冠带而养。文王一饭,亦一饭;再饭,亦再饭。旬有二日,乃间。
本朝绍兴三十二年,立建王为皇太子,制有曰:「问安而至寝门,每谨三朝之礼;论学而在东序,务崇四术之规。」
臣某曰:「礼曰:『凡为人子,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又曰:『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潄栉縰。』然则人子之事亲,虽顷刻不敢忘也。又曰:『父母有疾,行不翔,言不惰,饮食不知味。』则凡人子于其亲之疾,其不遑宁处也,如此。况于世子之孝,异日将以仪刑天下者乎?」「此文王之于王季,朝日三,而不以为烦;有疾不正履,而不以为过。武王之于文王,亦然。一饭亦一饭,再饭亦再饭,无食息敢置也。亦曰子职所当尽焉尔。岂惟文、武?虽舜事顽嚚之亲,可谓处人子之至难者,而犹夔夔齐栗,克谐以孝。故孟子以『五十而慕』称之。」「自未央为寿,汉髙帝遂有徳色,而五日一朝之制,后世以为当然。鹤驾通宵,龙楼问寝,形诸篇什,若创见而仅有者。人子之于亲,当如是耶?」「国朝孝宗之在建邸,必惓惓乎三朝之礼。异时继统之后,每日一朝之请,尤切加意,而卒之一月四朝见,则亦勉遵髙宗圣训,恐废万几而已,而非其初心也。庙号曰孝,宜哉!」
○友悌
论语》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唐睿宗诸
译《魏元忠传》记载,袁楚客写信规劝他说:“安定天下的人,首先要端正其根本。根本端正了,天下就稳固,国家的兴盛与衰亡,都系于根本。太子是天下之根本,好比大树,没有根本,枝叶就会凋零枯萎。所以用师保教育太子以君临天下的道理,用蕴藉来崇高德性,这是为了重视天下啊。皇子已经长大,却没有确定嫡系和副位,这就是天下没有根本。希望您在清闲宴饮之间,向皇上进言,选择贤能的人立为太子,这是安定天下的方法。”
本朝嘉佑三年,御史中丞包拯请求立皇太子,说:“东宫空虚已久,天下人以此为忧,群臣多次进言,最终没听说有什么处置。不知圣意长久不决,是什么原因?万物都有根本,而太子是天下之根本。根本不立,祸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希望采纳《诗经》中‘盘维’的意义,巩固天下根本之地。”
干道八年,宰相梁克家上奏说:“太子是天下之根本。根本端正了,天下就端正,不可不在他年幼时就教导他。”
臣某说:孟子说:“天下之根本在国家,国家之根本在家庭,家庭之根本在自身。”君主是天下的表率,所以以自身作为天下之根本。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是天命所归属,人心所归向。因此汉代的各位大臣也认为太子是天下之根本。根本端正了国家就安定,不端正国家就危险。大概有贤能而不立,就没有人来端正;已经立了却不贤能,也没有人来端正;或者既贤能又立了,却不能安守其位,也没有人来端正。君主被私情溺爱所牵累,在废立之事上轻率混乱的,比比皆是。怎么能端正呢?《诗经》说:“枝叶还没有受害,根本却先被拔除。”实在不可不谨慎啊。汉高祖不学习,义理不足以克服私爱,不知道根本所系,而拿天下开玩笑说通之言,确实值得取法。然而四皓到来后,羽翼已成,未免私植党羽,以遂其谋。后来博望苑私通宾客,而太子最终也不能避免,有承担作俑之罪的人了。从前圣明的君王选择师傅来教导太子,太子亲近师傅以涵养德义,而国家根本得以巩固,那么名分正当而言辞顺理。汉代的事情哪里值得多谈?下至吕后作乱,唐朝武氏用事,国家根本所系,无人能适从。敬宗迎合旨意进言,已立的被废,中宗继位,后来也遭遇祸患。务光、魏元忠这类人,义理不足以成就事业,忠诚不足以许国,空谈又有什么益处呢?本朝福泽所钟,建立储君确立根本,是历代圣君深切挂念的事,而包拯关于根本的言论,梁克家关于教导的说法,尤其至关重要。大概根本未立,就希望他立;已经立了,就希望他正。不晓喻以根本,就不知道立储是当务之急;不早于教导,又怎么能端正呢?后世以国家根本为念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问安
《礼记·文王世子》篇说:文王做世子时,每天朝见王季三次。鸡刚叫就穿戴好衣服,到寝门外,问内侍说:“今天身体安康吗?”内侍说:“安康。”文王才高兴。到了中午,又去,也像这样。到了傍晚,又去,也像这样。如果有不安的情况,内侍就告诉文王。文王脸色忧愁,走路不能端正脚步。王季恢复进食,然后文王也恢复如初。文王必定在场,查看寒暖的节度。饭后,询问所吃的食物。命令膳宰说:“不要剩。”回答说:“是。”然后退下。武王遵循这样做,不敢有所增加。文王有病,武王不脱冠带而侍奉。文王吃一顿饭,武王也吃一顿饭;文王吃两顿饭,武王也吃两顿饭。过了十二天,才好转。
本朝绍兴三十二年,立建王为皇太子,诏书说:“问安而到寝门,每次谨慎地行三朝之礼;论学而在东序,务必崇尚四术之规。”
臣某说:“礼说:‘凡是做儿子的,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晚上安顿,早晨省视。’又说:‘儿子侍奉父母,鸡刚叫,都洗漱梳头。’那么儿子侍奉亲人,即使片刻也不敢忘记。又说:‘父母有病,走路不轻飘,说话不怠慢,饮食不知味道。’那么凡是儿子对于亲人的病,其不安宁的样子,就是这样。何况世子的孝道,将来要以仪范教化天下呢?’”“这是文王对于王季,每天朝见三次,而不以为烦;有病时不正履,而不以为过。武王对于文王,也是这样。文王吃一顿饭,武王也吃一顿饭;文王吃两顿饭,武王也吃两顿饭,没有敢置食息于不顾的。也只是说这是儿子职责所应当尽的罢了。岂止文王、武王?即使是舜侍奉顽劣愚钝的父母,可以说是处于做儿子最困难的情况,而仍然恭敬谨慎,以孝和谐。所以孟子用‘五十而慕’来称赞他。”“自从未央宫祝寿,汉高祖于是有了德色,而五日一朝的制度,后世认为理所当然。鹤驾通宵,龙楼问寝,写在篇章中,好像创见而仅有。儿子对于亲人,应当这样吗?”“本朝孝宗在建邸时,必定恳切地行三朝之礼。后来继位之后,每天一朝的请求,尤其加意,而最终一月四次朝见,也是勉强遵循高宗圣训,恐怕废弃万机而已,而不是他的初心。庙号叫孝,适宜啊!”
○友悌
《论语》孔子说:“《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施于政治。’这也是为政,哪里算是为政?”
唐睿宗诸
子传》曰:「元宗为太子,尝置大衾长枕,将为诸王共之。睿宗知,喜甚。及先天后,尽以隆庆旧邸为兴庆宫。天子于宫西南置楼,其西曰『华蕚相辉之楼』,南曰『勤政务本之楼』。帝时时登之,闻诸王作乐,必亟召升楼,与同榻坐,或就幸第,赋诗燕嬉,赐金帛侑欢。世谓天子友悌,古无有者。」
译《子传》说:“元宗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准备大被长枕,打算与各位亲王共用。睿宗知道了,非常高兴。等到先天年间以后,就把隆庆旧邸全部改为兴庆宫。天子在宫西南建造了楼阁,西边的叫‘华蕚相辉之楼’,南边的叫‘勤政务本之楼’。皇帝时常登上这些楼阁,听到诸王奏乐,必定急忙召他们上楼,与他们同榻而坐,有时便驾临他们的府第,赋诗宴饮嬉戏,赏赐金帛助兴。世人说天子友爱兄弟,古代也没有这样的人。”
本朝至道元年,皇太子上言:“旧与越王元份等同候朝于崇徳门,而幕次入则同班起居。今蒙册命,即移于崇徳门东,宰臣幙次与元份等别班起居。虽恩荣益増,忝冒伏望明恩,俾从旧贯,庶因辨色之会,时接同气之欢。惓惓之诚,实在于此。”帝览奏,谓宰相曰:“皇太子孝悌之性出于自然,诚可嘉也。”乃诏仍旧。
臣某曰:孝悌,人心之固有也。而世道既衰,则是心之本然者或失。斗粟尺布之谣,煮豆然萁之诗,尚忍闻之哉?然孝悌,闺门之事也。而夫子论友于兄弟,必继以施于有政者,亦是心之所推焉耳。故此言「惟孝友于兄弟」,葢惟能孝于亲者,然后能友于兄弟。他日于《孝经》又曰:「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则又推吾友悌之心以敬长,睦族,无往而不顺矣。其施于政,固宜。矧国之储贰,异时将以立爱、立敬,始家邦而终四海者,而不知友悌,可乎?然唐元宗之友悌,似足称者,而溺于意爱之偏至,一日而废三子,虽父子之天性且不复存,他可知矣。尝考唐之一代,自太宗至于末年,卒无家法,其所由来者渐,葢不独元宗为然,可以为万世之戒矣。国朝自艺祖之友爱,太宗付以神器,圣明相继,一以友悌先天下。真宗之为太子,至欲因辨色之会,接同气之欢,特其事之细者。列圣亲睦宗族,至使瓜瓞绵绵,本支百世,则皆友悌之推也。猗欤休哉!
东宫备览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东宫备览卷五
(宋)陈模撰
○戒逸
书·益稷》篇:禹曰:「无若丹朱傲,惟慢逰是好。」
无逸篇》曰:「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西汉《成帝本纪》曰:「帝为太子,壮好经书,寛博谨重。其后幸酒乐燕,上不以为能。」
本朝淳化五年,姚坦为益王府翊善。坦好直諌,王尝作假山,所费甚广。既成,召僚属置酒共观之,众皆褒叹其美,坦独俛首不视。王强使视之,坦曰:“但见血山,安得假山?”王惊,问其故,对曰:“坦在田舍时,见州县督租,上下相急,剥鞭笞,血流愁苦,不聊生。此假山皆民租赋所出,非血山而何?”
大中祥符六年,荣王请石保古,伶人新隶教坊者作戏,及赴北园御筵。有伶人少不中意,荣王遽叱之,将加捶挞,宫寮莫敢諌。既而对上复请此伶人作戏,上不悦。他日以语王旦等曰:「朕昔与诸王侍宴,何敢如此?弟兄相接,亦无游谈,惟是读书着文,交相质问。即位以来,每岁锡宴不过再三,政虑宴喜之次,言辞或至差失,今当警戒之也。」
臣某曰:「书曰:『作徳心逸日休』,则逸乃有徳者之事,而奚戒之为?葢惟有徳者然后能逸,则为泮涣优游,为心广体胖;否则曰逰逸,曰逸豫,凡其盘乐怠敖,流连荒亡者,皆逸之为也。奈何其不戒?故虽伯益之告舜,亦曰:『罔逰于逸,罔淫于乐』。虽文武之圣,而亦必始于忧勤,然后终于逸乐。况未能如舜、文武者,当何如哉?尝观周公作《无逸》一书,而必以『立王生则逸』为言。葢其冲幼之始,一流于逸,则异时难以训导,故欲于其始而谨之也。然周公不惟以无逸为戒,又必言享国之永短,以起其敬畏之念。嗣王而无所畏,则己。夫茍知畏,岂不畏天命者?而乃甘于逸,而罔或克寿哉?后世如汉成帝弱,不克君而纪,乃言为太子时幸酒乐燕乐,赞言建始以来王氏始执国命。哀平短祚,其所由来者渐,则又必以湛于酒色可为于邑,先之无逸享国之说,至是而愈信矣。国朝东宫师傅,每择正人,凡一玩戏,一宴逰,必欲其谆切致戒,其以是欤?」
○崇俭
唐太宗撰《帝范》十二篇,赐皇太子。其《崇俭》篇大略曰:「圣代之君,存乎节俭。富贵广大,守之以约。茅茨不剪,采掾不斲,舟车不饰,衣服无文。土阶不崇,太羮不和。非憎荣恶味,乃循薄而奉俭。故风俗淳朴,比屋可封。」此节俭之徳。
本
译本朝至道元年,皇太子上奏说:“过去我与越王元份等人一同在崇德门等候朝见,进入幕次后也是同班进行起居礼仪。如今蒙受册封任命,就迁居到崇德门东边,宰相的幕次与元份等人分班进行起居礼仪。虽然恩宠荣耀更加增盛,但我愧受恩赐,恳请陛下明示恩德,让我遵循旧例,或许能借着清晨辨色朝会的时机,时常享受兄弟间同气连枝的欢乐。我恳切诚挚的心意,实在就在这里。”皇帝阅览奏章后,对宰相说:“皇太子孝顺友爱的本性出于自然,确实值得嘉奖。”于是下诏恢复旧例。
臣某说:孝顺友爱,是人心本来就具有的。然而世道既然衰败,那么这种本然的心性有时会丧失。像“斗粟尺布”的民谣,“煮豆燃萁”的诗句,尚且忍心听闻吗?然而孝顺友爱,是家庭内部的事情。而孔子论述友爱兄弟,必定接着说施用于政治,这也是这种心性的推演罢了。所以这里说“只有孝顺友爱兄弟”,大概只有能孝顺父母的人,然后才能友爱兄弟。后来在《孝经》中又说:“侍奉兄长友爱,所以顺从,可以移用于侍奉长辈。”那么又是推演我友爱的心去尊敬长辈,和睦宗族,没有哪里不顺从的了。它施用于政治,本来就应该如此。何况国家的储君,将来将要用来确立仁爱、确立恭敬,从家庭国家开始而最终遍及四海的人,却不知道友爱,可以吗?然而唐玄宗的友爱,似乎足以称道,但沉溺于偏私的喜爱,一天之内废黜三个儿子,连父子间的天性都不再存在,其他可想而知了。曾经考察唐朝一代,从太宗直到末年,最终没有家法,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大概不只是唐玄宗如此,可以作为万世的警戒了。本朝自太祖的友爱,太宗托付给他神器,圣明相继,一律以友爱率先天下。真宗做太子时,甚至想要借着清晨辨色朝会的时机,享受兄弟间同气连枝的欢乐,这只是他细微的事情。历代圣君亲近和睦宗族,以至于使子孙绵延不断,根本枝条百代传承,这都是友爱的推演啊。多么美好啊!
东宫备览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东宫备览卷五
(宋)陈模撰
○戒逸
《尚书·益稷》篇:禹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乐。”
《无逸》篇说:“从那时以后,继位的君王生下来就安逸,生下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闻知百姓的劳苦,只沉溺于享乐。从那时以后,也没有谁能长寿,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四三年。”
西汉《成帝本纪》说:“皇帝做太子时,壮年喜好经书,宽厚博识谨慎庄重。后来喜好酒宴娱乐,皇上不认为他有才能。”
本朝淳化五年,姚坦担任益王府翊善。姚坦喜好直言进谏,益王曾经建造假山,耗费甚广。建成后,召来僚属摆酒一起观赏,众人都赞美赞叹它的美丽,只有姚坦低头不看。益王强迫他看,姚坦说:“只看见血山,哪里是假山?”益王吃惊,问其原因,回答说:“姚坦在乡间时,看见州县催缴租税,上下互相逼迫,鞭打拷问,血流不止,愁苦不堪,无法生活。这假山都是百姓租赋所出,不是血山又是什么?”
大中祥符六年,荣王请求石保古,新隶属教坊的伶人演戏,以及赴北园御宴。有伶人稍不如意,荣王立刻呵斥他,将要施加鞭打,宫中僚属不敢进谏。后来对着皇上又请求这位伶人演戏,皇上不高兴。后来对王旦等人说:“我过去与诸王侍宴,怎敢如此?兄弟相交接,也没有闲谈,只是读书写文章,互相质问。即位以来,每年赐宴不过两三次,正担心宴饮喜庆之时,言辞或许会出差错,现在应当警戒他。”
臣某说:“《尚书》说:‘修德行善,心境安逸,日日美好’,那么安逸是德行高尚者的事情,为什么要警戒呢?大概只有德行高尚者然后才能安逸,于是从容优游,心胸开阔身体安适;否则叫做游乐,叫做安逸享乐,凡是那些盘乐怠慢傲慢,流连荒废灭亡的,都是安逸造成的。怎么能不警戒呢?所以即使伯益告诫舜,也说:‘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纵情于享乐’。即使是文王武王这样的圣人,也必定开始于忧虑勤政,然后终于安逸享乐。何况未能像舜、文王武王那样的人,应当怎么样呢?曾经观看周公作《无逸》一书,而必定以‘继位的君王生下来就安逸’为言。大概他们年幼之初,一旦流于安逸,那么将来难以训导,所以想要在他们开始时谨慎对待。然而周公不仅以无逸为警戒,又必定说享国时间的长短,以引起他们的敬畏念头。继位的君王无所畏惧,那就罢了。如果知道畏惧,难道不畏惧天命吗?却甘于安逸,而没有谁能长寿呢?后世如汉成帝柔弱,不能治理国家,于是说做太子时喜好酒宴娱乐,赞言建始以来王氏开始执掌国命。哀帝平帝短命,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那么又必定以沉溺于酒色为可叹,先前无逸享国的说法,到这里更加可信了。本朝东宫师傅,每次选择正直的人,凡是玩戏,宴饮游乐,必定想要他们谆切致戒,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崇俭
唐太宗撰写《帝范》十二篇,赐给皇太子。其中《崇俭》篇大致说:“圣明时代的君主,在于节俭。富贵广大,用简约来守持。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椽子不加砍削,舟车不加装饰,衣服没有花纹。土阶不高,肉羹不加调和。不是憎恶荣华厌恶美味,而是遵循淡薄而奉行节俭。所以风俗淳朴,挨家挨户都可以封赏。”这是节俭的德行。
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