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备览卷五
朝嘉佑元年,英宗幼,养于宫中。上及皇后鞠视如子。七年,立为太子。及入内,良贱不满三百口,行李萧然,无异寒士,有书数厨而已。中外闻之,相贺。
译宋神宗嘉祐元年,英宗年幼,在宫中抚养。皇帝和皇后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一样抚育照料。嘉祐七年,英宗被立为太子。等到他搬入东宫时,良民和奴婢加起来不到三百人,行装简朴,与贫寒的读书人没有区别,只有几厨书罢了。朝廷内外听到这个消息,都互相庆贺。
政和五年,皇太子言:“臣窃覩自昔东宫建司,设局,张官置吏,往往窃有所拟慕,为虚名,徒费廪食。书曰:‘谨乃俭徳,惟懐永图。’臣立身之始,敢不念兹?伏望圣慈详察,应东宫官吏不必具备,诸司庶局颇令兼摄。至于闲徒冗卒,旧例有者,亦可蠲除,务从俭约。如此则不惟臣得少安私分,仍得清心省事,専精学问,仰副君父教育之意。”从之。
干道七年,皇太子言已降指挥,臣合使人从,比亲王加倍。臣窃惟徒御猥众,必致请给过多,虽事号为増加于财用,岂无耗蠧?况今趍走前后之人,不为之少,更益以倍,其敢奉承?今止乞添置指使、直省官各二人,及客司四人,亲事、辇官、步军司、宣效各一十人。所差取人数,并依已降指挥施行,其余合使人数,并行蠲免。诏依。
臣某曰:古人有言,贫不学俭,富不学奢。言生长于富室,则易于奢而难于俭也。况于国之储贰,兼富贵而有之者乎?尝考《周官》外府,共王及后世子之衣服之用,至于歳终,则惟王及后之服不会,虽世子亦会矣。此所以撙节其用度,惟恐其俭徳之或亏,而侈习之易长也。岂惟世子?虽帝与王,犹必示俭,然后天下足以后妃之贤,则诗人以躬节俭、服澣濯称之。然则王与后虽不会,而所以躬履夫俭徳者,亦不容自懈也。矧世子者,众望之攸属,一言一动之必谨,则天下乐诵而愿戴之;否则有窃议之者矣。其何以系天下之心,而善天下之俗耶?古人之遗子孙,必以清白,而所以示之者,犹欲其师吾俭,况为世子者乎?本朝列圣,一以俭为家法,固宜。英庙而下,其在东宫日,亦皆以质俭为徳,撙节为请也。
○辨分
西汉成帝纪》曰:帝为太子,寛博谨审,初居桂宫。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不敢絶驰道。上迟之,问其故,以状对。上大说,乃着令太子得絶驰道云。
唐肃宗纪》曰:初立为皇太子,有司行册礼,其仪有中严外辨,其服绛纱太子曰:“此天子礼也。”乃下公卿议,萧嵩等请改外辨为外备,绛纱为朱明服,乃从之。
本朝至道元年,皇太子上言:「受命以来,每见僚属,皆称臣。况至尊无二,上之文事,主有比肩之义。接见之际,启处不遑。望仍旧称名,庶安恳悃。」从之,仍付史馆【时百官自称姓名,宫官即称臣,其兼宫官者,自左右庶子而下,并依宫官例参见】
天僖二年,礼仪院言:「皇太子宫僚请如至道中故事,名而不臣,临轩册命,旧奏《正安》之曲,今请改为《明安》。」从之。三年十一月十六日,南郊仪仗使钱惟演言:「正阳门习仪,皇太子立楼上,御坐之西,左右以天气暄,持伞障日,太子不许复遮,以秉扇,太子又手却之。文武在列,莫不瞻视。」及十三日,至太庙,有司设马台于庙内,太子乗马至门,命移台出屏外,下马步进。十四日,至郊坛前,驱者解青绳将入外壝,太子亟止之,遥望壝外,即下马伏。以太子英睿之徳,既自天资,谦恭之志,实遵圣训。昔桓荣以储宫精博学,谓之国家福佑,书于史册。今太子持谦秉礼,发自至诚,士民传说,充溢都邑。伏乞宣付史馆,诏奬皇太子,仍以诏答惟演。从其请。
政和五年,皇太子言:「伏蒙睿恩,诞扬典册,俾正储闱。择日朝谒太庙,有司依至道、天僖故事,合乗辂用卤簿。虽以雷文一角螭代龙饰,在臣不敏,尢不敢当此盛仪。闻命悚惧,义当自陈。欲望特诏有司,不用金辂卤簿,许令止依常仪,乗马至太庙幕次,易朝服行礼,以安私分。」诏从之。
臣某曰:尝读西汉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公交车令张释之追止而劾奏之。文帝虽繇是竒释之,而景帝亦以是恨之。故史曰:「事景帝岁余,为淮南相,犹尚以前过。」又江充从上甘泉,逄太子家使乗车马行驰道中,充以属吏。后恐为太子所诛,因是为奸,掘蛊太子,卒不免。释之之事,固非充比。而不下司马门与乗马行驰道中,均之为不知尊天子也。粤自天尊地卑,而乾坤定;典叙礼秩,而上下立。君臣
译政和五年,皇太子进言说:“我私下观察到,自古以来东宫设立机构,张罗官员和吏员,往往暗中有所羡慕仿效,追求虚名,白白耗费俸禄。《尚书》说:‘谨慎你的节俭之德,只有心怀长远的谋划。’我立身的开始,怎敢不念及这些?恳请圣上慈爱详察,凡是东宫官吏不必全部配备,各机构庶务局务可以命令兼任。至于闲散人员和冗杂士卒,旧例中有的,也可以免除,务必遵循节俭简约。这样不仅我能稍微安心于自己的本分,还能清心省事,专心致志于学问,以仰承君父教育的意旨。”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干道七年,皇太子进言说:“已下达的指挥中,臣应当使用的随从人员,比亲王加倍。我私下考虑,徒役和车马众多,必然导致请领供给过多,虽然名义上说是增加财用,难道没有耗损侵蚀吗?况且现在前后奔走侍候的人,已经不少,再增加一倍,他们怎敢奉承?现在只求添置指使、直省官各二人,以及客司四人,亲事、辇官、步军司、宣效各十人。所差遣的人数,都依照已下达的指挥施行,其余应当使用的人数,全部免除。”下诏依从。
臣某说:古人有句话,贫穷时不学节俭,富贵时不学奢侈。意思是说,生长在富贵之家,就容易奢侈而难以节俭。何况是国家的储君,兼具富贵的人呢?曾经考察《周礼》外府的记载,供给国王及后世子的衣服之用,到了年终,只有国王和皇后的服饰不统计在内,即使是世子也统计在内。这是为了节制他们的用度,唯恐他们的节俭之德有所亏损,而奢侈的习气容易滋长。难道只是世子吗?即使是帝王,也必须示人以节俭,然后天下才能富足。至于后妃的贤德,诗人便以亲身节俭、穿着浣洗过的衣服来称赞她们。那么国王和皇后虽然不统计在内,但亲身践行节俭之德,也不容许自己懈怠。况且世子是众人期望所寄托的,一言一行都必须谨慎,那么天下人就会乐于传颂并愿意拥戴他;否则就会有私下议论的人了。这怎么能够维系天下人的心,并改善天下的风俗呢?古人留给子孙的,必定是清白,而用来示人的,尚且希望他们效法我的节俭,何况是世子呢?本朝历代圣君,一以节俭为家法,本来就很适宜。英宗皇帝以下,他们在东宫时,也都以质朴节俭为美德,以节制用度为请求。
○辨分
《西汉成帝纪》说:成帝做太子时,宽厚博识,谨慎审慎,起初住在桂宫。皇上曾经紧急召见太子,太子走出龙楼门,不敢横穿驰道。皇上嫌他迟缓,问他原因,太子以实情回答。皇上非常高兴,于是颁布法令允许太子横穿驰道。
《唐肃宗纪》说:刚立为皇太子时,有关部门举行册封礼仪,其中仪制有中严外辨,服饰为绛纱。太子说:“这是天子的礼仪。”于是让公卿们商议,萧嵩等人请求将外辨改为外备,绛纱改为朱明服,于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本朝至道元年,皇太子进言说:“接受册命以来,每次见到僚属,都称臣。况且至尊无二,皇上在文事方面,有比肩之义。接见之时,起居匆忙。希望仍旧称名,以安顿恳切之心。”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并交付史馆【当时百官自称姓名,宫官就称臣,那些兼任宫官的,从左右庶子以下,都依照宫官的例子参见】。
天禧二年,礼仪院进言说:“皇太子宫僚请求像至道年间旧例那样,称名而不称臣,临轩册封时,旧奏《正安》之曲,现在请求改为《明安》。”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三年十一月十六日,南郊仪仗使钱惟演进言说:“在正阳门练习礼仪,皇太子站在楼上,御座的西边,左右因为天气炎热,拿着伞遮挡阳光,太子不允许再次遮挡,改用扇子,太子又亲手推辞。文武官员在列,无不瞻仰注视。”等到十三日,到达太庙,有关部门在庙内设置马台,太子骑马到门口,命令将马台移出屏风外,下马步行进入。十四日,到达郊坛前,驱使者解开青绳将要进入外壝,太子急忙制止,远远望着壝外,就下马伏拜。凭借太子英明睿智的品德,既出于天资,谦恭的志向,确实遵循圣训。过去桓荣因为储宫精博学,被称为国家的福佑,记载在史册中。现在太子持谦秉礼,发自至诚,士民传说,充满都邑。恳请宣付史馆,下诏褒奖皇太子,并用诏书答复钱惟演。”听从了他的请求。
政和五年,皇太子进言说:“承蒙睿恩,颁布典册,使我正位储君。择日朝谒太庙,有关部门依照至道、天禧旧例,应当乘坐辂车使用卤簿。虽然用雷纹一角螭代替龙饰,但我愚钝,尤其不敢承受这盛大的礼仪。听到命令惊恐畏惧,理当自我陈述。恳请特别下诏有关部门,不使用金辂卤簿,允许只依照常规礼仪,骑马到太庙幕次,更换朝服行礼,以安顿私下的本分。”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
臣某说:曾经读西汉太子与梁王同车入朝,不下司马门,公交车令张释之追止并弹劾奏报。文帝虽然因此认为张释之奇特,而景帝也因此怨恨他。所以史书说:“侍奉景帝一年多,担任淮南相,仍然因为以前的过错。”又江充跟随皇上到甘泉,遇到太子家使者乘车马在驰道中行走,江充将其交给属吏。后来害怕被太子诛杀,因此作奸犯科,挖掘蛊毒陷害太子,最终未能幸免。张释之的事情,固然不能与江充相比。而不下司马门与乘车马在驰道中行走,都是不知尊重天子。自从天尊地卑,乾坤就确定了;典章秩序礼仪等级,上下就确立了。君臣
之分,断断乎不可易也。名一不正,分一不明,则异时召衅启祸,将有不胜其忧者。孰若动必以礼,遇时损抑,而必以正名辨分为念者乎?矧太子者,天下之所仰望者也。使天下心知其有尊君卑臣、正名辨分之徳,固已耸动而知所归戴矣。异日事之为君,宁敢有干名犯分之事哉?汉成帝、唐肃宗与本朝列圣之厚徳,可以为鉴;而戾太子之事,可以为戒矣。
译名分这一界限,是绝对不可更改的。如果名分有一处不正,等级有一处不明,那么将来就会招致祸乱,让人忧虑得无法承受。哪里比得上行动一定遵循礼制,遇到时机便自我克制,并且始终将端正名分、辨别等级放在心上呢?况且太子是天下人仰望的对象。如果让天下人心知太子具备尊君卑臣、正名辨分的美德,就已经能使人震惊感动并知道该归附拥戴他了。将来太子真正成为君主,难道还敢有僭越名分、侵犯等级的行为吗?汉成帝、唐肃宗以及本朝历代圣君深厚的德行,可以作为借鉴;而戾太子的遭遇,则可以作为警戒。
○正家
易·家人卦》曰: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本朝治平元年,韩维上疏曰:「臣传闻禁中泛至诸臣之家,为颖王择妃。臣窃以为非便。臣闻夫妇者,居室之大伦,将以正家则承宗祀,以继万世之嗣。故礼之用,惟婚姻为兢兢,兢兢者,谨之至也。臣愚以为宜厯选勲望之家,谨择淑哲之媛,考古纳采问名之义,以礼成之。今陛下为元子求妇,而姑出茍简,殆非所以示颖王,使知室家之道在徳而不在色也。陛下不可不加圣意焉【三年,英宗皇帝始纳故相向敏中孙女为皇子颖王妇,即钦圣宪肃皇后】
元佑七年,范祖禹进《家人卦解义》,其略曰:「家人之道,以内为主。女正则家正矣,故其利在女之正。」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谓六二也;男正位乎外,谓九五也。六二以柔得位而居中,九五以刚得位而居尊。男子居外,女子居内,男不言内,女不言外,男女之正,莫大于此。」
臣某曰:天子聴男教,后聴女顺。天子理阳道,后治阴徳。天子聴外治,后聴内职。教顺成俗,内外和顺,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徳。男女之别,葢不可不谨也。知所谓别,则夫夫妇妇而家道正;不知所谓别,则内外相渎,男女易位,道且不行于妻子,而况于正人乎?知礼之所以为教,则知易之所以为教矣。故易以男女正为天地之大义,而极其道,至于正家而天下定。呜呼,尽之矣!昔者虞舜之绍尧,自刑于二女始;文王之御家邦,自刑于寡妻始。天作之合,诗人则以美太姒之贤;宗周之灭,诗人则以刺褒姒之乱。葢不可不谨也。西都吕氏之变,厥鉴不逺;下至成帝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而王氏因以簒位。武后乱唐,几覆宗社。元宗不鉴,乃复败以女子。防微杜渐之君,凡所以使女谒不行,外戚不得以用事者,皆此其虑也。圣人作《易》,于《家人》之彖,不泛言利贞,必曰「利女贞」,亦曰「女难乎其正也」。故于初爻曰:「闲有家,悔亡。」谓处《家人》之初,乃治家之始,必防闲之,然后悔可亡。至二爻则又明言之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夫女以顺为正者也,岂容有所専遂者哉?惟六二之爻,以阴应阳,无所専遂,职乎中馈,巽顺而己是以正。然则牝鸡之晨,古人所戒,非所以为正矣。又至上九,以《家人》之终,惧其仪刑之道无以相孚,而威无以克爱也,则又曰:「有孚威如,吉。」后之欲求正家之道者,惟女以顺为职,男以威克爱,防之于初,谨之于终,俱不失其正焉,斯可矣。国朝如韩维有择妃之请,葢正家之始,而欲厯选勲望之家,谨择淑哲之媛。在今日尢不可不加意者,微臣敢以是为献。
东宫备览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东宫备览卷六
(宋)陈模撰
○规諌
西汉《贾谊传》曰:「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諌之鼓。瞽史诵诗,工诵箴諌,大夫进谋,士传民语。习与智长,故切而不媿;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
本朝淳化五年,姚坦为益王府翊善。王每有过失,坦未尝不尽言规正。宫中自王以下皆不喜,左右乃教王诈疾踰月不朝。上甚忧之,召王乳母入宫,问王疾増损状。乳母曰:「王本无疾,但以翊善姚坦检束王起居,不得自便,王不乐,故成疾尔。」上怒曰:「吾选端士为王僚属,
译○正家
《易经·家人卦》说: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卦,女子端正地位于内,男子端正地位于外,男女各得其正,这是天地间最大的义理。家中有一位严正的君主,指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道端正而天下就安定了。《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象征家人。君子因此言语有实质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初九爻辞:在家庭初建时便加以防范,悔恨就会消失。《象传》说:在家庭初建时便加以防范,是因为心志尚未改变。六二爻辞:不追求个人的成就,主持家中的饮食事务,守正吉祥。《象传》说:六二爻的吉祥,是因为柔顺而谦逊。九三爻辞:家人严厉责备,虽有悔恨和危险,但最终吉祥;妻儿嬉笑喧闹,最终会有憾惜。《象传》说:家人严厉责备,并未失掉家道;妻儿嬉笑喧闹,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六四爻辞:使家庭富足,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足大吉,是因为柔顺地居于其位。九五爻辞:君王以诚信感化家人,不必忧虑,吉祥。《象传》说:君王以诚信感化家人,是因为上下互相爱护。上九爻辞:有诚信且威严,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而吉祥,是说反求诸己的意思。
本朝治平元年,韩维上疏说:“臣听说宫中派人到各位大臣家中,为颖王挑选妃子。臣私下认为这不合适。臣听说夫妇是人伦中最重要的关系,用来端正家道以继承宗庙祭祀,延续万世的子孙。所以礼的运用,唯独在婚姻上最为谨慎,谨慎,就是极为小心。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逐一挑选功勋显赫、声望卓著的家庭,慎重选择贤淑聪慧的女子,考察古代纳采、问名的礼仪意义,依礼完成婚事。现在陛下为长子求娶妻子,却姑且采取苟且简略的方式,恐怕不足以向颖王展示,让他知道治家的道理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美色。陛下不能不加以圣明的考量。”【治平三年,英宗皇帝开始纳故相向敏中的孙女为皇子颖王的妻子,即后来的钦圣宪肃皇后】
元佑七年,范祖禹进献《家人卦解义》,其大略说:“家人卦的道理,以内部为主。女子端正,家就端正了,所以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卦,女子端正地位于内,指的是六二爻;男子端正地位于外,指的是九五爻。六二以柔顺得位且居中,九五以刚强得位且居尊位。男子居外,女子居内,男子不谈论内务,女子不谈论外事,男女各得其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臣某说:天子听治男教,皇后听治女顺。天子治理阳道,皇后治理阴德。天子听治外政,皇后听治内职。教化顺遂形成风俗,内外和谐顺从,国家治理有序,这就叫做盛德。男女的分别,大概不可不谨慎。知道所谓的分别,那么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不知道所谓的分别,那么内外互相轻慢,男女颠倒位置,道理尚且不能在妻子儿女中实行,何况能端正他人呢?知道礼之所以为教化,就知道《易经》之所以为教化了。所以《易经》以男女各得其正为天地的大义,并且推演其道理,以至于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唉,说尽了!从前虞舜继承尧帝,从以德行感化两个女儿开始;文王治理家国,从以德行感化寡妻开始。天作之合,诗人因此赞美太姒的贤德;宗周的灭亡,诗人因此讽刺褒姒的祸乱。大概不可不谨慎。西都吕氏的变乱,其鉴戒不远;下至成帝赵氏的祸乱,内外家族专权朝政,而王氏因此篡位。武后扰乱唐朝,几乎倾覆宗庙社稷。唐玄宗不吸取教训,又因女子而败亡。防微杜渐的君主,凡是用来使女宠不干政、外戚不能擅权的原因,都是出于这种考虑。圣人作《易经》,在《家人》卦的《彖传》中,不泛泛地说利于守正,必定说“利于女子守正”,也说“女子很难做到守正”。所以在初爻说:“在家庭初建时便加以防范,悔恨就会消失。”意思是处于家人卦的初始,正是治家的开始,必须加以防范,然后悔恨才能消失。到了二爻又明确地说:“不追求个人的成就,主持家中的饮食事务,守正吉祥。”女子以顺从为正,哪里容许有所专断呢?只有六二爻,以阴应阳,无所专断,职司中馈,谦逊顺从而已,所以是正的。那么母鸡司晨,是古人所警戒的,不是用来端正家道的。又至上九,作为家人卦的终结,担心其仪范刑责之道无法相互信服,而威严无法克服溺爱,所以又说:“有诚信且威严,吉祥。”后世想要寻求端正家道的人,只有女子以顺从为职责,男子以威严克服溺爱,在开始时加以防范,在终结时加以谨慎,都不失其正道,就可以了。本朝如韩维有选择妃子的请求,大概是端正家道的开始,而想要逐一挑选功勋显赫、声望卓著的家庭,慎重选择贤淑聪慧的女子。在今天尤其不可不加以留意,微臣敢以此进献。
东宫备览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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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备览卷六
(宋)陈模撰
○规谏
西汉《贾谊传》说:“太子已经加冠成人,脱离了保傅的严格管束,就有记录过失的史官,撤去膳食的宰夫,进献善言的旌旗,接受批评的木牌,敢于劝谏的鼓。乐官诵读诗歌,工匠诵读箴言劝谏,大夫进献谋略,士人传达民言。习惯随着智慧增长,所以恳切而不羞愧;教化与心性相合,所以合乎正道就像天性一样。”
本朝淳化五年,姚坦担任益王府翊善。王爷每次有过失,姚坦没有不直言规劝纠正的。宫中从王爷以下都不喜欢,左右的人就教王爷假装生病,超过一个月不上朝。皇上非常担忧,召王爷的乳母入宫,询问王爷病情的增减情况。乳母说:“王爷本来没有病,只是因为翊善姚坦约束王爷的起居,不能随心所欲,王爷不高兴,所以成了病。”皇上愤怒地说:“我选拔正直的人作为王爷的僚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