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篇鸢鱼第二
恕违道不远。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译恕道离大道并不遥远。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也不要强加给别人。君子的道德准则有四个方面，我孔丘没有一样能做到。希望儿子做到的，用来侍奉父亲，我没有做到；希望臣下做到的，用来侍奉君主，我没有做到；希望弟弟做到的，用来侍奉兄长，我没有做到；希望朋友做到的，先施之于人，我没有做到。践行平常的德行，谨慎平常的言语，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自己；有所盈余，不敢全部用尽。言语要顾及行为，行为要顾及言语，君子为什么不能这样笃实呢？
子思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已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尢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
子思曰。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鼔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
仲尼曰。父母其顺矣乎。
仲尼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
仲尼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仲尼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仲尼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哀公问政仲尼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注云。此句在下。郑氏误重在此。）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仲尼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廪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
译子思说：“君子安于所处的地位而行动，不贪求地位以外的东西。处于富贵的地位，就按富贵的规矩行事；处于贫贱的地位，就按贫贱的规矩行事；身处夷狄之地，就按夷狄的规矩行事；身处患难之中，就按患难的规矩行事。君子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身居高位不欺压下属，身处低位不攀附上级。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不会有怨恨。上不怨恨天命，下不责怪他人。所以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小人则冒险行事以求取侥幸。孔子说：‘射箭的道理与君子修身相似，射不中靶心，就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子思说：“君子的道理，就像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就像登高山一定要从低处起步。《诗经》说：‘妻子儿女和睦相处，就像鼓瑟弹琴一样和谐。兄弟之间既已融洽，和乐且深厚。使你的家庭和睦，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
孔子说：“父母大概会很顺从了吧。”
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但它体现在万物之中，不可遗漏。它使天下的人斋戒沐浴、穿着盛服来承接祭祀，浩浩荡荡地好像就在上方，好像就在左右。《诗经》说：‘神的到来，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那由隐微而显明，真诚不可掩盖，就是这样的啊。”
孔子说：“舜真是大孝啊！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他的祭祀，子孙保全他的基业。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得到他的地位，必定得到他的俸禄，必定得到他的名声，必定得到他的长寿。所以上天生养万物，必定依据它的资质而厚待它。所以栽种的植物就培育它，倾斜的植物就倾覆它。《诗经》说：‘美好的君子，具有显赫的美德。适宜于人民，适宜于众人，从天上接受俸禄。上天保佑他，命令他，从天上重申他的使命。’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承受天命。”
孔子说：“没有忧虑的人，大概只有周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父亲开创基业，儿子继承发扬。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一次征伐就拥有了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保全基业。武王晚年承受天命，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行，追尊太王、王季为王，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这种礼仪，上达于诸侯、大夫以及士人和百姓。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葬礼按大夫的规格，祭祀按士的规格；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葬礼按士的规格，祭祀按大夫的规格。为期一年的丧礼，上达于大夫；为期三年的丧礼，上达于天子。为父母守丧，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孔子说：“武王、周公真是通达孝道的人啊！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前人的事业。春秋两季修缮祖庙，陈列宗庙的礼器，设置祖先的衣冠，进献当季的祭品。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事务，是用来辨别贤能的；旅酬时让下级为上级敬酒，是用来惠及卑贱者的；宴饮时按头发颜色排序，是用来排列长幼次序的。踏上他的位置，实行他的礼仪，演奏他的音乐，尊敬他所尊重的，爱护他所亲近的，侍奉死者像侍奉生者一样，侍奉亡者像侍奉存者一样，这是孝道的极致。郊祀社稷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祀社稷的礼仪，懂得了禘祭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岂不是像展示手掌一样容易吗？”
鲁哀公问政，孔子说：“文王、武王的政令，记载在简策上。那些人在，政令就推行；那些人死了，政令就废止。人道的特点是敏捷于政事，地道的特点是敏捷于树木。政事就像蒲卢（一种易生的虫）一样。所以为政在于用人，用人在于修身，修身在于遵循道，修道在于仁爱。仁就是人，以亲爱亲人为大；义就是适宜，以尊重贤人为大。亲爱亲人的等差，尊重贤人的等级，是礼产生的根源。在下位的人不能获得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了。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想修身不可以不侍奉亲人，想侍奉亲人不可以不了解人，想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它们的方法有三种。说的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交往，这五种，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智、仁、勇这三种，是天下通行的德行。用来实行它们的方法，是一致的。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遇到困难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了，是一样的。有的人安于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实行，有的人勉强实行，等到他们成功，是一样的。孔子说：‘爱好学习接近于智，努力实行接近于仁，知道羞耻接近于勇。知道这三种，就知道如何修身；知道如何修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人；知道如何治理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和国家了。凡是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法，说的是修身、尊贤、亲亲、敬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百工、安抚远人、怀柔诸侯。修身则道义确立，尊贤则不迷惑，亲亲则父辈兄弟不怨恨，敬大臣则不昏乱，体恤群臣则士人报答的礼义厚重，爱民如子则百姓勤勉，招徕百工则财用充足，安抚远人则四方归附，怀柔诸侯则天下畏惧。斋戒沐浴、穿着盛服，不合礼仪不行动，这是修身的方法。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而重视德行，这是劝勉贤人的方法。尊崇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相同，这是劝勉亲亲的方法。官员众多以便任用，这是劝勉大臣的方法。忠诚守信、俸禄厚重，这是劝勉士人的方法。适时役使、减轻赋税，这是劝勉百姓的方法。每日检查、每月考核，供给粮食与事务相称，这是劝勉百工的方法。送别远客、迎接来者，嘉奖善行、怜悯无能，这是安抚远人的方法。延续断绝的世系，举荐废弃的国家，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按时朝聘，厚往薄来，这是怀柔诸侯的方法。凡是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法，用来实行它们的方法是一致的。”
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愼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译凡事预先有准备就能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说话前有所定夺就不会理屈词穷，做事前有所规划就不会陷入困境，行动前有所考量就不会内心愧疚，立身处世前有所确立就不会走投无路。身居下位而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了。得到上级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了。被朋友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顺从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了。顺从父母是有方法的，反省自身如果不真诚，就不能顺从父母了。使自身真诚是有方法的，如果不明辨什么是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了。真诚，是自然的规律；追求真诚，是做人的道理。真诚的人不勉强就能符合正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从容不迫地合乎正道，这就是圣人。追求真诚的人，是选择善道并坚定不移地实行的人。要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实行。要么不学，学了不能掌握，绝不罢休；要么不问，问了不能明白，绝不罢休；要么不思，思考不能领会，绝不罢休；要么不辨，辨别不能清楚，绝不罢休；要么不行，实行不能坚定，绝不罢休。别人一次就能做到的，我花百倍努力去做；别人十次就能做到的，我花千倍努力去做。如果能真正做到这样，即使愚笨也一定会变得聪明，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变得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