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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子思子四

外篇胡母豹第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9 段

尝失人臣之礼。而犹圣道不行。今吾观子有傲世主之心。无乃不容乎。子思曰。时移世异。各有宜也。当吾先君。周制虽毁。君臣固位。上下相持。若一体然。夫欲行其道。不执礼以求之。则不能入也。今天下诸侯方欲力争。竞招英雄以自辅翼。此乃得士则昌。失士则亡之秋也。伋于此时不自高。人将下吾。不自贵。人将贱吾。舜禹揖让。汤武用师。非故相诡。乃各时也。

译曾经失去了作为臣子的礼节,然而圣人的道理仍然无法推行。如今我观察你,有傲视君主的心,恐怕不会被容忍吧?子思说:“时代变迁,世事不同,各自有适宜的处世之道。当我的先君在位时,周朝的礼制虽然已经崩坏,但君臣的地位依然稳固,上下相互维系,如同一个整体。想要推行自己的主张,如果不坚守礼节去寻求,就无法进入朝廷。如今天下诸侯正想极力争夺,竞相招揽英雄来辅佐自己,这正是得到士人则昌盛、失去士人则灭亡的关键时刻。我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自我抬高,人们就会轻视我;如果不自我珍视,人们就会鄙贱我。舜和禹实行禅让,商汤和周武王使用武力,并非故意相互违背,而是各自顺应了当时的时势。”

鲁人有公仪休者。砥节励行。乐道好古。恬于荣利。不事诸侯。子思与之友。穆公因子思欲以为相。谓子思曰。公仪子必辅寡人。三分鲁国而与之一。子其言之。子思对曰。如君之言。则公仪子愈所以不至也。君若饥渴待贤。纳用其谋。虽蔬食饮水。伋亦愿在下风。今徒以高官厚禄钓饵君子。无信用之意。公仪子之知若鱼鸟可也。不然。则彼将终身不躧乎君之庭矣。且臣不佞。又不任为君操竿下钓。以伤守节之士也。

  闾丘温见田氏将必危齐。欲以其邑叛而适鲁。缪公闻之。谓子思曰。子能怀之。则寡人割邑如其邑以偿子。子思曰。伋虽能之。义所不为也。公曰。何。子思对曰。彼为人臣。君将顚。弗能扶而叛之。逆臣制国。弗能以其众死而逃之。此罪诛之人也。伋纵不能讨。而又邀利以召奸。非忍行也。

  缪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与。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毋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

  子思请行。鲁君曰。天下主亦犹寡人也。将焉之。子思对曰。盖闻君子犹鸟也。骇则举。鲁君曰。主不肖。而皆以然也。违不肖。过不肖。而自以为能论天下之主乎。凡鸟之举也。去骇从不骇。去骇从不骇。未可知也。去骇从骇。则鸟曷为举矣。子思之对鲁君也亦过矣。

  卫公子交馈马四乘于子思曰。交不敢以此求先生之欢。而辱先生之洁也。先生久降于鄙土。盖为宾主之饩焉。子思曰。伋寄命以求。度身以服卫之衣。量腹以食卫之粟矣。又且朝夕受酒脯及祭膰之赐。衣食已优。意气已足。以无行志。未敢当车马之贶。礼虽有爵赐人。而不踰于父兄。今重违公子之盛旨。则有失礼之僣焉。若何。公子曰。交已言于君矣。子思曰。不可。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公子曰。吾未之闻也。谨受教。

  公叔木谓申详曰。吾于子思亲而敬之。子思未吾察也。申详以告曰。人求亲敬于子。子何辱焉。子思答曰。义也。申详曰。请闻之。曰。公叔氏之子。爱人之同已。慢而不知贤。夫其亲敬。非心见吾所可亲敬也。以人口而亲敬吾。则亦以人口而疏慢吾矣。申详曰。其不知贤。奈何。曰。有龙穆者。徒好饰美辞说。观于坐席。相人眉睫以为之意。天下之浅人也。而公叔子交之。桥子良修实而不修名。为善而不为人知已。不撞不发。如大钟然。天下之深人也。而公叔子与之同邑而弗能知。此其所以为爱同已而不知贤也。

  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馈鼎肉。子思不悦。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盖自是台无馈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说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

  外篇

  丧服第六

  凡十章

  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尔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尔矣。丧三年以为极。亡则弗之忘矣。故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故忌日不乐。

  曾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礼也。过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三日。杖而后能起。

  子思之母死于卫。栁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子盍愼诸。子思曰。吾何愼哉。吾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吾何愼哉。

  子思之母死于卫。赴于子思。子思哭于庙门。人至曰。庶民之母死。何为哭于孔氏之庙乎。子思曰。吾过矣。吾过矣。遂哭于他室。子上之母死而不丧。门人问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丧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丧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道隆则从而隆。道污则从而污。伋则安能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不为

译鲁国有个叫公仪休的人,他磨砺节操,激励品行,乐于正道,喜好古法,对荣华利禄淡泊,不侍奉诸侯。子思与他结为朋友。鲁穆公通过子思想任命公仪休为相,对子思说:“公仪子一定会辅佐我,我愿意把鲁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分给他。请你去对他说说。”子思回答说:“如果像您这样说,那么公仪子就越发不会来了。您如果像饥渴那样盼望贤才,采纳运用他的谋略,即使他吃粗食喝冷水,我也愿意处在他的下风向(表示尊敬)。现在您只是用高官厚禄来钓引君子,没有信用和诚意,公仪子的智慧难道像鱼鸟那样容易被诱捕吗?如果不这样,那么他将终身不会踏入您的朝廷。况且我无才,又不肯为您拿着鱼竿下水垂钓,从而伤害坚守节操的士人。”

闾丘温看到田氏将要危害齐国,想带着自己的封邑背叛齐国投奔鲁国。鲁缪公听说后,对子思说:“您能安抚他,我就割让和他封邑一样大的土地来酬谢您。”子思说:“我虽然能做到,但道义上不能这样做。”缪公问:“为什么?”子思回答说:“他作为臣子,君主将要颠覆,不能扶持反而背叛他;逆臣控制国家,不能率领众人去死反而逃跑,这是该被诛杀的人。我纵然不能讨伐他,却又贪图利益来招引奸邪,这不是忍心做的事。”

鲁缪公问子思说:“为旧君主服丧,是古礼吗?”子思说:“古代的君子,任用别人依礼,辞退别人也依礼,所以有为旧君主服丧的礼节。现在的君子,任用别人时好像要把他捧在膝盖上,辞退别人时好像要把他扔进深渊,只要不成为战争的祸首,不也很好吗?又有什么为旧君主服丧的礼节呢?”

子思请求离开。鲁君说:“天下的君主也和我一样,你将去哪里呢?”子思回答说:“大概听说君子像鸟一样,受到惊吓就飞走。”鲁君说:“君主不贤,大家都这样。违背不贤的人,超过不贤的人,就自以为能评判天下的君主吗?凡是鸟飞走,是离开惊吓的地方去往不惊吓的地方,离开惊吓的地方去往不惊吓的地方,还不可知呢。如果离开惊吓的地方去往惊吓的地方,那么鸟为什么要飞走呢?子思回答鲁君的话也过分了。”

卫国公子交送给子思四匹马,说:“我不敢用这些来求得先生的欢心,从而玷污先生的高洁。先生长久屈尊居住在鄙陋之地,大概作为宾主的馈赠罢了。”子思说:“我寄居在此以求生计,衡量身体来穿卫国的衣服,估量肚子来吃卫国的粮食。而且早晚还接受酒肉和祭祀肉赐。衣食已经优厚,意气已经满足,因为不能实现志向,不敢接受车马的馈赠。礼制虽然有爵位赐人,但不超过父兄。现在如果违背公子的盛意,就有失礼的僭越了。怎么办?”公子说:“我已经向君主说过了。”子思说:“不可以。作为儿子,三次赐赠不超过车马。”公子说:“我没听说过。”子思说:“谨受教。”

公叔木对申详说:“我对子思亲近且尊敬,子思没有察觉我。”申详把这话告诉子思说:“有人求亲近尊敬于您,您为什么羞辱他呢?”子思回答说:“这是道义。”申详说:“请让我听听。”子思说:“公叔氏的儿子,喜爱和自己相同的人,轻慢别人而不知道贤才。他的亲近尊敬,不是心里看到我所值得亲近尊敬的,而是因为别人的口舌而亲近尊敬我,那么也会因为别人的口舌而疏远轻慢我。”申详说:“他不知道贤才,是怎样的呢?”子思说:“有个叫龙穆的人,只喜欢修饰美好的辞藻,在坐席上观察,看人的眉眼来揣测心意,是天下浅薄的人,而公叔子与他交往。桥子良修养实质而不修养名声,行善而不为人所知,不敲不响,像大钟一样,是天下深沉的人,而公叔子与他同邑却不能了解他。这就是他喜爱和自己相同的人而不知道贤才的原因。”

鲁缪公对于子思,频繁地询问并频繁地赠送鼎中的肉。子思不高兴。到最后,子思挥手让使者从大门外出去,面向北叩头再拜而不接受,说:“从今以后才知道君主把我像犬马一样畜养。”从此以后朝廷不再馈赠。缪公频繁地见子思说:“古代千乘之国以朋友之道对待士人,怎么样?”子思不高兴地说:“古代的人有话说,是侍奉他,哪里是说以朋友之道对待他呢?”

外篇

丧服第六

凡十章

子思说:“丧期三天后停灵,凡是附着在身上的东西,必须真诚必须守信,不要有后悔罢了。三个月后下葬,凡是附着在棺材上的东西,必须真诚必须守信,不要有后悔罢了。丧期三年作为极限,亡故了就不忘记。所以君子有终身的忧愁,而没有一朝的祸患。所以忌日不欢乐。”

曾子对子思说:“伋,我执持父母的丧礼,七天不喝水浆。”子思说:“先王制定礼制,超过限度的人俯身就之,达不到的人踮脚及之。所以君子执持父母的丧礼,三天不喝水浆,拄着拐杖然后才能起来。”

子思的母亲死在卫国。栁若对子思说:“您是圣人的后代,四方都从您这里观察礼制,您何不谨慎一些呢?”子思说:“我有什么可谨慎的呢?我听说,有礼制,没有财力,君子不实行;有礼制,有财力,没有时机,君子不实行。我有什么可谨慎的呢?”

子思的母亲死在卫国,派人通知子思。子思在庙门哭泣。有人来到说:“庶民的母亲死了,为什么在孔氏的庙里哭呢?”子思说:“我错了,我错了。”于是改在其他房间哭泣。子上(子思之子)的母亲死了而不举行丧礼。门人问子思说:“从前您的先君为出母举行丧礼吗?”子思说:“是的。”门人问:“您不让白(子上)为母亲举行丧礼,为什么呢?”子思说:“从前我的先君没有失道。道义隆盛就跟着隆盛,道义污浊就跟着污浊。我怎么能做到呢?我是妻子的身份,是为了白(子上)的缘故,母亲不被视为(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