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朱随笔卷三
虽若有以小异于轮回之陋,然于天地之化育,盖未得爲深知之也。」愚按:此朱子之说,与《正蒙》小异处。
译虽然看起来在细微之处与轮回说的浅陋有所不同,但对于天地化育万物的道理,大概并没有真正深入地了解。”我按:这是朱子的说法,与《正蒙》在细微之处有所不同。
答黄商伯云:“经文物格,犹可以一事言。知至则指吾心所可知处,不容更有未尽矣。”程子“一日一件者,格物工夫次第也;脱然贯通者,知至效验极致也。”不循其序而遽责其全,则爲自防;但求麤晓而不期贯通,则爲自画。愚按:格致本是两个条目,向见朱子往往作一件看,甚疑之。今阅此乃晓然矣。卷五十二《答汪长孺》却又云:“一物之理格,即一事之知至。”卷七十二《杂学辨》亦然。《答詹元善》最后一书,是子静没后之语。《学蔀通辩》编于癸丑绍熈四年,盖縁此书有旅榇经由之语,而子静则卒于壬子十二月也。此最是确证。
答潘叔度云:「所谓有爲,若是如舜而已者,必自有的实,平稳下功夫处,非是徒然昼思夜度,以己所爲校舜所爲,而切切然惟恐不如舜也。」愚按:此段可想见「志道」「志学」等处,皆是如此。
答潘叔昌云:中年以后,血气精神能有几何?不是记故事时节。熹以目昏,不敢着力读书,闲中静坐,收敛心身,颇觉得力。愚按:此亦必有爲而言,恐非至当之论。又答潘叔昌云:《易传》阴阳交和,恐非是指君子小人而言。君子之于小人,固不当过爲忿疾,然无交和之理。韩富当时事力,盖不足以胜二奸,非固欲与之和也。元祐诚有过甚处,然当时事势,恐不如此,亦不免祸,要当有以开悟人主之心,乃絶后患耳。东汉诛宦官事,前辈多论之,然尝细考其事,恐祸根不除,终无可安之理。后人据纸上语,指防前人甚易爲力,不知事到手头,实要处断,毫发之间,便有成败,不是容易事。若使陈窦只诛得首恶一二人,后来未必不取王允五王之祸也。愚按:观此,则幸存録之论东林,亦有未必尽然者。
朱子与黄直卿往复之书,不知何故如此少。
朱子大全集卷四十七
吕子约论三年无改云:夫不幸而有所当改,是乃吾平日之拳拳而未能孚于吾亲者,今也哀痛之深,固有所斡旋改移于不动声气之中者矣。朱子答云:此说甚好,但谓固有斡旋改移于不动声气之中者,此句未安。熹旧来亦尝有此意,后看史书,见有居官不改前人之政,但因事迁就,使人不见其迹者,必大悦之,以爲代人居官,犹有能如此者,况于所天乎?因以此问于李先生,先生曰:此意虽好,但每事用心如此,恐骎骎然所失却多。圣人所谓无改者,亦谓尚可通行者耳。若不幸而有必不可行者,则至诚哀痛而改之,亦无可奈何,不必如此回互也。此意窃谓学者不可不知。愚按论事如此,方才不偏,天下事岂可执一法以处之?又五十一卷答董叔重论此句云:存得此心,则于事有不得不改者,吾迫于公议,不得已而改之,亦无害其爲孝矣。朱子答云:此说得之,当与此条同看。
又答吕子约云:读书只且立下一个简易可常底程课,日日依此积累功夫,不要就生疑虑。既要如此,又要如彼,枉费思虑,言语下梢无到头处。昔人所谓多岐亡羊者,不可不戒也。愚按:程课只宜以程氏分年日程爲式。又答吕子约云:承谕专看《论语》,浸觉滞固,因复看《易传》及《系辞》。此愚意所未喻,盖前书布此曲折已再三矣,似已略蒙听察,不知何爲而复蹈旧辙也?夫《论语》所记,皆圣人言行之要,果能专意玩索,其味无穷,岂有滞固之理?窃恐却是不曾专一,故不见其味,而反以爲滞固耳。至如读《易》,亦当遵用程子之言,卦爻系辞自有先后,今亦何所迫切,而手忙脚乱一至于此耶?所谓主一主事之不同,恐亦未然。主一只是专一,盖无事则湛然安静而不惊于动,有事则随事应变而不及乎他是。所谓主事者,乃所以爲主一者也。观程子书中所论敬处,类集而考之,亦可见矣。若是有所系恋,却是私意,虽似专一不舍,然既有系恋,则必有事已过而心未忘,身在此而心在彼者,此其支离畔援与主一无适,非但不同,直是相反。今比而论之,亦可谓不察矣。愚按:此段论读书之当专一,与前段正相发明,而于敬字之义亦最了当。吕子约问:「主忠信之言,
译回复黄商伯说:“经典文献和事物的道理,还可以用一件事来说明。‘知至’是指我心中所能知道的地方,不容许再有未尽之处。”程子所说的“一天格一件物”,是格物功夫的次第;“脱然贯通”,是知至的效验和极致。不遵循这个次序而立刻要求全部做到,就是自我设防;只求粗略了解而不期望贯通,就是自我画地为牢。我按:格物致知本是两个条目,以前见朱子往往当作一件事来看,我很怀疑。现在阅读这段文字才明白过来了。卷五十二《答汪长孺》却说:“一物的道理格尽了,就是一事的知至。”卷七十二《杂学辨》也是这样。《答詹元善》最后一封信,是陆子静去世后的话。《学蔀通辩》编于绍熙四年(癸丑年),大概因为这本书中有旅榇经过的话,而子静则卒于壬子年十二月。这是最确凿的证据。
回复潘叔度说:“所谓有为,如果是像舜那样的人,必定从确实、平稳的地方下功夫,不是徒然白天思考晚上揣度,用自己做的事去比较舜做的事,而急切地只怕不如舜。”我按:这段可以想见“志道”“志学”等地方,都是这样的。
回复潘叔昌说:中年以后,血气精神能有多少?不是记诵故事的时节。我因为眼睛昏花,不敢用力读书,在闲暇中静坐,收敛身心,颇觉得有力。我按:这也必定是有为而言,恐怕不是最恰当的话。又回复潘叔昌说:《易传》说阴阳交和,恐怕不是指君子小人而言。君子对于小人,固然不应当过分愤恨疾恶,然而没有交和的道理。韩琦、富弼当时的事势力量,大概不足以战胜两个奸臣,并非本来想与他们和好。元祐年间确实有过分的地方,然而当时的事势,恐怕不这样,也不免招祸,应当有办法开悟君主的心,才能杜绝后患。东汉诛杀宦官的事,前辈多议论它,然而我曾经仔细考察这件事,恐怕祸根不除,终究没有安定的道理。后人根据纸上的话,指责前人很容易,不知道事到眼前,实在需要决断,毫发之间,就有成败,不是容易的事。如果陈蕃、窦武只诛杀首恶一两个人,后来未必不取王允、五侯的祸患。我按:看这个,那么《幸存录》议论东林党,也有未必完全正确的地方。
朱子与黄直卿往来的书信,不知为什么这样少。
朱子大全集卷四十七
吕子约议论三年无改说:如果不幸而有应当改动的,这是我平日恳切而不能让父母信服的地方,现在哀痛之深,固然有在不动声色之中斡旋改移的了。朱子回答说:这个说法很好,但说固有在不动声色之中斡旋改移的,这句话不妥当。我旧时也曾经有这个意思,后来看史书,见有做官不改变前人的政令,只是因事迁就,使人不见其痕迹的,必定非常高兴,认为代人做官,还有能这样做的,何况对于父母呢?因此拿这个问题问李先生,先生说:这个意思虽然好,但每件事用心这样,恐怕渐渐所失去的却很多。圣人所说的无改,也是说尚可通行的罢了。如果不幸而有必不可行的,那么至诚哀痛而改动它,也是无可奈何,不必这样迂回曲折。这个意思我私下认为学者不可不知道。我按:议论事情这样,方才不偏颇,天下事岂可执一法来处理?又五十一卷回复董叔重议论这句话时说:存得住这个心,那么对于事情有不得不改的,我迫于公议,不得已而改动它,也不妨害它是孝了。朱子回答说:这个说法得理,应当与这条一起看。
又回复吕子约说:读书只且立下一个简易可常的程课,日日依此积累功夫,不要产生疑虑。既要这样,又要那样,枉费思虑,言语到最后没有尽头。古人所谓多歧亡羊,不可不警惕。我按:程课只宜以程氏分年日程为式。又回复吕子约说:承蒙告知专看《论语》,渐渐觉得滞涩固结,因此又看《易传》及《系辞》。这是我不明白的,大概前信陈述这个曲折已经再三了,似乎已经略微听从察知,不知为什么又重蹈旧辙呢?《论语》所记载的,都是圣人言行的要点,果真能专心玩味探索,它的意味无穷,哪有滞涩固结的道理?私下恐怕却是不曾专一,所以不见它的意味,反而认为滞涩固结。至于读《易》,也应当遵用程子的话,卦爻系辞自有先后,现在有什么迫切,而手忙脚乱到如此地步呢?所谓主一主事的不同,恐怕也不对。主一只是专一,大概无事则湛然安静而不惊于动,有事则随事变应而不及乎他。所谓主事,是用来作为主一的。看程子书中所论敬的地方,汇集而考察它,也可以看见了。如果有所系恋,却是私意,虽然似乎专一不舍,然而既然有系恋,那么必定有事已过而心未忘,身在此而心在彼的,这其支离畔援与主一无适,不仅不同,简直是相反。现在比较而论,也可以说不明察了。我按:这段议论读书应当专一,与前段正相发明,而对于敬字的意义也最恰当。吕子约问:“主忠信的话,
后于不重则不威,其意如何?」答云:圣贤所言爲学之序,例如此,须先自外面分明有形象处把捉起来,不如今人动便说正心诚意,却打入无形影无稽考处也。愚按:克己复礼只在视听言动上,亦是如此。
译后来(有人问):如果后面不庄重,就没有威严,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圣贤所说的为学次序,大体都是这样,必须先从外面那些分明可见、有具体形象的地方入手把握,不像现在的人动不动就讲正心诚意,反而陷入到无形无影、无法考证的地方去了。我按语说:克己复礼只体现在视听言动上,道理也是如此。
又答吕子约云:「凡言学,多指讲论诵读言之,故以习爲思绎。」愚按:「此但可言中庸博学之学,而非所以言学而时习之学。」此必非定论。下卷有一书,便云:「首章之义,实当兼践履而言。」
又答吕子约云:「不以事亲从兄爲本分当然之事,而特借之以爲知仁之资,则方其事亲从兄之时,其心亦不专于所事,而又别起知仁之想矣。」愚按:此段最可见古人朴实头工夫。
又答吕子约云:「陆子静之贤,闻之盖久。然似闻有脱略文字,直趋本根之意,不知其与中庸『学问思辨然后笃行』之旨,又如何耳?」愚按:此是朱子未与象山相会前之语。盖朱子之学,虽初中晚不同,至于不肯脱略文字,则未尝有初中晚之殊也。
又答吕子约云:「伯恭词气之间,恐其未免有隐主释氏之意,但其德性深厚,能不发之于口耳,此非小病。」愚按:朱子于朋友间能发其不言之病而药之,真是秦越人手段。
又答吕子约云: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之书,具在彼。以了悟爲髙者,既病其障碍,而以爲不可读;此以记览爲重者,又病其狭小,而以爲不足观。又曰:若通古今、考世变,则亦随力所至,推广增益,以爲补助耳。不当以彼爲重,而反轻凝定收敛之实,少圣贤亲切之训也。若如此论,则是学问之道,不在于己,而在于书;不在于经,而在于史。爲子思、孟子,则孤陋狭劣而不足观;必爲司马迁、班固、范晔、陈寿之徒,然后可以造于正大髙明、简易明白之域也。愚按:此切中吕氏之病而言。盖古今事变,非不当考,但以此羽翼六经则可;如反重此而轻彼,则谬矣。吕子约读书过苦,而病朱子云:“不知是读何书。”若是圣贤之遗言,无非存心养性之事,决不反至生病。恐又只是太史公作祟耳。愚按:若以耽书之故,遂忘饥渴寒暑,则虽圣贤之书,亦何尝不可致病?故不但要问所读何书,要问如何样读。
又答吕子约云:「所论爲学之意,比向来尽正当矣。但所谓省节视听及闲得心地半时,便是半时功夫者,却似微有趋静之偏。愚按朱子之学,不专于静,如此。」
朱子大全集卷四十八
又答吕子约云:向见说书旁推曲说,蔓衍太多,此是大病。若是初学,便遭如此缠绕,即展转迷闇,无复超脱之期矣。要当且令看得大意,正当精约,则其趣味自长,不在如此支离多说也。愚按:说书贵有贯串之妙,而又当知缠绕之弊。此段当与前论张敬夫《癸巳论语说》同看。又答吕子约云:心之有知与耳之有闻、目之有见爲一等时节,虽未▯而未尝无。心之有思,乃与耳之有听、目之有视爲一等时节。一有此,则不得爲未发。故程子以有思爲已发则可,而记者以无见无闻爲未发则不可。愚按:此段当与四十二卷答石子重论视听闻见一条同看,如此看未发,方不似坐禅入定。
又一书答子约云:「若必以未有见闻爲未发,则洪范五事当云:貌曰僵,言曰哑,视曰盲,听曰聋,思曰塞,乃爲得其性。」此一段尤明。
吕子约云:「尹氏学在己,知不知在人,微有立我之病。」朱子答云:「尹氏说未见立我之病,此章是说初学入道之门,未须大段说得▯妙也。」愚按:「此章今人因君子二字,便说渉▯妙,都不是。又如敬事而信,子约云:「敬以事言,而信则无不尽也。」朱子答云:「信是与民有信,期会赏罚不欺其民。浅言之,则魏文侯之期猎,商君之徙木,亦其类也。不须如此髙说,失圣言之本意。」按书有不必深言者,皆此类。
又答吕子约云:大抵爲学只是博文约礼两端而已。博文之事,则讲论思索要极精详,然后见得道理巨细精粗,无所不尽,不可容易草略放过。约礼之事,则但知得合要如此用功,即便着实如此下手,更莫思前算后,计较商量。所以程子论中庸未发处答问之际,初甚详密,而其究竟只就敬之一字都收杀了。其所谓敬,又无甚他▯妙竒特,止是教人每事习个专一而已,都无许多闲说话也。愚按:此段讲约礼最明,可见此「约」字与「
译又回复吕子约说:“凡是谈到‘学’,大多是指讲论诵读而言,所以把‘习’当作思考推究。”我按:这只能用来解释《中庸》中“博学”的“学”,而不能用来解释《论语》中“学而时习之”的“学。”这一定不是定论。下卷有一封信,就说:“首章的意义,实在应当兼指实践履行而言。”
又回复吕子约说:“不把侍奉父母、顺从兄长当作本分内理所当然的事,而特意借它们作为认识仁德的凭借,那么在侍奉父母、顺从兄长的时候,心思也不专注于所做的事,反而另起认识仁德的念头了。”我按:这一段最能看出古人朴实用功的功夫。
又回复吕子约说:“陆子静的贤能,我听说很久了。然而似乎听说他有忽略文字、直探根本的意思,不知这与《中庸》‘学问思辨然后笃行’的宗旨,又是如何相合呢?”我按:这是朱子未与象山相会之前的话。大概朱子的学问,虽然初期、中期、晚期有所不同,至于不肯忽略文字,则从未有初期、中期、晚期的区别。
又回复吕子约说:“伯恭在言辞语气之间,恐怕难免有暗中推崇佛教的意思,但他德性深厚,能不表现在口头上,这不是小毛病。”我按:朱子对于朋友间能指出他们不言的毛病并加以救治,真是扁鹊那样的手段。
又回复吕子约说:六经、《论语》、《孟子》、《中庸》、《大学》的书,都摆在那里。以顿悟为高的人,既嫌它们障碍,认为不可读;以记诵浏览为重的人,又嫌它们狭小,认为不值得看。又说:如果通晓古今、考察世变,那就随着能力的所至,推广增益,作为辅助罢了。不应当把那些看得重,反而轻视凝定收敛的实质,缺少圣贤亲切的教诲。如果这样议论,那就是学问之道,不在于自己,而在于书;不在于经,而在于史。做子思、孟子,就孤陋狭劣而不值得看;一定要做司马迁、班固、范晔、陈寿之类的人,然后才可以达到正大高明、简易明白的境界。我按:这切中吕氏的毛病而言。大概古今事变,不是不应当考察,但以此作为六经的羽翼就可以;如果反而重视这些而轻视那些,就错了。吕子约读书过于刻苦,而抱怨朱子说:“不知道是读什么书。”如果是圣贤的遗言,无非是存心养性的事,绝不会反而导致生病。恐怕又只是太史公在作祟罢了。我按:如果因为沉迷于书,以至于忘记饥渴寒暑,那么即使是圣贤的书,又何尝不可以致病?所以不但要问读的是什么书,还要问怎么样读。
又回复吕子约说:“所论述的为学之意,比向来完全正当了。但是所谓节省视听以及空闲出心地半时,就是半时功夫的说法,却似乎稍微有趋向静修的偏颇。我按:朱子的学问,不专主于静,如此。”
朱子大全集卷四十八
又回复吕子约说:先前听说解说书义旁推曲说,蔓衍太多,这是大病。如果是初学者,就遭受如此缠绕,就会辗转迷暗,没有超脱的日期了。应当暂且让他看得大意,正当精要简约,那么他的趣味自然增长,不在于如此支离多说。我按:解说书义贵在有贯穿的妙处,而又应当知道缠绕的弊端。这一段应当与前论张敬夫《癸巳论语说》一同看。又回复吕子约说:心有所知与耳有所闻、目有所见是同一时节,虽然未〇却未曾没有。心有所思,乃与耳有所听、目有所视是同一时节。一有这些,就不能称为未发。所以程子以有思为已发是可以的,而记录者以无见无闻为未发则不可以。我按:这一段应当与四十二卷答石子重论视听闻见的一条一同看,如此看未发,方才不像坐禅入定。
又一封信回复子约说:“如果一定以没有见闻为未发,那么《洪范》五事应当说:貌曰僵,言曰哑,视曰盲,书曰聋,思曰塞,才算是得其性。”这一段尤其明白。
吕子约说:“尹氏说学在己,知不知在人,微有确立自我的毛病。”朱子回答说:“尹氏的话未见确立自我的毛病,这一章是说初学入道的门径,不需要大段说得〇妙。”我按:“这一章今人因为‘君子’二字,便说涉及〇妙,都不是。又如‘敬事而信’,子约说:‘敬以事言,而信则无不尽也。’朱子回答说:‘信是与民有信,期会赏罚不欺骗百姓。浅显地说,那么魏文侯的期猎,商君的徙木,也是这一类。不需要如此高说,失去圣言的本意。’按:书中有不必深言的,都是这一类。”
又回复吕子约说:大概为学只是博文约礼两端而已。博文的事,那么讲论思索要极精详,然后见得道理巨细粗精,无所不尽,不可容易草略放过。约礼的事,那么只要知道合要如此用功,即便着实如此下手,更不要思前算后,计较商量。所以程子论述《中庸》未发处回答问难之际,起初很详密,而其究竟只就“敬”之一字都收束了。他所谓的敬,又没有什么他〇妙奇特,只是教人每事习个专一而已,都没有许多闲说话。我按:这一段讲约礼最明白,可见此“约”字与“
朱子大全集卷四十九
曾子易箦一事,非大贤不能。但其初何故受之?王子合以爲是,不欲爲己甚,而黾勉以受其赐。朱子谓如此,则生于世俗委曲计较之私,而非圣贤之心矣。平心而论,则季孙之赐,曾子之受,皆爲非礼,或者因仍习俗,尝有是事,而未能正耳。愚按朱子最看得直截,若欲爲曾子縁饰,则不免于巧曲支离矣。
又答王子合云:穷理之学,只是要识如何爲是,如何爲非,事物之来,无所疑惑耳。非以此心又识一心,然后得爲穷理也。愚按:此一条当与《观心说》同看。又五十卷答潘文叔云:知行之说,恐古人说知字不如此。《大学》所谓格物致知,乃是即事物上穷得本来自然当然之理,而本心知觉之体光明洞达,无所不照耳。非是回头向壁隙间窥取一霎时间己心光影,便爲天命全体也。又答王子合云:今时学者,未论外诱多,只是因循怠惰,自放倒耳。愚按:因循之病,甚于外诱。
又答王子合云:“继之者,善本是说造化发育之功,明道此处却是就人性发用处说,如孟子所谓‘乃若其情,则可以爲善’之类是也。”愚按:先儒用成语,多有假借者,不可不知。
又答王子合云:「吾辈于货、色两闗打不透,便更无话可说也。」愚按:此语当谨书座右,须于此立得脚住,然后可以言学。
又答王子合云:“定静安虑得五字是功效次第,不是工夫节目。”愚按:“此五字是功效,然所以说此五字者,却是爲做工夫而发。”
又答王子合云:「禹治水,益焚山,周公驱猛兽,岂能不役人徒而坐致成功?想见当时亦必须有不乐者。但有见识人,须自见得利害之实,知其劳我者乃所以逸我,自不怨耳。」愚按:此因经界一事而言,凡爲政者类如此。答陈肤仲云:「陆学固有似禅处,然鄙意近觉婺州朋友专事见闻,而于自己身心全无功夫,所以每劝学者兼取其善,要得身心稍稍端静,方于义理知所决择,非欲其兀然无作,以冀于一旦豁然大悟也。」愚按:此必中年之言,所以犹欲兼取其善。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
答潘端叔云:《论语》或问,此书久无工夫修得,只集注屡改不定,却与或问前后不相应矣。愚按:《四书大全》所以不载《论孟》或问,极有见。
又答潘恭叔云:「圣人之门,不使人逃世避人,以爲洁。故羣弟子多仕于乱邦。然若子路、冉有之徒,亦太不择矣。」愚按:「不逃世,不狥世,后世之许平仲,其庶几乎。」
又答潘恭叔论师商云:「二子晚年进德,虽不可知,然子张之语,终有慷慨激▯之气;子夏终是谨守规矩也。」杨墨之说,恐未然。杨氏之学,出于老耼之书;墨子则晏子时已有其说也,非二子之流也。愚按:杨墨之说,是其学之偏,非闗气质也。有爲杨墨而过者,也有爲杨墨而不及者。
又答潘恭叔云:「胡氏《大记》所论井田之属,亦多出臆断,不及注疏之精密。」愚按:朱子于注疏未尝不取之。答程正思云:「祝汀州见责之意,敢不敬承?盖縁旧日曾学禅宗,故于彼说虽知其非,而不免有私嗜之意。亦是被渠说得遮前掩后,未尽见其底蕴。譬如杨墨,但能知其爲我兼爱,而不知其至于无父无君;虽知其无父无君,亦不知其便是禽兽也。」去冬因其徒来此,狂妄凶狠,手足尽露,自此乃始显然鸣鼓攻之,不复爲前日之唯阿矣。愚按:此条亦必是晚年爲象山而发。后又有答程正思一书,言「子静将朱子答书誊本四出」,则已载于《学蔀通辩》。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一
董叔重问张子韶,谓温良恭俭让固不可以不学,要当学圣人之道,以求其自然发见者。铢谓容色辞气之间,亦学者所当用功之地,而致知力行之原。朱子答云:「如张氏说,则乡党篇可废矣。」愚按:制外养中,最是程朱用功大纲,并可知乡党一篇,不必遽求圣人德盛仁熟处,且看圣人外面气象如何。
董叔重问西伯戡黎旧说,多指文王。惟陈少南、吕伯恭、薛季隆、吴才老以爲武王。朱子云:“此等无证据可且阙之。”愚按:
译《朱子大全集》卷四十九
曾子更换竹席这件事,不是大贤人做不到的。但他起初为什么接受那竹席呢?王子合认为这是对的,是因为不想做得太过分,所以勉强接受了那份赏赐。朱子说,如果这样理解,那就是出于世俗中委曲求全、斤斤计较的私心,而不是圣贤的心胸了。平心而论,季孙的赏赐和曾子的接受,都不符合礼制,或许是因为沿袭旧俗,曾经有过这样的事,只是没能纠正罢了。我按语:朱子看得最直截了当,如果想为曾子掩饰粉饰,就不免陷入巧辩曲折、支离破碎的境地了。
又回复王子合说:探究事理的学问,只是要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事物到来时,心中没有疑惑罢了。并不是用这个心再去认识另一个心,然后才算是探究事理。我按语:这一条应当与《观心说》一起阅读。又在第五十卷回复潘文叔说:关于知行的说法,恐怕古人说的“知”字不是这个意思。《大学》所说的格物致知,就是在事物上穷尽本来自然、应当如此的理,从而使本心知觉的本体光明透彻,无所不照罢了。并不是回头向墙壁缝隙间窥探那一瞬间自己心中的光影,就认为是天命的全体。又回复王子合说:现在的学者,不论外界诱惑多不多,只是因循守旧、懒惰懈怠,自我放纵罢了。我按语:因循守旧的毛病,比外界诱惑更严重。
又回复王子合说:“‘继之者善’本来是讲造化发育的功效,明道先生这里却是从人性发挥的作用来说,就像孟子所说的‘乃若其情,则可以爲善’这一类意思。”我按语:前代儒者使用成语,多有借用的情况,不能不知道。
又回复王子合说:“我们这一辈人在财货、美色这两关上打不通,就再也没有话可说了。”我按语:这句话应当郑重地写在座位旁边作为座右铭,必须在这上面站稳脚跟,然后才可以谈论学问。
又回复王子合说:“‘定、静、安、虑、得’这五个字是功效的次第,不是做工夫的条目。”我按语:“这五个字虽然是功效,但之所以说这五个字,却是为了做工夫而发出的。”
又回复王子合说:“大禹治水,伯益烧山,周公驱赶猛兽,难道能不役使人力而坐享成功吗?想见当时也一定有不乐意的人。但有见识的人,必须自己看清利害的真实情况,知道那些劳累我的人正是为了让我安逸,自然就不会怨恨了。”我按语:这是因经界一事而言,凡是执政的人大多如此。回复陈肤仲说:“陆九渊的学问固然有类似禅宗的地方,但我近来觉得婺州的朋友专门从事见闻之学,而在自己身心上全无功夫,所以常常劝学者兼取其长处,要使身心稍微端正安静,才能在义理上做出抉择,并不是希望他们枯坐无所作为,以期望有一天豁然顿悟。”我按语:这一定是中年时的言论,所以还想要兼取其长处。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
回复潘端叔说:《论语》或问这本书,很久没有工夫去修订,只是《集注》屡次修改不定,却与《或问》前后不相应了。我按语:《四书大全》之所以不收录《论语》《孟子》的《或问》,极有见识。
又回复潘恭叔说:“圣人的门下,不让人逃避世俗、避开他人,以标榜高洁。所以众多弟子多在乱世国家做官。然而像子路、冉有这些人,也太不择地而仕了。”我按语:“不逃避世俗,不迎合世俗,后世的许平仲,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
又回复潘恭叔论及子张、子夏说:“这两人晚年增进德行,虽然不可预知,但子张的言语,终究有慷慨激昂之气;子夏终究是谨守规矩。”至于杨朱、墨翟的学说,恐怕未必如此。杨朱的学问,出自老子、庄子的书;墨子则在晏子时已有其学说,并非这两人的流派。我按语:杨朱、墨翟的学说,是其学问的偏颇,与人的气质无关。有因为杨朱、墨翟的学说而做得过头的,也有因为杨朱、墨翟的学说而做得不够的。
又回复潘恭叔说:“胡氏《大记》所论述的井田之类,也多出于主观臆断,不如注疏那样精密。”我按语:朱子对于注疏未曾不采纳。回复程正思说:“祝汀州责备我的意思,怎敢不恭敬接受?大概是因为旧日曾学过禅宗,所以对于那套学说虽然知道它不对,但不免有私心喜好之意。也是被他们说得天衣无缝,没能完全看清其底蕴。譬如杨朱、墨翟,只能知道他们为我、兼爱,而不知道他们到了无父无君的地步;虽然知道他们无父无君,也不知道那便是禽兽了。”去年冬天因为他们的门徒来到这里,狂妄凶狠,丑态毕露,从此才开始公开鸣鼓攻击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了。我按语:这一条也一定是晚年针对陆九渊而发的。后来又有回复程正思的一封信,说“陆九渊将朱子回复的书信誊抄四处散发”,则已记载于《学蔀通辩》中。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一
董叔重问张子韶,说温良恭俭让固然不能不学,应当学习圣人的道,以求其自然显现的东西。董叔重说,仪容神色言辞气息之间,也是学者应当用功的地方,是致知力行的本源。朱子回答说:“如果像张氏所说,那么《乡党》篇就可以废除了。”我按语:约束外在行为以涵养内心,最是程朱用功的大纲,由此也可知《乡党》一篇,不必急于追求圣人德盛仁熟的地方,且看圣人外在的气象如何。
董叔重问《西伯戡黎》的旧说,多指周文王。只有陈少南、吕伯恭、薛季隆、吴材老认为是周武王。朱子说:“这类没有证据的可以暂且空缺。”我按语:
此可见读书之慎。
又答董叔重云:「九江之说,今亦只可大槩而言,恐当时地入三苗,禹亦不能细考。若论诸水上流,其数不止于九。若实计入湖之水,只是湘、沅、澧之属,三四而已,又不能及九也。」愚按:今蔡传「九江之说」,朱子亦未敢轻断也。董叔重问云:「程先生论中庸鸢飞鱼跃处,云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先生旧说,盖谓程子所引「必有事焉」与「活泼泼地」两语,皆是指其实体,而形容其流行发见,无所滞碍倚着之意。今说则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心」者,乃指此心之存主处,「活泼泼地」云者,方是形容天理流行,无所滞碍之妙。盖以道之体用流行发见,虽无间息,然在人而见诸日用者,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然后方见得其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活泼泼地」略无滞碍耳。」朱子答云:「旧说固好似渉安排。」愚按:四十五卷答廖子晦论鸢飞鱼跃一条,似尚属旧说。董叔重问:「史记言孟子亲受业子思之门人,赵注及《孔丛子》皆云孟子亲受业于子思,序说两存之。《孔丛子》恐是僞书,似不必引。」朱子答云:「《孔丛子》虽僞书,然与赵岐亦未知孰先后也,姑存亦无害。」愚按:《孔丛子》毕竟不引爲是。
译这可以看出读书的谨慎。
又回答董叔重说:“关于‘九江’的说法,现在也只能大致而言,恐怕当时那片土地属于三苗之地,大禹也无法详细考证。如果谈论各条河流的上游,其数量不止九条。如果实际计算流入湖泊的水系,只是湘水、沅水、澧水之类,不过三四条罢了,又达不到九条之数。”
我按语说:现在蔡沈《书集传》中关于“九江”的说法,朱子也不敢轻易断定。
董叔重问道:“程先生论述《中庸》‘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之处,说这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的意思相同,都是‘活泼泼地’。先生以前的说法,大概是认为程子所引用的‘必有事焉’与‘活泼泼地’两句话,都是指天理的实体,而形容其流行显现,没有滞碍倚靠的意思。现在的说法则认为‘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是指此心的存养主宰之处;‘活泼泼地’,才是形容天理流行、没有滞碍的妙处。大概因为道的体用流行显现,虽然没有间断,但在人身上体现于日常用事的,起初不超出此心之外,所以必须此心存在,然后才能见到其全体显露,妙用显著施行,‘活泼泼地’毫无滞碍罢了。”
朱子回答说:“以前的说法固然好,但似乎涉及人为的安排。”
我按语说:第四十五卷中回答廖子晦关于‘鸢飞鱼跃’的一条,似乎还属于旧说。
董叔重问:“《史记》说孟子亲自受业于子思的门人,赵岐的注以及《孔丛子》都说孟子亲自受业于子思,两种说法并存。《孔丛子》恐怕是伪书,似乎不必引用。”
朱子回答说:“《孔丛子》虽然是伪书,但和赵岐相比,也不知道谁先谁后,暂且保留也无害。”
我按语说:《孔丛子》终究不引用才是对的。
又答黄子耕云:「主敬方是小学存养之事,未可便谓笃行。须修身、齐家以下,乃可谓之笃行耳。」愚按:程子云:「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只说主敬、致知者,盖以敬包行耳。
又答黄子耕云:格物只是就一物上穷尽一物之理,致知便只是穷得物理尽后,我之知识亦无不尽处。若推此知识而致之也,此其文义只是如此。才认得定,便依此用功。但能格物,则知自至,不是别一事也。又云:格物致知只是穷理,圣贤欲爲学者说尽曲折,故又立此名字。今人反爲名字所惑,生出重重障碍,添枝接叶,无有了期。要须认取本意,而就中看得许多曲折分明,便依此寔下功夫,方见许多名字并皆脱离,而其功夫寔处却无少阙耳。愚按:此一条当与第四十六卷答黄商伯论格致处同看。
又答黄子耕云:「率性之谓道,非是人有此性而能率之,乃谓之道。但说自然之理,循将去即是道耳。道与性字,其寔无异,但性字是浑然全体,道字便有条理分别之殊耳。修道之谓教,乃是圣人修此道以爲教于天下,如礼乐刑政之类是也。」愚按:如此说,则性道二字分,不得已发未发。
又答黄子耕云:「病中不宜思虑,凡百可且一切放下,专以存心养气爲务。但跏跌静坐,目视鼻端,注心脐腹之下,久自温暖,即渐见功效矣。」愚按:此不知是何时语,或只爲病中言之耳。
答曹立之论元祐诸公施行有过当处云:此恐亦姑论其理之当然。若熹自爲之,则必有甚于元祐诸公之所爲,而陷于范滂、阳球之祸,必矣。愚按:今人只好议古人,孰能如朱子之自省察乎?
万正淳问:“至诚非特如天如渊,却是说至圣不如至诚,岂有此理?”朱子答云:“至圣至诚非有优劣,然‘圣’字是从外说,‘诚’字是从里说。”愚按:“如此则‘溥博渊泉’四字亦从外说矣,当更详之。”
又万正淳问:「君子不愧屋漏,是所谓知逺之近,知风之自也。必谨其独,是所谓知微之显也。逺之近者,以事物而言,则其理未尝不具于吾心;风之自者,以人伦而言,则其用未尝不本于吾心。」朱子答云:「得之。」愚按:此段乍看似与章句稍异,然书中明谓章句之义,固已明白。若更以此意参之,则上下语脉愈益通贯精密矣。而朱子许其得之,则章句所指原自如此。
又答万正淳云:「仁义不足以尽道,防杨之意大率多如此。盖爲老庄之说陷溺得深,故虽亲闻二先生之言,而不能虚心反覆,着意称停,以要其归宿之当否。所以阳离阴合,到急滚处,则便只是以此爲主也。」近得《龟山列子说》一编,读了令人皇恐,不知何故,直到如此背驰也。愚按:游杨之在宋,犹髙顾、山阴之在明乎?
又答范正淳曰:「易卦爻辞,本只是各着本卦本爻之象,明吉凶之占,当如此耳。非是就圣贤地位说道理也。故干六爻,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自圣人以至于愚不肖,筮或得之,义皆有取。」愚按:此是《易》学之纲领。
又云:「赵岐《孟子》拙而不明,王弼《周易》巧而不明。」愚按:伊川教人看《易》,只须看王弼注。胡安定、王介父解,此是未有《程易》前说话。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二
吴伯丰问云:「齐地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史记·索隠》曰:「按今淮南有故穆陵门,是楚之境,无棣在辽西孤竹。」服防以爲:「太公受封所至,不然也。」盖言其征伐所至之域,其说如何?朱子答云:「穆陵在密州之西,无棣是今棣州,更考地志可见。」索隠恐非愚。按朱子于地志亦留心如此,今《诗传》主服说。
又答吴伯丰云:「爲人寮属,世俗常礼有不可废者,亦且得随例,不须大段立异。不济得事,徒爲人所指目,憎嫌却费调护,求寛假所屈愈多也。」愚按:此亦孔子猎较之意。
排淮泗而注之江,沈存中辈之说,朱子皆尝辨过,故于《孟子集注》独断其误,斩尽葛藤,观所答吴伯丰可见。又答吴伯丰曰:「今世爲学不过二种,一则径趋简约,脱略过高;一则专
译又回复黄子耕说:“持守恭敬才是小学阶段存养心性的功夫,不能就此称为笃行。必须到了修身、齐家以下,才可以称为笃行。”我按语说:程子说:“涵养心志必须用敬,增进学问则在于致知。”只说主敬、致知,大概是因为“敬”字已经包含了“行”的意思。
又回复黄子耕说:“格物只是就某一事物上穷尽该事物的道理,致知便只是穷尽了事物的道理之后,我的知识也就没有不尽之处。如果推扩这种知识而使之达到极致,这其中的文义只是如此。一旦认定了,就依照这个用功。只要能够格物,那么知识自然就会到来,并不是另外一件事。又说:格物致知只是穷究道理,圣贤想要为学者把曲折详尽地说清楚,所以又设立了这些名目。现在的人反而被名目所迷惑,生出重重障碍,添枝加叶,没有穷尽的时候。必须认清本意,并在其中看清许多曲折分明,就依照这个切实下功夫,才会发现许多名目都一并脱离,而功夫的实处却没有任何欠缺。”我按语说:这一条应当与第四十六卷回复黄商伯论及格物致知的地方一同参看。
又回复黄子耕说:“率性之谓道,并不是说人有这种本性而能够遵循它,才叫做道。只是说自然的道理,顺着它去就是道罢了。道与性这两个字,其实没有差异,只是‘性’字是浑然整体,‘道’字便有条理分别的不同罢了。修道之谓教,乃是圣人修明这个道来作为教化天下,比如礼乐刑政之类就是。”我按语说:像这样解说,那么性与道两个字分开,不得已才发出已发与未发的区别。
又回复黄子耕说:“生病时不宜思虑,凡事都可以暂且全部放下,专门以存心养气为务。只要盘腿静坐,眼睛看着鼻尖,注意力集中在脐腹之下,久了自然温暖,就会逐渐见到功效了。”我按语说:这不知是何时的话,或许只是针对病中情况而言罢了。
回复曹立之论及元祐年间各位公卿施行有过当之处说:“这恐怕也只是姑且论说理之当然。如果是我朱熹自己去做,那么必定有比元祐各位公卿所做的更过分,而陷入范滂、阳球的祸患,那是必然的。”我按语说:现在的人只喜欢议论古人,谁能够像朱子这样自我省察呢?
万正淳问:“至诚不仅仅像天一样广大、像渊一样深邃,却是说至圣不如至诚,哪有这种道理?”朱子回答说:“至圣与至诚没有优劣之分,然而‘圣’字是从外面说的,‘诚’字是从里面说的。”我按语说:“这样的话,‘溥博渊泉’四个字也是从外面说的了,应当更加详细地考究。”
又万正淳问:“君子在屋漏之处也不惭愧,这就是所说的知道远处的在于近处,知道风的源头。必定谨慎独处,这就是所说的知道细微的在于显著。远处的在于近处,从事物来说,那么它的道理未曾不具备于我们心中;风的源头,从人伦来说,那么它的作用未曾不根本于我们心中。”朱子回答说:“你领悟了。”我按语说:这段乍看似乎与《章句》稍有不同,然而书中明明说《章句》的意义,本来就已经明白。如果再用这个意思参究,那么上下语脉更加通贯精密了。而朱子赞许他领悟了,那么《章句》所指原本就是如此。
又回复万正淳说:“仁义不足以穷尽道,防范杨朱、墨翟的意思大抵多是这样。大概因为老庄的学说陷溺得很深,所以虽然亲自听到两位先生的言论,却不能虚心反复,用心权衡,以求其归宿是否恰当。所以阳离阴合,到了紧急关头,便只是以这个为主了。”最近得到《龟山列子说》一编,读了让人惶恐,不知何故,竟然如此背离正道。我按语说:游酢、杨时在宋代,难道就像高攀龙、顾宪成在明代吗?
又回复范正淳说:“《易经》的卦爻辞,本来只是各自附着本卦本爻的象,说明吉凶的占断,应当如此罢了。并不是站在圣贤的地位说道理。所以乾卦六爻,从天子到平民,从圣人到愚笨不肖之人,占卜得到它,意义都有可取之处。”我按语说:这是《易》学的纲领。
又说:“赵岐的《孟子》注笨拙而不明白,王弼的《周易》注巧妙而不明白。”我按语说:伊川先生教人看《易》,只须看王弼的注。胡瑗、王安石的解释,这是在《程易》出现之前的说法。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二
吴伯丰问说:“齐地东边到海,西边到河,南边到穆陵,北边到无棣。”《史记·索隐》说:“按现在淮南有旧的穆陵门,是楚国的边境,无棣在辽西孤竹。”服虔认为:“这是太公受封所到的地方,不是这样。”大概说是征伐所到的地域,这个说法如何?朱子回答说:“穆陵在密州的西边,无棣是现在的棣州,再考证地志就可以看见。”索隐恐怕不对。我按语说:朱子对地志也如此留心,现在《诗传》主张服虔的说法。
又回复吴伯丰说:“作为下属,世俗常礼有不可废除的,也暂且随例行事,不必大段标新立异。办不成事,徒然被人指指点点,憎恶嫌弃却耗费调护,请求宽假所受的委屈反而更多。”我按语说:这也是孔子猎较的意思。
排开淮水泗水而注入长江,沈存中一派的学说,朱子都曾辨驳过,所以在《孟子集注》中独断其误,斩尽葛藤,看所回复吴伯丰的话就可以知道。又回复吴伯丰说:“现在世间做学问不过两种,一种径直趋向简约,脱略过高;一种专
务外驰,支离烦碎。其过高者固爲有害,然犹爲近本;其外驰者,诡谲狼狈,更不可言。吾侪幸稍平正,然亦觉欠却涵养本原工夫,此不可不自反也。」愚按:朱子所谓「径趋简约」与所谓「欠却涵养本原工夫」者,又自不同。
译追求外在的驰骋,导致支离破碎、烦琐细碎。那些过于高远的固然有害,但还算是接近根本;那些向外驰骋的,则诡谲狼狈,更是难以言喻。我们幸而稍显平正,但也觉得欠缺涵养根本的功夫,这不能不自我反省。」愚按:朱子所说的“径直趋向简约”与所说的“欠缺涵养根本的功夫”,又是不同的。
吴伯丰问程子曰:「良易直也。」又曰:「良乃善心。」朱子答云:「或问多此等处,后来不能修改,盖已废之久矣。『良乃善心』立语太泛,不如『易直』之爲切当也。」愚按:此则《论语或问》乃朱子之所已废。
吴伯丰问周氏于君子无所争,君子不器,皆曰君子以仁成名者也。恐解经不当如是之拘。朱子答曰:「此是王氏说经之弊,大抵熙丰以来多此病。」愚按:「解经之病,只是一个拘。拘即偏也,不知者却以此爲横。」
又答吴伯丰曰:「异端之学,以性自私,固爲大病。然又不察气质情欲之偏,而率意妄行,便谓无非至理,此尤害事。近世儒者之论,亦有近似之者,不可不察也。」愚按:「良知家之弊,正如此。」
又答吴伯丰云:「少得会看文字者,不免令熟看注解,而徐思其义,只寻正意,毋得支蔓,似方略有头绪。然却恐变秀才爲学究,又不济事耳。」愚按:吾辈爲学,正当合学究、秀才之业而一之,偏做不得。
吴伯丰问孟子集解序,说引史记列传,以爲孟子之书,孟子自作。韩子曰:「轲之书非自着。」先生谓二说不同,史记近是。而于滕文公首章注则曰:「门人不能尽记其辞。」又于第四章决汝汉处注曰:「记者之误。」不知如何?朱子答曰:「前说是,后两处失之。熟读七篇,观其笔势,如镕铸而成,非缀缉所就也。」愚按:观此,则孟子集注亦有修得未画一处。
吴伯丰问明道曰:“既得后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观顔子之学,具体而微矣。然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勿失,守之固也,如此。不知明道放开之说,抑何谓耶?”上蔡亦曰:“学者须是胸怀摆脱得,开始得。窃谓固滞狭隘,固不足以适道。然不勉学者以存养践行之实,而遽以此爲务,此曾防之学,非顔子之学也。”朱子答曰:“明道之语,亦上蔡所记。或恐‘须’字是必然之意,言既得则自有此验,不但如此拘拘耳。非谓须要放开也。曾防之胸怀洒落,亦是自然如此,未必有意摆脱使开也。有意摆脱,则亦不能得开,而非所以爲曾防矣。”上蔡说,恐不缜密,生病痛也。愚按:朱子于二程之语,真是字字称量过。
朱子答吴伯丰论孟子博学详说云:「横渠所云未博学而先守约,即程子未有致知而不在敬之意,亦切要之言也。」愚按:此却与集注不同。
答姜叔权曰:「所谓察识此心,乃致知之切近者,此说是也。然亦须知所谓识心,非徒欲识此心之精灵知觉也,乃欲识此心之义理精微耳。欲识其义理之精微,则固当以穷尽天下之理爲期。但至于久熟而贯通焉,则不待一一穷之,而天下之理固已无一毫之不尽矣。」愚按:此段与《观心说》相表里,并可想见一贯光景。玩所谓久熟而贯通,则知别无一贯之法,止有随事精察而力行之法。顔子所谓「如有所立卓尔」,亦即是一贯境界,亦止是由博文约礼之功而得之。但虽曰贯通,与夫子之耳顺从心,则必有间。又卷五十四《答王季和第二书》亦可见一贯之由。又卷七十内有《读苏氏纪年》,亦当同看。又答姜叔权论江西学问气象曰:「贤者天资慈祥,故于恻隐上发;彼资禀粗厉,故别生一种病痛。大抵其不稳帖而轻肆动荡,则不相逺也。」愚尝谓阳明之学,其病各随气质而不同,亦是此意。
又答汪长孺云:「明道所谓全体此心者,盖谓涵养本原,以爲致知格物之地而已。如云:『圣贤千言万语,只要人求其放心,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亦此意也。未可说得太深,亦不是教人止于此而已也。」愚按:此条看「求放心」尚属旧说,与勉斋黄氏所说不同。
又答汪长孺论江西气象曰:「其徒有今日悟道而明日醉酒骂人者,尝举贾生论胡亥语戏之。愚按金溪泒,头上达而后下学,其弊必至此。」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三
答刘公度云:「谓彼中朋友,只有季章一人可望,此未论其许与之当否,然其言之发亦太轻矣。」旧见公度不如此,只此便是新学效验。向见伯恭说:「孔子顺答魏王问天下之髙士,
译吴伯丰问程子说:“良就是易直。”又说:“良就是善心。”朱子回答说:“《或问》中多有这类地方,后来没能修改,大概是因为搁置很久了。‘良就是善心’这句话立论太宽泛,不如‘易直’来得切当。”我按:这一条《论语或问》是朱子已经废弃的。
吴伯丰问周氏关于“君子无所争”、“君子不器”,都说君子是以仁成名的人。恐怕解释经书不应如此拘泥。朱子回答说:“这是王氏解经的弊端,大致熙宁、元丰以来多有这种毛病。”我按:“解经的毛病,只是一个‘拘’字。拘就是偏颇,不知的人却把这当作横逆。”
又回答吴伯丰说:“异端的学问,以性为自私,固然是一大弊病。然而又不考察气质情欲的偏颇,而随意妄行,便说无非是至理,这尤其有害。近世儒者的议论,也有近似的,不可不考察。”我按:“良知家的弊端,正是这样。”
又回答吴伯丰说:“年少懂得看文字的人,不免让他们熟读注解,慢慢思考其中的意义,只寻找正意,不要枝蔓,似乎方略有头绪。然而却恐怕把秀才变成学究,也不济事。”我按:我们做学问,正应当把学究、秀才的学问合而为一,偏废一方是做不得的。
吴伯丰问《孟子集解序》,说引《史记》列传,认为孟子的书是孟子自己写的。韩愈说:“轲的书不是自己写的。”先生认为两种说法不同,《史记》的说法接近正确。而在《滕文公》首章注中说:“门人不能完全记住他的话。”又在第四章决汝汉处的注中说:“是记录者的错误。”不知如何解释?朱子回答说:“前面的说法是对的,后两处错了。熟读七篇,看它的笔势,如同熔铸而成,不是拼凑而成的。”我按:看这个,那么《孟子集注》也有修改得不完善的地方。
吴伯丰问明道说:“既得之后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看颜子的学问,具体而微了。然而得一善,就拳拳服膺而勿失,守得牢固,如此。不知明道放开的说法,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上蔡也说:“学者必须是胸怀摆脱得开,开始得开。我私下认为固滞狭隘,固然不足以适道。然而不勉励学者以存养践行的实功,而立刻把这当作要务,这是曾点的学问,不是颜子的学问。”朱子回答说:“明道的话,也是上蔡所记。恐怕‘须’字是必然的意思,说既得之后自然有此验证,不只是如此拘拘而已。不是说必须要放开。曾点的胸怀洒落,也是自然如此,未必有意摆脱使之开。有意摆脱,也就不能开,而不是所以为曾点了。”上蔡的说法,恐怕不缜密,生出病痛。我按:朱子对于二程的话,真是字字称量过。
朱子回答吴伯丰论孟子博学详说:“横渠所说的未博学而先守约,就是程子未有致知而不在敬的意思,也是切要的话。”我按:这却与集注不同。
回答姜叔权说:“所谓察识此心,是致知的切近者,这说法是对的。然而也须知所谓识心,不是只想识此心的精灵知觉,而是想识此心的义理精微。想识其义理的精微,那么固然应当以穷尽天下之理为期。但至于久熟而贯通了,就不待一一穷究,而天下之理固然已无一毫之不尽了。”我按:这段与《观心说》相表里,并可想见一贯的光景。玩味所谓久熟而贯通,就知道别无一贯之法,只有随事精察而力行之法。颜子所谓“如有所立卓尔”,也是一贯境界,也只是由博文约礼之功而得之。但虽曰贯通,而与夫子的耳顺从心,则必有间。又卷五十四中《答王季和第二书》也可见一贯之由。又卷七十内有《读苏氏纪元》,也应当同看。又回答姜叔权论江西学问气象:“贤者天资慈祥,故于恻隐上发生;彼资禀粗厉,故别生一种病痛。大致其不稳帖而轻肆动荡,则不相远。”我尝说阳明之学,其病各随气质而不同,也是这个意思。
又回答汪长孺说:“明道所谓全体此心者,是说涵养本原,作为致知格物的基础而已。如说:‘圣贤千言万语,只要人求其放心,自然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也是这个意思。未可说得太深,也不是教人止于此而已。”我按:此条看“求放心”尚属旧说,与勉斋黄氏所说的不同。
又回答汪长孺论江西气象:“其徒有今日悟道而明日醉酒骂人的,曾举贾生论胡亥的话戏之。我按金溪派,头上达而后下学,其弊必至此。”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三
回答刘公度说:“说彼中朋友,只有季章一人可望,这未论其许与的当否,然而其言的发亦太轻了。”旧见公度不如此,只此便是新学的效验。向见伯恭说:“孔子顺答魏王问天下之高士,
而曰『世无其人』,此一句似全不是孔子家法。」此言有味,愚按此段说轻之弊最警切,三复之可以当南容之白圭。
译却说“世上没有那样的人”,这一句似乎完全不符合孔子的家法。”这话意味深长,我认为这段论述轻率之弊最为警策切中,反复诵读它可以当作南容所珍藏的白圭。
又答刘公度:「谓君举却欲包罗和会众说,不令相伤,其实都晓不得众说之是非得失,自有合不得处也。」叶正则亦是如此,可叹可叹!愚按:今人言三教合一者,岂非朱子之所叹?然又有谓三教不可合,而各有其妙,不妨并存者,则又是以不合爲合,尤巧于包罗和会者也。又答刘公度云:「圣门教学,循循有序,无有合下先求顿悟之理,但要持守省察,渐久渐熟,自然贯通,即自有安稳受用处耳。」愚按:梁溪之学,亦所谓合下先求顿悟者也。
又答刘季章云:「论汤武则其反之至与未至,恐须有别。此等处虽非后学所敢轻议,然今但读其书,恐亦不待闻其乐而后知之也。」愚按:朱子于汤武亦云有优劣,然非若苏氏「武王非圣人」之论也。又卷五十七,李尧卿问:「中庸三知三行,既谓之成功则一,而见于乐,又有不同之实,何也?」朱子答曰:「性之反之成功虽一,然武王地位终是觉得有痕迹在。」
刘季章云未可与权。集注之末有云然。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义推之,则权与经亦当有辨。窃谓天下之事只有一个理,所重在此则其理不外乎此。当嫂溺之时,只合援之以手,虽出于急遽不得已之爲,乃天理人事之不容己者也。今云有辨,开此一线路,恐学者因以借口,而小小走作,不暇自顾矣。如何?朱子答云:「既云急遽不得已之爲,即是权不可常,而经可常,自有不容无辨处。若只说权,便是经都无分别,却恐其弊不止开一线路而已。」愚按:程朱论权不同,总是一个忧世之念。又答刘季章云:「江西人尚气,不肻随人后,凡事要自我出。」愚按:此病岂独江西哉?
答许景阳论未▯之中曰:「只是此理,对恶而言,则谓之善;对浊而言,则谓之清;对四旁而言,则谓之中。初非有二物。」愚按:此数语括尽许多注疏。
胡季随问:「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即天命之谓性也;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即率性之谓道也。」朱子答曰:「详程先生说率性文义,恐不如此。」愚按:「此当与卷五十一答黄子耕论率性条同看。」《中庸大全》云:「峰胡氏谓率性爲天下之达道,其亦未考于此与?」
又答胡季随云:「遗书所云,释氏有尽心知性,无存心养性,亦恐记録者有误。要之,释氏只是恍惚之间见得些心性影子,却不曾子细见得真实心性,所以都不见里面许多道理。政使有存养之功,亦只是存养得他所见底影子。固不可谓之无所见,亦不可谓之不能养,但所见所养非心性之真耳。」愚按:知此,则一切改头换面之说,俱不得而附会矣。
又答胡季随云:「文义之失,犹是小病,却是自欺彊说,乃心腹膏盲之疾。」观朱子之鍼砭如此,其于象山,岂好辨哉?
又答胡季随云:“论洒落二字,才有令之之心,即便终身不能得洒落。盖才有此意,便不自然。其自谓洒落者,乃是疎略放肆之异名耳。”又曰:“洒落二字,本是黄太史语,后来延平先生拈出,亦是且要学者识个深造自得底气象,以自考其所得之浅深。不谓一再传后,而其弊乃至于此。”愚按:“此段当与卷五十二《答吴伯丰论明道》既得后须放开一条同看,皆是教人专心下学之意。”答沈叔晦云:“寻常实有似是而非之论,不幸爲人传出,异日或能乱道误人爲可惧耳。”愚按:“观此,则《学蔀通辩》一书,信朱子功臣也。”
又答沈叔晦云:「近日一派流入江西,蹴踏董仲舒,而推尊管仲、王猛。」愚按:「此爲吕子约之流弊,言之而明季之学,大都如此。」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四
答孙季和云:「明道、伊川论性疎密,固不同,然其气象亦各有极至处。明道直是浑然天成,伊川直是精细平实。正似文王治岐,周公制礼之不同,又似马援论汉二祖也。」愚按:「观此,则二程之不可轩轾也,明矣。」
又答孙季和云:「读书玩理,外考证又是一种工夫,所得无几,而费力不少。向来偶自好之,固是一病,然亦不可谓无助也。」愚按:如沈括、程大昌之徒,朱子皆有
译又回复刘公度说:“你说君举想要包罗万象、调和会通各种学说,不让它们互相冲突,其实他根本不了解各种学说的对错得失,自有无法调和的地方。”叶正则也是如此,真是令人叹息!我按语说:现在那些谈论三教合一的人,难道不是朱子所叹息的吗?然而又有人说三教不可合一,但各自有其妙处,不妨并存,这又是不以合一为合一,更加巧妙地包罗会通了。又回复刘公度说:“圣人门下的教学,循序渐进,没有一开始就追求顿悟的道理,只要持守反省、观察,渐渐久了就会熟练,自然能够贯通,自然就有安稳受用的地方了。”我按语说:梁溪的学问,也就是所谓一开始就追求顿悟的。
又回复刘季章说:“论及商汤和周武王,他们达到‘反之’的程度是否有差别,恐怕需要区分。这些地方虽然不是后学敢轻易议论的,但现在只要读他们的书,恐怕也不必等到听到他们的音乐才知道了。”我按语说:朱子对于商汤和周武王也说有优劣之分,但不同于苏氏“武王不是圣人”的论调。又卷五十七,李尧卿问:“《中庸》所说的三种知、三种行,既然说成功是一样的,而体现在音乐上,又有不同的实际表现,为什么呢?”朱子回答说:“由本性回归和由后天努力回归,成功虽然一样,但武王的地位终究让人觉得有痕迹存在。”
刘季章说不可以轻易谈论权变。集注末尾有这样的话。用孟子“嫂子溺水,用手去拉”的意思推论,那么权变与常道也应该有区别。我私下认为,天下的事只有一个理,所重视的在这里,那么它的理就不超出这里。当嫂子溺水的时候,只应该用手去拉,虽然出于紧急不得已的行为,却是天理和人伦所不容许不做的。现在说有区别,开了这一条路,恐怕学者因此借口,稍微偏离正道,来不及自我顾惜了。怎么样?朱子回答说:“既然说是紧急不得已的行为,就是权变不可以常用,而常道可以常用,自然有不容许没有区别的地方。如果只说权变,那么常道就没有分别,恐怕它的弊端不止开一条路而已。”我按语说:程朱论权变不同,总是一个忧世之心。又回复刘季章说:“江西人崇尚意气,不肯跟随别人后面,凡事都要从自己出发。”我按语说:这种毛病难道只是江西人吗?
回复许景阳论及“未发之中”说:“只是这个理,相对于恶来说,就叫做善;相对于浊来说,就叫做清;相对于四方来说,就叫做中。起初并不是有两个东西。”我按语说:这几句话概括了许多注疏。
胡季随问:“喜怒哀乐没有发作的时候,叫做中,就是天命叫做性;发作都符合节度,叫做和,就是遵循本性叫做道。”朱子回答说:“详细考察程先生关于率性的文义,恐怕不是这样。”我按语说:“这应当与卷五十一回复黄子耕论率性的一条一起看。”《中庸大全》说:“峰胡氏认为率性是天下通行的道,他大概没有考察到这里吧?”
又回复胡季随说:“《遗书》所说,佛教有尽心知性,没有存心养性,恐怕记录的人有错误。总之,佛教只是在恍惚之间见到一些心性的影子,却没有仔细见到真实的心性,所以都不见里面许多道理。即使有存养的功夫,也只是存养他所见到的影子。固然不可以说没有见到,也不可以说不能养,但所见所养的不是心性的真实罢了。”我按语说:知道这个,那么一切改头换面的说法,都不能附会了。
又回复胡季随说:“文义的失误,还是小病,却是自欺欺人、强词夺理,乃是心腹膏肓之疾。”看朱子的针砭如此,他对象山,难道是喜欢辩论吗?
又回复胡季随说:“论及洒落二字,只要有追求洒落的心,就终身不能得到洒落。因为只要有这个意思,就不自然。那些自认为洒落的人,不过是疏略放肆的别名罢了。”又说:“洒落二字,本来是黄太史的话,后来延平先生拈出,也是想要学者认识一个深造自得的气象,来考察自己所得的深浅。没想到传了一两次之后,弊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我按语说:“这段应当与卷五十二《回复吴伯丰论明道》既得之后须放开一条一起看,都是教人专心下学的意思。”回复沈叔晦说:“平常确实有似是而非的论调,不幸被人传出去,将来或许能扰乱正道、误导人,这是可惧的。”我按语说:“看这个,那么《学蔀通辩》一书,确实是朱子的功臣。”
又回复沈叔晦说:“最近一派流入江西,践踏董仲舒,而推崇管仲、王猛。”我按语说:“这是吕子约的流弊,一说出来,明代末年的学问,大抵如此。”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四
回复孙季和说:“明道、伊川论性疏密,固然不同,但他们的气象也各有极致之处。明道直是浑然天成,伊川直是精细朴实。正像文王治理岐山,周公制定礼制的不同,又像马援论汉二祖那样。”我按语说:“看这个,那么二程不可偏废,就明白了。”
又回复孙季和说:“读书玩味道理,外在考证又是一种功夫,所得无几,而费力不少。向来偶然喜好,固然是个毛病,但也不能说没有帮助。”我按语说:像沈括、程大昌之类的人,朱子都有
答诸葛诚之曰:「向来讲论之际,见诸贤往往有立我自是之意,厉色忿词,如对仇敌,无复长少之节、礼逊之容。盖尝窃笑,以爲正使真是仇敌,亦何至此?但观诸贤之气方盛,未可遽以片词取信,因黙不言。至今常不满也。」愚按:观此,可想见朱子语黙之节。
答项平父论尊德性道问学一书,此阳明所取以爲晚年定论者也。然此书之前,又有答项平父一书云:「示喻,此心原是圣贤,只要于未发时常常识得,已发时常常记得。识得记得,不知所识所记指何物而言?若指此心,则识者、记者复是何物?心有二主,自相攫拏,圣贤之教,恐无此法也。持守之要,大抵只是要得此心常自整顿,惺惺了了,即未发时不昏昧,已发时不放纵耳。愚见如此,不知子静相报如何?」然则所谓子静尊德性者,亦即是此自相攫拏者而已。一篇《观心说》,正指此病,但朱子此时犹看子静未破耳。
又答项平父云:「告子之病,盖不知心之慊处,即是义之所安;其不慊处,即是不合于义。故直以义爲外,而不求。今人因孟子之言,却有见得此意,而识义之在内者。然又不知心之慊与不慊,亦有必待讲学省察,而后能察其精微者。故于学聚问辨之所得,皆指爲外,而以爲非义之所在,遂一切弃置而不爲。此与告子之言,虽若小异,然其实则百歩五十歩之间耳。以此相笑,是同浴而讥裸裎也。」愚按:告子于义,亦不是竟不求,只是以爲心在则自能合义。
又答项平父曰:「今人读书不子细,将圣贤言语都错看了。又便将此草本立一切法,横说竪说,诳諕众生,恐其罪不止如范寗之议、王弼而已也。」愚按:象山所谓「六经皆我注脚」,分明自供认此。
答周叔谨曰:「某近日亦觉向来说话有大支离处,反身以求,正坐自己用功亦未切耳。因此减去文字功夫,觉得闲中气象甚适。每劝学者,亦且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两章,着实体察收拾爲要。其余文字且大槩讽诵涵养,未须大段着力考索也。」愚按:所云减去文字者,岂尽抛书册之谓哉?只是欲循序渐进耳。
答路德章曰:「谓东莱遗言有渉于经济维持者,别爲一事,而异于平日道学之意,则恐亦未免有累于东莱也。龟山尝讥王氏之学,离内外,判心迹,使道常无用于天下,而经世之务皆私智之凿,正谓此耳。」愚按:「王氏之学,离内外,判心迹,象山阳明,则又是离而强合之,判而强续之,其实则仍是离而判也。」
又答路德章曰:「谓傥遇汉祖、唐宗,亦须有争不得,且放过处,方寸之地,只有一毫。此等见识,便是枉尺直寻底根株。若果如此,即孟子果然迂濶,而公孙衍、张仪真可谓大丈夫矣。」愚按:朱子于此等处,其正谊明道心肠,直是与日月争光。
又答路德章云:「向见伯恭说,少时性气粗暴,嫌饮食不如意,便敢打破家事。后因久病,只将一册《论语》,早晚闲看,忽然觉得意思,一时平了,遂终身无暴怒。此可爲变化气质之法。」愚按:伯恭之变化气质,从读书体认中来,故能进歩如此。比之今日悟道而明日骂人者,相去逺矣。若夫读书,而于文字议论上用功,多于性情义理上用功少,至于身心放纵,念虑粗浅,斯不善学伯恭者矣。又答路德章云:「读书亦须随章逐句,子细研穷,方见意味。若只用麤心,但求快意,恐终无以涤荡尘埃,刬除鳞甲也。」愚按:此正与伯恭之变化气质者相反。
答时子云曰:「向编《近思録》,欲入数段说科举坏人心术处,而伯恭不肻。今日乃知此个病根,从彼时便已栽种培养得在心田里了。」愚按:「此亦不是举业盛而圣学亡底话头,只是要人于此剖析一个义利耳。」
答赵几道书,所谓近乃深觉其弊,不免直截说破者,是必指象山之学而言。
答杨简卿曰:「所谕赵帅书,在吾友妙年,何遽汲汲如此?平生不敢爲此,故亦不欲以此施之于人。不喜人宛转爲人求知,故亦不欲作此等书。反复思之,无以应命。但有一言爲赠,冀贤者抗志髙明,
译回复诸葛诚之说:“先前讲论的时候,看见各位贤者往往有固执己见、自以为是的意思,脸色严厉、言辞愤怒,如同面对仇敌一般,不再有长幼的礼节、谦让的仪容。我曾经私下里觉得可笑,认为即使是真正的仇敌,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只是看到各位贤者意气正盛,不能立刻用片言只语取得信任,因此沉默不语。到现在心里常常感到不满。”我按:看这段话,可以想见朱子言语与沉默的节制。
回复项平父讨论“尊德性”与“道问学”的一封信,这是王阳明所选取作为朱子晚年定论的。然而在这封信之前,还有另一封回复项平父的信说:“您告知,这心原本就是圣贤,只要在未发的时候常常认识它,已发的时候常常记住它。认识它、记住它,不知道所认识、所记住的是指什么东西?如果是指这心,那么认识者、记住者又是什么东西?心有两个主宰,自己互相争夺,圣贤的教诲,恐怕没有这种方法吧。持守的关键,大抵只是要让这心常常自我整顿,清醒明了,即未发的时候不昏昧,已发的时候不放纵罢了。我的见解如此,不知道陆子静会怎么回复?”那么所谓陆子静的“尊德性”,也就是这种自我互相争夺罢了。一篇《观心说》,正是指出这种毛病,只是朱子此时还没有看透陆子静罢了。
又回复项平父说:“告子的毛病,大概是不懂得心中满足的地方,就是义所安适的地方;心中不满足的地方,就是不合于义的地方。所以直接把义当作外在的东西,而不寻求。现在的人因为孟子的话,却能够看到这种意思,而认识到义是在内心的。然而又不知道心中满足与不满足,也有必须依靠讲学省察,然后才能察知其精微的地方。所以对于学习积累、询问辨析所获得的,都指斥为外在的,而认为不是义所在的地方,于是全部抛弃而不做。这与告子的话,虽然看似稍有不同,但实际上只是五十步与百步之间的差别罢了。以此互相嘲笑,就如同一起洗澡却讥笑别人裸身一样。”我按:告子对于义,也不是完全不求,只是认为心在自然就能合乎义。
又回复项平父说:“现在的人读书不仔细,把圣贤的话都看错了。又便以此作为根本确立一切法则,横说竖说,欺骗恐吓众生,恐怕他的罪过不止像范宁的议论、王弼那样而已。”我按:陆象山所谓“六经皆我注脚”,分明是自己承认这一点。
回复周叔谨说:“我近日也感觉到以前说话有很大的支离破碎之处,反省自身来寻求原因,正是由于自己用功也不够切实罢了。因此减少了文字方面的功夫,觉得清闲中的气象非常舒适。常常劝勉学者,暂且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两章,切实体察收拾最为重要。其余的文字暂且大致诵读涵养,不需要大力考索。”我按:所说的减少文字功夫,难道是尽数抛弃书册的意思吗?只是想要循序渐进罢了。
回复路德章说:“认为东莱遗言中有涉及经济维持的内容,是另外一件事,而不同于平日道学的意思,恐怕这也未免有损于东莱。龟山曾经讥讽王氏的学问,分离内外,割裂心迹,使道常常无法应用于天下,而经世的事务都是私智的穿凿,正是说的这个。”我按:“王氏的学问,分离内外,割裂心迹,陆象山、王阳明,则是分离而强行合并,割裂而强行连接,实际上仍然是分离和割裂。”
又回复路德章说:“认为如果遇到汉高祖、唐太宗,也必须有争不过去,暂且放过的地方,方寸之地,只有一毫之差。这种见识,就是枉尺直寻的根本。如果真像这样,那么孟子果然迂阔,而公孙衍、张仪真可以称为大丈夫了。”我按:朱子在这些地方,他正谊明道的心肠,简直与日月争光。
又回复路德章说:“先前看见伯恭说,年轻时性情粗暴,嫌饮食不如意,就敢打破家什。后来因为久病,只拿一册《论语》,早晚闲看,忽然觉得有意思,一时平静了,于是终身没有暴怒。这可以作为变化气质的方法。”我按:伯恭的变化气质,是从读书体认中来的,所以能够进步如此。比起今天悟道而明天骂人的人,相差太远了。至于读书,如果在文字议论上用功多,而在性情义理上用功少,以至于身心放纵,念虑粗浅,这就是不善学伯恭的人了。又回复路德章说:“读书也必须逐章逐句,仔细研究穷究,才能见到意味。如果只用粗心,只求快意,恐怕终究无法涤荡尘埃,铲除鳞甲。”我按:这正与伯恭的变化气质相反。
回复时子云说:“先前编撰《近思录》,想要收入几段说科举败坏人心术的话,而伯恭不肯。今天才知道这个病根,从那时就已经在心田里栽种培养了。”我按:“这也不是举业兴盛而圣学灭亡的话头,只是要人在这里剖析一个义利罢了。”
回复赵几道的信,所谓近来深深感觉到弊端,不免直截了当说破的,一定是针对陆象山的学问而言。
回复杨简卿说:“您告知赵帅的信,在我们朋友年轻的时候,何必如此急切?平生不敢做这种事,所以也不愿把这种态度施加于人。不喜欢人婉转地为人求取知遇,所以也不愿写这样的信。反复思考,没有可以回应命令的话。只有一句话作为赠言,希望贤者立志高远,
有以自拔于流俗,乃所望耳。」井伯虽实相爱,然似未知所以相爱也。又答呉宜之曰:「熹身在闲逺,岂能爲人宛转求舘求试?若能如此,则亲戚间如黄直卿辈,当先爲图得矣。兼平生爲学,只学固穷守道一事。朋友所以逺来相问,亦正爲此。今若曲狥宜之之意,相爲经营,则是师生之间去仁义而怀利以相接矣,岂相寻问学之本意耶?」观朱子此二书,真是立得脚定。
译有能超脱于世俗之人,才是我所期望的。」井伯虽然确实与我交好,然而似乎并不明白我们相爱的真正原因。又回复吴宜之说:「我身处闲散偏远的地方,怎能替人辗转谋求馆舍和试职?如果真能这样做,那么亲戚中像黄直卿这样的人,应当早就替他们谋得了。况且我平生治学,只学安于贫困、坚守道义这一件事。朋友们之所以远道而来询问,也正是为了这个。如今如果迁就宜之的意思,替他四处经营,那就是师生之间抛弃仁义而怀着私利来交往了,这难道是彼此探求学问的本意吗?」看朱子的这两封信,真是立场坚定。
答赵昌甫曰:「文士巧于言语,爲人所悦,易入邪径。如近世陈无已之不见章,雷州吕居仁之不答梁师成,盖絶无而仅有之,爲可贵也。」愚按:「君子不但不可轻求人,即使人来引己,亦岂可遂堕坑落堑哉!」
答徐彦章曰:「老释说于静,而欲无天下之动,是犹常寐不觉,而弃有用于无用,圣贤固弗爲也。今说于动,而欲无天下之静,是犹常行不止,虽劳而不得息,圣贤亦弗能也。盖其失虽有彼此之殊,其倚于一偏,而非天下之正理,则一而已。呜呼!学者能知一阴一阳,一动一静之可以相胜,而不能相无,又知静者爲主,而动者爲客焉,则庶乎其不昧于道体,而日用之间有以用其力耳。」愚按:所谓「说于动而欲无天下之静」,此以寂灭爲嫌,而欲废静,虽不言其说之详,大约是看未发已发皆属动耳。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五
答潘谦之曰:「性只是理,情是流出运用处。心之知觉,即所以具此理而行此情者也。」愚按:以此观之,则《大学》首节注「虚灵不昧」四字,只是知觉二字。又《黄氏日抄》载答潘谦之云:「伊川亦有时教人静坐,然孔孟以上却无此说。要须见得静坐与观理两不相妨,乃爲的当。」答李时可曰:「定静只是知止之効,不须言养之以定静,又别做一项工夫也。」愚按:此即存疑所谓知边静也。答包详道:「痛辟其必要豁然顿悟然后渐次脩行之说,不知髙景逸何以尚指一贯爲起手工夫也。」又答顔子坚曰:「所谓古人学问不在简编,必有所谓统之宗、会之元者,则仆之愚于此有未喻也。」愚按:髙子所谓一贯,岂非即子坚所谓统宗、会元乎?
答安仁吴生一书,非有万物一体之怀,不能下此药石,岂非所谓不屑之教诲?答赵然道一书,亦如此,又可见朱陆晚年之同异。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六
答徐载叔曰:「放翁之诗,读之爽然。近代惟见此人爲有诗人风致。愚按:朱子推许放翁如此,亦宋代一人物也。」
答方賔王谊曰:「性即理也。今以爲万理之所自出,又似别是一物。康节先生曰:『性者道之形体』,此语却似亲切也。」愚按:此当与卷五十三答胡季随论未发一条同看。又后卷五十九答陈衞道「性只是理」一条,亦当同看。
合而观之,则未发已发,分性情则可,分性道则不可。方賔王问曰:“吾无隐乎尔”一章,谊谓圣人之作止语默,无非教也。惟圣人然后能之,盖圣人全体是此理,无物不体,无时不然也。故以此语二三子,亦道其实尔。若如谢氏、杨氏之说,则如我与二三子共此理,其仰观俯察,与夫百姓日用者,莫非此理之流行,则恐举物而遗其则,将有运水搬柴、▯眉瞬目之意,不知如何?朱子答曰:“善。”愚按:“天何言哉”一章,亦当如此看。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七
李尧卿谓樊迟问知,告以敬▯神而逺之,在三代之时,民间所谓▯神,士则有五祀与其先祖,此樊迟之所当祭,想无后世之所谓淫祠者,告以敬而逺之,莫只以五祀爲戒也。朱子答曰:▯神固不谓淫祠,然淫祀之▯神既不当其位,未能除去,则亦当敬而逺之耳。愚按:尧卿看得切实,朱子所答则又是爲后人言之耳。
答陈安卿淳曰:立是物格知至而意诚心正之效,不止是用工处。不惑知命,是意诚心正而所知日进不已之验。以至耳顺,则所知又至极而精熟矣。愚按:依此,则立处已是一贯了然,以可与立,未可与权。观之则立,恐未是知至一贯。安卿后一书,亦疑于此。而朱子答云:细思此章,只得做学者事看,而圣人所托,则是他自见得有略相似处,今窥测他不得也。正如曾子借忠恕两字,发明一贯之妙,答得甚鹘突。
陈安卿问:「顔子无所不悦,与终日不违,闻一知十,语之不惰等类,若以知上言之,则此时方只是天资明睿,而学力精敏,于圣人之言皆深晓默识,未是于天下之理廓然无所不通,犹未得全谓之物已格,知己至而复其本心光明知觉之全体处,盖是时犹有待于圣人之言故也。至于所谓卓尔之地,乃
译回答赵昌甫说:“文人擅长言辞,被人喜爱,容易走入邪路。像近世陈无已不写文章,雷州吕居仁不回复梁师成,大概是绝无仅有的,因此可贵。”我按:君子不但不可轻易求人,即使有人来引荐自己,又岂能就堕入坑陷呢!
回答徐彦章说:“老庄和佛家崇尚静,而想要消除天下的动,这就像常睡不醒,把有用的东西抛弃而归于无用,圣贤本来就不会这样做。现在崇尚动,而想要消除天下的静,这就像常走不停,虽然劳累却得不到休息,圣贤也不能做到。大概他们的过失虽然有彼此的不同,但都偏执于一端,而不是天下的正理,则是一样的。唉!学者如果能知道一阴一阳、一动一静可以相互制约,却不能相互取代,又知道静是主体,动是客体,那么大概就不会对道的本体感到迷惑,而在日常生活中有所用力了。”我按:所谓“崇尚动而想要消除天下的静”,这是以寂灭为嫌,而想要废除静,虽然没有详细说出他们的说法,大概是认为未发和已发都属于动罢了。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五
回答潘谦之说:“性只是理,情是理流露运用的地方。心的知觉,就是具备此理而实行此情的原因。”我按:由此看来,那么《大学》首节注中“虚灵不昧”四个字,只是知觉二字。又《黄氏日抄》记载回答潘谦之说:“伊川有时教人静坐,但孔孟以上却没有这种说法。必须看到静坐与观理两不相妨,才是恰当的。”回答李时能说:“定静只是知止的效果,不必说用定静来涵养,又另外做一项工夫。”我按:这就是存疑所说的知边静。回答包详道:“严厉驳斥那种认为必须豁然顿悟然后才渐次修行的说法,不知道高景逸为什么还指一贯为起手工夫呢。”又回答颜子坚说:“所谓古人学问不在简编,必定有所谓统之宗、会之元,那么我的愚见对此还没有明白。”我按:高子所谓的一贯,难道不就是子坚所说的统宗、会元吗?
回答安仁吴生的一封信,如果没有万物一体的胸怀,不能开出这样的药石,难道不是所谓不屑于教诲吗?回答赵然道的一封信,也是如此,又可见朱陆晚年的同异。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六
回答徐载叔说:“放翁的诗,读起来爽快。近代只看到此人有诗人的风致。我按:朱子如此推许放翁,也是宋代的一位人物。”
回答方宾王谊说:“性就是理。现在认为它是万理的来源,又好像另外是一物。康节先生说:‘性是道的形体’,这话却似乎亲切。”我按:这应当与卷五十三回答胡季随论未发一条同看。又后面卷五十九回答陈卫道“性只是理”一条,也应当同看。
合起来看,那么未发已发,区分性情可以,区分性道则不可以。方宾王问:“吾无隐乎尔”一章,谊认为圣人的作止语默,无非是教化。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因为圣人全体都是此理,没有事物不体现,没有时刻不是这样。所以用这话告诉二三子,也是道的实际罢了。如果像谢氏、杨氏的说法,那么就像我与二三子共有此理,他们仰观俯察,以及百姓日常所用,无非是此理的流行,那么恐怕举出事物而遗漏其法则,将有运水搬柴、扬眉瞬目的意思,不知如何?朱子回答说:“好。”我按:“天何言哉”一章,也应当这样看。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七
李尧卿认为樊迟问知,告诉他要敬鬼神而远之,在三代的时候,民间所谓的鬼神,士人有五祀和他的先祖,这是樊迟所应当祭祀的,想来没有后世所谓的淫祠,告诉他要敬而远之,莫只是以五祀为戒吧。朱子回答说:鬼神固然不是说淫祠,但淫祀的鬼神既然不当其位,未能除去,那么也应当敬而远之罢了。我按:尧卿看得切实,朱子所回答的则是为后人说的罢了。
回答陈安卿淳说:立是物格知至而意诚心正的效果,不只是用功的地方。不惑知命,是意诚心正而所知道的日益进步不已的验证。以至于耳顺,那么所知道的又达到极致而精熟了。我按:依此,那么立处已经是一贯了然,以可与立,未可与权来看,恐怕立还不是知至一贯。安卿后一封信,也对此有疑问。而朱子回答说:细想这一章,只能当作学者事来看,而圣人所寄托的,则是他自己看到有略相似处,现在窥测他不得。正如曾子借忠恕两字,阐发一贯的妙处,回答得很含糊。
陈安卿问:“颜子无所不悦,与终日不违,闻一知 ten,语之不惰等类,如果从知上来说,那么此时只是天资明睿,而学力精敏,对圣人的话都深晓默识,还不是对天下的理廓然无所不通,还未能完全说是物已格,知已至而复其本心光明知觉的全体处,因为这时还依赖于圣人的话。至于所谓卓尔之地,乃
是廓然贯通而知之至极,与圣人生知意味相似矣。」不审是否?朱子答曰:「恐是如此。」愚按:此条分别顔子地位最明。
译这(境界)是开阔通达而认知达到极致,与圣人天生就知晓的意味相似了。」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朱子回答说:「恐怕是这样的。」我按:这一条对颜回的地位区分得最为明白。
读朱随笔卷三
<子部,儒家类,读朱随笔》>
钦定四库全书
读朱随笔卷四
监察御史陆陇其撰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八
答张仁叔曰:「霍光临大节,亦大有亏欠处。」愚按:「霍光大节欠处,莫甚于许后之事。亦自其平日家庭间不能正身化家,以致妻子骄溢,酿成大祸。故欲大节之无亏,必自谨小慎微始。」
答徐子融曰:有性无性之说,殊不可晓。当时方叔于此,本自不曾理会,率然躐等拣难底问。熹若照管得到,则于此自合不答,且只教他子细熟读圣贤明白平易切实之言,就已分上依次第做功夫,方有益于彼,而我亦不爲失言。却不合随其所问,率然答之,致渠一向如此狂妄,此熹之罪也。」愚按:于此最可见朱子教人之不茍,当与卷五十五《答安仁吴生等书》同看。
又答宋深之曰:「五峯之书,知言爲精,然其间亦不能无小小可议处,其他往往又不能及,故向来敬夫不欲甚广其传。今想广仲之意,恐亦有所难言者,非靳惜也。」南轩文,此间镂版有两本,其一熹爲序者,差不杂。黄州亦有官本,篇秩尤多,然多是少作,可恨也。愚按:古人于师友之文,不欲轻爲传本,如此何等慎重。
答叶味道言:「陆子静居亲丧,直欲于卒哭而袝之后,彻其几筵而反。以朱子袝与迁,自是两事之说爲不然。愚按:子静之薄于亲,亦自其学术之差来。」
邓衞老问孔顔之所乐者,循理而已矣。朱子答云:「此等处未易一言断,且宜虚心玩味,兼考圣贤爲学用力处,实下功夫方见得如此。硬说无益于事也。」愚按:「言循理亦不甚差,但朱子最怕人硬说,不切身体贴。」邓又问:「曾防漆雕开已见大意?」朱子亦云:「须实下功夫,真有见处方有意味耳。」
答邓衞老言:「韩魏公论不当使道士于正殿设醮,而不知设醮之非,愚按今人论治,往往如此。」
邓又问:「程先生论封建,颇取柳子厚之说,而范唐鉴亦推广之。至胡氏管见,乃力诋子厚,并排苏范,其说反与程门不合,何也?」朱子答曰:「遗书中只有一条论封建而取柳子厚者,其他却不如此,恐此一段乃记録之误也。范氏说多茍简,不足爲法。胡氏之论虽正,然其言利害亦有所偏。要之,封建郡县互有利害,但其理则当以封建爲公耳。此类且徐讲之,非今日所急也。」愚按:论封建者,明沈一贯,人品虽不正,然其言却多可采。
答张敬夫论必有事焉一段曰:此一段依孟子本文,只合就养气上说。集注言之备矣。明道先生移就持敬上说,却是养气以前一段事。功夫虽密,然恐不若且依孟子看也。愚按:朱子虽有取程子之言,而至讲孟子,则不依其说,是何等权度?卷六十一答林德久亦云:孟子上下文无敬字,只有义字。程子是移将去敬字上说,非孟子本意也。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九
答吴斗南曰:「裒集程门诸公行事,顷年亦尝爲之,而未就。今邵武印本所谓《渊源録》者是也。当时编集未成,而爲后生传出,致此流布,心甚恨之。比来深考程先生之言,其门人恐未有承当得此衣鉢者。愚按:观此,则《渊源録》乃朱子未定之书。」
答陈衞道曰:「性只是理,以其在人所禀,故谓之性。非有块然一物可命爲性,而不生不灭也。」愚按:此亦性字切要之解。又曰:「凡古圣贤说性命,皆是就实事上说。如言尽性,便是尽得此君臣父子三纲五常之道而无余;言养性,便是养得此道而不害。尤明。」
答余正叔曰:「前者所论,未尝欲专求息念,但以爲不可一向专靠书册,故稍稍放敎虚闲,务要亲切自己。然其无事之时,尤是根本所在,不可昏惰杂扰,故又欲就此便加持养,立个主宰。其实只是一个提撕警策,通贯动静。但是无事时只是一直如此持养,有事处便有是非取舍,所以有直内方外之别。非以动静真僞判然二物也。」愚按:「观此条,则凡朱子所言内外动静处,可见其未尝有所偏矣。果斋李氏所谓『晚见诸生缴绕于文义之间,始颇指示本体』者,亦
译读朱随笔卷三
<子部,儒家类,读朱随笔>
钦定四库全书
读朱随笔卷四
监察御史陆陇其撰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八
朱子回答张仁叔说:“霍光在重大节操上,也有很大的亏欠之处。”我按语说:“霍光在重大节操上的亏欠,没有比许后之事更严重的了。这也是因为他平日里在家庭内部不能端正自身、教化家人,以至于妻子骄纵过度,酿成了大祸。所以要想在重大节操上没有亏欠,一定要从谨慎细微之处开始。”
朱子回答徐子融说:“关于有性无性的说法,实在难以理解。当时方叔对此,本来就没有去理会,只是轻率地越级挑选难懂的问题来问。我如果顾念得到这一点,那么对此自然应当不回答,并且只教他仔细熟读圣贤明白、平易、切实的言论,就在自己本分上按次序下功夫,这才对他有益,而我也不会失言。却不应当随他所问,轻率地回答他,导致他一向如此狂妄,这是我的罪过。”我按语说:“在这里最能看出朱子教导人不轻率的态度,应当与卷五十五《答安仁吴生等书一同观看。”
又回答宋深之说:“五峯的书,《知言》最为精妙,然而其中也不能没有小小的可议论之处,其他往往又不能达到这个水平,所以向来敬夫不想广泛传播它。现在想来广仲的意思,恐怕也有所难以言说的地方,并不是吝惜。”南轩的文章,这里刻版有两本,其中一本是我作序的,差别不大混杂。黄州也有官刻本,篇目次序更多,然而多是年轻时的作品,可惜啊。我按语说:“古人对师友的文章,不想轻易流传刻本,像这样是何等慎重。”
回答叶味道说:“陆子静在服丧期间,竟然想在卒哭祔祭之后,撤去几筵而返回。认为朱子关于祔祭与迁主本是两件事的说法不对。”我按语说:“子静对亲人淡薄,也是从他的学术偏差而来。”
邓卫老问孔子、颜回所快乐的是什么,回答说只是遵循天理罢了。朱子回答说:“这些地方不容易用一句话断定,暂且应当虚心玩味,兼考圣贤做学问用力的地方,实在下功夫才能见到如此。硬说对事情没有益处。”我按语说:“说遵循天理也不怎么差错,但是朱子最怕人硬说,不切身体会。”邓卫老又问:“曾参、漆雕开已经见到大意了吗?”朱子也说:“必须实在下功夫,真有见处才有意味罢了。”
回答邓卫老说:“韩魏公议论不应当在正殿让道士设坛斋醮,却不知道设坛斋醮的不当之处。”我按语说:“现在的人议论治国,往往像这样。”
邓卫老又问:“程先生议论封建制,很采纳柳子厚的说法,而范唐鉴也推广了它。到了胡氏的《管见》,却极力诋毁柳子厚,一并排斥苏轼、范氏,他的说法反而与程门不合,为什么呢?”朱子回答说:“《遗书》中只有一条议论封建制而采纳柳子厚的,其他却不是这样,恐怕这一段是记录的错误。范氏的说法大多苟且简略,不足以作为法则。胡氏的议论虽然正确,然而他谈论利害也有偏颇。总之,封建制和郡县制互有利害,但其道理则应当以封建制为公正罢了。这类问题暂且慢慢讲,不是今天所急迫的。”我按语说:“议论封建制的,明代沈一贯,人品虽然不正,然而他的话却多可采纳。”
回答张敬夫议论“必有事焉”这一段说:“这一段依照孟子原文,只应当在养气上说。《集注》说得很完备了。明道先生移就持敬上说,却是养气之前的一段事。功夫虽然细密,然而恐怕不如暂且依照孟子来看。”我按语说:“朱子虽然采纳程子的言论,然而讲到孟子,却不依照他的说法,是何等权衡?卷六十一回答林德久也说:孟子上下文没有‘敬’字,只有‘义’字。程子是移就‘敬’字上说,不是孟子的本意。”
朱子大全集卷五十九
回答吴斗南说:“搜集程门各位先生的行事,前些年也曾做过,但没有完成。现在邵武印本所谓的《渊源录》就是。当时编集没有完成,却被后生传出,导致这样流传,心里很遗憾。近来深入考察程先生的言论,他的门人恐怕没有能承当得起这个衣钵的。”我按语说:“看这个,那么《渊源录》是朱子未定稿的书。”
回答陈卫道说:“性只是理,因为它在人身上所禀受,所以称之为性。并不是有一个块然独立的物体可以命名为性,而不生不灭的。”我按语说:“这也是‘性’字切要的解释。又说:‘凡是古圣贤说性命,都是就实事上说。比如讲尽性,就是尽得这君臣父子三纲五常之道而没有剩余;讲养性,就是养得这道理而不损害。尤其明白。’
回答余正叔说:“先前所议论的,不曾想要专门追求止息念头,只是认为不可以一向专门依靠书册,所以稍稍放教虚闲,务必要亲切自己。然而在那无事的时候,更是根本所在,不可以昏沉懒惰杂扰,所以又想要就此便加持养,立个主宰。其实只是一个提撕警策,贯通动静。只是无事时只是一直这样持养,有事处便有是非取舍,所以有内直外方之别。并不是以动静真假截然分为两物。”我按语说:“看这一条,那么凡是朱子所说的内外动静之处,可见他未曾有所偏颇。果斋李氏所谓‘晚见诸生缴绕于文义之间,始颇示本体’者,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