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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陆贾新语三

辅政第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5 段

促者必有所亏,柔懦者制刚强,小慧者不可以御大,小辨者不可以说众,商贾巧为贩卖之利,而屈为贞良,邪臣好为诈伪,自媚饰非,而不能为公方,藏其端巧,逃其事功。

译急躁的人必定有所缺失,柔弱怯懦的人受制于刚强之人,有小聪明的人无法驾驭大局,善于小辩的人不能说服众人,商人巧于谋取贩卖之利,却屈从于贞良之名,奸邪的臣子喜好欺诈虚伪,自我逢迎、掩饰过错,却不能做到公正端方,隐藏其机巧之心,逃避其事业功绩。

故智者之所短,不如愚者之所长。文公种米,曾子驾羊。相士不熟,信邪失方。察察者有所不见,恢恢者何所不容。朴质者近忠,便巧者近亡。

  君子远荧荧之色,放铮铮之声,绝恬美之味,疏嗌呕之情。天道以大制小,以重颠轻。以小治大,乱度干贞。谗夫似贤,美言似信,听之者惑,观之者冥。故苏秦尊于诸侯,商鞅显于西秦。世无贤智之君,孰能别其形。故尧放驩兜,仲尼诛少正卯;甘言之所嘉,靡不为之倾,惟尧知其实,仲尼见其情。故干圣王者诛,遏贤君者刑,遭凡王者贵,触乱世者荣。郑儋亡齐而归鲁,齐有九合之名,而鲁有干时之耻。夫据千乘之国,而信谗佞之计,未有不亡者也。故诗云:"谗人罔极,交乱四国。"众邪合心,以倾一君,国危民失,不亦宜乎!

  无为第四

  道莫大于无为,行莫大于谨敬。何以言之?昔舜治天下也,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寂若无治国之意,漠若无忧天下之心,然而天下大治。周公制作礼乐,郊天地,望山川,师旅不设,刑格法悬,而四海之内,奉供来臻,越裳之君,重译来朝。故无为者乃有为也。

  秦始皇设刑罚,为车裂之诛,以歛奸邪,筑长城于戎境,以备胡。越,征大吞小,威震天下,将帅横行,以服外国,蒙恬讨乱于外,李斯治法于内,事逾烦天下逾乱,法逾滋而天下逾炽,兵马益设而敌人逾多。秦非不欲治也,然失之者,乃举措太众。刑罚太极故也。

  是以君子尚宽舒以▯其身,行身中和以致疏远;民畏其威而从其化,怀其德而归其境,美其治而不敢违其政。民不罚而畏,不赏而劝,渐渍于道德,而被服于中和之所致也。

  夫法令所以诛暴也,故曾。闵之孝,夷。齐之廉,此宁畏法教而为之者哉?故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何者?化使其然也。故近河之地湿,而近山之木长者,以类相及也。高山出云,丘阜生气,四渎东流,百川无西行者,小象大而少从多也。

  夫王者之都,南面之君,乃百姓之所取法则者也,举措动作,不可以失法度。昔者,周襄王不能事后母,出居于郑,而下多叛其亲。秦始皇骄奢靡丽,好作高台榭,广宫室,则天下豪富制屋宅者,莫不仿之,设房闼,备厩库,缮雕琢刻画之好,博玄黄琦玮之色,以乱制度。齐桓公好妇人之色,妻姑姊妹,而国中多淫于骨肉。楚平王奢侈纵恣,不能制下,检民以德,增驾百马而行,欲令天下人饶财富利,明不可及,于是楚国逾奢,君臣无别。故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也。王者尚武于朝,则农夫缮甲兵于田。故君子之御下也,民奢应之以俭,骄淫者统之以理;未有上仁而下贼,让行而争路者也。故孔子曰:"移风易俗。"岂家令人视之哉?亦取之于身而已矣。

  辨惑第五

  夫举事者或为善而不称善,或不善而称善者,何?视之者谬而论之者误也。故行或合于世,言或顺于耳,斯乃阿上之意,从上之旨,操直而乖方,怀曲而合邪,因其刚柔之势,为作纵横之术,故无忤逆之言,无不合之义者。

  昔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盖损上而归之于下,则忤于耳而不合于意,遂逆而不用也。此所谓正其行而不苟合于世也。有若岂不知阿哀公之意,为益国之义哉?夫君子直道而行,知必屈辱而不避也。故行不敢苟合,言不为苟容,虽无功于世,而名足称也;虽言不用于国家,而举措之言可法也。

  故殊于世俗,则身孤于士众。夫邪曲之相衔,枉桡之相错,正直故不得容其间。谄佞之相扶,谗口之相誉,无高而不可上,无深而不可往者何?以党辈众多,而辞语谐合。

  夫众口毁誉,浮石沈木。群邪相抑,以直为曲。视之不察,以白为黑。夫曲直之异形,白黑之殊色,乃天下之易见也,然而目缪心惑者,众邪误之。

  秦二世之时,赵高驾鹿而从行,王曰:"丞相何为驾鹿?"高曰:"马也。"王曰:"丞相误

译所以智者的短处,不如愚者的长处。文公种米,曾子驾羊。看相的人不熟,轻信邪说就会失去方向。明察秋毫的人有所看不见,宽宏大量的人有什么不能容纳。质朴的人接近忠诚,巧言令色的人接近灭亡。

君子远离妖艳的色彩,摒弃刺耳的声音,断绝甘美的滋味,疏远令人作呕的情感。天道以大制约小,以重颠覆轻。以小治理大,就会扰乱法度、损害正道。进谗言的人看似贤能,美好的言辞看似可信,听的人迷惑,看的人昏昧。所以苏秦在诸侯中尊贵,商鞅在西秦显赫。世上没有贤明智慧的君主,谁能辨别他们的真伪呢?所以尧流放驩兜,孔子诛杀少正卯;被甜言蜜语所赞赏的,没有不为之倾倒的,只有尧知道他们的实质,孔子看清他们的情状。所以干犯圣王的被诛杀,阻遏贤君的受刑罚,遭遇平庸君主的显贵,触犯乱世君主的荣耀。郑儋逃离齐国回到鲁国,齐国有九次会盟的功名,而鲁国有干涉时局的耻辱。凭借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听信谗佞的计谋,没有不灭亡的。所以《诗经》说:“谗言没有止境,搅乱四方国家。”众多邪恶之人同心合力,来倾覆一位君主,国家危亡、百姓离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无为第四

道理没有比无为更大的,行为没有比谨慎恭敬更大的。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舜治理天下,弹奏五弦琴,吟唱南风歌,寂静得好像没有治理国家的意图,淡漠得好像没有担忧天下的心思,然而天下却大治。周公制定礼乐,祭祀天地,遥望山川,不设立军队,刑罚搁置、法律悬挂,而四海之内,都来朝贡,越裳国的君主,经过多次翻译来朝见。所以无为才是有为。

秦始皇设立刑罚,实行车裂的诛杀,来收敛奸邪之人,在戎狄边境修筑长城,来防备胡人。越国吞并大国,威震天下,将帅横行,来使外国臣服,蒙恬在外讨平叛乱,李斯在内治理法律,事情越烦杂天下越混乱,法令越多天下越炽烈,兵马越多敌人越多。秦国不是不想治理好天下,然而失败的原因,是举措太多、刑罚太严的缘故。

因此君子崇尚宽舒来保全自身,行为中和来招致疏远的人;百姓畏惧他的威严而顺从他的教化,感怀他的德行而归附他的疆域,赞美他的治理而不敢违背他的政令。百姓不惩罚就畏惧,不奖赏就勤勉,这是逐渐浸润于道德,而被中和之气所感化的结果。

法令是用来诛杀暴徒的,所以曾参、闵子骞的孝行,伯夷、叔齐的廉洁,这难道是畏惧法教才做的吗?所以尧、舜的百姓,可以挨家挨户封赏,桀、纣的百姓,可以挨家挨户诛杀,为什么呢?是教化使他们这样的。所以靠近河流的地方潮湿,靠近山岭的树木高大,这是同类事物相互影响。高山产生云气,山丘滋生生气,四条大河向东流,百川没有向西流的,这是小的效法大的、少的顺从多的。

国王的都城,南面称君的君主,是百姓取法效应的对象,举止动作,不可以违背法度。从前,周襄王不能侍奉后母,出居郑国,而下面的人多背叛亲人。秦始皇骄奢靡丽,喜欢建造高台楼阁,扩大宫室,那么天下豪富建造房屋住宅的人,没有不模仿他的,设置房室门闼,备齐马厩仓库,修缮雕琢刻画的好尚,博取玄黄等奇异瑰丽的色彩,来扰乱制度。齐桓公喜好女色,娶姑母姐妹为妻,而国中多骨肉淫乱。楚平王奢侈放纵,不能制约下属,用德行检束百姓,增加驾百马出行,想让天下人财富饶足,光明不可企及,于是楚国更加奢侈,君臣没有区别。所以上层教化下层,就像风吹草伏一样。君王在朝廷崇尚武力,那么农夫在田间就修缮甲兵。所以君子驾驭下属,百姓奢侈就用节俭应对,骄纵淫乱就用礼法统辖;没有上面仁爱而下面残贼,礼让盛行而争夺道路的情况。所以孔子说:“移风易俗。”难道是每家每户让人看着做吗?也是从自身做起罢了。

辨惑第五

做事的人有时做善事却不被称为善,有时做不善之事却被称颂为善,为什么呢?是因为观看的人错误而议论的人失误。所以行为有时符合世俗,言语有时顺耳,这是迎合上级的意思,顺从上级的旨意,手持正直却违背正道,心怀邪曲却迎合邪恶,凭借刚柔的态势,施展纵横的权术,所以没有忤逆的言语,没有不合宜的道义。

从前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大概是减少上层的赋税而归还给下层,这就逆耳而不合心意,于是违背而不采用。这就是所说的端正行为而不苟且迎合世俗。有若难道不知道迎合哀公的意思,是有益于国家的道义吗?君子直行其道,知道一定会受屈辱也不回避。所以行为不敢苟且迎合,言语不为苟且宽容,虽然没有功劳于世俗,但名声足以称颂;虽然言语不被国家采用,但举措言语可以效法。

所以与世俗不同,就会在士众中孤立。邪恶弯曲的人相互勾结,枉曲的人相互交错,正直的人所以不能容身其间。谄媚奸邪的人相互扶持,进谗言的人相互赞誉,没有高不可上的,没有深不可往的,为什么呢?因为党羽众多,而辞语和谐。

众人的毁谤赞誉,能使石头浮起、木头沉下。群邪相互压制,把正直当作弯曲。观察不仔细,把白当作黑。弯曲与正直的不同形状,白与黑的不同颜色,是天下最容易看见的,然而眼睛错乱、心里迷惑的人,是被众邪误导的。

秦二世的时候,赵高牵着鹿随行,秦王说:“丞相为什么牵着鹿?”赵高说:“是马。”秦王说:“丞相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