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务第十二
差知艾陵之可以取胜,而不知檇李可以破亡也。故事或见一利而丧万机,取一福而致百祸。夫学者通于神灵之变化,晓于天地之开阖,□□□弛张,性命之短长,富贵之所在,贫贱之所亡,则手足不劳而耳目不乱,思虑不谬,计策不误,上诀是非于天文,其次定狐疑于世务,废兴有所据,转移有所守,故道□□□□□事可法也。
译只知道艾陵之战可以取胜,却不知道檇李之战会导致破败灭亡。所以事情有时因为看到一点利益而丧失万全之机,因为获取一点福分而招致百倍祸患。那些学问渊博的人,通晓神灵的变幻,明白天地的开合,懂得(政令)的松弛与紧张、性命的短长、富贵之所存、贫贱之所亡,那么手脚不劳累而耳目不混乱,思虑不谬误,计策不失误,向上依据天文来判断是非,其次依据世务来决断疑惑,废弃与兴起有所依据,转变与推移有所坚守,所以大道(深奥难测),(但)行事可以效法。
昔舜。禹因盛而治世,孔子承衰而作功,圣人不空出,贤者不虚生,□□□□□□而归于善,斯乃天地之法而制其事,则世之便而设其义。故圣人不必同道,□□□□□□,好者不必同色而皆美,丑者不必同状而皆恶,天地之数,斯命之象也。日□□□□□□□□八宿并列,各有所主,万端异路,千法异形,圣人因其势而调之,使小大不得相踰,方圆不得相干,分之以度,纪之以节,星不昼见,日不夜照,雷不冬发,霜不夏降。臣不凌君,则阴不□□阳,盛夏不暑,隆冬不霜,黑气苞日,彗星扬□□,虹蜺冬见,蛰虫夏藏,荧惑乱宿,众星失行。圣人因变而立功,由异而致太平,尧。舜承蚩尤之失,而思钦明之道,君子见恶于外,则知变于内矣。桀。纣不暴,则汤。武不仁,才惑于众非者而改之,□□□□□□□乱之于朝廷,而匹夫治之于闺门。是以接舆。老莱所以避世于穷□□□□□而远其尊也。君子行之于幽闲,小人厉之于士众。老子曰:"上德不德。"□□□□□□虚也。
夫口诵圣人之言,身学贤者之行,久而不弊,劳而不废,虽未为君□□□□□□已。孔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道而行之于世,虽非尧。舜之君,则亦尧。舜也。今之为君者则不然,治不以五帝之术,则曰今之世不可以道德治也。为臣者不思稷。契,则曰今之民不可以仁义正也。为子者不执曾。闵之质,朝夕不休,而曰家人不和也。学者不操回。赐之精,昼夜不懈,而曰世所不行也。自人君至于庶人,未有不法圣道而为贤者也。易曰:"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其无人。"无人者,非无人也,言无圣贤以治之耳。
故仁者在位而仁人来,义者在朝而义士至。是以墨子之门多勇士,仲尼之门多道德,文王之朝多贤良,秦王之庭多不详。故善者必有所主而至,恶者必有所因而来。夫善恶不空作,祸福不滥生,唯心之所向,志之所行而已矣。
译从前,舜、禹趁着盛世来治理天下,孔子在衰世中建立功业。圣人不会凭空出现,贤者不会徒然降生,(他们)都归于善道,这是天地的法则,制定事务,顺应世间的便利而设立道义。所以圣人不必遵循相同的道路,(事物)不必相同,喜好的人不必颜色相同却都美好,丑陋的人不必形状相同却都恶劣,天地的数理,这就是命运的表象。日月星辰八宿并列,各自有所主宰,万事万物路径不同,千种法则形态各异,圣人顺应这种趋势来调和它们,使大小不相逾越,方圆不相干扰,用尺度来划分,用节度来记录,星星不在白天出现,太阳不在夜晚照耀,雷不在冬天响起,霜不在夏天降落。臣子不凌驾于君主之上,那么阴气就不会侵扰阳气,盛夏不酷热,隆冬不降霜,黑气遮蔽太阳,彗星扬起,虹霓在冬天出现,冬眠的虫子在夏天藏匿,荧惑星扰乱星宿,众星失去运行轨道。圣人顺应变化而建立功业,通过差异来达到太平,尧、舜承接蚩尤的过失,而思考恭敬明察的道理,君子在外面看到恶行,就知道在内部进行变革了。夏桀、商纣如果不残暴,那么商汤、周武王就不会以仁德著称,才能被众人迷惑而加以改正,(混乱)在朝廷中发生,而平民百姓在家庭内部治理。因此接舆、老莱子之所以在穷困之地避世,是为了远离尊位。君子在幽静闲适的地方践行,小人在士众中严厉推行。老子说:“上德不德。”(这是)空虚的。
口中诵读圣人的言语,身体学习贤者的行为,长久而不败坏,劳苦而不废弃,虽然没有成为君主,(但也)已经(接近圣人了)。孔子说:“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马车,穿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排斥郑国的靡靡之音,远离奸佞之人。”(如果)遵循正道而在世间实行,虽然不是尧、舜那样的君主,也就是尧、舜了。现在的君主却不是这样,不用五帝的方法来治理,就说现在的世道不能用道德来治理。做臣子的不思考后稷、契的榜样,就说现在的百姓不能用仁义来匡正。做儿子的不坚持曾参、闵子骞的品质,早晚不停歇,却说家人不和。做学问的不掌握颜回、子贡的精髓,昼夜不懈怠,却说世道行不通。从君主到平民,没有不效法圣人之道而成为贤人的。《易经》说:“扩大他的房屋,遮蔽他的家,窥视他的门户,里面没有人。”没有人,并不是真的没有人,是说没有圣贤来治理罢了。
所以仁爱的人在位,仁爱的人就会到来;义理的人在朝廷,义士就会到来。因此墨子的门徒多勇士,孔子的门徒多道德之士,文王的朝廷多贤良之人,秦王的宫廷多不祥之兆。所以善良的人一定有所依托而到来,邪恶的人一定有所凭借而来。善恶不会凭空产生,祸福不会泛滥滋生,只是心之所向,志之所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