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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陆贾新语五

慎微第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9 段

无优游之容,听之无仁义之辞,忽忽若狂痴,推之不往,引之不来,当世不蒙其功,后代不见其才,君倾而不扶,国危而不持,寂寞而无邻,寥廓而独寐,可谓避世,而非怀道者也。故杀身以避难则非计也,怀道而避世则不忠也。

译没有悠闲自得的神态,听不到仁义的言辞,恍惚如同疯癫,推他他不走,拉他不来,当代人得不到他的功绩,后代人看不到他的才华,君主倾覆他不扶持,国家危亡他不支撑,孤寂而没有伴侣,空旷中独自沉睡,这可以称为避世,却不是怀抱道义的人。所以牺牲生命来躲避祸难并不是好计策,怀抱道义却逃避世事就是不忠。

是以君子居乱世,则合道德,采微善,绝纤恶,修父子之礼,以及君臣之序,乃天地之信道,圣人之所不失也。故隐之则为道,布之则为文,诗在心为志,出口为辞,矫以雅僻,砥砺钝才,雕琢文彩,抑定狐疑,通塞理顺,分别然否,而情得以利,而性得以治,绵绵漠漠,以道制之,察之无兆,遁之恢恢,不见其行,不睹其仁,湛然未悟,久之乃殊,论思天地,动应枢机,俯仰进退,与道为依,藏之于身,优游待时。故道无废而不兴,器无毁而不治。孔子曰:"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言德行而其下顺之矣。

  资质第七

  质美者以通为贵,才良者以显为能。何以言之?夫楩柟豫章,天下之名木也,生于深山之中,产于溪谷之傍,立则为大山众木之宗,仆则为万世之用,浮于山水之流,出于冥冥之野,因江。河之道,而达于京师之下,因斧斤之功,得舒其文色,精捍直理,密致博通,虫蝎不能穿,水湿不能伤,在高柔软,入地坚强,无膏泽而光润生,不刻画而文章成,上为帝王之御物,下则赐公卿,庶贱而得以备器械;闭绝以关梁,及隘于山阪之阻,隔于九●之堤,仆于嵬崔之山,顿于窅冥之溪,树蒙茏蔓延而无间,石崔嵬崭岩而不开,广者无舟车之通,狭者无步担之蹊,商贾所不至,工匠所不窥,知者所不见,见者所不知,功弃而德亡,腐朽而枯伤,转于百仞之壑,惕然而独僵,当斯之时,不如道傍之枯杨。●●结屈,委曲不同,然生于大都之广地,近于大匠之名工,材器制断,规矩度量,坚者补朽,短者续长,大者治■,小者治觞,饰以丹漆,斁以明光,上备大牢,春秋礼庠,褒以文采,立礼矜庄,冠带正容,对酒行觞,卿士列位,布陈宫堂,望之者目眩,近之者鼻芳。故事闭之则绝,次之则通,抑之则沈,兴之则扬,处地楩梓,贱于枯杨,德美非不相绝也,才力非不相悬也,彼则槁枯而远弃,此则为宗庙之瑚琏者,通与不通也。

  人亦犹此。

  夫穷泽之民,据犁接耜之士,或怀不羁之能,有禹。皋陶之美,纲纪存乎身,万世之术藏于心;然身不容于世,无绍介通之者也。公卿之子弟,贵戚之党友,虽无过人之能,然身在尊重之处,辅之者强而饰之众也,靡不达也。

  昔扁鹊居宋,得罪于宋君,出亡之卫,卫人有病将死者,扁鹊至其家,欲为治之。病者之父谓扁鹊曰:"言子病甚笃,将为迎良医治,非子所能治也。"退而不用,乃使灵巫求福请命,对扁鹊而咒,病者卒死,灵巫不能治也。。夫扁鹊天下之良医,而不能与灵巫争用者,知与不知也。故事求远而失近,广藏而狭弃,斯之谓也。

  昔宫之奇为虞公画计,欲辞晋献公璧马之赂,而不假之夏阳之道,岂非金石之计哉!然虞公不听者,惑于珍怪之宝也。

  鲍丘之德行,非不高于李斯。赵高也,然伏隐于蒿庐之下,而不录于世,利口之臣害之也。

  凡人莫不知善之为善,恶之为恶;莫不知学问之有益于己,怠戏之无益于事也。然而为之者情欲放溢,而人不能胜其志也。人君莫不知求贤以自助,近贤以自辅;然贤圣或隐于田里,而不预国家之事者,乃观听之臣不明于下,则闭塞之讥归于君;闭塞之讥归于君,则忠贤之士弃于野;忠贤之士弃于野,则佞臣之党存于朝;佞臣之党存于朝,则下不忠于君;下不忠于君,则上不明于下;上不明于下,是故天下所以倾覆也。

  至德第八

  夫欲富国强威,辟地服远者,必得之于民;欲建功兴誉,垂名烈,流荣华者,必取之于身。故据万乘之国,持百姓之命,苞山泽之饶,主士众之力,而功不存乎身,名不显于世者,乃统理之非也。

  天地之性,万物之类,怀德者众归之,恃刑者民畏之,归之则充其侧,畏之则去其域。故设刑者不厌轻,为德者不厌重,行罚者不患薄,布赏者不患厚,所以亲近而致远也。

  夫形重者则心烦,事众者则身劳;心烦者则刑罚纵横而无所立,身劳者则百端回邪而无所就

译因此,君子身处乱世,便应契合道德,采纳微小的善行,杜绝细微的恶习,修习父子之间的礼仪,进而推及君臣之间的秩序,这才是天地运行的正道,也是圣人从不背离的原则。所以,将其隐括起来就是“道”,将其宣示出来就是“文”;诗在心里就是“志”,说出口就是“辞”。用雅正来矫正偏颇,用磨砺来砥砺钝拙的才能,雕琢文章的辞采,抑制并安定犹豫不决的心态,疏通阻塞理顺条理,分辨是非对错,从而使情感得到便利,使本性得到治理。这种状态绵延深远、淡泊宁静,用道来制约它,观察它没有迹象,逃避它却广阔无边,看不见它的运行,也看不到它的仁爱,深沉静默尚未觉悟,时间久了才会显现出差异。思考天地的大道,行动顺应关键机枢,俯仰进退都以道为依归,将道藏于自身,从容自得地等待时机。所以,道不会废弃而不复兴,器物不会毁坏而不被整治。孔子说:“有至高无上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来顺应天下。”意思是德行高尚,天下人就会顺从。

资质第七

资质美好的人以通达为贵,才能优良的人以显达为能。为什么说呢?楩木、柟木、豫章,都是天下的名贵木材,生长在深山之中,出产在溪谷旁边,站立时是大山众木的宗主,倒下后是万世之用的良材。它们漂浮在山水之间,从幽暗的荒野中出来,借助江河的水道,到达京城之下,凭借斧头砍削的功效,得以舒展其纹理色泽。它们质地坚韧、纹理正直,结构细密而通达,虫蝎不能蛀穿,水湿不能伤害,在高处柔软,入地坚硬,没有油脂滋润却自然光润,不加刻画却自然成文。向上可作为帝王御用的器物,向下可赏赐给公卿,即使是平民百姓也能用它来制作器具;用来封闭关卡桥梁,以及应对山阪险阻,隔绝在九折的堤岸,倒伏在巍峨的高山,停滞在幽深的溪谷,树木蒙茸蔓延没有间隙,石头崔嵬险峻无法开辟,宽广的地方没有舟车通行,狭窄的地方没有步行挑担的小路,商人不去,工匠不看,智者不见,见者不知,功效被抛弃而德行消亡,腐朽枯萎而受损,翻滚在百仞深的沟壑中,惊恐地独自僵卧。在这个时候,还不如路边枯死的杨树。枯杨虽然枝干屈曲、形态各异,但生长在都城的广阔之地,靠近著名工匠,经过裁制断截,符合规矩度量,坚硬的用来补朽木,短的用来接续长的,大的用来制作大器,小的用来制作酒杯,涂上丹漆,磨得光亮,向上备作祭祀的大牢,春秋时节用于学校礼仪,装饰以文采,树立礼仪的庄重,穿戴整齐端正容貌,对着酒行酒令,卿士排列位次,陈列在宫堂之中,远看的人眼花缭乱,近看的人闻到香气。所以事物被闭塞就断绝,被疏通就通达,被压抑就沉没,被兴起就飞扬。身处山林的楩梓,比枯杨还贱,德行美好并非不相去甚远,才能力量并非不相悬殊,那些枯死而被远远抛弃,这些成为宗庙的瑚琏,关键在于通达与不通达。

人也像这样。

那些穷困沼泽地区的百姓,从事农耕的士人,有的怀有不受拘束的才能,具备大禹、皋陶那样的美德,纲纪法度存于自身,万世之术藏于心中;然而他们不被世俗所容,没有引荐沟通的人。公卿的子弟,权贵亲戚的党羽朋友,虽然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但身处尊贵显要的位置,辅佐他们的人强大而修饰他们的人众多,没有不达目的的情况。

从前扁鹊住在宋国,得罪了宋君,逃亡到卫国。卫国有个病重将死的人,扁鹊到他家,想要为他治病。病人的父亲对扁鹊说:“说你的病非常严重,将要去迎接良医来治,不是你能治好的。”于是辞退不用,反而派巫师求福请命,对着扁鹊念咒,病人最终死去,巫师也不能治好。扁鹊是天下良医,却不能与巫师争得任用,这是因为了解与不了解的区别。所以做事追求远而失去近,广泛收藏而狭小抛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从前宫之奇为虞公出谋划策,想要拒绝晋献公璧玉和骏马的贿赂,而不借给晋军夏阳的道路,这难道不是坚如金石的计策吗!然而虞公不听,是因为被珍奇怪异的宝物迷惑了。

鲍丘的德行,并非不高过李斯、赵高,然而他隐居在茅草屋下,不被世人录用,是因为巧言令色的臣子陷害他。

大凡没有人不知道善是善,恶是恶;没有人不知道学问对自己有益,懈怠嬉戏对事情无益。然而这样做是因为情欲放纵溢出,人不能战胜自己的意志。君主没有人不知道求贤来辅助自己,亲近贤人来辅佐自己;然而贤人有时隐居在田野乡间,不参与国家事务,这是因为观察听取意见的臣子在下不明,那么闭塞的指责就归于君主;闭塞的指责归于君主,那么忠贤之士就被抛弃在荒野;忠贤之士被抛弃在荒野,那么佞臣的党羽就存在于朝廷;佞臣的党羽存在于朝廷,那么下属就不忠于君主;下属不忠于君主,那么君主就不明察下属;君主不明察下属,这就是天下之所以倾覆的原因。

至德第八

想要富国强威,开拓疆土使远方臣服的,必定要从民众那里得到支持;想要建功立业树立声誉,流传名声功业,散发荣华光彩的,必定要从自身修养中获取。所以占据万乘之国,掌握百姓的生命,拥有山泽的富饶,统领士众的力量,而功业不存于自身,名声不显于世,这是因为统治理政的错误。

天地的本性,万物的类别,怀有德行的人众人归附他,依赖刑罚的人民众畏惧他。归附他则充实其侧,畏惧他则离开其境域。所以设立刑罚不嫌轻,施行德行不嫌重,执行惩罚不担心薄,颁布赏赐不担心厚,这是为了亲近身边的人而招致远方的人。

形体沉重的人则心烦意乱,事务繁多的人则身体劳累;心烦意乱的人则刑罚纵横交错而没有立足之地,身体劳累的人则百事回环邪僻而没有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