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惑第五
邪,以鹿为马也。"高曰:"乃马也。陛下以臣之言为不然,愿问群臣。"于是乃问群臣,群臣半言马半言鹿。当此之时,秦王不能自信其直目,而从邪臣之言。鹿与马之异形,乃众人之所知也,然不能别其是非,况于闇昧之事乎?易曰:"二人同心,其义断金。"群党合意,以倾一君,孰不移哉!
译这就是指鹿为马的奸邪行径啊。”赵高说:“这明明是马。陛下认为我的话不对,那就去问问群臣吧。”于是便去询问群臣,群臣中有一半说是马,有一半说是鹿。在这个时候,秦王连自己眼睛看到的真实情况都不敢相信,反而听从了奸邪臣子的话。鹿和马外形不同,这是众人所共知的,尚且不能分辨是非,何况那些昏暗隐晦的事情呢?《易经》说:“两个人同心协力,其道义之坚可以切断金属。”如果结党营私、意见一致,用来倾覆一位君主,谁又能不被动摇呢!
人有与曾子同姓名者杀人,有人告曾子母曰:"参乃杀人。"母方织,如故,有顷复告云,若是者三,曾子母投杼踰垣而去。曾子之母非不知子不杀人也,言之者众。夫流言之并至,众人之所是非,虽贤智不敢自毕,况凡人乎?
鲁定公之时,与齐侯会于夹谷,孔子行相事。两君升坛,两相处下,两相欲揖,君臣之礼,济济备焉。齐人鼓噪而起,欲执鲁公。孔子历阶而上,不尽一等而立,谓齐侯曰:"两君合好,以礼相率,以乐相化。臣闻嘉乐不野合,牺象之荐不下堂。夷。狄之民何求为?"命司马请止之。定公曰:"诺。"齐侯逡巡而避席曰:"寡人之过。"退而自责大夫。罢会。齐人使优●▯于鲁公之幕下,傲戏,欲候鲁君之隙,以执定公。孔子叹曰:"君辱臣当死。"使司马行法斩焉,首足异门而出。于是齐人惧然而恐,君臣易操,不安其故行,乃归鲁四邑之侵地,终无乘鲁之心,邻□振动,人怀向鲁之意,强国骄君,莫不恐惧,邪臣佞人,变行易虑,天下之政,□□而折中;而定公拘于三家,陷于众口,不能卒用孔子者,内无独见之明,外惑邪臣之党,以弱其国而亡其身,权归于三家,邑土单于强齐。夫用人若彼,失人若此;然定公不觉悟,信季孙之计,背贞臣之策,以获拘弱之名,而丧丘山之功,不亦惑乎!
故邪臣之蔽贤,犹浮云之鄣日月也,非得神灵之化,罢云霁翳,令归山海,然后乃得睹其光明,暴天下之濡湿,照四方之晦冥。今上无明王圣主,下无贞正诸侯,诛鉏奸臣贼子之党,解释凝滞纰缪之结,然后忠良方直之人,则得容于世而施于政。故孔子遭君暗臣乱,众邪在位,政道隔于三家,仁义闭于公门,故作公陵之歌,伤无权力于世,大化绝而不通,道德施而不用,故曰:无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夫言道因权而立,德因势而行,不在其位者,则无以齐其政,不操其柄者,则无以制其刚。诗云:"有斧有柯。"言何以治之也。
慎微第六
夫建大功于天下者必先修于闺门之内,垂大名于万世者必先行之于纤微之事。是以伊尹负鼎,居于有莘之野,修道德于草庐之下,躬执农夫之作,意怀帝王之道,身在衡门之里,志图八极之表,故释负鼎之志,为天子之佐,克夏立商,诛逆征暴,除天下之患,辟残贼之类,然后海内治,百姓宁。曾子孝于父母,昏定晨省,调寒温,适轻重,勉之于糜粥之间,行之于衽席之上,而德美重于后世。此二者,修之于内,着之于外;行之于小,显之于大。
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之中,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礼以行之,逊以出之。盖力学而诵诗。书,凡人所能为也;若欲移江。河,动太山,故人力所不能也。如调心在己,背恶向善,不贪于财,不苟于利,分财取寡,服事取劳,此天下易知之道,易行之事也,岂有难哉?若造父之御马,羿之用弩,则所谓难也。君子不以其难为之也,故不知以为善也,绝气力,尚德也。
夫目不能别黑白,耳不能别清浊,口不能言善恶,则所谓不能也。故设道者易见晓,所以通凡人之心,而达不能之行。道者,人之所行也。夫大道履之而行,则无不能,故谓之道。故孔子曰:"道之不行也。"言人不能行之。故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言颜渊道施于世而莫之用。由人不能怀仁行义,分别纤微,忖度天地,乃苦身劳形,入深山,求神仙,弃二亲,捐骨肉,绝五谷,废诗。书,背天地之宝,求不死之道,非所以通世防非者也。
若汤。武之君,伊。吕之臣,因天时而行罚,顺阴阳而运动,上瞻天文,下察人心,以寡服众,以弱制强,革车三百甲卒三千,征敌破众,以报大雠,讨逆乱之君,绝烦浊之原,天下和平,家给人足,疋夫行仁,商贾行信,齐天地,致鬼神,河出图,洛出书,因是之道,寄之天地之间,岂非古之所谓得道者哉。
夫播布革,乱毛发,登高山,食木实,视之
译有人和曾子同姓名,杀了人,有人告诉曾子的母亲说:“曾参杀了人。”曾子的母亲正在织布,像往常一样继续织着。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报告,像这样报告了三次,曾子的母亲扔下梭子,翻过墙逃走了。曾子的母亲并非不知道儿子不会杀人,只是说这话的人太多了。那些流言蜚语一起涌来,众人所认定的对错,即使是贤德智慧的人也不敢完全自信,何况普通人呢?
鲁定公的时候,与齐侯在夹谷会盟,孔子担任相礼的职务。两位君主登上祭坛,两位相礼官站在下面,两位相礼官想要作揖,君臣的礼仪,井然有序,完备齐全。齐国人鼓噪着站起来,想要捉拿鲁定公。孔子一步步登上台阶,在离最高一级台阶还差一级的地方站定,对齐侯说:“两位君主结好,用礼仪来引导,用音乐来教化。我听说美好的音乐不在野外合奏,祭祀用的牺牲和象尊不离开殿堂。夷狄之民有什么可求的呢?”命令司马请求制止他们。定公说:“好。”齐侯退让着离开席位说:“这是我的过错。”退下后责备大夫。会盟结束。齐国人派优伶在鲁定公的帐幕下戏弄,傲慢戏谑,想要窥探鲁君的破绽,来捉拿定公。孔子叹息说:“君主受辱,臣子应当死。”派司马执行法令斩了优伶,头和脚从不同的门抬出去。于是齐国人恐惧害怕,君臣改变了态度,不安于原来的做法,就把侵占鲁国的四个城邑归还给鲁国,最终没有乘虚侵犯鲁国的心意,邻国震动,人们怀有归向鲁国的心意,强国的骄横君主,没有不恐惧的,奸邪的臣子,改变行为,改变想法,天下的政事,得以折中调和;而定公被三家权臣所拘束,陷于众人的议论,不能最终任用孔子,是因为内心没有独到的见解,外面被奸邪臣子的党羽所迷惑,从而削弱了国家,危及自身,权力归于三家,国土比强大的齐国还要单薄。用人像那样,失人像这样;然而定公不觉悟,相信季孙的计谋,背离忠贞臣子的策略,从而获得拘束软弱的名声,而丧失了如山丘般伟大的功业,不也很糊涂吗!
所以奸邪臣子遮蔽贤人,就像浮云遮挡日月一样,如果不是得到神灵的感化,驱散云雾,让云气回归山海,然后才能看到日月的光明,普照天下的潮湿,照亮四方的昏暗。现在上面没有英明的君王,下面没有忠正的诸侯,诛杀铲除奸臣贼子的党羽,解开凝滞错误的结,然后忠良方正的人,才能容于世间并施行于政事。所以孔子遭遇君主昏庸、臣子作乱,众多奸邪之人当权,政道被三家权臣阻隔,仁义被公门关闭,所以作《公陵之歌》,哀伤在世间没有权力,伟大的教化断绝而不通,道德施行而不被采用,所以说:无可奈何的,我也无可奈何了。大道的施行依靠权位而确立,德行的推行依靠形势而进行,不在那个位置上,就无法整顿政事,不掌握权柄,就无法制约刚强。《诗经》说:“有斧有柯。”说的是用什么来治理呢。
慎微第六
在天下建立大功业的人,必定先在家庭内部修养德行,在万世留下大名望的人,必定先在细微的事情上践行。因此伊尹背着鼎,居住在莘国的郊野,在草庐之下修养道德,亲自从事农夫的劳作,心中怀着帝王的道理,身在简陋的门内,志向图谋于八极之外,所以放弃背鼎的志向,成为天子的辅佐,攻克夏朝,建立商朝,诛杀叛逆,征讨暴虐,消除天下的祸患,清除残暴贼害之类的人,然后海内治理,百姓安宁。曾子对父母孝顺,晚上安顿,早晨问安,调节冷暖,适应轻重,在糜粥之间勉励自己,在床席之上践行,而德行美好重于后世。这两个人,在内部修养,在外部彰显;在小事上践行,在大事上显扬。
颜回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不能忍受那样的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用礼仪来践行,用谦逊来表现。大概努力学习并诵读《诗》《书》,这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如果想要移动江河,撼动泰山,那是人力所不能做到的。如果调适心志在于自己,背离恶行趋向善道,不贪图钱财,不随便谋取利益,分取财物时取少的,服侍做事时取劳苦的,这是天下容易知道的道理,容易做到的事情,有什么难的呢?如果像造父驾驭马匹,后羿使用弩箭,那就是所说的难了。君子不因为难而去做,所以不知道把它当作善行,断绝气力,崇尚德行。
眼睛不能分辨黑白,耳朵不能分辨清浊,嘴巴不能谈论善恶,那就是所说的不能。所以设立大道的人容易让人明白,用来通达普通人的心,而达到不能做到的行为。道,是人所行走的。大道践行它而行走,就没有不能做到的,所以称为道。所以孔子说:“道不能施行。”是说人不能践行它。所以对颜渊说:“用我时就施行,不用我就藏起来,只有我和你有这个吧。”是说颜渊的道施行于世间却没有人采用。由于人不能怀有仁爱践行道义,分辨细微,揣度天地,于是苦身劳形,进入深山,寻求神仙,抛弃双亲,舍弃骨肉,断绝五谷,废弃《诗》《书》,背离天地的珍宝,寻求不死的方法,这不是用来通达世事防止邪恶的。
如果像商汤、周武那样的君主,伊尹、吕尚那样的臣子,顺应天时而执行刑罚,顺从阴阳而运动,向上观察天文,向下体察人心,以少服众,以弱制强,三百辆兵车,三千名甲士,征讨敌人,击破众敌,来报大仇,讨伐逆乱的君主,断绝烦浊的根源,天下和平,家家给人足,平民践行仁爱,商人践行诚信,齐同天地,招致鬼神,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凭借这个道,寄托在天地之间,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得道的人吗。
散布皮革,弄乱毛发,登上高山,吃木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