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仁斋直指方论》（附补遗） 《仁斋直指》的序言 我起初撰写《活人总括》和《婴儿指要》时，世俗之人都讥讽我是在借此沽名钓誉。等到《脉书》问世，他们才收敛神色，肃然相告说：“这确实不是容易做到的事。” 谁肯倾尽自己的仓廪，来周济他人呢？我说：“你也知道有上天吗？” 上天将济世利物的心意寄托在人身上，所以把能够心领神会、通晓事理的学问赐给了我。既然从上天那里得到这些，就应当用来成就上天的事业；这大概正是造物主最初的期望。如果只是凭借微小的才智自我炫耀，把它藏在自己身上而不广泛施于众人，只怕就会像美玉毁在匣中、草木一同腐朽那样。不过，人的疾病有四百四十种，有些还出在前三册所列范围之外，难道不可以探究病因、选择方剂，把它们揭示出来，作为《直指》的便捷途径吗？明白易懂叫作“直”，揭示头绪来指示人叫作“指”。剖析前代医家尚未说透的内容，选取各家已经验证有效的方剂，再结合家传之法，参照《肘后》，使读者一看便明白，面对疾病能够辨识证候，根据证候取得药物，就像墨线已经清楚陈列，丝毫不能欺骗；如此或许能使仁爱的心意广泛流布、相互延续——这难道不是我深切的愿望吗？我曾感慨而作此言：上天把这种事物赐予人，一定会使人能够运用这种事物；拥有这种事物却不能运用，不仅是违背上天，也是在自我抛弃上天所赐的才能。一并写下这些话，来勉励志同道合的人。景定甲子年良月初一日。三山杨士瀛，字登父，作序。第一卷　总论 论五脏所主 天上的风，在地上对应木，在人体对应肝，只有肝主管风。天上的热（暄、暑、炽、燠，都是热的表现）。在地上对应火，在人体对应心，只有心主管热。天上的湿，在地上对应土，在人体对应脾，只有脾主管湿。天上的燥，在地上对应金，在人体对应肺，只有肺主管燥。天上的寒，在地上对应水，在人体对应肾，只有肾主管寒。唉！这就是天地自然的气。这些气的运行失常，便会乘虚侵入人体，而人体不能抵御，于是各种疾病由此产生。所以风容易伤肝，热容易伤心，湿容易伤脾，燥容易伤肺，寒容易伤肾，暑则容易伤心包络。（心包络叫作膻中，在胸膈之间。因为心主管暑，所以暑气潜伏在三焦、胸膈和胃之间。） 如果风气过盛，木邪乘袭土，就会发生脾病。热气过盛，火邪乘袭金，就会发生肺病。湿气过盛，土邪乘袭水，就会发生肾病。燥气过盛，金邪乘袭木，就会发生肝病。寒气大盛时，心火也会被肾水所乘袭。左关脉为人迎，可以由此知道风、寒、暑、湿、热、燥等邪气从什么门户侵入。右关脉为气口，可以辨别脏气是郁滞还是通畅，以及饮食之气聚集、消散、充盈或亏虚的情况。如果忧愁思虑，就容易耗损心神。恼怒使气机逆乱，就容易损伤肝气。放纵欲望而勉强耗用心志，是对肾的损害。身体受寒、饮用冷物，是对肺的伤害。饥饱失常、劳累过度，是对脾的损伤。外在的六气相互侵袭，内在的七情彼此感应，凡是这些因素，都能成为侵害五脏的邪气。根据它所主管的方面，寻找某一脏所受邪气侵害的部位，这样就能诊察出来。心主管血，所藏的是神；在上对应舌，在外对应手掌；它所发出的声音是言语，颜色是赤色，气味是焦味，味道是苦味，体液是汗。肝主管筋，所藏的是魂；在上对应眼，在外对应爪甲；它所发出的声音是呼叫，颜色是青色，气味是燥味，味道是酸味，体液是眼泪。肾主管骨，所藏的是精和志；在上对应耳，在外对应腰背；它所发出的声音是呻吟，颜色是黑色，气味是腐味，味道是咸味，体液是唾液。（肾寒时多表现为辛味，体液是鼻涕。脾主管肌肉，所藏的是意和智；在上对应口，在外对应四肢；它所发出的声音是歌唱，颜色是黄色，气味是香味，味道是甘味，体液是涎液。所以心和肺居于上部，主管脉和气；肝和肾居于下部，收藏精和血；脾居于中部，又是精、血、脉、气得以滋养的根本。心的正常脉象浮、大而散；肝的正常脉象弦、细而长；肾的正常脉象沉、濡而滑；肺的正常脉象短、涩而浮；脾的正常脉象和缓而大。所谓正常，是指五脏本来具有的正常脉象。春季脉弦，夏季脉钩（叔和说：夏季脉洪，是取火脉来势盛大的含义）。秋季脉毛，冬季脉石，这是用四时当令旺盛之气来比象木、火、金、水；木、火、金、水在四时各旺七十二日。土属于四季末的脉象，每个季节的最后一个月寄居而旺盛一十八日。春季脉弦而兼和缓，夏季脉洪而兼和缓，秋季脉微而兼和缓，冬季脉沉而兼和缓。合计四季而论，也就是七十二日。春季的弦脉，是端直的形态，也就是细弱而长。夏季的钩脉，是浮大而散的形态，也就是来势快、去势缓。秋季的毛脉，是稀疏柔软的形态，也就是轻虚而浮。冬季的石脉，是沉、濡而滑，手指一抬便来势迅疾。土的脉象，是温和厚重之气运行在脏腑之中；平和时不容易察见，衰弱时才显现出来。所谓弦、钩、毛、石，大概只是随着时令而略微显现罢了。其中还必须有谷神和胃气的和顺。如果弦脉像张紧的弓弦，钩脉像拿着的带钩，毛脉像风吹乱毛发，石脉来时像夺取绳索一样急迫，去时像弹射石块一样迅疾，这些都是危险的脉象。这说明胃气完全没有了。胃气亏损殆尽，生命还能长久吗？如果春季出现属于金的脉象，夏季出现属于水的脉象，秋季出现属于火的脉象，冬季出现属于土的脉象，四季末出现属于木的脉象；这就像心脉克制肺脉、肺脉克制肝脉、肝脉克制脾脉、脾脉克制肾脉、肾脉克制心脉一样，都是贼邪之脉。一个脏器已经没有气了，怎么还能把它看作有生命的人呢？那么，各腑的脉象可以说说吗？小肠脉微洪，大肠脉微涩，膀胱脉微沉，胃脉微缓，胆脉微弦而急。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腑与脏相合而同气相求，因此才会有与脏脉相近的表现。或者，古人所说的九脏又是怎么回事呢？形脏有四个：第一是头角，第二是耳目，第三是口齿，第四是胸中。神脏有五个：心藏神，肝藏魂，肾藏志，肺藏魄，脾藏意。然而，脏是神所居住的舍宅。面色是神所表现的旗帜。五脏已经败坏，面色必定枯槁晦暗，异常衰败；出现这种衰败的面色，必定就要死亡了。也还是有些说法可以说明这一点。脉象微而迟、濡而弱，虽然表现不同，但都属于寒证、虚证。脉象数而实、长而洪，虽然形态不同，但都属于热证、实证。各种脉象都呈弦脉，我就知道病出在肝。各种脉象都呈缓脉，我就知道病出在脾。各种脉象都呈涩脉，我就知道病出在肺。脉象都浮洪，病难道不在心吗？脉象都沉滑，病难道不在肾吗？如果合并脏腑来观察，例如左寸脉数，数脉主热；按得深而出现数脉，就是热邪侵入了心。如果浮取而得数脉，就是热邪侵入了小肠。左尺脉迟，迟脉主寒；按得深而出现迟脉，就是寒邪侵入了肾。如果浮取而得迟脉，就是寒邪侵入了膀胱。其余情况也可以依照这个道理推求。唉！这就是灵活运用、通达变化的方法。哪里能找到机变圆通的人，和他讨论这些道理呢！第一卷　总论 论五脏病证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