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伤寒证治准绳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6 段

伤寒证治准绳 明 王肯堂

自序

夫有生必有死,万物之常也。然死不死于老,而死于病者,万物皆然,而人为甚。故圣人悯之,而医药兴。医药兴,而天下之人又不死于病,而死于医药矣。智者愤其然,因曰:“病而不药,得中医,岂不信哉?”或曰:“此但为伤寒言之也。”虽然,微独伤寒,特伤寒为甚尔。盖医莫不宗本黄岐,今其书具在,然有论而无方,方法之备,自张仲景始。仲景虽独以伤寒着,然二千年以来,其间以医名世,为后学所师承者,未有不从仲景之书悟入,而能径窥黄岐之壶奥者也。故黄岐犹羲文也,仲景其孔子乎?易水师弟,则濂洛诸贤;金华师弟,则关闽诸大儒也。拟人者不伦于此矣。王好古曰:“伤寒之法可以治杂病,杂病法不可以治伤寒,岂诚然哉?”伤寒法出于仲景,故可以治杂病;而为杂病法者,多未尝梦见仲景者也,故不可以治伤寒也。然则《伤寒论》可弗读乎?而世之医有终身目不识者,独执陶氏六书以为枕中鸿宝尔。夷考陶氏之书,不过剽南阳唾余,尚未望见易水门墙,而辄诋《伤寒论》为非全书,聋瞽来学,盖仲景之罪人也,而世方宗之,夭枉可胜道哉!余少而读仲景书,今老矣,尚未窥其堂室。平生手一编丹铅,殆遍纸败墨渝。海虞严道彻见而爱之,欲寿诸梓,而余不之许,非靳之,盖慎之也。丁酉戊戌间,因嘉善高生请,始辑《杂病准绳》,而不及《伤寒》,非后之盖难之也。今岁秋,同年姜仲文知余所辑《杂病》外,尚有《伤寒》《妇婴》《疡科》为准绳者四,遣使来就钞,而不知余夺于幽忧冗病,未属草也。因感之,而先成《伤寒书》八帙,始于八月朔,而告完于重九。或曰:“以数十万言成于四旬,不太草草乎?”曰:“余之酝酿于丹府,而渔猎于书林,盖三十余年矣,不可谓草草也。”《伤寒》一病尔,而数十万言,不太繁乎?曰:“吾犹病其略也,何也?”是书之设,为因证检书而求治法者设也,故分证而不详,则虑其误也;详则多互见而复出,而又安得不繁?后之注仲景书,读仲景法者,或见其大全,或窥其一斑,皆可以为后学指南具。择而载之,而又安得不繁?且夫人读一书,解一语,苛迷其理,有碍于胸中,以问知者,则惟恐其不吾告,与告之不详。余固驽下,然学医之资,差不在人后。以余所白首不能究者,与天下后世共究之,将读之恐其易尽,而顾患繁乎哉?丹阳贺知忍中秘,心乎济物,而勇于为义,愿为余流通。书未成,已鸠工庀具矣。余之遄成,以此因叙于篇首。时万历三十二年,岁次甲辰重九日,念西居士王肯堂宇泰甫书。

凡例

译《伤寒证治准绳》,明代王肯堂著。自序 有生命就必然有死亡,这是万物共同的规律。然而,人和万物往往不是老死,而是因疾病死亡;这种情况万物都有,但人尤其严重。所以圣人怜悯众生,医药便由此兴起。医药兴起后,天下人又有些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医药了。有智慧的人对此愤慨,于是说:“患病却不服药,能够遇到高明的医生,难道不是很幸运吗?” 有人说:“这话只是针对伤寒而言的。” 即使如此,也不只是伤寒如此,只不过伤寒尤其严重罢了。大概医生没有不以黄帝、岐伯为宗本的,如今他们的著作都还存在;但有论述而没有方剂,医方的完备,则是从张仲景才开始的。张仲景虽然专门以伤寒著书,但两千年以来,其间以医术闻名于世、被后学奉为师法的人,没有不是从仲景的著作中领悟入门,然后才能直接窥见黄帝、岐伯医学深奥之处的。所以,黄帝、岐伯如同伏羲、文王,仲景大概就如同孔子吧?易水学派的师生,就如同濂洛学派的诸位贤者;金华学派的师生,就如同关中、闽中的诸位大儒。把这些人物相提并论的人,实在是不相称的。王好古说:“伤寒的治法可以治疗杂病,杂病的治法却不能治疗伤寒,难道真是这样吗?” 伤寒治法出自仲景,所以可以用来治疗杂病;而制定杂病治法的人,大多连仲景都未曾真正了解,所以不能用来治疗伤寒。既然如此,《伤寒论》难道可以不读吗?可是世上的医生中,有人终身连《伤寒论》都没有读过,只把陶氏六书当作秘藏的宝书。仔细考察陶氏的著作,不过是剽窃南阳仲景遗留下来的零星言论,连易水学派的门墙都还没有望见,却随意诋毁《伤寒论》不是完整的著作,使后学受到蒙蔽;他实在是仲景的罪人,而世人竟还崇奉他。像这样夭折、枉死的人,哪里说得尽呢!我年轻时就读仲景的著作,如今老了,仍然没有窥见其中的堂奥。平生亲手用丹砂、铅粉批校过一部书,几乎把书页都翻破、墨迹都磨淡了。海虞人严道彻见到后很喜爱,想把它付梓刊行以使其流传久远,但我没有答应;不是吝惜,而是慎重。丁酉、戊戌年间,因为嘉善高生的请求,我才开始编纂《杂病准绳》,没有涉及《伤寒》,并不是以后者为重要,而是因为它实在难以编纂。今年秋天,同年姜仲文知道我除编纂《杂病》外,还有《伤寒》《妇婴》《疡科》三部准绳之书,便派人来求取稿本,却不知道我被忧患和繁杂事务、疾病所困,还没有动笔。于是我受到感动,先编成《伤寒书》八帙,从八月初一开始,到重阳节完成。有人说:“用几十万字在四十天内写成,难道不太草率吗?” 我说:“这些内容在我心中酝酿、在书籍中广泛搜集,已经三十多年了,不能说是草率。” 《伤寒》只是一个病种,却写了几十万字,难道不太繁杂吗?我说:“我还嫌它写得简略,为什么呢?” 这部书是为根据证候查阅书籍、寻求治法的人编写的,所以分列证候如果不详细,就担心他们误治;写得详细,就会有许多内容相互参见、重复出现,又怎么能不繁杂呢?后世注释仲景著作、研读仲景治法的人,有的见到它的全部内容,有的只看到其中一部分,都可以把它作为指导后学的完备资料。我加以选择并记录下来,又怎么能不繁杂呢?况且人读一本书、解释一句话,如果对其中的道理感到困惑,心中有所阻滞,便向明白的人请教,只怕他不告诉我,也怕他讲得不详细。我固然资质驽钝低下,但学习医学的资质,多少还不在别人之后。把我一生到老仍不能穷究的内容,拿来和天下后世共同研究,将来读者恐怕还会担心它很快读完,难道反而会忧虑它繁杂吗?丹阳人贺知忍掌管中秘,心怀救济万物之志,又勇于行义,愿意替我传播此书。书还没有完成,他已经召集工匠、准备好器具了。我之所以迅速完成此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把这些话写在篇首。时值万历三十二年、甲辰年重九日,念西居士王肯堂,字宇泰,题书。凡例

一纂伤寒书者众矣,知尊仲景书而遗后贤续法者,好古之过也,类证诸书是也。惟俗眼之便,而雅俗杂陈,溜渑莫辨,使世不知孰为仲景者,俗工之谬也,《琐言蕴要》诸书是也。惟娄氏纲目,列六经正病于前,而次合病、并病、汗吐下后诸坏病于后,又次之以四时感异气而变者与妇婴终焉,而每条之中备列仲景法,然后以后贤续法附之,既该括百家,又不相淆杂,义例之善,无出其右,此书篇目大抵因之。一王叔和编次《张仲景伤寒论》,立三阳三阴篇。其立三阳篇之例,凡仲景曰“太阳病”者,入太阳篇;曰“阳明病”者,入阳明篇;曰“少阳病”者,入少阳篇。其立三阴篇,亦根据三阳之例,各如太阴、少阴、厥阴之名入其篇也。其或仲景不称三阳三阴之名,但曰“伤寒某病,用某方主之”,而杂分其篇者,则病属阳证,发热、结胸、痞气、蓄血、衄血之类,皆混入太阳篇;病属阴证,厥逆、下利、呕吐之类,皆混入厥阴篇也。惟燥屎及屎硬、不大便、大便难等证,虽不称名,独入阳明篇者,由此证类属阳明胃实,非太阳、厥阴可入,故独入阳明也。所以然者,由太阳为三阳之首,凡阳明、少阴之病,皆自太阳传来,故诸阳证不称名者,皆入其篇;厥阴为三阴之尾,凡太阴、少阴之病,皆至厥阴传极,故诸阴证不称名皆入其篇。后人不悟是理,遂皆谓太阳篇诸证不称名者亦属太阳,而乱太阳病之真;厥阴篇诸证不称名者亦属厥阴,而乱厥阴病之真,为大失仲景之法也。今于各证分经处,尚多仍叔和之旧,学人当以意神而明之。一仲景立法,凡曰“太阳病”者,皆谓脉浮、头项强痛、恶寒也;凡曰“阳明病”者,皆谓胃家实也;凡曰“少阳病”者,皆谓口苦、咽干、目眩也;凡曰“太阴病”者,皆谓腹满时痛、吐利也;凡曰“少阴病”者,皆谓脉微细、但欲寐也;凡曰“厥阴病”者,皆谓气上撞心、痛吐蛔也,候。如少阴病,不一一逐条曰「脉微细,但欲寐」,而总用「少阴病」三字括之者,省文也。故各条或曰「少阴病,反发热,脉沉,用麻黄附子细辛汤」者,谓脉沉细但欲寐,而又反发热者,用其方也。或曰「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烦不卧,用黄连阿胶汤」者,谓得「脉微细,但欲寐」二三日后变心烦不卧者,用其方也。后人不悟是理,遂皆不察「少阴病」三字所括「脉微细,但欲寐」之证,但见发热脉沉便用麻黄附子细辛汤,见心烦不卧便用黄连阿胶汤,尤为大失仲景之法也。一解释仲景书者,惟成无己最为详明,虽随文顺释,自相矛盾者时或有之,亦白璧微瑕,固无损于连城也。后此赵嗣真、张兼善之流,皆有发明,并可为成氏忠臣。

译一,编纂伤寒著作的人很多了。只知道尊崇仲景著作,却遗漏后世贤者续补治法的,是好古的过错,《类证诸书》就是这样。只图迎合世俗眼光,把雅正与庸俗混杂排列,使清浊、是非无法分辨,让世人不知道哪些是仲景的内容,这是庸医的错误,《琐言蕴要》等书就是这样。只有娄氏《纲目》先列六经的主要病证,接着列合病、并病,以及发汗、催吐、泻下之后形成的坏病;然后又列四时感受不同邪气而发生变化的病证,最后以妇科、婴儿病结束。每一条中都完整列出仲景治法,再附上后世医家的续补治法,既概括百家内容,又不相互混杂;在体例和义理方面的优点,没有超过它的。本书的篇目大体依照它编排。一,王叔和编次《张仲景伤寒论》,设立三阳、三阴六篇。他设立三阳篇的体例是:凡仲景说“太阳病”的,归入太阳篇;说“阳明病”的,归入阳明篇;说“少阳病”的,归入少阳篇。设立三阴篇也依照三阳篇的体例,分别按太阴、少阴、厥阴的名称归入各篇。有些地方仲景不称三阳、三阴的名称,只说“伤寒某病,用某方主治”,王叔和却把它们杂乱地分入各篇;其中属于阳证的发热、结胸、痞气、蓄血、衄血等,都混入太阳篇;属于阴证的厥逆、下利、呕吐等,都混入厥阴篇。只有燥屎、粪便坚硬、没有大便、大便困难等证候,虽然没有标明经名,却单独归入阳明篇,这是因为这些证候属于阳明胃腑实证,不能归入太阳篇或厥阴篇,所以单独列入阳明篇。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太阳位居三阳之首,凡阳明、少阳的病,都是从太阳传来,所以所有没有标明经名的阳证,都归入太阳篇;厥阴位居三阴之末,凡太阴、少阴的病,都传到厥阴而发展到极点,所以所有没有标明经名的阴证,都归入厥阴篇。后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都认为太阳篇中没有标明经名的各种证候也属于太阳,扰乱了太阳病的本来意义;又认为厥阴篇中没有标明经名的各种证候也属于厥阴,扰乱了厥阴病的本来意义,这是严重违背仲景治法的。如今在各证分属经脉之处,仍有很多沿用王叔和旧例,学习的人应当用心体会并弄明白。一,仲景制定治法时,凡说“太阳病”,都是指脉浮、头项强痛、怕冷;凡是说“阳明病”,都是指胃中邪实的病证;凡是说“少阳病”,都是指口苦、咽干、眼花眩晕的病证;凡是说“太阴病”,都是指腹部胀满、时有疼痛,并伴有呕吐、泄泻的病证;凡是说“少阴病”,都是指脉象微弱细小,只想睡觉的病证;凡是说“厥阴病”,都是指气向上冲撞心胸,疼痛并呕吐蛔虫的病证,这是诊察时应观察的表现。例如少阴病,不逐条重复写“脉微细,只想睡觉”,而总用“少阴病”三个字概括,这是为了省略文字。所以有的条文说“少阴病,反而发热,脉沉,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意思是患者具有脉沉细、只想睡觉的少阴病证,又反而出现发热,因此使用这个方剂。有的条文说“少阴病,患病已有二三天以上,心中烦躁不能安睡,用黄连阿胶汤”,意思是原有“脉微细、只想睡觉”的证候,经过二三天后转变为心烦不能安睡,因此使用这个方剂。后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都不考察“少阴病”三个字所概括的“脉微细、只想睡觉”证候,只见发热、脉沉便使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只见心烦不能安睡便使用黄连阿胶汤,这尤其严重违背了仲景的治法。一,解释仲景著作的人,只有成无己最为详细明白。虽然他有时顺着原文逐句解释,偶尔会出现自相矛盾之处,但也只是白璧上的微小瑕疵,当然不会损害其价值。此后赵嗣真、张兼善一类的人,都有所发明,也都可以称为成氏的忠实继承者。张公是张兼善的后代,所以本书多有采录;这样可以使学习的人一看便明白,同时也不时附上我的一点浅见。其中有些文义浅近、不需要训释的地方,就一律省略注释。书中单独标“赵”字的是赵嗣真

张公耳孙,故多采掇,使学人一览洞然,而一得之愚,亦时附焉。其文义浅近,不必训释者,则一切省之。内一字「赵」者嗣真也,「张」者兼善也,「黄」者仲理也,「活」者朱肱《活人书》也,「庞」者安时也,「许」者叔微学士也,「本」者许之《本事方》也,「韩」者和也,「孙」者兆也,「洁」者洁古张元素也,「云」者洁古之子云岐子也,「垣」者李东垣也,「丹」者朱丹溪也,「海」者王海藏也,「王」者履也,「罗」者天益也,「戴」者元礼也,「娄」者全善也,「吴」者绶也,「陶」者华也。其不系姓字者,自篇首「辨证」数语之外,皆仲景论文也。一仲景诸方,动以斤计,而又有称升合枚者,古今度量衡轻重长短不同,难以遵用。《局方》《纲目》又一切裁损,每服五钱,则失之太小。陶氏、吴氏书尽变古方以便时用,则其失更远矣。今书方药分两,一切仍仲景之旧,增损出入,又当视病情、时令、神而明之。一切古方,皆当如是施用,不独仲景书也。知此,则又何以轻变古法为哉?陈无择以钱谱推测度量衡法,颇协时宜,今引其说于此,用古方者宜详考焉。凡度者,分寸尺丈引,本以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观今之尺数等不同,如周尺长八寸,京尺长一尺六寸,淮尺长一尺二寸,乐尺长一尺二寸五分,并以小尺为率。小尺既自三微起,却自可准。唐武德年铸开元钱,径八分,当十二钱半得一尺。排钱比之十一个,已及一尺。又不知唐用何尺?顾汉唐龠量并用尺寸,分布尺寸如是不齐,将何凭据?博古君子必有说矣。凡量者,龠合升斗斛,本以黄钟龠容十二铢,合龠为合,重二十四铢。今以钱准则六铢钱四个比开元钱三个重。升斗斛皆垒而成数,汉唐同用。至赵宋绍兴升容千二百铢,则古文六铢钱二百个,开元钱一百五十个。以绍兴一升得汉五升,其余私有不足计也。凡衡者,铢两斤钧石,亦以黄钟龠所容重十二铢,两之为两,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每两则古文六铢钱四个,开元钱三个。至赵宋广秤,以开元钱十个为两,今之三两得汉唐十两,明矣。《千金》本草皆以古三两为今一两,以古三升为今一升,诸药类例尤为难辨。且如半夏一升准五两,不知用何升何两,此修合制度之要务,不可不知。汉铜钱质如周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孝文五年,钱益多而轻,乃更铸四铢,其文曰「半两」,杂以铅铁锡。非淆杂伪巧则不得赢,而奸或盗磨钱质取熔。有司言钱轻重,请郡国铸五铢钱,周郭有质,令不得磨取熔,则知汉以二半两钱为两,重十铢明矣。

译,“张”字的是张兼善,“黄”字的是黄仲理,“活”字的是朱肱《活人书》,“庞”字的是庞安时,“许”字的是许叔微学士,“本”字的是许叔微的《本事方》,“韩”字的是韩和,“孙”字的是孙兆,“洁”字的是洁古张元素,“云”字的是洁古的儿子云岐子,“垣”字的是李东垣,“丹”字的是朱丹溪,“海”字的是王海藏,“王”字的是王履,“罗”字的是罗天益,“戴”字的是戴元礼,“娄”字的是娄全善,“吴”字的是吴绶,“陶”字的是陶华。没有标明姓氏的人,除了篇首“辨证”部分的几句话以外,都是仲景著作中的原文。一,仲景的各种方剂,动辄以斤为计量单位,又有用升、合、枚计算的;由于古今度量衡以及轻重长短不同,很难直接照用。《局方》《纲目》又一概削减剂量,每剂只用五钱,这就减得太少了。陶氏、吴氏的著作把古方全部改动,以便适应当时使用,这样造成的偏差就更大了。如今本书中方药的分量,一律沿用仲景的旧制;药味的增减和出入,还应当根据病情、时令用心体察而弄明白。所有古方都应当这样使用,不只是仲景的著作如此。懂得这一点,又怎么能轻易改变古人的治法呢?陈无择根据钱谱推算度量衡的方法,很适合当时的情况;现在把他的说法引用在这里,使用古方的人应当详细考察。长度的单位有分、寸、尺、丈、引,原本以一粒黍米的宽度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考察今天各种尺的数值都不相同,例如周尺长八寸,京尺长一尺六寸,淮尺长一尺二寸,乐尺长一尺二寸五分,都是以小尺为标准。小尺既然从极细微的长度开始制定,反而可以作为标准。唐代武德年间铸造开元钱,直径八分,按钱制计算,十二钱半合为一尺。把钱一枚枚排列,排到十一枚,已经达到一尺。又不知道唐代使用的是哪一种尺。只是汉、唐的龠和量器都用尺寸来计算,分寸、尺寸又这样不一致,将凭什么作为依据呢?精通古物、博学的君子一定会有解释。容量的单位有龠、合、升、斗、斛,原本以黄钟龠的容量为十二铢,两个龠合为一合,重量为二十四铢。如今以钱来折算,四枚六铢钱的重量相当于三枚开元钱。升、斗、斛都是逐级累积而成的容量单位,汉唐都使用。到了赵宋绍兴年间,一升的容量相当于一千二百铢,也就是古文六铢钱二百枚、开元钱一百五十枚的重量。因此,绍兴一升相当于汉代五升;其余私人所用的尺度不足以计算。重量的单位有铢、两、斤、钧、石,也以黄钟龠所容纳的重量十二铢为基准;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每一两相当于古文六铢钱四枚、开元钱三枚。到了赵宋使用大秤时,以十枚开元钱为一两;由此可明确知道,今天的三两相当于汉唐的十两。《千金》及《本草》都把古代三两折合为今天一两,把古代三升折合为今天一升,各种药物的换算尤其难以辨别。比如半夏一升折合五两,却不知道采用的是哪一种升、哪一种两;这是配制药物时必须弄清的重要制度,不可不知道。汉代铜钱的材质如同周钱,钱文写着“半两”,重量也与钱文所示相符。孝文帝五年,钱币增多而重量减轻,于是改铸四铢钱,钱文仍写着“半两”,并掺杂铅、铁、锡。如果不掺杂伪造、投机取巧的成分,就不能获得利润;奸人有时还盗磨钱币,取其金属熔化。主管官员说钱有轻重之分,请求郡国铸造五铢钱,钱的周边郭部要有一定厚度,并下令不得磨取或熔化;由此可知,汉代以二半两钱作为一两,其重量为十铢,是很明确的。汉唐通常以二十四铢为一两,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修史的人把它改成了唐代的制度,这同样无法确定。查看钱谱可知,汉代没有六铢钱,到唐代才有。如今以五铢钱折算,十六枚五铢钱的重量正好等于十枚开元钱;十二枚六铢钱的重量

汉唐例以二十四铢为一两,抑未知修史人改作唐例,亦不可知。观钱谱,汉无六铢钱,至唐方有。今以五铢钱十六个正得开元钱十个重,又以六铢钱十二个正得开元钱九个重,则知开元钱每个以重八铢。唐武德四年铸开元通宝,径八分,重二铢四,积十钱为两,似难考据。明食货者必有说焉。按药书,汉方汤液,大剂三十余两,小剂十有余两,水六升或七升,多煎取二。升三升,并分三服。若以古龠量水七升,煎今之三十两,未淹得过。况散末药,只服方寸刀圭匕,丸子如梧桐大,极至三十粒,汤液岂得如此悬绝?又以风引汤一剂,计五十五两,每两只用三指撮,水三升煮三沸,去滓温服一升。观其煮制,每只三指撮,不应料剂如此之多,此又可疑也。今以臆说,汉方当用半两钱二枚为一两,且以术附汤方较:若用汉两计一百八十铢,得开元钱二十二个半重。若分三服,已是今之七钱半重。一服若以唐方准计三百三十六铢,得开元钱四十二个重,每服计今之十四钱重,大略可知。若以开元钱准得一百单五个重,分三服,每服计三十五钱重,此犹是小剂,况有大剂名件两数之多者,未易概举。留心此道,幸少详焉。吴绶曰:凡方称铢者,二十四铢为两,一两分为四分,六铢为一分,计二钱五分也。称字者,一钱有四字,一字计二分五厘也。世有古今,时有冬春,地有南北,药有良犷,人有强弱,不可执一。且如大陷胸汤用大黄六两,今用六钱足矣。若人壮病大者,宜之;人弱病小者,又当减半,或只用三四之一可也。芒硝一升,今用二三钱足矣。甘遂二两只可用一分或半分而已。若无活法通变,而胶柱鼓瑟,未有不至于杀人者,慎之慎之!一《内经》云:风雨寒暑,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至于丹溪又云:伤寒属内伤者,十居八九,当以补元气为主。由是言之后人治伤寒者,既皆识仲景之法不尽,又不知其病本于内伤虚劳,而思补养,但用汗下,致死者,其杀人何异刀剑!兴言至此,切骨痛心。今虽以后贤补养之法附载于篇,而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尤望临病之工重人命而惧阴谴,熟玩此书,无疑于心而后下手用药。即不能然,宁过于谨护元气,无孟浪汗下,而后庶几乎少失也。一《屠鹏四时治要》云:凡欲知阴别阳,须当观脉论形,视喘息,听音声,而治病所苦;按尺寸,观权衡,而知病所生。然后知其虚实,得其本末,更精加察,审徐徐取之。如仲景《活人书》下证俱备,当行大承气汤,必先以小承气汤试之;合用大柴胡,必先以小柴胡试之;及阴证晓然,合用四逆汤,必先以理中汤、真武汤之属试之。此皆大贤得重敌之要,学人其可不审乎?

译正好等于九枚开元钱;由此可知,每枚开元钱的重量是八铢。唐武德四年铸造开元通宝,直径八分,重量二铢四分,以十枚钱为一两,这些数据似乎很难考证。精通财政、货币制度的人一定会有解释。据医药书所载,汉代方剂的汤液,大剂量用三十多两,小剂量用十多两,加水六升或七升,大多煎煮后取二升三升,分三次服。取汁二升或三升,分三次服用。如果按照古代龠的容量加水七升,煎煮今天所说的三十两药物,水量还不够浸没药材。何况散剂只服一方寸匕或一刀圭的分量,丸药像梧桐子那么大,最多服三十粒;汤液的剂量怎么会相差如此悬殊呢?又以风引汤一剂计算,共有五十五两;每两药只用三指撮,加水三升煮沸三次,去掉药渣,温服一升。看它的煎煮方法,每次只取三指撮,按理不应当配成这么多药量,这一点也很可疑。现在姑且凭推测来说,汉代方剂应当以两枚半两钱的重量作为一两;且以术附汤的方剂比较:若按汉代的两计算,全方一百八十铢,相当于二十二枚半开元钱的重量。如果分三次服,每次已经相当于今天七钱半的重量。如果按唐代方剂换算,每服三百三十六铢,相当于四十二枚开元钱的重量;每服折合今天十四钱,大致可以由此推知。如果按开元钱折算,全方相当于一百零五枚开元钱的重量,分三次服,每次相当于今天三十五钱的重量;这还只是小剂量,何况还有名为大剂量、所用两数很多的方剂,难以一概列举。留心研究这方面的道理,希望能稍微详细考察。吴绶说:凡是方剂中称“铢”的,二十四铢为一两;一两分为四分,六铢为一分,合今制二钱五分。称“字”的,一钱分为四字,每字折合二分五厘。时代有古今,季节有冬春,地域有南北,药物有优劣,人有强弱,不能一概而论。比如大陷胸汤使用大黄六两,如今用六钱就够了。如果患者体质强壮、病势较重,就适合这样用;如果患者体弱、病情较轻,就应当减去一半,或者只用原量的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也可以。芒硝一升,如今用二三钱就够了。甘遂二两,只能用一分或半分而已。如果没有灵活变通的方法,拘泥成规、死守一法,就没有不发展到杀人的;务必谨慎,务必谨慎!《内经》说:风雨寒暑等外邪,若人体不虚,邪气就不能单独伤害人。至于朱丹溪又说:伤寒中属于内伤的,十之八九,应当以补益元气为主要治法。由此看来,后世治疗伤寒的人,既没有完全认识仲景的方法,又不知道疾病根本在于内伤虚劳,想要补益调养,却只使用发汗、攻下之法,以致病人死亡;这种杀人,和刀剑杀人有什么不同!谈到这里,真是痛彻心骨。如今虽把后世贤者补益调养的方法附录在本篇中,但书本不能把话全说尽,话也不能把意思全表达出来,尤其希望临床治病的医生重视人的生命,害怕遭受冥冥中的谴责,熟读玩味这部书,心中毫无疑惑之后再下手用药。即使不能完全做到这样,宁可过分谨慎地保护元气,也不要冒然使用发汗、攻下之法,这样或许可以少犯错误。《屠鹏四时治要》说:凡想辨别阴证和阳证,必须观察脉象、审察形体,查看呼吸,听辨声音,并根据疾病的痛苦表现来治疗;诊察寸、尺部的脉象,观察脉势的轻重强弱,以了解疾病产生的原因。这样才能知道病情的虚实,掌握病变的根本和标末,再精细地加以审察,谨慎而缓慢地进行治疗。如仲景《活人书》所说,若下法的证候全部具备,应当使用大承气汤,也必须先用小承气汤试探;如果应当合用大柴胡汤,也必须先用小柴胡汤试探;等到阴证已经十分明确,确实应当使用四逆汤时,也必须先用理中汤、真武汤之类试用。这些都是大贤掌握谨慎对待强敌这一要领的做法,学习医术的人难道可以不仔细审察吗?汤剂、丸剂、散剂,掌握着众人生死的命脉;人的生死、寿命长短,在伤寒病中往往只在转瞬之间。难道

按汤剂、丸散,生灵之司命也;死生、寿夭,伤寒之瞬息也。岂以试为言哉?盖与其躁暴而多虞,宁若重敌而无失?鸡峰张锐者,宋之神医也。疗一伤寒,诊脉察色,皆为热极,煮承气汤,欲饮复疑,至于再三,如有掣其肘者,姑持药以待。病者忽发战悸,覆绵衾四五重,始稍定,有汗如洗,明目脱然。使其药入口,则人已毙矣。由是观之,则屠氏之探试,虽非仲景本旨,得非粗工之龟鉴欤?

译还能把这种谨慎试用只说成是“试一试”吗?因为与其急躁冒进而多有祸患,难道不如像对待强敌那样慎重,以求不出差错吗?鸡峰张锐,是宋代的神医。他治疗一名伤寒患者,诊脉察色都认为是热邪极盛,于是煎煮承气汤;但药将给患者服用时又产生疑虑,如此反复了两三次,仿佛有人牵制着他的手肘,于是暂且拿着药等待。患者忽然发生战栗、心悸,接连盖上四五层棉被,才稍稍平定下来;随后汗出如水洗一般,眼睛明亮,神志顿时清爽。假如当时让药入口,患者已经死了。由此看来,屠氏所说的试探用药,虽然不是仲景的本意,难道不可以作为粗疏医生的借鉴吗?

入门辨证诀

发热外感内伤辨

凡病鲜有不发热者,而内伤、外感,其大关键也。人迎脉大于气口,为外感;气口脉大于人迎,为内伤。外感则寒热齐作而无间,内伤则寒热间作而不齐。外感恶寒,虽近烈火不能除;内伤恶寒,得就温暖而必解。外感恶风,乃不禁一切风寒;内伤恶风,惟恶夫些少贼风。外感证显在鼻,故鼻气不利而壅盛有力;内伤证显在口,故口不知味而腹中不和。外感则邪气有余,故发言壮厉,先轻而后重;内伤则元气不足,故出言懒怯,先重而后轻。外感头痛常常而痛,内伤头痛时止时作。外感手背热,手心不热;内伤手心热,手背不热。东垣辨法大要如此,有内伤而无外感,有外感而无内伤,以此辨之,判然矣。若夫内伤、外感兼病而相合者,则其脉证并见而难辨,尤宜细心求之。若显内证多者,则是内伤重而外感轻,宜以补养为先;若是外证多者,则是外感重而内伤轻,宜以发散和解为急。此又东垣未言之意也。

入门辨证诀

伤寒类伤寒辨

(冬温,温病,寒疫,热病,湿温,风温,霍乱,痉,伤食,虚烦,痰,香港脚,内痈,蓄血)

世传以痰饮、香港脚、虚烦四证为似伤寒,王叔和又以痉、湿、霍乱等证似伤寒者编入《伤寒论》中,然以形证较之,非止此数者而已。其内伤劳倦之似伤寒者,已前见,今以冬温等病与伤寒辨析差别,胪列于下:自霜降以后,天令寒冱,感之而病者,伤寒也(脉浮紧、无汗为伤寒;脉浮缓、有汗为伤风)霜降以后,当寒而不寒,乃更温暖,因而衣被单薄,以致感寒而病者,冬温也(时气发斑与伤寒热未已,再遇温热为温毒)春时天道和暖,有人壮热口渴而不恶寒者,温病也,以辛温汗之则坏矣(若天令尚寒,冰雪未解,感寒而病者,亦曰伤寒)三月以后,八月以前,天道或有暴寒,感之而病者,时行寒疫也。夏至以后,时令炎热,有人壮热烦渴而不恶寒者,热病也。热病与中暑相似,但热病脉盛,中暑脉虚。夏月有病,头痛谵语,自汗,身不甚热,两胫逆冷,四肢沉重,胸腹满者,湿温也。其人常伤于湿,因而中暑,湿热相搏,故发此病,不可发汗。头痛身热,自汗,与伤寒同,而脉尺寸俱浮,身重,默默但欲眠,鼻息鼾,语言难出,四肢不收者,风温也,不可发汗。病呕吐而利,头痛身痛,恶寒发热,或吐利止而发热者,霍乱也。身热足寒,头项强急,恶寒,时头热面赤,目脉赤,独头面摇,卒口噤,背反张者,痉也。恶寒无汗为刚痉,恶风有汗为柔痉。仰面而卧,开目为阳;合面而卧,闭目为阴。脉浮紧数为阳,脉沉细涩为阴。口中燥渴为阳,口中和为阴。阳痉易治,阴痉难治。头疼发热,与伤寒同,而身不痛,右手气口脉紧盛,右关短滑,左手反平和者,伤食也。必兼中脘痞闷,噫气作酸,或恶闻食臭,或欲吐不吐,或吐之不尽等证,亦有停食而又感寒者,则左右手人迎、气口俱大。烦热与伤寒相似,而脉不浮紧,头不疼,身不痛,不恶寒,或烦时头亦痛,烦止而痛止者,虚烦也。憎寒发热,恶风自汗,胸满气上冲,咽不得息,与伤寒相似,而头不痛,项不强,亦有时而头痛,但作止无常,其脉紧而不大者,痰也。痰在上焦,则寸口脉沉滑,或沉伏;痰在中焦,则右手关脉滑大。有气郁,则沉而滑;夹食,则短而滑。凡脉弦滑者,有痰饮;偏弦者,主饮;沉而弦者,有悬饮内痛。凡左右关大,或关上脉浮而大,或目下如灰烟熏者,皆痰之候也。发热憎寒,头疼肢节痛,呕恶,与伤寒相似,而病起自脚,脚膝肿痛,两痉或肿满,或枯细,大便坚者,香港脚也。《伤寒论》云:“诸脉浮数,当发热而洒淅恶寒,若有痛处,饮食如常者,蓄积有脓也。”此言内痈也。《素问》云:“肝满、肾满、肺满皆实,即为肿。”王注云:“满,谓脉气满实;肿,谓痈肿。”大抵口中咳,即胸中隐痛,心胸甲错,振寒,脉数,咽干不渴,时出浊唾腥臭,久久吐脓如米粥者,肺痈也。小腹重而强按之则痛,便数似淋,时时汗出,复恶寒,身皮甲错,腹皮急如肿状,脉滑而数者,肠痈也。胃脘隐隐而痛,手不可近,胃脉沉细,人迎逆而盛者,胃脘痈也。内伤外感,以人迎口气口别之,故内伤之脉,人迎平;而胃脘痈之脉,人迎反盛。未有不误以为伤寒者,宜辨之早也。京口钱氏室女患肠痈,发热,庸医作伤寒治之,禁绝饮食,旬余而毙。垂毙之日,下脓数升,方知是痈,欲救已无及矣。呜呼!仲景之书,岂可以弗读哉!发热如伤寒,而其人有所从高坠下,扑损伤,或盛怒叫呼,无何而病,小便自利,口不甚渴,按心下或胁下或脐腹间有痛处,或至手不可近者,蓄血也。劳逸、饥饱、七情、房室所伤,皆能瘀血,不止一途。友人缪仲,每服滋补丸药,多至数两,忽发热不已,投凉解之药,有加无损,沉困之极,殆将不支。余用蓄血法治之,方烹煎,次仲闻其气曰:“一何香也!”饮已而热退,明日下黑粪斗许而安然。《伤寒》自有蓄血证,当于本科求之,此。言杂证,蓄血之类,伤寒者耳。

译入门辨证要诀 辨别发热属于外感还是内伤 各种疾病很少有不发热的,而内伤和外感,是辨病的关键所在。人迎脉大于气口脉,是外感;气口脉大于人迎脉,是内伤。外感时寒热同时发作而没有间歇,内伤时寒热间歇发作而不同时出现。外感恶寒,即使靠近烈火也不能消除;内伤恶寒,得到温暖就一定能够缓解。外感恶风,是禁受不了各种风寒;内伤恶风,只厌恶少量侵袭人体的贼风。外感的表现主要在鼻部,所以鼻息不畅,鼻塞严重而有力;内伤的表现主要在口部,所以口中没有味觉,腹中不舒和。外感是邪气有余,所以说话声音洪亮有力,起初较轻,后来逐渐加重;内伤是元气不足,所以说话懒怯无力,起初较重,后来逐渐减轻。外感头痛持续不断,内伤头痛则时发时止。外感时手背发热,手心不热;内伤时手心发热,手背不热。李东垣辨别内伤外感的主要方法大致如此;有内伤而没有外感,或有外感而没有内伤,用这些方法辨别,界限就很清楚了。如果内伤、外感同时发病、相互夹杂,那么脉象和证候会同时出现,难以辨别,更应当细心推求。如果内证表现较多,就是内伤重而外感轻,应当先补益调养;如果外证表现较多,就是外感重而内伤轻,应当急于采用发散、和解的方法。这也是李东垣没有明说但包含在其中的意思。入门辨证要诀 辨别类似伤寒的疾病 (冬温、温病、寒疫、热病、湿温、风温、霍乱、痉病、伤食、虚烦、痰病、脚气、内痈、蓄血) 世人传说痰饮、脚气、虚烦这四种证候类似伤寒,王叔和又把痉病、湿病、霍乱等类似伤寒的证候编入《伤寒论》;然而按照形态和证候比较起来,类似伤寒的并不只有这些。内伤劳倦而类似伤寒的情况,前面已经讲过;现在把冬温等病和伤寒的差别辨析如下:霜降以后,天气寒冷凝冽,感受这种寒气而发病的,叫伤寒(脉浮紧、无汗是伤寒;霜降以后,按理应当寒冷却不寒冷,反而转为温暖,人因而穿衣盖被单薄,后来感受寒气而发病的,叫冬温(时气导致发斑,伤寒发热尚未退尽,又遇到温热之气,叫温毒)。春季天气温和,有人高热、口渴而不恶寒,叫温病;若用辛温药发汗,反而会使病情恶化(如果当时天气仍然寒冷,冰雪没有融化,感受寒气而发病,也叫伤寒)。三月以后、八月以前,天气有时突然寒冷,感受这种寒气而发病的,叫时行寒疫。夏至以后,时令炎热,有人高热、烦躁、口渴而不恶寒,叫热病。热病与中暑相似,只是热病的脉象充盛,中暑的脉象虚弱。夏季患病,表现为头痛、胡言乱语、自汗,身体并不很热,两小腿厥冷,四肢沉重,胸腹胀满,这是湿温。患者平时经常受到湿邪侵袭,后来又中暑,湿热相互搏结,所以发生这种病,不能发汗。头痛、身体发热、自汗,这些与伤寒相同;但寸脉、尺脉都浮,身体沉重,默默无言,只想睡觉,鼻息鼾鸣,说话困难,四肢不能活动收持,这是风温,不能发汗。患病时呕吐并腹泻,头痛、身体疼痛,恶寒发热,或者呕吐腹泻停止后反而发热,这是霍乱。身体发热而脚冷,头项强硬拘急,恶寒,有时头部发热、面色发红,眼中血丝明显,只有头面部摇动,突然口噤不语,背部反张,这是痉病。恶寒而无汗的是刚痉,恶风而有汗的是柔痉。仰面而卧、睁着眼,是阳证;俯卧、闭着眼,是阴证。脉浮、紧、数,是阳证;脉沉、细、涩,是阴证。口中干燥口渴,是阳证;口中润和不渴,是阴证。阳痉容易治疗,阴痉难以治疗。头痛发热与伤寒相同,但身体不痛,右手气口脉紧而充盛,右关脉短滑,左手脉反而平和,这是伤食。必然还兼有中脘部痞闷、嗳气泛酸,或者厌恶闻到食物的气味,或者想吐却吐不出,或者吐得不彻底等证候;也有食物停滞又感受寒邪的情况,这时左右手的人迎脉、气口脉都大。烦热与伤寒相似,但脉不浮紧,头不痛,身体不痛,不恶寒;有时烦热时头也痛,烦热停止时头痛也停止,这是虚烦。怕冷发热,恶风自汗,胸部胀满、气向上冲,咽喉不畅而呼吸困难,这些与伤寒相似;但头不痛,颈项不强硬,有时虽也头痛,却发作停止没有规律,脉紧而不大,这是痰病。痰在上焦,寸口脉沉滑,或者沉伏;痰在中焦,右手关脉滑而大。兼有气机郁滞,脉就沉而滑;夹有食积,脉就短而滑。凡是脉弦滑的,都有痰饮;脉偏弦的,主有饮邪;脉沉而弦的,是有悬饮停留在体内并引起疼痛。凡是左右两手关脉大,或者关部以上的脉浮而大,或者眼睛下面像被灰烟熏过一样,都是有痰的征候。发热怕冷,头痛、四肢关节疼痛,恶心呕吐,与伤寒相似;但病势从脚部开始,脚和膝肿痛,两小腿或肿胀充满,或枯瘦细弱,大便坚硬,这是脚气。[原文“痉”疑为“胫”]《伤寒论》说:“各种脉象浮而数,本应发热并怕冷发抖;如果身体有疼痛部位,饮食却和平常一样,是体内有脓液积聚。” 这句话说的是内痈。《素问》说:“肝满、肾满、肺满,都是实证,就会形成肿病。” 王冰注释说:“满,是指脉气充满而实;肿,是指痈肿。” 大致说来,口中咳嗽,胸中隐隐作痛,心胸部皮肤粗糙不平,发冷战栗,脉数,咽干却不口渴,时常吐出浑浊、腥臭的唾液,日久吐出像米粥一样的脓,这是肺痈。小腹沉重而拘急,按压就痛,小便频数像淋证,时时出汗,随后又恶寒,身体皮肤粗糙不平,腹皮绷急像肿胀一样,脉滑而数,这是肠痈。胃脘部隐隐作痛,手不能靠近,胃部脉沉细,人迎脉反而逆盛,这是胃脘痈。内伤和外感,是通过人迎脉、气口脉来区别的;所以内伤时人迎脉平和;[原文“人迎口气口”疑有衍误]而胃脘痈的人迎脉反而旺盛。这种病没有不被误认为伤寒的,所以应当及早辨别。京口钱氏家的女儿患肠痈,发热,庸医把它当作伤寒治疗,禁止她进食,十多天后就死了。临死那天,她排出数升脓液,医生才知道是痈;想要挽救时已经来不及了。唉!仲景的著作,难道可以不读吗!发热像伤寒,但患者曾从高处坠落,遭受跌扑损伤,或者因大怒而呼喊,不久便发病;小便通利,口并不很渴,按压心下、胁下或脐腹之间有疼痛处,甚至手也不能靠近,这是蓄血。劳逸失常、饥饱不调、七情过度、房事损伤,都能导致瘀血,并不只有一种原因。我的朋友缪仲,常常服用滋补丸药,每次多达数两,忽然持续发热;服用清凉解热的药物后,病情反而越来越重,没有减轻,困顿到了极点,几乎支持不住。我用蓄血法治疗他,药刚煎好,缪仲闻到药气便说:“多么香啊!” 服药后热就退了,第二天排出约一斗黑色粪便,便安然无恙了。《伤寒论》中本来就有蓄血证,应当到有关专篇去查找。[原文末“此”字疑为衍文]这里说的是杂病中的蓄血一类,并不是伤寒本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