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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医宗己任编六

卷四

医藏 · 已译 · 第 26–30 段

新安程结先子病疟。每日至辰时大寒。午时大热。热即厥。两目直视。不能出声。颏脱。涎水从口角涌出不止。日流数升。至丑时始汗解。饮食不进。昏冒几绝。予往视之。皆诛伐太过所致也。投以补脾之药。不即效。延他医调治。用柴胡防风南星半夏等药。病势转剧。其家复延予治之。值医者在。予请曰。此何证也。而用前药。曰。子不识乎。此肝疟也。肝疟令人色苍苍然太息。其状若死。予笑曰。据子述经言。当得通脉四逆矣。何用前药。予诚不识此何病。但知虚甚耳。请先救人后治病。何如。曰。子用何药。予曰。大剂参附。庶可挽回。医力争参附不便。予漫应曰。谨奉教。医始洋洋色喜而别。是夜用人参一两。黄 二两。炮姜三钱。比晓。熟地桂附并进。次日辰时。病不复发矣。此缘劳役过度。寒热往来。医认为疟。且时当秋令。一味发散寒凉。重虚其虚。展转相因。肝脾大败。非峻补气血。何由得生。夫病由人生。人将死矣。而乃妄牵经义。强合病患。及至处方。又乖成法。自误误人。至死不觉。悲夫。先救人后治病。以病由人生也。然病固由人而生。而人实由病而死。则欲救人。不又当先治病乎。不知补正乃所以去邪。救人即所以治病。原无彼此之分。四明见得此症只要峻补气血。速救肝脾。其病自除。故云云。以见彼所治病之药之谬。而不可服耳。读者当会其意。勿泥其词可也。

(留人治病之法。非平时笃学。临症行权。不能起也。如见寒热烦躁。仍以寒热烦躁治之。

速之死耳。何以生为。正所谓拨乱反正。安危从此一举耳。余往往见此等症。皆前医见而却走者。不得已用大剂参 附保元生脉理中。一昼夜尽一二斤药。挽回者不少矣。然胆大心小。

不在当时。而在平日也。故云附子三五枚。人参少半斤。参力若不济。前功必尽弃。平时无学力。至此滋疑惧是也。)

吕坦人子。生甫数月。忽急惊风。抽搐直视。发热不乳。医以抱龙丸及羌活防风薄荷僵蚕等作煎调服。坦人商于予。予曰。误矣。此脾士虚而肝木盛也。急用五味异功散。加煨姜进之。少顷。熟睡微汗。热退而乳。用异功以实脾土之虚。加煨姜以制肝木之盛。其处方之严密。直与长洲并驾。杭友沈侨如甥病伤寒。诊其脉浮数有力。舌黑。胸脯痛胀。此得之劳倦后复伤饮食。医以寒凉消导攻之。火受遏抑。无所归也。急以大剂参术归 炮姜救之。戒其家人曰。夜半当发战。战则汗而解矣。如战时。频频以粥与之。时予与黄晦木黄复仲吕用晦同卧天长寺。四鼓时。病家急叩门曰。服后果寒甚索被。顷之大热昏沉而死矣。先生尚有法救之否。予曰。不足计也。汗来矣。但战时曾进粥否。曰。实未也。予笑曰。吾语汝战时须与粥。正所以助胃气。使汗来速而不至困乏耳。今亦不妨。子第归。此时当得汗矣。诸子皆为予疑。促予往视。至则汗解而 睡矣。归语数子。为发一笑。心细如发。胆大于身。由其胸有灼见也。彼胸无灼见者。心小只见其畏葸。胆大适成其孟浪。因循以致祸。妄投而杀人。二者均失耳。以是知胆能大于用药之时者。必其心能小于临症之际。而心能小于临症之际者。尤必其识能超于群医之上者也。

吴餐霞室人。患妊娠胃口 胀。不思饮食。口渴。下利。面少精采。医以消导寒凉与之。病转甚而胎不安。予曰。此得于饮食后服凉水所致耳。投以大剂理中汤。数剂而愈。水能灭火。饮食后服凉水。则伤胃中之阳可知。自宜救之理中。以养胃气。顾见病治病之医家。岂能窥寻及此哉。见其胃口 胀不思饮食也。则有消导而已矣。见其口渴下利也。则有寒凉而已矣。岂知胃气转伤。则病势转甚。而彼犹不知其故也。方且谓药本对症。而无如其病犯条款耳。呜呼。古今来弄假成真。而求生得死者。十中宁有八九也。冤哉。

桐乡曹献 室人。十一月病疟。发则头重腰痛。寒从背起。顷之壮热烙手。汗出不止。予曰。此太阳经疟也。用大青龙汤。献 曰。病来五六日。委顿甚矣。而病者禀素怯弱。又他医言有汗要无汗。带补为主。今汗如此。而子复用此药。恐不能当。予笑曰。第服此。其病自除。当晚汗犹未止。进一大剂即熟睡。次日不发。逾日以补中益气调理而痊。

既为太阳经疟。乃不用麻黄汤而用大青龙者。以症见壮热烙手。汗出不止也。即此见前辈用方之谛。

一妇人产后恶露不尽。至六七日。鲜血奔注。发热口渴胁痛狂叫。饮食不进。或用四物汤调理。

或用山楂青皮延胡索黄芩等行血药。卒无一效。予至。见诸医议论纷纭。无一确实。细切其脉洪大而数。予曰。此恶露未尽。留泊血海。凡新化之血。皆迷失故道。不去蓄利瘀。则以妄为常。

译新安的程结先,我的先父曾患疟疾。每天到了辰时就发冷。到了午时就发热。发热时就出现厥逆。两眼直直地注视前方。不能发出声音。下颏脱垂。涎水不停地从嘴角涌出。每天流出好几升。到了丑时才开始出汗,病情缓解。饮食无法进食。神志昏沉,几乎要断绝气息。我前去看望他。这些都是攻伐太过所导致的。于是给他服用补脾的药。没有立即见效。于是请另一位医生来调治。使用柴胡、防风、南星、半夏等药。病势转而加重。他的家人又请我来治疗。恰好那位医生也在场。我请教说:这是什么证候?为什么还要使用前面那些药?那位医生回答说:您还不明白吗?这是肝疟。肝疟会使人面色青苍,并不断叹息。其症状像死了一样。我笑着说:按照您所说的经文,应当使用通脉四逆汤才对。为什么还要使用前面的药?我确实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病。只是知道他的虚弱非常严重罢了。请先救治这个人,然后再治疗疾病。您看怎么样?那位医生说:您要用什么药?我说:大剂量的人参、附子。这样或许可以挽救回来。那位医生竭力争辩,说参、附不便使用。我随口应答说:谨遵您的教诲。那位医生才神色得意、面露喜色地离开。当天夜里,使用人参一两。黄〔缺字〕二两。炮姜三钱。等到天亮。熟地、桂枝、附子一并使用。第二天辰时,疾病不再发作了。这病是由于劳役过度引起的。寒热交替出现。医生认为这是疟疾。而且当时正值秋季。一味使用发散、寒凉的药物。反而使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病情辗转相互影响,越来越重。肝和脾都严重受损。若不使用峻猛的药物补益气血,怎么能够使他活下来呢?疾病是由人的身体产生的。人将要死了。却还妄自牵强附会地引用经文义理。强行附和病人的说法。等到开方用药时,又违背了既定的治疗方法。既误了自己,也误了别人。直到病人死亡还没有察觉。真是可悲啊!应当先救治人,再治疗疾病。因为疾病是由人的身体产生的。然而,疾病固然是由人的身体产生的,人实际上又是因疾病而死亡的。既然想要救人,难道不也应当先治疗疾病吗?不知道补益正气正是用来祛除邪气的。救治人也正是为了治疗疾病。本来就没有彼此之分。四明看出这种证候,只要用峻猛的方法补益气血,迅速救护肝脾,他的疾病自然就会消除。所以才这样说。这是为了说明他所使用的治病药物是错误的,因而不能服用。读者应当体会其中的意思。不要拘泥于字面说法就可以了。(留住病人以便治疗疾病的方法,如果平时不专心勤学,临诊时不能随机应变,就无法做到。例如遇到寒热往来、烦躁,仍然只按照寒热、烦躁这些表面症状来治疗,只会使病人迅速死亡罢了。这样还怎么能够使人活下来呢?这正是所说的拨乱反正。安危成败就在这一举之间。我常常遇到这类证候。都是前面的医生见到后便退避不治的。不得已时,就用大剂量的人参、附子,以及保元、生脉、理中等方药。一天一夜用掉一两斤药。这样挽救回来的病人并不少。然而,胆子要大,心思要细。这并不只在临证之时,而在于平日的积累。所以说,附子三五枚,人参不到半斤。如果人参的药力不够,前面的功效必然全部丧失。平时没有足够的学力,到了这种时候就会滋生疑虑和恐惧。)( 吕坦人的儿子,出生才几个月,忽然患了急惊风。抽搐,两眼直视。发热而不吃奶。医生用抱龙丸,并用羌活、防风、薄荷、僵蚕等煎煮调服。吕坦人向我咨询。我说:错了。这是脾土虚弱而肝木旺盛。应当立即使用五味异功散。加入煨姜后给他服用。过了一会儿。熟睡时微微出汗。热退了,也开始吃奶。使用异功散来充实脾土的虚弱。加入煨姜来制约肝木的旺盛。他的处方配伍严密。简直可以与长洲并驾齐驱。杭州友人沈侨如的外甥患了伤寒。诊察他的脉象,浮而数,并且有力。舌头发黑。胸部疼痛而胀满。这是劳累之后又因饮食不慎而受伤所致。医生用寒凉药物消食导滞,并加以攻伐。火气受到遏制压抑。无处归藏。赶紧用大剂量的人参、白术、当归、〔缺字〕、炮姜来救治。告诫他的家人说:半夜应当会发冷战。发冷战之后就会出汗,病也会缓解。在发冷战的时候,要频频给他喝粥。当时我和黄晦木、黄复仲、吕用晦一同住在天长寺。四更时分,病人的家人急忙敲门说:服药以后果然寒战很厉害,要求加被子。过了一会儿发高热,昏沉不醒,已经死了。先生还有办法救治他吗?我说:不用担心。汗已经要来了。只是发冷战时曾经给他喝粥吗?他们回答说:确实没有。我笑着说:我告诉过你们,发冷战时必须给他喝粥。正是为了帮助胃气。使汗较快地发出,又不至于困倦乏力。现在喝也不妨。你们只管回去。这时候应当已经出汗了。众人都因为我的话而疑惑。催促我前去查看。到那里时,他已经出汗,病势缓解,睡着了。回去后,我把这件事告诉几个人,让大家笑了一场。心思细密得像头发一样。胆量大得超过自身。这是因为他胸中有明确而深刻的见解。那些胸中没有明确见解的人,心思一小,只会显得畏缩胆怯。胆子一大,反而正好变成鲁莽冒失。因循犹豫,就会酿成祸患。胡乱用药,就会害死病人。这两种情况都失之偏颇。由此可知,能够在用药时胆量大的人,一定还要在临证时心思细密。而能够在临证时心思细密的人,尤其一定是见识超出众多医生之上的人。吴餐霞的妻子。患有妊娠期间胃口胀满。不想吃喝。口渴。腹泻。面色缺少光泽。医生给她使用了消食导滞、寒凉的药物。病情转而加重,胎儿也不安稳。我说:这是饮食之后又喝冷水造成的。给她服用大剂量的理中汤。服了几剂就痊愈了。水能够灭火。饮食之后又喝冷水,就会损伤胃中的阳气,这是可以知道的。自然应当用理中汤来救治,以此来调养胃气。只是那些只看见疾病就治疗疾病的医生,哪里能够探究到这一步呢?他们看见她胃口胀满、不想吃喝,就只会使用消食导滞的药。他们看见她口渴、腹泻,就只会使用寒凉的药。哪里知道这样反而会进一步损伤胃气。于是病势转而加重。而他们仍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还自以为药物本来就是对症的。却不知道病情已经触犯了医书中的相应条款。唉!古往今来,把假的弄成真的,本来求生却反而得到死亡的人,十个人中只怕有八九个。真是冤屈啊!桐乡曹献的妻子。十一月患了疟疾。发作时头重、腰痛。寒气从背部升起。不久便发高热,热得烫手。汗出不止。我说:这是太阳经疟。应当使用大青龙汤。曹献说:病已经发作五六天了。身体疲惫衰弱得很厉害。而且病人的体质一向怯弱。另外,别的医生说有汗也要当作无汗来治,应当以补益为主。如今汗出成了这样,您却又使用这种药,恐怕病人承受不了。我笑着说:只管服用这剂药。他的疾病自然会消除。当天晚上汗仍然没有停止。服用一大剂药后就熟睡了。第二天没有再发作。过了一天,再用补中益气汤调理,便痊愈了。既然是太阳经疟,为什么不用麻黄汤而使用大青龙汤呢?因为症状表现为高热,热得烫手,并且汗出不止。由此正可以看出前辈运用方剂的精妙。有一个妇女产后恶露没有排尽。到了第六七天,鲜血突然大量涌出。发热、口渴、胁肋疼痛,狂叫不止。饮食无法进食。有的用四物汤调理。有的用山楂、青皮、延胡索、黄芩等行血药。最终没有一点效果。我来到之后,看见众位医生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的意见确切可靠。我仔细诊察她的脉象,脉洪大而数。我说:这是恶露没有排尽,停留在血海之中。凡是新生成的血,都迷失了原来的运行道路。如果不把它排除,就会积聚而成为瘀血。这样就把异常状态当成了常态。

曷以御之。遂以醋制大黄一两。生地黄一两。桃仁泥五钱。干漆三钱。浓煎饮之。或曰。产后大虚。药毋过峻否。予曰。生者自生。去者自去。何虚之有。第急饮之。果熟寐竟夜。次早下黑血块数升。诸病如失矣。复用补中益气调理而安。前案以麻黄桂枝等止汗。此案以大黄桃仁等止血。

变化莫测。谁不惊奇。而不知其所辨亦止在症。所窥亦止在脉也。

石门吴弁玉。发热多汗便秘。数日不止。医曰。此停食伤寒也。不宜与食。待热退始可以稀粥汤饮之。病势转甚。延予视之。予问曰。肚中饥否。曰饥。索其日所用药。则芩连枳壳花粉浓朴之属。予笑曰。子但吃饭。病即除矣。无庸此等药也。病者喜甚。曰。吾本无食。医言有食。

故耐此数日饿耳。然便秘云何。予曰。致新即推陈矣。胃中久无谷气。故前物积而不下。且子之发热多汗。一味虚症。遂用参术调补而痊。发热而且便秘。似非虚症。不宜遽投参术矣。然多汗不止。则阳中之阳。其亏无疑。故以参术调补而痊也。伤寒心法云。不能便而能食者。仓廪盈溢。

自能通利。不便无忧。可见致新即推陈。实出至理。而所谓吃饭病即除者。本非趣话也。

沈启廷孙甫三岁。脾虚发肿。两足更甚。乳食不思。午后发热。头面羸瘦。俗医云。此病如用官料药。便成发黄鼓胀而死。但当服草头药。并以针挑其指。出黄水自愈。浙西人言出自医家药笼中者。谓之官料药。俗传单方一二味。谓之草头药。妇女酷信此说。不读书者从而和之。往往以此误事。决不为戒。启廷力排此说。延予调治。予曰。此脾虚也。非参术不能收功。病已发黄鼓胀将死矣。草头药何以治之。且官料药。皆草根树皮也。何出自医家。便为官料。启廷信而服之。渐有回色。未几又发泻。又头上生毒。烂至见骨。又出 。皆极重。病缠绵不休。予一味补正。他病见则随症稍加减之。如是者自夏迄冬尽。用参几斤余。才得脱体。次年始长肌肉。设惑于众论。能有救否发肿而两足尤甚者,脾虚下陷也。乳食不思者。属阳明胃土受病。盖脾运则阳明之气上达而胃开。今中州失运。则阳明之气亦不能上达也。补正者补中益气。盖虚者实之。下者举之也。夫重症蜂起。冬夏迁延。而能徐收全效。固非有定见者不能。而知人善任。如彼其专且久。而不为庸俗所迷。则沈启廷也者。亦岂易得耶。至于官料草头之说。直捷爽快。尤足破迷正讹。石门镇朱殿臣。病痢。日逾百余次。身发热。饮食不进。殿臣以平日所用药示予。率皆槟榔大黄之属。予曰。

此破气利血药也。治滞下当调气。不当破气。当和血。不当利血。以生地当归白芍黄芩木香等数大剂饮之。三日而愈。

当调气不当破气。当和血不当利血二语。是治痢家千古不易之则。临是症者。当援以为鹄也。

一妇人胃脘痛。勺水不入。寒热往来。或从火治。用芩连栀柏。或从寒治。用姜桂茱萸。展转月余。形体羸瘦。六脉弦数。几于毙矣。予曰。此肝痛也。非胃脘也。其病起于郁结生火。阴血受伤。肝肾枯干。燥迫成痛。医复投以苦寒辛热之剂。胃脘重伤。其能瘳乎。急以滋肾生肝饮与之。一昼夜尽三大剂。五鼓熟寐。次日痛定觉饿矣。再用加味归脾汤加麦冬五味。十余剂而愈。

肝痛一症。四明实补胃脘。诸痛治法之所未及。予每祖其意。以治肝经血少者。加味逍遥散加生地。血少而燥者。疏肝益肾汤加当归。或左归饮加柴芍。或滋肾生肝。或滋肾清肝。随症选方。

无不立应。若从痰火寒食等因求之。失之远矣。且痰火寒食等因。如有诸内。必形诸外。而就其标可求其本。即如此案中列症云寒热往来。又云六脉弦数。则已明明绘出肝虚燥痛一症供状矣。

临症者自不察耳。然脉症具在。识者固自胸中了了也。

一妇患内伤症。值孕八个月。身体壮热。口渴。舌胎焦黑。医用寒凉治之。予曰。无论内伤。

译怎么能够控制这种情况呢?于是用醋制大黄一两,生地黄一两,桃仁泥五钱,干漆三钱。浓煎后让她服下。有人说:产后身体极度虚弱,药物难道不会过于峻猛吗?我说:该生长的自然会生长,该排出的自然会排出。哪里有什么虚弱可言呢?只管赶快把药喝下去。果然熟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排出黑色血块好几升。各种病症都像消失了一样。又用补中益气汤调理,便安稳痊愈了。前一个医案用麻黄、桂枝等药止汗。这个医案用大黄、桃仁等药止血。其中的变化难以预测。谁能不感到惊奇呢?却不知道他所辨析的也只在症状。他所窥见的也只在脉象。石门的吴弁玉。发热,多汗,大便秘结。连续几天没有停止。医生说:这是食物停滞所导致的伤寒。不适合再给他进食。等热退了,才可以给他喝稀粥汤。病势转而加重。于是请我去看他。我问道:肚子里饿不饿?回答说饿。我询问他当天所用的药物。原来是黄芩、黄连、枳壳、花粉、厚朴之类的药。我笑着说:您只管吃饭。疾病马上就会消除。不需要使用这类药。病人非常高兴。他说:我本来就没有积食。医生却说我有积食。所以我才忍受了这几天的饥饿。可是大便秘结又是怎么回事呢?我说:摄入新的食物,自然就会推动旧的积滞排出。胃中长久没有谷物之气。所以前面残留的食物积聚在那里,不能向下排出。况且您发热并且多汗。完全是虚证。于是使用人参、白术调补,病就痊愈了。发热而且大便秘结。看起来似乎不是虚证。不应当立即使用人参、白术。然而他多汗不止。这就是阳中之阳。其亏虚是毫无疑问的。所以用人参、白术调补就痊愈了。《伤寒心法》说:不能排便却能够进食的人,是因为仓廪已经充满。自然能够通利。暂时不能排便也不用担忧。由此可见,摄入新的食物就会推动旧的积滞排出。这确实是极其正确的道理。至于所谓吃饭之后疾病就会消除,本来并不是一句戏言。沈启廷的孙子刚满三岁。脾虚而发肿。两只脚肿得更加厉害。不想吃奶和进食。午后发热。头面部消瘦。庸医说:这种病如果使用官料药,就会变成黄疸、鼓胀而死。只应当服用草头药。并且用针挑刺他的手指。放出黄水就会自行痊愈。浙西人把出自医家药笼中的药称为,官料药。把民间流传的一两味单方,称为草头药。妇女尤其迷信这种说法。不读书的人也随之附和。往往因此耽误事情。却始终不把这当作警戒。沈启廷竭力驳斥这种说法。请我来调治。我说:这是脾虚。不用人参、白术就不能取得疗效。现在已经出现黄疸、鼓胀,快要死了。草头药怎么能够治疗呢?况且所谓官料药,也都是草根树皮。怎么会不是出自医家呢?便把它当作官府所供给的药材。沈启廷相信了这话,便服用了这种药。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没过多久,又开始腹泻。头上又生出了毒疮。溃烂得甚至露出了骨头。又出现了〔缺字〕。这些病情都极其严重。病情缠绵不愈,始终没有停止。我只用一味药来补益正气。其他病症出现时,就随着症状略作加减。像这样从夏天一直到冬天结束。用了人参几斤多。这才得以脱离病体。第二年才开始长出肌肉。假如被众人的议论所迷惑。有办法救治吗?出现肿胀而且两脚尤其严重的,是脾虚下陷。不想吃奶和进食的。属于阳明胃土受病。因为脾气能够运化,阳明之气就能向上通达,胃口也会打开。如今中焦失去了运化功能。那么阳明之气也不能向上通达了。所谓补正,就是补益中气、提升中气。这是因为虚弱的,就要使它充实。下陷的,就要把它提升起来。那些重症接连发生。从冬天拖延到夏天。却能够慢慢取得完全的疗效。本来不是有坚定见解的人就做不到的。还要能够了解人的情况并善于任用。像他这样专心而且持久。又不被庸俗的说法所迷惑。那么像沈启廷这样的人。又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至于把官料说成草头的说法。直截了当,明快爽利。尤其足以破除迷惑、纠正讹误。石门镇的朱殿臣。患了痢疾。一天腹泻一百多次。身体发热。饮食无法进食。朱殿臣把平时所用的药拿给我看。大多都是槟榔、大黄这一类药。我说:这是破气、利血的药。治疗久滞不愈的痢疾,应当调理气机。不应当用破气的方法。应当调和血分。不应当用通利血分的方法。于是用生地、当归、白芍、黄芩、木香等几大剂药给他服下。三天就痊愈了。应当调理气机,不应当破坏气机。应当调和血分,不应当通利血分,这两句话。是历代治疗痢疾的人始终不变的原则。遇到这种病症的人。应当以此原则为依据。有一位妇人胃脘疼痛。连一勺水也咽不下去。寒热交替发作。有时从火证论治。使用黄芩、黄连、栀子、黄柏。有时从寒证论治。使用生姜、桂枝、吴茱萸。反复迁延了一个多月。身体瘦弱消瘦。六部脉弦而数。几乎就要死亡了。我说:这是肝痛。不是胃脘痛。这个病起因于郁结而化生内火。阴血受到损伤。肝肾的精血逐渐枯竭。燥热逼迫而形成疼痛。医生又给她服用苦寒、辛热的药剂。胃脘因而受到严重损伤。这样还能治好吗?赶紧用滋肾生肝饮给她服用。一天一夜服完了三大剂。五更时熟睡了一觉。第二天疼痛停止了,也觉得饿了。后来又服用加味归脾汤,再加入麦冬、五味子。服了十多剂便痊愈了。肝痛这一病症。四明实际上是在补益胃脘。这是各种疼痛的治法中没有涉及到的。我常常取法于他的意思。用来治疗肝经血少的人。使用加味逍遥散,并加入生地。血少而且燥的人。使用疏肝益肾汤,并加入当归。或者用左归饮,加柴芍。或者使用滋肾生肝。或者使用滋肾清肝。随着症状选择方剂。没有不立即见效的。如果从痰火、寒、食积等原因去寻求治疗。那就差得太远了。况且痰火、寒、食积等原因。如果体内有这些病因。必然会在体外表现出来。从它表现出的表象入手,就可以探求它的根本。就像这个医案中列出的症状,说有寒热往来。又说六部脉弦而数。这已经清清楚楚地描绘出了肝虚燥痛这一病症的全部表现。只是临证的人自己没有察觉罢了。然而脉象和症状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有见识的人自然早已在心中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位妇人患了内伤病症。当时已经怀孕八个月。身体发高热。口渴。舌苔焦黑。医生用寒凉药治疗她。我说:不论是内伤。

即麻黄桂枝症。也须先安胎。后攻邪。今两手脉数大无伦。虚热盛极。乃复用寒凉。阳受阴逼。其能久乎。投以滋肾生肝饮。一剂热退。继用补中益气汤而愈。症曰内伤。则一补中益气。足以治之矣。而先之以滋肾生肝者。盖症见壮热口渴。舌胎焦黑。脉见数大无伦。则阳邪燔灼。脉已无阴。不先救以甘温滋润之品。而遽投参 升补之剂。则阳火愈旺。而阴愈受伤矣。因为拈出。以告世之不识先后着者。壬寅九月中。至海昌。封翁杨乘六延予诊脉。并子弟四五人遍诊之。其次郎在公者。六脉动甚。因语曰。兄脉紧而弦。往来无韵。不出一月。危病至矣。为之定方而别。斯时无甚病。其家不之深究。十月中。忽患咳嗽。痰中见血。医作风寒症治。数以羌防发散与之。十余日。遂大吼喘。痰涌如潮。作 声。不得卧。坐一人床上。以额俯靠其背。稍抬头即喘急欲死。走人至杭邀予。予诊之曰。以前日脉推之。病根固深。然不宜困败如此之速也。此殆攻伐之药逼成之耳。

无救矣。奈何。病家哀恳。言不幸而先生之言中。今时刻难过。生死且不暇计。得喘息稍苏。

又作区处。予曰。定喘不难。无如脉色皆去。纵喘定之后。仍虚脱而死耳。遂朝用参 归芍。暮用加减八味。三日而能卧。饮食倍进。其家喜甚。以为得生。予曰。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今出入升降。俱废息矣。纵挽回何所施。兹不过暂接命门一丝未断之气。逾十日必死矣。无能为也。已而果然。向使病未见之先。即已见之后。医能以大剂填补峻补之药投之。即不能如备。

尚可稍延岁月。不至若是之促耳。此可为庸医妄肆攻伐之戒。

徐次 案。定死期于一年之后。此案则决危病于一月之前。以其六脉弦紧无韵而皆动也。乃其期有远近者。以其脉之动有甚与未甚耳。两案合参。愈见四明指下之神。徐彦为子。甫四岁。

盛夏发热。惊搐不已。腰曲目直。小便短赤。面无神色。医作伤寒治。不应。邀予视之。予曰。

火燥生风。风淫末疾。非伤寒也。用滋水清肝饮。尽一剂而汗解便利热退。予曰。疟至矣。翌日果然。立用五味异功散。加麦冬五味。十余剂而愈。每验小儿惊症。产后痉症。以及类中风症。

悉属火燥生风。而伤寒一症。尤多火燥生风者。盖因火燥而后风生。风从内出。非自外来。所以为风淫末疾也。医家若不知其风从火出。而杂用羌防辛芷劫风燥血之剂。则火得风而转烈。阴被燥而必亡矣。只看案中列症。先曰发热。次及惊搐。便见非热不生风。非风不发搐。然其发热之由。总为肝肾阴虚所致。其腰曲者。肾水亏也。其目直者。肝血燥也。且肾合膀胱。肝主疏泄。

未有肝肾阴虚而小便犹能清利者。症虽蜂起。其实蝉联。标有不同。其本则一。类如是也。学人须知其审症一毫不爽处。始知其处方一线不走处。若第用疏肝益肾及滋肾生肝等剂。非不对症。

然尚有一膜之隔也。细按自知。

毗陵董缙风。寓湖上。一仆患热症。遍体壮热。烦躁作渴。医作伤寒治。予曰。发散寒凉。逼成外热。内转虚寒甚矣。急用补中益气汤加炮姜。一服而汗解热除。再服而饮食进。三服而安。内真寒而外假热。乃长洲所发内经微旨也。然如此等症。最易辨却最难辨。如列症云遍体壮热。烦躁作渴。则已俱是火症。何遽知其内属虚寒乎。盖以症属外感。

则未有既经发散。而反遍身壮热者。内果实热。则未有既服寒凉。而反烦躁作渴者。惟其症虽似乎外盛。而实本于内伤。所以发散则亡阴。外虽似乎实热。而内本属虚寒。所以寒凉则灭火。然则其为阴盛于内逼阳于外也。凡有理解者。俱可臆度得之。况深究内经之精蕴者哉。

吴章成弟。八岁。发热闷乱。大便不通。医作外感治。予曰。此得之伤食。因发散太过。遂成虚热。兼风药燥血。故不便耳。先以六味饮加肉苁蓉三钱。饮之下黑矢十数枚。继以补中益气汤。数剂而诸病悉除。伤食则气阻而脾不能运。斯时若以六君补中等剂。少加枳桔。助脾以消食。则气通脾运。而发热便秘等病预却矣。治者乃误认为外感。而妄加发散。则阴虚血燥。肠胃干枯。所伤之食。因愈秘而不出。设再遇粗工。吾知非倍进硝黄。即重用枳朴耳。岂能以滋肾润肠之剂。使阴血濡润而燥矢自下哉。今而后凡只求一便矢以毕其技能者。请以熟地苁蓉代硝黄枳朴可也。幸勿膺东庄所称矢医之荣号也。

译即使是麻黄、桂枝证。也必须先安胎。然后再攻邪。如今两手的脉又数又大,毫无条理。虚热已经旺盛到了极点。却又使用寒凉药。阳气受到阴寒的逼迫。这样怎么能够长久呢?给她服用滋肾生肝饮。服用一剂,热就退了。接着服用补中益气汤便痊愈了。症状称为内伤。那么只用补中益气。就足以治疗它了。至于先使用滋肾生肝饮。是因为症状表现为高热、口渴。舌苔焦黑。脉象又数又大,毫无条理。这是阳邪炽盛灼烧。脉中已经没有阴气了。如果不先用甘温滋润的药物来救治。反而仓促使用人参、〔缺字〕、升提补益的药剂。那么阳火就会更加旺盛。阴气也会受到更加严重的损伤。特意把这一点提出来。用来告诫世上那些不懂得治疗先后次序的人。壬寅年九月中旬。我到了海昌。封翁杨乘六请我为他诊脉。并且让他的四五个子弟逐一接受诊脉。其中他的二儿子正在任职。六部脉搏动得很厉害。于是我对他说:你哥哥的脉紧而弦。脉来脉去都没有规律。不到一个月。危重的病情就会到来。我为他确定了药方后告辞。当时他没有什么严重的病。他的家人没有深入追究这件事。到了十月中旬。忽然患上咳嗽。痰中带血。医生按照风寒证来治疗。多次用羌活、防风等药发散治疗。过了十多天。于是大声喘鸣。痰涌出如潮水一般。发出〔缺字〕声。无法躺下。让一个人坐在床上。自己低头靠在那人的背上。稍微抬头就喘息急促,像要死去一样。派人到杭州邀请我。我为他诊脉后说:根据前几天的脉象推断。病根本来就很深。然而不应当这么快就困顿衰败到这种程度。这大概是被攻伐类药物逼迫而导致的。已经没有救了。这可怎么办呢?病人的家属悲痛地哀求。说不幸的是,先生的话应验了。如今连眼前这一刻都很难熬。哪里还顾得上计算生死。能够喘口气,稍稍恢复一些。再设法安排救治。我说:平定喘息并不难。只是脉象和面色都已经败绝。即使喘息平定以后。仍然会因虚脱而死亡罢了。于是早晨服用人参、〔缺字〕、归身、白芍。晚上服用加减八味。三天后便能够躺下了。饮食也增加了一倍。他的家人非常高兴。以为已经可以活下来了。我说:出入的功能废止,生命活动的机能就会消灭。升降的运动停止,气就会陷入孤立危急的状态。如今出入、升降这几种功能。都已经废止、停息了。即使设法挽回,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施行呢?现在不过是暂时接续了命门中那一丝尚未断绝的气。超过十天必定会死。已经没有办法了。后来果然如此。假如在病情还没有显现以前。即使在病情已经显现以后。医生能够用大剂量的峻补药物给他服用。即使不能像〔原文“如备”〕那样充分。也还可以稍稍延长些年月。不至于像这样短促。这可以作为庸医肆意使用攻伐药物的警戒。徐次〔缺字〕医案。把死亡期限定在一年以后。这个医案却在一个月以前就断定会有危重病情。因为他的六部脉弦紧而没有规律,并且都在跳动。所以预定的期限有远有近。是因为他的脉搏跳动有严重和不严重的区别。把这两个医案合起来参照。越发能够看出四明在指下诊脉的神妙。徐彦是个孩子。刚刚四岁。盛夏时发热。不断惊悸抽搐。腰部弯曲,眼睛直视不动。小便短少而色赤。脸上毫无神采。医生按照伤寒来治疗。治疗没有应验。便邀请我去察看。我说:这是火燥而生风。风邪侵淫,所以四肢末端发生病变。不是伤寒。使用滋水清肝饮。服完一剂,便出汗而解,小便通利,热也退了。我说:疟疾就要发作了。第二天果然如此。立即使用五味异功散。加入麦冬、五味子。服了十多剂便痊愈了。我屡次验证小儿惊厥的病症。产后痉病。以及类似中风的病症。全都属于火燥生风。至于伤寒这一病症。其中尤其有很多属于火燥生风。大概是因为先有火燥,随后才生风。这种风从体内产生。不是从体外侵入的。所以才会形成风邪侵淫、四肢末端发病的情况。医生如果不知道风是由火产生的。反而杂乱地使用羌活、防风、辛夷、白芷等驱劫风邪、燥伤血分的药剂。那么火得到风势助长,就会变得更加炽烈。阴液被燥邪损伤,必然就会耗亡。只看医案中列出的症状。首先说发热。其次又出现惊厥抽搐。便可看出,没有热就不会生风。没有风就不会发生抽搐。然而它发热的原因。总的来说都是肝肾阴虚造成的。他腰部弯曲。这是肾水亏虚。他的眼睛直视不动。这是肝血燥。而且肾与膀胱相合。肝主管疏通和排泄。肝肾阴虚的人,没有小便还能够清利通畅的。症状虽然纷纷出现。其实是一个接着一个连续发生的。表现出来的标证各不相同。但它们的根本却是同一个。类似的情况都是这样。学习医术的人必须懂得,他审察症状时精准到毫厘、丝毫不差的地方。这样才能知道他处方用药时一丝不差、完全切合病情的地方。如果只是使用疏肝益肾以及滋肾生肝等药剂。并不是不符合症状。然而仍然隔着一层关键之处。仔细按察脉象,自然就能知道。毗陵的董缙风。寄居在湖上。有一个仆人患了热病。全身发高热。烦躁并且口渴。医生按照伤寒来治疗。我说:使用发散、寒凉的药物。逼迫形成了外在的热象。体内反而转为严重的虚寒。赶紧使用补中益气汤,加炮姜。服用一剂,便出汗而解,热也消除了。再服一剂,饮食便恢复了。服用三剂便安定了。这是内里真正寒冷,而外表呈现假热。这就是长洲阐发《内经》深微旨意的地方。然而像这样的病症。最容易辨认,却又最难辨认。比如医案中列出的症状说全身发高热。烦躁而且口渴。那就全都是火证了。怎么能立即断定他体内属于虚寒呢?因为这个症状属于外感。那么没有已经使用发散药物之后。反而全身发高热的情况。如果体内果真是实热。那么没有已经服用寒凉药之后。反而烦躁口渴的情况。只是他的症状虽然看起来像外在邪气旺盛。实际上根本是由内伤造成的。所以使用发散法就会损耗阴气。外表虽然似乎是实热。内里根本却属于虚寒。所以使用寒凉药就会使火气消灭。这样说来,这实际上是阴气在体内旺盛,逼迫阳气浮越到体外。凡是有理解能力的人。都可以凭自己的推想领会到这一点。何况是那些深入探究《内经》精深蕴义的人呢?吴章成的弟弟。八岁。发热而烦闷混乱。大便不通。医生按照外感来治疗。我说:这是因为饮食积滞而患病。由于发散得太过分。于是形成了虚热。又兼用风药燥伤了血分。所以大便不通。先用六味饮,加肉苁蓉三钱。服下后排出十几枚黑色粪便。接着服用补中益气汤。服了几剂,各种病症全都消除了。饮食积滞就会使气机阻塞,脾也不能运化。在这个时候,如果使用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一类的药剂。少量加入枳实、桔梗。帮助脾运化食物。气机就会通畅,脾也会恢复运化。发热、便秘等病症自然就会退去。治疗的人却误认为是外感。于是妄自使用发散法。这样就会阴虚血燥。肠胃干枯。原先积滞在体内的食物。因此更加秘结而不能排出。假如再遇到一个粗疏的医生。我知道他一定会加倍使用硝石、大黄。或者重用枳实、厚朴罢了。哪里肯用滋肾润肠的药剂。使阴血得到濡润,从而让干燥的粪便自行排出呢?从今以后,凡是只求排出一次粪便来完成自己医术的人。请用熟地、肉苁蓉代替硝石、大黄、枳实、厚朴,也就可以了。幸好不要获得东庄所说的“粪便医生”这个荣誉称号。

一乡人力田辛苦。复饥甚饮食骤饱。倦卧半响。醒后忽喑哑不言。如是者二十余日矣。就予诊之。予曰。劳倦伤脾。饥饱伤胃。阳明之气。遏而不升。津液不行。贲门拥涩。故语言不能出耳。以补中益气汤十大剂与之。偶午睡觉。通身汗下。言语如常。以补中益气治喑哑不言。而于喉舌置之不理。罔不共诧。为异矣。讵知亦甚无奇哉。只是窥破受病之源耳。然则何病不有其源。

而治病者。顾乃昧昧焉。而竟不为之寻耶。

一乡人患发背。上距风府。下连肾俞。通块肿起。肌肉青冷。坚硬如铁。饮食俱废。不省人事。医犹用解毒药。予诊之。六部细数。气血大亏。毒将内陷矣。急用养荣汤。加附子炮姜。三大剂而胃气开。十剂而坚硬者散去十之八九。只留左边如茶钟大。 红作痛。予戒之曰。切莫箍药及刀针。气血温和。毒当自出。箍则反迟。非时而刺。收口难矣。彼以不任痛。竟受刺出血。予曰。当倍前药急服。以收口为度。仍戒以节嗜欲慎饮食。兼服还少丹八味丸等药而愈。症有内外。

理无彼此。彼专治外症而不懂内症者。必其并不明于外症者也。故此症若一经外科粗技。则惟有败毒药以消肿。破气药以开胃耳。宁能顾其本之亏与不亏。毒之陷与不陷哉。四明内外泛应。

无不曲当。由其脉症分辨处。无不清晰。更由其内外合一处。无不贯彻也。曹远思内人。月水不至四月矣。腹痛不止。饮食少进。医作胎火治。予曰。此郁血也。然气禀怯弱。当补而行之。用八珍汤三大剂。果下血块升许。腹痛犹未除也。以大剂养荣等药调理。而痛除食进。第九案中鲜血奔注。反以去蓄之药利之。此症瘀血郁蓄。反以补血之剂行之。时而攻人之所不敢攻。时而补人之所不敢补。洵非有胆者不能。尤非有识者未及也。

徽人江仲琏。冒寒发热。两颌拥肿如升子大。臂膊磊块无数。不食不便。狂躁发渴。诊其脉浮数无序。医作伤寒发毒治。予曰误矣。此燥逐风生也。用大剂疏肝益肾汤。熟地加至二两许。

五剂而肿退便解。十剂而热除食进。再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调理而痊。冒寒发热者。火为寒邪所郁也。郁久则血为火迫。而变生燥症矣。然同一燥症。而于徐彦为之子。则用清肝者。以彼有小便短赤一症也。夫赤为手少阴本色。而见于小便。则心火亢甚而达于膀胱矣。故用六味以滋肾。而加柴栀归芍以清肝。滋肾者滋夫火之所由制也。清肝者清夫火之所自生也。尤妙在山栀枣仁二味。盖心火既下逼膀胱。而不有屈曲下行之山栀。何以因其势而利导之。以泄心经之燥火哉。且本经之阳火既亢。则阴气必亏。不有枣仁。又何以使归地之阴。敛而纳诸包络之中。以滋心经之阴气哉。夫立方各有其旨。用方必求其当。知彼案用滋肾清肝之妙。则此案用疏肝益肾之妙。

亦可见矣。

徐大千孙女。十余岁。发热数日。颈项牵绊疼痛。二便不利。忽四鼓厥逆。两目上窜。气喘口噤。牙关不开。予诊之。病自太阳传阳明。今传少阳。甲乙兄妹。遂传厥阴耳。语其家人曰。

幸年小可救也。急以麻黄附子细辛汤。一夜尽三剂而始苏。五鼓能言矣。次用小柴胡汤合泻心汤等药。调理而愈。

凡从阳经传阴经者。不作阴症。仍从阳经中治。四明治感。据症辨经。按经用药如此。仲景真不死矣。杭人沈孟嘉妻。患吞酸膈痛屡年矣。肌肉枯削。几于绝粒。予诊之。六脉细数。此肝木乘脾土也。先投六君子汤加炮姜。十余剂觉吞酸减半。继用补中益气汤加半夏炮姜。十余剂而吞酸尽去。膈痛亦除矣。次用归脾汤倍加木香炮姜吞八味丸而愈。

木曰曲直。曲直作酸。故凡酸症。悉属肝木。以酸为木气也。然此症在他人。则混入逍遥左金疏肝滋肾等症去矣。四明乃从六脉细数中。看出肝木乘脾。而用六君补中等剂。以培脾土。并加炮姜之辛。以制肝木之酸。复用归脾八味。补火生土。以善其后。试问今人临症。谁则能如此之分明不爽耶。

吕仲嘉内人。在室十四岁时。病寒热往来。迨后适仲嘉。又十余年。寒热如故。或作疟治。

或作虚治。 羸枯削。几于骨立。延予诊之。予曰。此非疟非虚。乃血风症耳。以五加皮散加熟地二两。每剂共药五六两许。水二升浓煎一升。每日尽一剂。如是者二十剂。而寒热顿除。此案症治。原从准绳中脱胎来者。然如此审症。非独具有只眼不能。

吴维师子。甫十岁。发热口渴。胸腹闷痛。予曰。少阳阳明症也。用加味小柴胡汤。是夜发晕逾一二时。维师惊甚。予曰。无伤也。但此病不传疟。必传痢。逾三日热退。果少腹痛。先解黑矢无数。随后便脓血而痢矣。连用当归解毒汤。五六剂而痢除。继以六君子汤调理而安。胸痛发热。少阳症也。口渴腹闷。则为阳明症矣。疟发寒热。少阳症也。便痢脓血。则为阳明症矣。

译有一个乡下人辛苦耕田。后来又非常饥饿,突然吃得过饱。疲倦地躺了半晌。醒来后忽然声音嘶哑,不能说话。像这样已经二十多天了。便来找我诊治。我说:劳累会损伤脾。饥饿或过饱会损伤胃。阳明之气。受到阻遏而不能上升。津液不能运行。贲门阻塞不畅。所以声音不能发出来。给他服用补中益气汤十剂。偶然在午睡中醒来。全身出了汗。说话恢复如常。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声音嘶哑、不能说话。却对喉咙和舌头完全不加处理。没有人不共同感到惊奇。认为这是奇异的事情。哪里知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奇异呢?只不过看透了疾病发生的根源罢了。既然这样,那么哪一种病没有它的根源呢?可是治疗疾病的人。却偏偏昏昧不明。竟然不去寻找疾病的根源吗?有一个乡里人患了背部疽疮。疮的上方距离风府穴。下方连接肾俞穴。整个肿块隆起。肌肉青冷。坚硬得像铁一样。饮食全都停止了。人事不省。医生还在使用解毒药。我为他诊脉。六部脉细而数。气血大亏。毒邪将要向内陷入了。赶紧使用养荣汤。加入附子、炮姜。服用三大剂后,胃气恢复,能够进食了。服用十剂后,坚硬的肿块消散了十分之八九。只剩下左边一个像茶盅那么大的肿块。发红并且疼痛。我告诫他说:千万不要用箍药,也不要用刀、针。等气血温和。毒邪自然会排出。使用箍药反而会使它延迟。不到时候就刺破。伤口就难以收口了。他因为不能忍受疼痛。最终还是接受针刺,刺出了血。我说:应当把前面的药加倍,赶紧服用。以伤口收口为准。仍然告诫他节制嗜好欲望,谨慎饮食。同时服用还少丹、八味丸等药,便痊愈了。病症有内外之分。但治病的道理并没有彼此之别。那些只专门治疗外症、却不懂内症的人。必然连外症也没有真正明白。所以这种病症如果一经外科粗浅的手段处理。那么就只会使用败毒药来消肿。使用破气药来开胃罢了。哪里还顾得上根本是亏虚还是不亏虚呢?哪里还顾得上毒邪是内陷还是不内陷呢?四明对于内外各种病症都能灵活应对。没有一处不恰当。这是由于他辨别脉象和症状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清楚明白。更是由于他把内外病机融会贯通。没有一处不贯彻到底。曹远思的妻子。月经已经四个月没有来了。腹痛不止。饮食吃得很少。医生按照胎火来治疗。我说:这是瘀血郁积。不过她的气禀性怯弱。应当先补益,再使瘀血运行。使用八珍汤三大剂。果然排出了约一升血块。腹痛却还没有消除。用大剂量的养荣汤等药调理。后来疼痛消除,饮食也恢复了。第九个医案中鲜血大量涌出。反而用排除蓄血的药来通利它。这个病症是瘀血郁积。反而用补血的药剂来使它运行。有时攻治别人不敢攻治的地方。有时补益别人不敢补益的地方。确实不是有胆量的人做不到的。尤其不是有见识而未达到这种境界的人能够做到的。徽州人江仲琏。冒着寒气而发热。两腮肿胀得像升子那么大。手臂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肿块。不能进食,也不能排便。狂躁而口渴。诊察他的脉象,浮、数而没有规律。医生按照伤寒发毒来治疗。我说:错了。这是燥邪驱迫而生风。使用大剂量疏肝益肾汤。把熟地加到二两左右。服五剂后肿胀消退,大便通了。服十剂后热退,饮食恢复。后来又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子调理而痊愈。冒着寒气而发热的人。是火被寒邪郁遏在内。郁遏久了,血就受到火邪逼迫。于是转而产生燥证。然而同样是燥证。而在徐彦这个孩子身上。却使用清肝的方法。因为他有小便短少而色赤这一症状。红色本来是手少阴经的正常颜色。如今却出现在小便中。说明心火过于亢盛,已经传达到膀胱。所以使用六味来滋补肾阴。再加入柴胡、栀子、当归、白芍来清肝。滋补肾阴,是为了滋养制约火的根源。清泄肝火,是为了清除火产生的根源。其中尤其精妙之处,在于山栀、枣仁这两味药。因为心火既已向下逼迫膀胱。如果没有能使其曲折向下运行的山栀。又怎么能顺着它的势头加以疏导呢?又怎么能泄去心经燥烈的火气呢?况且本经的阳火既已亢盛。那么阴气必然亏虚。若没有枣仁。又怎么能使归地之阴气。收敛并纳入包络之中。以滋养心经的阴气呢?创立方剂,各有各的用意。使用方剂,必须求其恰当。明白前一医案采用滋肾清肝的精妙之处。那么也就能看出这一医案采用疏肝益肾的精妙之处。也就可以明白了。徐大千的孙女。十多岁。发热数日。颈项牵扯拘急而疼痛。大小便都不通利。忽然在四更时分发生厥逆。双眼向上翻。气喘,口不能张开。牙关紧闭,无法张开。我为她诊察。病邪由太阳经传入阳明经。现在又传入少阳经。甲、乙二者是兄妹关系。所以最终又传入厥阴经罢了。我对她的家人说:幸好她年纪还小,还可以救治。赶快使用麻黄附子细辛汤。一夜之间服完三剂,才开始苏醒。五更时已经能够说话了。随后使用小柴胡汤合泻心汤等药。调理后痊愈。凡是病邪从阳经传入阴经的情况。不要把它当作阴证。仍然应当从阳经方面进行治疗。四明论治感病。根据症状辨别所涉及的经脉。按照经脉来使用药物,就是这样。仲景真是把人从死亡边缘救活了。杭州人沈孟嘉的妻子。患吞酸、膈部疼痛已经多年了。肌肉枯瘦消减。几乎到了不能进食的地步。我为她诊察。六部脉象细而快。这是肝木乘克脾土。先投服六君子汤,加炮姜。服用十多剂后,觉得吞酸减轻了一半。接着使用补中益气汤,加半夏、炮姜。又服用十多剂,吞酸完全消除了。膈部疼痛也消除了。随后使用归脾汤,木香、炮姜加倍,并吞服八味丸,便痊愈了。木的性质是能屈能伸、可曲可直。木具有曲直的性质,能产生酸味。所以凡是酸的症状。全都属于肝木。因为酸味属于木气。然而这种病症发生在别人身上。就会混同为逍遥、左金、疏肝、滋肾等证而处理了。四明却从六部脉细而快这一点。看出了肝木乘克脾土。于是使用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一类的方剂。以培补脾土。并加入炮姜的辛味。以制约肝木的酸味。又使用归脾汤、八味丸。以补助火气,使火生土。以妥善处理后续的调治。试问现在的人面对病症时。有谁能够像这样辨析得清楚而没有偏差呢?吕仲嘉的妻子。她十四岁还在娘家时。患有寒热往来的病症。后来嫁给仲嘉。又过了十多年。寒热往来仍和原来一样。有时按疟疾来治疗。有时按虚证来治疗。身体瘦弱枯槁。几乎瘦得只剩骨头。请我来为她诊察。我说:这不是疟疾,也不是虚证。而是血风证罢了。使用五加皮散,加熟地二两。每剂药合计约五六两。用水二升,浓煎取一升。每天服完一剂。这样服用二十剂。寒热便立即消除了。这个医案的症状和治法。原本是从《医宗金鉴》中的相关论述发展而来的。然而,像这样审察病症。并不是只有具备独到眼光的人才能做到。吴维师的儿子(原文作“吴维师子”)。刚满十岁。发热,口渴。胸腹部闷胀疼痛。我说:这是少阳、阳明证。使用加味小柴胡汤。当天夜里发晕,持续超过一两个时辰。维师非常惊慌。我说:没有什么妨碍。只是这种病不会传变为疟疾。一定会传变为痢疾。三天多以后热退了。果然出现了小腹疼痛。先排出无数黑色粪便。随后就出现脓血,患上痢疾了。连续使用当归解毒汤。服用五六剂后,痢疾消除了。随后用六君子汤调理,病情安定。胸痛,发热。这是少阳证。口渴,腹部闷胀。这就属于阳明证了。疟疾发作,出现寒热交替。这是少阳证。大便中有脓血,形成痢疾。这就属于阳明证了。

然症尚未来。四明何自而知之。盖以症属两经合病。则可知邪并于少阳。自当传疟。毒归于阳明。自当传痢。其所以不传疟而传痢者。则以小柴胡汤乃少阳之的剂也。服后既见发晕。则少阳之邪。业经汗散。特以正不胜邪。故不能托之尽出耳。然即有未尽。而既逾三日。则已由经入府。

而于少阳无与矣。尚何传疟之有哉。故知将来流病。前辈亦只是就现下本病。根据经据理而断之。

非率胸臆妄希偶中也。学人于此等处。果肯做个题目。仔细入思议来。则因此识彼。久则后来亦可居上矣。谁谓古今人竟不相及也。范中行自省归石门。感冒风寒。又过于房劳。发热昏闷。

医以为伤寒也。羌活柴胡。投之不应。又以为阴症也。肉桂木香。投之又不应。热且愈甚。饮食俱废。舌黑如炭。八日不便。医正议下。予往诊之。

脉细数而沉。因语之曰。阴亏甚矣。胃气将绝矣。非温和甘润之剂。弗能救也。急以左归及滋水清肝等药。重加参 服之。他医以为不大便奈何议补。予曰。子以为承气症耶。误矣。第服药自得便。至第四日果下黑矢升许。热退。舌亦红润。但尚未进食。病家犹以用补为嫌。予慰之曰。本内伤症。一补中益气疗之足矣。无奈粗工杂投。胃气转伤。不能即复。今以药补之。以稀粥调之。不过数日。自然知味。公等勿忧。病家不信。另延一医。重用承气汤。服至二剂。不得便。

病势反剧。无颜再恳予。往禾中延薛楚玉。楚玉至。病家叙述病情及用药次第。楚玉曰。既用熟地而便。效可知矣。何至举将收之功而弃之耶。今无能为矣。逾数日果殁。病家目楚玉为予党。

究不之信。嗟夫。举天下学问之人。而尽目之为党。为彼之医。不亦难乎。

此等症。一则败于医药之乱投。一则败于主见之不定。遂举将收之功而尽弃之。良可惋惜。然病者既因劳力致感。而又过犯房劳。则亦是自就死地也。悬此以为轻生好色者戒。

老友徐五宜之从侄次 。病咳嗽。予细诊其脉。六部皆动。心窃疑之。因问君嗜酒乎。曰然。又问君得毋服天麦门冬生地知母贝母等类乎。曰服逾斤许矣。予曰。君病与此等药相反。可禁勿服。写归脾汤六味丸两方与之。予归与用晦语曰。次 病。即素问所谓二阳之病发心脾也。其人必劳心过度。又嗜酒多欲。急救三阴。乃为良法。医以阴寒逼之。火无所泄其怒。遂成燎原之势。今六脉纯是阴火。有出无入。不逾年死矣。是时座上有数客。皆惊曰。次 无恙。不过患伤风。何遽至是。予曰。脉法当如是耳。八月中。予适与用晦寓孤山。次 邀予至天竺。曰。闻子善太素。乞为我诊。辛丑可得第否。予曰。太素两字。出在三坟。后人窃之。以欺天下之耳目。且造为歌诀。妄言祸福。轩岐无是也。但素问自有一种荣枯寿天贫富贵贱得失成败之说。要不出乎圣人吉凶悔吝善恶逆从之理。

其道甚微。然我能约略言之。诊毕。予语之曰。辛丑固好。然不若甲辰更得当也。次问寿。予曰。子年甫三十外。不必问寿。予察其意。惟以科名为急。不及病情。似难直言。其尊人大千公。

忠浓长者。过予极浓。急返石门往告曰。令郎脉气不佳。如北上其不返乎。公何不阻其行。曰。

予固阻之弗能也。因为制大料参膏。语大千曰。公当戒令郎不绝服之。庶可冀其还家。如惑以火不清不宜补。殆矣。到京。果闽人有以前说进者。次 信之。用发散寒凉。不十剂吐血而绝。

木必有根。水必有源。而病亦必有本。本者所以致病之根源也。长洲医案二十四种。卷帙甚繁。然一言以蔽之。只是治病必求其本耳。案中劳心过度嗜酒多欲八字。乃病者所以致病之本也。医家早以归脾六味直从本治。宁遽至是。何不知出此。而以阴寒逼之。已滨于死。而又用发散寒凉等剂。遂使三阴立尽耶。可慨已。

卷五

东庄医案

业师徐先生号五宜。壬寅秋。患滞下脓血。昼夜百余次。里急后重。医诊之曰。脉已歇至矣。急用浓朴青皮槟榔枳壳木香等。或可挽回。业师与鼓峰最契。习闻理解。颇疑之。不肯服。时鼓峰归四明。予往候。曰。尔试为我诊之。脉洪弦而数。或一二至。或三四至。或五六至辄一止。予曰。毒及少阴矣。当急顾其阳明。方用生熟地黄各一两。归芍丹皮黄连各三钱。甘草五分。

群医议予方云。痢疾一症。虽古名医所用药。不过数味耳。今尽反常法。恐无当于病。服之必饱闷增剧矣。次日往候。次数尚频。而急重已除。诊其脉。洪数亦减。至数相续。是日复用前方。

病去大半。又次日。去生地黄连。加人参白术山药茯苓等药。饮食大进。午后师自按脉。曰。尔前谓吾脉尚弦。此刻渐减矣。诊之果然。而至数复有止状。或骇曰。病退而脉复变。得无恙乎。

译然而这些症状尚未出现。四明又是根据什么知道的呢?这是因为症状同时属于两经合病。由此就可以知道邪气并入了少阳。自然应当传变为疟疾。毒邪归入阳明。自然应当传变为痢疾。它之所以不传变为疟疾而传变为痢疾。是因为小柴胡汤正是针对少阳证的要方。服药后既然出现了头晕。那么少阳的邪气。已经经过发汗而消散。只是因为正气不能胜过邪气。所以不能把邪气完全托出罢了。然而即使还有没有完全消尽的邪气。既然已经超过三天。那么病邪已经由经传入腑。而且已经与少阳没有关系了。哪里还会传变为疟疾呢?所以可以知道将来病邪会怎样流传变化。前辈也只是根据当时现有的本病。依据经脉和医理来作出判断。并不是任凭主观臆想,妄图侥幸猜中。学习医术的人在这些地方。如果果真肯把它当作一个课题。仔细深入地思考辨析。那么就能由此认识彼处的道理。时间久了,后来者也可以超过前人。谁说古人和今人终究不能相提并论呢?范中行从省城回到石门。感受风寒而患病。又因房事过度。发热,神志昏沉胸闷。医生认为这是伤寒。使用羌活、柴胡。服用后没有效验。又认为这是阴证。使用肉桂、木香。服用后仍然没有效验。发热反而更加严重。饮食全都不能进食。舌头黑得像炭一样。已经八天没有大便。医生正在商议是否使用下法。我前去为他诊察。脉象细、快而沉。于是对他说:阴气亏损得太严重了。胃气将要断绝了。若不是使用温和、甘润的方剂。就不能救治。赶快使用左归饮、滋水清肝饮一类的药物。加重用人参,服下。其他医生认为既然不大便,怎么还能议论使用补法呢?我说:您认为这是应该使用承气汤的证候吗?错了。只要服药,自然就会排便。到了第四天,果然排出黑色粪便,约有一升。热退了。舌头也变得红润。只是还不能进食。患者家属仍然对使用补法有所疑虑。我安慰他们说:这本来就是内伤证。只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就足够了。只可惜庸医胡乱杂投药物。使胃气转而受到损伤。所以不能立即恢复。现在用药物来补益。再用稀粥调养他。不过几天。自然就会恢复食欲、能够辨知食物的滋味。你们不要忧虑。患者家属不相信。另外请来一位医生。重用承气汤。服到第二剂。仍然不能排便。病势反而更加严重。他们不好意思再来求我诊治。前往禾中请薛楚玉来诊治。楚玉到了。患者家属叙述了病情以及用药的先后经过。楚玉说:既然用了熟地而能够排便。药效就可由此知道了。怎么能眼看着疗效将要取得,却把它放弃呢?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过了几天,果然去世了。患者家属把楚玉看作我的同党。始终不相信他的话。唉!天下所有有学问的人。却都被当作同党。都被看成替那一方行医的人。这不也是很难的吗?像这种病症。一方面败在医药胡乱投用。另一方面败在患者没有坚定的主见。于是把眼看就要取得的疗效全部断送了。实在令人惋惜。然而,患者既因劳累而感受外邪。又过度进行房事。那么也就是自己走上了死路。把这件事记在这里,作为轻视生命、贪恋女色者的警戒。这是我老友徐五宜的从侄,名次。患有咳嗽。我仔细诊察他的脉象。六部脉都呈现动脉之象。我心中暗自感到疑惑。于是问他:“您嗜好饮酒吗?” 他回答说:“是的。” 又问:“您该不会服用了天门冬、麦门冬、生地、知母、贝母这一类药物吧?” 他回答说:“服用的已经超过一斤了。” 我说:您的病与这些药物的药性相反。可以禁止服用,不要再吃。我写下归脾汤、六味丸这两个方子给他。我回去后,对用晦说:次的病。正是《素问》所说的“二阳之病发心脾”。这种人必然是劳心过度。又嗜好饮酒,欲望过多。赶快救治三阴经。才是正确的治疗方法。医生却用阴寒药物逼迫它。使火气无处发泄它的怒势。于是形成了燎原之势。如今六部脉全都是阴火之象。只有向外发泄,没有向内收纳。不出一年就会死去。当时座上有几位客人。他们都惊讶地说:次并没有什么病。不过是患了伤风。怎么会突然严重到这种地步呢?我说:按照脉法判断,本来就应当是这样的。八月中旬。我恰好和用晦住在孤山。次邀请我到天竺。他说:听说您精通《太素》。请您为我诊察。辛丑年我能考中取得功名吗?我说:“太素”这两个字。出自《三坟》。后人窃取了它。用来欺骗天下人的耳目。还编造歌诀。妄自谈论祸福。这些并不是轩辕黄帝、岐伯所说的。只是《素问》本来就有关于荣枯、寿夭、贫富、贵贱、得失、成败的说法。总的来说不超出圣人所说的吉凶、悔吝、善恶、逆从之理。其中的道理非常精微。不过我还能大略地说一说。诊察完毕。我对他说:辛丑年固然不错。但不如甲辰年更为合适。次又问寿命。我说:您年纪才三十多岁。不必问寿命。我观察他的心意。只是把科举功名看得最急切。没有顾及病情。似乎很难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他的尊父大千公。是忠厚而年长的人。他对我非常厚待。我赶紧返回石门,前去告诉他说:您的令郎脉气不好。如果他北上,恐怕就回不来了。您为什么不阻止他前行呢?他说:我本来就阻止过他,只是阻止不了。于是我为他制作大量的人参膏。我对大千说:您应当告诫令郎,让他不断服用人参膏。这样或许可以希望他回到家中。如果被“火气未清、不宜进补”的说法迷惑。那就危险了。到了京城。果然有个福建人用先前所说的话劝说他。次相信了他的话。于是使用发散、寒凉的药物。不到十剂,就吐血而死。树木必定有根。水流必定有源头。疾病也必定有根本。所谓根本,就是导致疾病的根源。《长洲医案》共有二十四种医案。篇卷很多,内容十分繁杂。然而用一句话概括它。不过是治病必须寻求病的根本罢了。医案中“劳心过度、嗜酒、多欲”这八个字。就是患者导致疾病的根本。医生早已用归脾汤、六味丸直接从病根上治疗。怎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知道从这里入手。反而用阴寒药物逼迫它。已经濒临死亡。却又使用发散、寒凉一类的方剂。于是使三阴之气立刻耗尽吗?实在令人慨叹。卷五。《东庄医案》。业师徐先生,号五宜。壬寅年秋天。患痢疾,排出脓血。昼夜排泄一百多次。里急后重。医生诊察后说:脉搏已经出现间歇停跳。赶快使用厚朴、青皮、槟榔、枳壳、木香等药物。或许还可以挽救回来。我的业师和鼓峰交情最深。我一向听闻并了解这种情况。对此颇为怀疑。不肯服用。当时鼓峰回到四明。我前去等候他。他说:你试着替我诊察一下。脉象洪大、弦而快。有时跳一两下。有时跳三四下。有时跳五六下便停一次。我说:毒邪已经侵及少阴经了。应当赶快顾护阳明经。方中使用生地黄、熟地黄各一两。当归、白芍、丹皮、黄连各三钱。甘草五分。众医生议论我开的方子说:痢疾这种病。即使是古代名医所使用的药物。也不过是几味药罢了。如今却完全违背常法。恐怕不适合这种病。服下后必然会腹部胀满闷塞,病情加重。第二天我前去探望。排便次数仍然频繁。但里急后重已经消除了。我诊察他的脉象。洪大而快的脉象也减轻了。脉搏快速跳动已经连续出现。这一天又使用前面的方剂。病已经好了大半。第二天。去掉生地黄、黄连。加入人参、白术、山药、茯苓等药物。饮食大为增加。午后,老师亲自诊察脉象。他说:你先前说我的脉还弦。现在弦象渐渐减弱了。我诊察后果然如此。但快速的脉象又有停顿的迹象。有人惊惧地说:病情退了,脉象却又发生变化。莫非又要出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