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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古今名医汇粹七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医藏 · 已译 · 第 59–72 段

其病在血液,血液枯燥,所以筋挛。仲景曰:太阳病,发汗太多,因致痉。风病下之则成痉。疮家发汗亦成痉。可见病痉者多由误治,虚实了然矣。陈无择能知所因,而犹有未善者。外为风寒湿热所中,则仍是风湿为邪,而虚反次之。不知发汗必伤血液,误下必伤真阴,阴血伤则血燥,血燥则筋失所滋,拘挛、反张、强直之病,势所必至,岂待风寒湿热之相袭,而后为痉邪?必再受邪,而后成痉,无邪则无痉哉?如以散风去湿为事,岂血燥阴虚所能堪乎?仲景言痉病,止属太阳,以痉之反张在背,背之经络惟太阳、督脉,言太阳则督在其中。然仲景止言表,而未详里。《内经》曰:足少阴之脉,贯脊属肾,其直者从肾上贯肝膈。又曰:足少阴之筋,循脊内,挟膂上至项,结于枕骨,与足太阳之经合。又曰:足太阳之筋病,脊反折,项筋急。足少阴之筋病,主痫螈及痉。阳病者腰反折,不能俯;阴病者不能仰。观此,则痉病乃太阳、少阴之病。膀胱主津液,肾主藏精,病在二经,水亏可知。治此当以真阴为主。

治法:因汗因泻,其气必虚,微虚宜三阴煎、五福饮;大虚阴胜,脉沉细,大营煎、大补元煎。多汗者,三阴煎、参归汤、人参建中汤;阳气大虚,汗出,或亡阳者,参附汤、 附汤、大补元煎。汗出兼火热燥者,当归六黄汤。因泄泻者,胃关煎、温胃饮。泻止而痉者,大营煎、五福饮。兼火者,必脉有洪数滑,症见烦热,宜一阴煎,或加减一阴煎。火盛而阴血燥涸者,清化饮、玉女煎。若有表邪未解者,当察邪之微甚,及证之阴阳。身有微热,脉不紧数者,微邪也,只补正气,五福饮。若表邪未解,阴虚无汗,身热,宜三四柴胡饮、补阴益气煎。

若阳气大虚,阴极畏寒,邪不能解而痉者,大温中饮。痰盛者先清上焦。火盛多痰,清膈煎、抱龙丸。多痰无火,六安煎。此证多属虚痰、虚火,因其壅满,不得不暂为清理。但得痰气稍开,盒饭调理血气。若兼湿,以王海藏法治之,刚痉神术汤加羌活、麻黄,柔痉白术汤加桂心、黄 。

喻嘉言曰:《素问》谓诸痉项强,皆属于湿。《千金》推展其义,谓太阳中风,重感寒湿,则变痉。

是合风、寒、湿三者以论痉矣。《金匮》以痉、湿、 名篇,又合暑、湿、热三者言之。然所谓柔痉、刚痉,未尝不兼及风寒。又云发汗过多因致痉。古今言痉之书止此。王海藏论痉,知宗仲景,可谓识大之贤矣。夫以仲景论痉病所举者,太阳一经耳。后之治此病者,知为太阳,或用《金匮》桂枝、葛根二方,茫不应手,每归咎仲景未备。不思外感六淫之邪,由太阳而传六经,邪不尽传即不已,故三阴三阳皆足致痉。仲景之书虽未明言,其隐而不发之旨,未尝不跃然,如太阳之传阳明,项背几几;少阳之颈项强。是知三阳皆有痉矣。而三阴岂曰无之?王海藏谓三阳、太阴皆病痉,独不及少阴、厥阴。云背反张属太阳;低头视下,手足牵引,肘膝相构属阳明;一目或左或右斜视,一手一足搐溺属少阳;发热,脉沉细,腹痛属太阴。治太阴以防风当归汤。治太阳、阳明发汗过多而致痉者,以柴胡加防风。治少阳汗后不解,寒热往来而成痉者,制附子散、桂心白术汤、附子防风散。虽不及少阴、厥阴,意原有在。观其白术汤下,云上解三阳,下安太阴,一种苦心,无非谓传入少阴、厥阴,必成死症耳。《灵枢》谓足少阴之经筋,循脊内,挟膂上至项,与太阳筋合,其病在此,为主痫螈及痉,在外阳病不能俯,在内阴病不能仰。是则足少阴与足太阳,两相内外,以不能俯者,知为太阳主外;不能仰者,知为少阴主内。其辨精矣。太阳主外,则阳明、少阳主外可知;少阴主内,则太阴、厥阴之主内可知。故仲景之以项强、脊强、不能俯者,指为太阳之痉,原以该三阳也;以身蜷、足蜷、不能仰者,指为少阴之痉,以该三阴。所谓引而不发,跃如也。《素问》谓肾病者喜胀,尻以代踵,脊以代头,形容少阴病俯而不能仰之状更着。海藏所谓低头视下,肘膝相构,正不能仰之阴病,反指为阳明之痉,立言殊有未确。况仲景谓:少阴病下利,若利自止,恶寒而蜷卧,手足温者可治。又谓:少阴病,恶寒而蜷,时自烦,欲去衣被者,可治。言可用温以治之也。然仲景于太阳症,独见背恶寒者,无俟其身蜷,蚤已从阴急温,而预救其不能仰。于少阴症而见口燥咽干,及下利纯青水者,无俟项背牵强,蚤已从阳急下,而预救其不能俯。盖脏阴之盛,腑有先征;府阳之极,入脏立槁。此皆神而明之之事,后代诸贤,不能赞一辞耳。

此外如小儿之体脆神怯,不耐外感壮热,多成痉病,后世以惊风立名,投金石脑麝之药,死而不悟。又如新产妇人,血室空虚,外风袭入而成痉病。辄称产后惊风,妄投汤药,可慨也已。

译病在血液,血液枯燥,所以筋脉痉挛。张仲景说:太阳病,发汗过多,就会因此导致痉病。风病误用下法,就会形成痉病。疮疡患者发汗,也会形成痉病。由此可见,痉病多由误治引起,虚证和实证的区别是很清楚的。陈无择能够认识到病因,但仍有不完善之处。说受到外来风寒湿热侵袭,仍然是把风湿等看作邪气,而把虚看成次要因素。他不知道,发汗必然损伤血液,误用下法必然损伤真阴;阴血受伤就会血燥,血燥就会使筋脉失去滋养,拘挛、反张、强直等病势必然发生,难道一定要等风寒湿热再次侵袭,才形成痉邪吗?难道一定要再次受到邪气侵袭才会成痉,没有邪气就不会有痉病吗?如果把疏散风邪、祛除湿邪作为治疗重点,血燥阴虚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了呢?张仲景谈痉病,只归属于太阳经,这是因为痉病的反张表现位于背部,而背部的经络只有太阳经和督脉;说太阳经时,督脉也包含在其中。不过张仲景只说了表证,没有详细说明里证。《内经》说:足少阴经脉贯穿脊柱,归属于肾;它直行的经脉从肾向上贯穿肝脏和膈。又说:足少阴经筋沿脊柱内侧上行,夹着脊柱两旁的肌肉上达颈项,结于枕骨,并与足太阳经筋相合。又说:足太阳经筋发生病变,就会脊柱反折、颈项筋脉拘急。足少阴经筋发生病变,主要表现为抽搐、痉挛和痉病。阳分有病,腰部会向后反折,不能前俯;阴分有病,则不能后仰。由此看来,痉病是太阳经和少阴经的病。膀胱主管津液,肾主管收藏精气;病在这两条经脉,水液亏损就可以知道了。治疗这种病应以补养真阴为主。治疗方法:由于发汗或泻下导致气虚,轻度气虚宜用三阴煎、五福饮;阴虚严重、阴气偏盛、脉沉细的,宜用大营煎、大补元煎。汗多的,用三阴煎、参归汤、人参建中汤;阳气大虚、出汗,或出现亡阳的,用参附汤、〔缺字〕附汤、大补元煎。出汗并兼有火热燥证的,应当用当归六黄汤。因泄泻所致的,用胃关煎、温胃饮。泄泻停止而出现痉病的,用大营煎、五福饮。兼有火热的,脉必洪大、数、滑,并见烦热症状,宜用一阴煎,或加减一阴煎。火热炽盛而阴血燥竭的,用清化饮、玉女煎。如果还有表邪未解,就应当察看邪气的轻重,以及病证属于阴还是阳。身体有轻微发热,脉不紧也不数,是邪气轻微,只需补益正气,用五福饮。如果表邪未解、阴虚而无汗、身体发热,宜用三四柴胡饮、补阴益气煎。如果阳气大虚、阴气极盛而怕冷,邪气不能解除并因此发生痉病,宜用大温中饮。痰多的,先清理上焦。火邪旺盛而痰多,可用清膈煎、抱龙丸。痰多而没有火邪,可用六安煎。这种证候多属于虚痰、虚火,只因痰气壅塞胀满,不得不暂时加以清理。只要痰气稍微通畅,就应当调理血气。如果兼有湿邪,按照王海藏的方法治疗:刚痉用神术汤加羌活、麻黄,柔痉用白术汤加桂心、黄〔原文缺字〕。喻嘉言说:《素问》认为,各种痉病、项部强直,都属于湿邪。《千金》进一步阐发这一道理,认为太阳经中风后,又受到寒湿的严重侵袭,就会转变为痉病。这就是把风、寒、湿三种因素合起来论述痉病。《金匮》把痉、湿、〔原文缺字〕列为篇名,又把暑、湿、热三种因素合起来论述。然而所谓柔痉、刚痉,也从来没有不兼涉及风寒的。又说,发汗过多会因此导致痉病。古今论述痉病的著作,只有这些内容。王海藏论述痉病,知道以仲景的理论为宗旨,可以说是见识宏大的贤者了。仲景论述痉病时所举的,只涉及太阳一经。后世治疗这种病的人,知道它属于太阳病,有时使用《金匮》中的桂枝、葛根两方,却完全不能奏效,往往归罪于仲景的论述不够完备。他们没有想到,外感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邪,会由太阳经传遍六经;邪气没有传尽,病就不会停止,所以三阴三阳经都足以导致痉病。仲景的书虽然没有明说,但其中隐含而未明白阐发的旨意,始终鲜明可见;例如太阳经传入阳明经时出现项背强直;少阳经病变时出现颈项强直。由此可知,三阳经都能发生痉病。那么三阴经难道就没有痉病吗?王海藏认为三阳经和太阴经都能发生痉病,却没有涉及少阴、厥阴。他说,背部反张属于太阳经;低头向下看,手足牵引拘急,肘与膝相互牵制,属于阳明经;一只眼睛向左或向右斜视,一只手和一只脚抽搐,属于少阳经;发热,脉沉细,腹痛,属于太阴经。治疗太阴痉病,用防风当归汤。治疗太阳、阳明经发汗过多而导致的痉病,用柴胡加防风。治疗少阳经发汗后病情不解、寒热往来而形成的痉病,可用制附子散、桂心白术汤、附子防风散。虽然没有涉及少阴、厥阴,但其中的意思原本已经包含在内。看白术汤方后所说的“上解三阳,下安太阴”,其中包含着一番苦心,无非是在说病邪传入少阴、厥阴后,必然会成为死证。《灵枢》说:足少阴经的经筋沿脊柱内侧上行,夹着脊旁肌肉到达项部,并与太阳经的经筋相合;它发生病变时,主要表现为癫痫样抽搐和痉病。病在外属阳时,身体不能俯身;病在内属阴时,身体不能后仰。由此可见,足少阴与足太阳分别相对属于内外;身体不能俯身,说明是太阳经主外;身体不能后仰,说明是少阴经主内。这种辨别是非常精确的。太阳经主外,那么阳明、少阳经主外也就可以推知;少阴经主内,那么太阴、厥阴经主内也就可以推知。所以仲景把项部强直、脊柱强直、不能俯身,指为太阳经的痉病,原本是概括三阳经而言;把身体蜷曲、足部蜷曲、不能后仰,指为少阴经的痉病,是概括三阴经而言。这就是所谓有所引导却不明白说尽,含义已经跃然可见。《素问》说,肾病患者容易腹胀,臀部代替脚跟承重,脊柱代替头部承重,这更加明确地描述了少阴病身体前俯而不能后仰的状态。海藏所说的低头向下看、肘膝相互牵制,正是不能后仰的阴病,却反而指为阳明痉病,这种说法很不准确。何况仲景说:少阴病腹泻,如果腹泻自行停止,同时怕冷、蜷曲着躺卧,但手足温暖,是可以治疗的。又说:少阴病怕冷而身体蜷曲,有时自己感到烦躁,想要脱去衣被,是可以治疗的。这是说可以用温法来治疗。然而对于太阳病,仲景只要见到背部恶寒,就不等到身体蜷曲,早已从阴证论治,急用温法,预先挽救其不能后仰的变化。对于少阴病,见到口燥咽干以及腹泻排出纯青色水样物,也不等到项背牵强,早已从阳证论治,急用攻下法,预先挽救其不能俯身的变化。这是因为脏腑阴气过盛时,腑病会先出现征兆;腑中阳气发展到极点,就会进入脏而使脏气立即衰败。这些都是需要心领神会、明白运用的道理,后世各位贤者对此不能再增添一句说明。此外,如小儿身体脆弱、精神怯弱,不能耐受外感引起的高热,常常形成痉病;后世却给它取名为惊风,投用金石、脑、麝之类的药物,导致死亡还不醒悟。又如刚生产的妇女,血室空虚,外来的风邪侵入而形成痉病。却动辄称为产后惊风,胡乱投用汤药,实在令人感慨。

凡痉病所因,或外感六淫,或发汗过多,或疮家误汗,或风病误下,或灸后火炽,或阴血素亏,或阳气素弱,各各不同。故痉病之壤、不出亡阴、亡阳两途。亡阴者,津液精血素亏,不能营养其筋脉,此宜急救其阴也;亡阳者,阳气素薄,不能充养柔和其筋脉,此宜急救其阳也。阴已亏而复补其阳,则阴立尽;阳已薄而复补其阴,则阳立尽。不明伤寒、经络、脉理,动手辄错。无怪矣。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大头瘟

王海藏曰:大头病者,虽在半身以上。热伏于经,以感天地四时非节瘟疫之气,所着以成此疾。

至于溃裂脓出,而又染他人,所谓疫疠也。大抵足阳明邪热太甚,实资少阳相火为之炽,多在少阳,或在阳明,甚则逆传。视其肿势在何部分,随其经而取之。湿热为肿,火盛为痛,此邪发于首,多在两耳前后所见。先出者为主为根,治之宜早。药不宜速,恐过其病所,谓上热未除,中寒已作,有伤人命矣,此疾自外而之内者,是谓血病。况头部受邪,见于无形之处,至高之分,当先缓而后急。

先缓者,谓邪气在上,着无形之部分。既着无形,所传无定,若有重剂大泻之,则其邪不去,反过其病矣。虽用缓药,若又急服之,或食前,或顿服,咸失缓体,则药不能除疾矣。当徐徐服,渍无形之邪。或药性味形体,据象服饵,皆须不离缓体。及寒药,或酒炒浸之类,皆是也。

后急者,谓前缓剂已经高分泻,邪气入于中,是到阴部,染于有形质之所,若不速去,反损阴也。此却为客邪,当即去之,是治客以急也。

且治主当缓者,谓阳邪在上,阴邪在下,各属本家病也,若急去之,不惟不能解其纷,而反致其乱矣,所以治主当缓也。治客当急者,谓阳分受阳邪,阴分受阴邪,主也;阴分受阳邪,阳分受阴邪,客也。凡所谓客,当急去之,此治客以急也。

假令少阳、阳明之为病,少阳为邪者,出于耳前后也;阳明者,首面大肿也,先以黄芩、黄连、甘草通炒过,煎,不住呷之。或服毕再用大黄,或酒浸,或煨,又以牛蒡子炒香煎,纳芒硝,各等分,亦细细呷之,当食后用,徐微得利。及邪气已,只服前药。不已服后药,根据前项次第用之,取大便利,邪已即止。如阳明渴者加栝蒌根,阳明行经加升麻、葛根、芍药之类,太阳行经加羌活、防风、荆芥之类,选而加之,并与上药均分,不可独用散也。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厥逆

张景岳曰:厥逆之证,危症也。《内经》特重而详言之,如云卒厥、暴厥,皆厥逆之总名;寒厥、热厥,分厥逆之阴阳;连经、连脏,论厥逆之死生。近世犹有气厥、血厥、痰厥、酒厥、尸厥、脏厥、蛔厥等症。

张仲景亦论伤寒厥之阴阳。然仲景所论伤寒之厥,辨在邪气,故寒厥宜温,热厥宜攻。《内经》之厥重在元气,故热厥当补阴,寒厥当补阳也。以上症,今悉误认中风,而不知总属非风之证。

一、气厥有二,气虚、气实也。气虚卒倒者,必形气索然,色青白,身微冷,脉微弱,此气脱症也,宜参、 、归、术、地黄、枸杞、大补元煎,甚者回阳饮、独参汤。气实者形气愤然勃然,脉沉弱而滑,胸膈喘满,此气逆症也。经曰: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治宜排气饮、四磨饮、八味顺气散、苏合香丸,先顺其气,然后随其虚实调之。若因怒伤气,逆气旋去,而真气受损。又若素多忧郁恐畏,气怯气陷者,勿用行气开滞之药。

一、血厥有二,血脱、血逆也。血脱者如大崩大吐,或产血尽脱,气亦随之而脱,故卒仆暴死。宜先掐人中,或烧醋炭,以收其气。急用人参一二两煎汤灌之,使气不尽脱,必渐苏矣。然后因其寒热,徐为调理。此血脱益气也。若用血药及寒凉止血者,必死。血逆者,即经云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又云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之类。夫血因气逆,必先理其气,气行则血无不行。宜通淤煎、化肝煎,俟血行气舒,然后随症调之。

译痉病的成因,有的是外感六淫,有的是发汗过多,有的是疮疡患者误用发汗法,有的是风病误用泻下法,有的是艾灸后火力过盛,有的是素来阴血亏虚,有的是素来阳气虚弱,各不相同。所以痉病的病变〔原文“壤”字疑误〕,不外乎亡阴、亡阳两条途径。亡阴,是津液、精血本来就亏少,不能滋养筋脉,这时应当赶快救治阴液;亡阳,是阳气本来就虚弱,不能充养筋脉、使其柔和,这时应当赶快救治阳气。阴液已经亏损却又反过来补阳,阴液就会立即耗尽;阳气已经虚弱却又反过来滋补阴液,阳气就会立即耗尽。如果不明白伤寒、经络和脉理,一动手治疗就会错。这就不足为怪了。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大头瘟 王海藏说:大头病虽然病变在身体的上半部。这是热邪潜伏在经脉中,又感受了天地四时失常的瘟疫之气,所以形成这种疾病。发展到溃破流脓,并且又传染给别人,就是所谓的疫疠。大体而言,是足阳明经的邪热太盛,又借助少阳经的相火而更加炽盛;病邪多在少阳经,有时在阳明经,严重时还会逆传。观察肿势位于哪个部位,就随着相应的经脉取治。湿热导致肿胀,火邪旺盛导致疼痛;这种邪气发于头部,多在两耳前后出现。先出现的部位是主要病灶和根源,治疗应当及时。用药不宜过于迅速猛烈,恐怕药力越过病邪所在之处,出现上部热邪还没有清除,中部寒邪已经形成的情况,反而伤害人的性命。这种疾病由外向内发展,属于血分病。何况头部受邪,表现于无形之处,位于人体最高部位,应当先缓治,随后再急治。所谓先缓治,是说邪气在上部,停留在无形的部位。既然邪气停留在无形部位,传变就没有固定位置;如果使用峻猛药物大力泻下,邪气不会被清除,反而会越过病邪所在之处。即使使用药性缓和的药物,如果又急于服用,或者在饭前服,或者一次顿服,也都失去了缓治的特点,药物就不能除去疾病。应当慢慢服用,使药力逐渐浸润无形的邪气。或者根据药物的性味、形态和质地,顺应其特点服用,总之都必须保持缓治的方式。以及使用寒药,或用酒炒、酒浸这一类方法,也都是这个意思。所谓后急治,是说前面的缓和药物已经把高部位的邪气泻下,邪气进入中部,到了阴分,侵入有形质的部位;如果不迅速除去,反而会损伤阴分。这时邪气属于客邪,应当立即除去,这就是治疗客邪要迅速。而治疗主邪应当缓和,是说阳邪在上、阴邪在下,各自属于本身所属部位的病;如果急于驱除,不但不能解除其错杂,反而会造成紊乱,所以治疗主邪应当缓和。治疗客邪应当迅速,是说阳分受到阳邪、阴分受到阴邪,属于主邪;阴分受到阳邪、阳分受到阴邪,属于客邪。凡是所谓客邪,都应当迅速除去,这就是治疗客邪要迅速。假如少阳、阳明经发病,属于少阳邪气的,病位在耳前耳后;属于阳明经的,则头面部大肿。先将黄芩、黄连、甘草一同炒过,煎汤后不停地小口啜饮。有时服完前方后再用大黄,或用酒浸,或煨制;又将牛蒡子炒香后煎煮,加入芒硝,各味等分,也要细细啜饮,应当在饭后服用,缓缓使其稍微泻下。等到邪气已经消退,就只服用前面的药。如果仍未痊愈,就服用后面的药,按照前面所说的先后次序使用,以大便通畅为度;邪气消退后立即停药。阳明经有口渴的,加栝蒌根;阳明经行经的,加升麻、葛根、芍药之类;太阳经行经的,加羌活、防风、荆芥之类,选择相应药物加入,并与上面的药物等分使用,不可单独使用发散药。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厥逆 张景岳说:厥逆证是危险的病证。《内经》特别重视并详细论述了它,例如所说的卒厥、暴厥,都是厥逆的总称;寒厥、热厥,是从阴阳方面区分厥逆;厥逆连累经脉还是连累脏腑,是在论述厥逆的生死。近世还有气厥、血厥、痰厥、酒厥、尸厥、脏厥、蛔厥等病证。张仲景也论述了伤寒厥证的阴阳属性。但是仲景论述伤寒厥证,着重辨别邪气,因此寒厥适宜温治,热厥适宜攻治。《内经》论厥证着重于元气,所以热厥应当补阴,寒厥应当补阳。以上这些病证,如今全都被误认为中风,却不知道总属于非风证。一、气厥有两种,即气虚和气实。气虚而突然昏倒的人,必然形体和气息都十分衰弱,面色青白,身体微冷,脉象微弱,这是气脱证;适宜用人参、〔原文缺字〕、当归、白术、地黄、枸杞组成的大补元煎,严重的用回阳饮、独参汤。气实的人,形体和气势显得愤张、勃发,脉沉弱而滑,胸膈喘促胀满,这是气逆证。经书说:大怒会使形气闭绝,血液郁积在上部。治疗宜用排气饮、四磨饮、八味顺气散、苏合香丸,先使气机顺畅,然后根据虚实加以调治。如果因为发怒损伤了气,逆气很快消退,而正气已经受到损伤,又或者平素忧郁、恐惧过多,气虚怯弱、下陷,就不要使用行气、开滞的药物。一、血厥有两种,即血脱和血逆。血脱,如大出血、大量呕血,或产后失血过多,气也随之脱失,所以会突然倒仆、暴死。应先掐按人中,或焚烧醋炭,以收敛其气。赶紧用人参一二两煎成汤灌服,使元气不至于完全脱散,这样一定会逐渐苏醒。然后根据寒热情况,慢慢调理。这就是血脱时补益气。如果使用活血药以及寒凉止血药,必然会死亡。血逆,就是经书所说的血与气一同向上奔走,又如所说大怒会使形气闭绝、血液郁积在上部这一类情况。血是由于气逆而上冲的,必定要先调理气机;气机运行,血就没有不随之运行的。适宜用通瘀煎、化肝煎,等到血行气舒后,再根据具体证候调治。

一、色厥有二,暴脱、动血也。暴脱者,以其人本虚,偶因奇遇,而悉力勉焉;或相慕日久,而纵竭情欲。故于事毕,则气随精去,暴脱不返。宜急掐人中,仍用阴人搂定,用口相对,务使暖气嘘通,以接其气,勿令放脱,以保其神,随速用独参汤灌之,或速灸气海数十壮,以复阳气,庶可挽回。又有不即病而病此者,以精去于频,气脱于渐,每于房欲二三日后,方见此症,人于中年之后,多因病此。是皆所谓色厥也。治此宜培补命门,或水或火,从宜而补,色厥之血动者,以血气并走于上,与大怒血逆者不同。此因欲火上炎,故血随气上。必情欲动极,或不能遂,或借酒以强遏其郁火者有之。其症忽尔暴吐,或鼻衄不止,或厥逆汗出,气喘咳嗽,此皆阴火上冲而然。治此必先制火,以抑其势,消化饮、四阴煎。其有阴竭于下,火不归原,则无烦热脉症。血厥垂危,非镇阴煎不能救。待其势定,然后因症治之。

一、痰厥症,凡痰壅气闭,宜或吐或开,以治其标。痰气稍开,盒饭治本。如因火者,清之降之;因风寒者,散之温之;因湿者,燥之利之;因脾虚补脾;因肾虚补肾。治其所以痰,而痰自清矣。然犹有不可治痰者,愈攻则痰愈多矣。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诸郁证

王安道曰:《内经》帝曰:郁之甚,治之奈何?岐伯曰:木郁达之,土郁夺之,金郁泄之。总十三句,通为一章,当分三节。火郁以上九句为一节,治郁之问答也。

然调其气为一节,治郁之余法也。过者抑之,以其畏也,所谓泻之三句为一节,调气之余法也。夫五法者,经虽为病由五运之郁所致而立,然扩而充之,则未尝不可也,且凡病之起也,多由乎郁,郁者滞而不通之义。

或所乘而为郁,或不因所乘而本气自郁,皆郁也。郁既非五运之变可拘,则达之、发之、夺之、泄之、折之之法,固可扩焉而充之矣。

木郁达之,达之者,通畅之也。如肝性急,怒气逆,HT 胁或胀,火时上炎,治以苦寒辛散而不愈者,则用升发之药,加以厥阴报使而从治之。又如久风入中为飧泄,及不因外风之入,而清风在下为飧泄,则以轻扬之剂举而散之。凡此之类,皆达之之法也。王氏谓吐之令其条达,以吐训达,则是凡为木郁皆当吐矣,可乎?至于东垣所谓食塞太阴,金旺克木,夫为物所伤;岂有反旺之理?若吐伸木气,则是反为木郁而施治,非为食伤而施治矣。且食塞胸中而用吐,正《内经》所谓其高者因而越之之义耳,恐不烦木郁之说以 之也。

火郁发之,发者汗之也,升举之也。如腠里外闭,邪热怫郁,则解表取汗以散之。又如龙火郁甚于内,非苦寒降沉之剂可治。则用升浮之药,佐以甘温,顺其性而从治之,使势穷则止,如东垣升阳散火是也。

凡此皆发之之法也。

土郁夺之,夺者攻下也,劫而衰之也。如邪热入胃,用咸寒之剂以攻去之。又如中满腹胀,温热内甚,其人壮气实者,则攻下之。甚有势盛而不能顿除者,则劫夺其势而使之衰。又如湿热为痢者,有非力轻之剂可治者,则或攻或劫,以致其平。凡此皆夺之之法也。

金郁泄之,泄者渗泄而利小便也,疏通其气也。如肺金为肾水上源,金受火烁,其令不行,原郁而渗道闭矣,宜整肃金化,滋以利之。又如肺气满,胸凭仰息,非利肺气之剂,不足以疏通之。

凡此皆泄之之法也。王氏谓渗泄、解表、利小便,使解表二字,间于渗泄、利小便之中,是渗泄、利小便为二治矣。未当于理,宜删去。

水郁折之,折者制御也,伐而挫之也,渐杀其势也。如肿胀之病,水气淫溢,而渗道以塞。夫水之不胜者土也,今土气衰弱不能制之,故反受其侮,治当实其脾土,资其运化,俾可以制水而不敢犯,则渗道达而后愈。或病势既旺,非上法所能遽制,则用泄水之药以伐而挫之,或去菀陈 、开鬼门、洁净腑,三治备举,选用以渐平之。王氏谓抑之制其冲逆,虽俱为治水之法,乃不审病者之虚实、久近、浅深,妄施治之,其不踣者寡矣。

然邪久客,正气必损,今邪气虽去,正气岂能遽平?苟不平调正气,使各安其位,复其常,于治郁之余,优未足以尽治法之妙,故又曰然调其气。苟调之而其气犹或过而未服,则当益其所不胜以制之。如木过者当益金,则木斯服矣。所不胜者,所畏者也,故曰过者抑之以所畏也。物顺其欲则喜,逆其欲则恶。今逆之以所恶,故曰所谓泻之。王氏未尽厥旨,余故推明之。若应变之用,则又未必尽然矣。

朱丹溪曰:郁者积聚而不能发越也,当升者不得升,当降者不得降,当变化者不得变化也。其郁有六,气、湿、痰、热、血、食。气郁者,胸胁痛,脉沉涩。湿郁者,周身走痛,或关节痛,遇阴寒则发,脉沉细。

译一、色厥有两种,即暴脱和动血。暴脱,是因为这个人本来就虚弱,偶然遇到特殊情况,于是竭尽全力勉强支撑;或者彼此爱慕已久,纵情而耗尽精力。所以交合完毕后,气也随着精液离去,便会突然脱失而不能恢复。应立即掐按人中,同时让女子搂抱并固定住他,与其口对口,务必使温暖的气息吹通,以接续他的气息;不要让他松脱,以保全其神气。随后赶快用独参汤灌服,或者立即灸气海数十壮,以恢复阳气,这样或许可以挽救回来。还有性交后并不立即发病,而是患此病的人,这是因为精液屡次耗失,气息逐渐脱失,往往在房事后二三天才出现这种症状;人在中年以后,多因这种情况而患病。这些都属于所谓的色厥。治疗这种病,应当培补命门,属于水不足的补水,属于火不足的补火,按具体情况施补。色厥中因血动而发病的,是血气一同向上奔走,与大怒导致血液逆行的情况不同。这是因为欲火向上炽盛,所以血液随着气一起上冲。必定是情欲激动到了极点,或者欲望不能满足,或者借酒来强行压制郁积的火气,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症状是突然猛烈呕吐,或鼻出血不止,或厥逆、出汗,气喘、咳嗽;这些都是阴火向上冲逆所造成的。治疗这种病,必须先制伏火势,抑制它的发展,可用消化饮、四阴煎。如果下部阴液已经枯竭,火气不能归于本源,就不会出现烦热和相应的脉象。血厥病情危重、将要死亡时,若不是镇阴煎就不能救治。等到病势稳定下来,然后再根据具体症状治疗。一、痰厥证:凡是痰涎壅塞、气机闭阻的,应当或用催吐,或用开通的方法,先治疗表面的急症。痰气稍微通开后,就应当治疗根本。如果是火引起的,就清火、降火;如果是风寒引起的,就疏散风寒、温散寒邪;如果是湿引起的,就燥湿、利湿;如果是脾虚引起的,就补脾;如果是肾虚引起的,就补肾。治疗产生痰的根本原因,痰自然就会清除。然而也有不宜专门治痰的情况,越是攻逐痰邪,痰反而会越多。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各种郁证 王安道说:《内经》中黄帝问道:郁结到了严重程度,应当怎样治疗?岐伯回答说:木郁应当疏达,土郁应当攻下,金郁应当疏泄。总共十三句,合起来是一章,应当分为三节。“火郁”以上九句为一节,是论述治疗郁证的问答。“然调其气”为一节,是治疗郁证的其余方法。“过者抑之”是用其所畏来抑制它;所谓“泻之”的三句为一节,是调理气机的其余方法。这五种方法,经典虽然是针对五运郁结所致的疾病而提出的,但推广开来,并不是不能运用;而且各种疾病的发生,大多由郁结引起。郁,就是停滞不通的意思。有的是受到所乘之邪侵袭而形成郁结,有的不是由于所乘之邪,而是本身的气机自行郁结,这些都属于郁。既然郁证不能拘泥于五运的变化,那么疏达、发散、攻下、疏泄、折挫等方法,当然可以推广并充实应用。木郁应当疏达;所谓疏达,就是使它通畅。例如肝气性急,怒气逆乱,胁部[原文“HT”疑为乱码,具体部位不明]或胀,火气时时向上炽盛,用苦寒、辛散药治疗却不见效的,就使用升发药,并加用厥阴经的引经药,顺着病势从治。又如久受风邪侵入体内而导致完谷不化的泄泻,以及并非外风侵入,而是下部清冷之气导致完谷不化的泄泻,就用轻清升扬的药剂提举并疏散它。凡是这一类情况,都属于疏达的方法。王氏说用催吐使木气条达;如果把“吐”解释成“达”,那么凡是木郁都应当催吐,这难道可以吗?至于东垣所说太阴脾被食物堵塞、金气旺盛而克制木气,属于饮食损伤脾胃;哪里有反而使金气更旺的道理呢?如果用催吐来舒展木气,那就是反过来按照木郁来施治,而不是按照饮食损伤来施治了。况且食物堵在胸中而采用催吐,正是《内经》所说“病邪在上部,就顺势使其越出”的意思;恐怕不必牵强引用木郁之说来[原文“以 之”缺字,具体语义不明]解释它。火郁应当发散;所谓发散,就是发汗,也是升举。例如腠理内外闭塞,邪热郁滞,就应当解表发汗,使邪热消散。又如龙火在体内郁结炽盛,不是苦寒而又能降泄沉降的药剂所能治疗的。这时就使用升浮的药物,辅以甘温药,顺应火的性质而从治,使火势达到尽头后自行停止,就像东垣所用升阳散火法一样。凡是这一类情况,都属于发散的方法。土郁应当攻夺;所谓攻夺,就是攻下,也是劫取病势使其衰退。例如邪热进入胃中,就用咸寒药剂攻逐清除。又如脘腹胀满、温热之邪在体内很盛,而患者正气强壮、体质充实的,就应当攻下。如果病势很盛,不能一下子完全消除,就劫夺它的势头,使其逐渐衰弱。又如湿热导致痢疾,有些不是药力轻缓的方剂能够治疗的,就应当或攻下,或劫夺病势,使病情平息。凡是这一类情况,都属于攻夺的方法。金郁应当疏泄;所谓疏泄,就是渗利排泄、通利小便,也是疏通气机。例如肺金是肾水的上游,肺金受到火邪灼伤,宣行肃降的功能不能发挥,水道因而郁滞、渗泄通道闭塞,就应当整肃肺金的功能,并用滋润之品辅助,使水道通利。又如肺气壅满,胸部憋闷,只能仰面呼吸,如果没有能够通利肺气的药剂,就不足以疏通它。凡是这一类情况,都属于疏泄的方法。王氏说“渗泄、解表、利小便”,把“解表”二字插在“渗泄”和“利小便”之间,这样就把渗泄、利小便说成两种治疗方法了。这不合乎道理,应当删去。水郁应当折制;所谓折制,就是制约、抑制,也是攻伐挫伤它,逐渐削弱它的势头。例如水肿胀满之病,水气泛滥,而水液渗泄的通道又被堵塞。能够制约水的本来是土。如今土气衰弱,不能制约水,反而受到水的欺侮,所以治疗应当充实脾土,帮助其运化,使它能够制约水而使水不敢侵犯;这样水液渗泄的通道就会通畅,病也就好了。如果病势已经旺盛,不是上述方法能够立即制止的,就用利水药来攻伐、挫伤水势;或者采用去菀陈、开鬼门、洁净腑三种方法,兼备施治,选择使用,逐渐使病势平复。王氏说“抑制它”是制止水邪冲逆。虽然这些都是治疗水病的方法,但如果不审察患者虚实、病程久近以及病位浅深,便妄加施治,那么能够不被治坏的人就很少了。然而邪气长期停留,正气必然受损。如今邪气虽然已经去除,正气哪里能够立即恢复平衡呢?如果不平衡调理正气,使各方面安守其位、恢复正常,那么在治疗郁证的各种方法之外,仍不足以完全发挥治法的奥妙,所以又说“调理它的气”。如果调理之后,气机仍有过盛而未能平服的情况,就应当补益它所不能胜过的方面,以制约它。例如木气过盛,应当增强金气,这样木气就会服从。所谓“所不胜”,就是它所畏惧的方面,所以说气有余就用它所畏惧的来抑制。事物顺着自己的欲求就会喜悦,违逆自己的欲求就会厌恶。如今用它所厌恶的去违逆它,所以说这就是所谓的“泻之”。王氏没有完全阐明其中的主旨,所以我进一步加以说明。至于根据病情变化灵活运用的方法,也未必完全如此。朱丹溪说:郁,就是积聚而不能发散舒展;该升的不能升,该降的不能降,该变化的不能变化。郁证有六种:气郁、湿郁、痰郁、热郁、血郁、食郁。气郁的人,胸胁疼痛,脉象沉而涩。湿郁的人,全身游走性疼痛,或关节疼痛,遇到阴冷天气就发作,脉象沉而细。

痰郁者,动则喘,寸口脉沉滑。热郁者,督闷,小便赤,脉沉数。血郁者,四肢无力,能食便红,脉沉。食郁者,暖酸腹饱,不能食,人迎脉平和,气口紧盛。苍术、抚芎总解诸郁,随症加入药。凡郁在中焦以苍术、抚芎开提其气以升之,假如食在气上,提其气则食自降矣。又方,气郁香附、苍术、抚芎,湿郁白芷、苍术、抚芎、茯苓,痰郁海石、香附、南星、栝蒌,热郁山栀、青黛、香附、苍术、抚芎,血郁桃仁、红花、青黛、香附、川芎,食郁苍术、香附、山楂、神曲、针砂醋炒七次,并越鞠丸解诸郁。

王节斋曰:丹溪先生治病不出乎血、气、痰三者,故用药之要有三:气用四君,血用四物,痰用二陈。

又云久病属郁,立治郁之方,曰越鞠丸。盖气、血、痰三病,多有兼郁者,或郁久而生病,或病久而生郁,或误药杂乱而成郁,故予每用此三方治病时,以郁法参之。故四法治病,用药之大要也。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黄瘅证

喻嘉言曰:《金匮》云:趺阳脉紧而数,数则为热,热即消谷;紧则为寒,食即为满。尺脉浮为伤肾,趺阳脉紧为伤脾。风寒相搏,食谷则眩,谷气不消,胃中苦浊,浊气下流,小便不通,阴被其寒,热结膀胱,身体尽黄,名曰谷瘅。此论内伤发黄,直是开辟。

盖人身脾胃,居于中土。脾之土,体阴而用阳;胃之土,体阳而用阴。两者和同,则不刚不柔,胃纳谷食,脾行谷气,通调水道,灌注百脉。惟七情、饥饱、房劳,过于内伤,致令脾胃之阴阳不相协和。胃偏于阳,无脾阴以和之,如造化之有夏无冬,独聚其热而消谷;脾偏于阴,无胃阳以和之,如造化之有冬无夏,独聚其寒而腹满。其人趺阳之脉紧寒数热,必有明征。诊其或紧或数,而知脾胃分主其病;诊其紧而且数,而知脾胃合受其病。法云精矣。

更有精焉,诊其两尺脉浮,又知兼伤其肾。夫肾脉本沉也,何以反浮?盖肾藏精者也,而精生于谷,脾不运胃之谷气入肾,则精无俾而肾伤,故沉浮反浮也。知尺脉浮为伤肾,即知趺阳脉紧为伤脾。然紧乃肝脉,正仲景谓紧乃弦,状若弓弦之义。脾脉舒缓,受肝克贼则变紧。肝之风气,乘脾聚之寒气,两相搏激,食谷即眩。是谷入不能长气于胃阳,而反动风于脾阴,即胃之聚其热而消谷者,亦特蒸为腐败之气,而非精华之清气矣。浊气由胃热而下流入膀胱,则膀胱受其热,气化不行,小便不通,一身尽黄。浊气由脾寒而下流入肾,则肾被其寒,而克贼之余,其腹必满矣。

究竟谷瘅由胃热伤膀胱者多,由脾寒而伤肾者,十中二三耳。若饮食伤脾,加以房劳伤肾,其症必腹满而难治矣。

黄瘅由于火土之湿热,若合于手阳明之燥金,则湿、热、燥三气,相搏成黄,其人必渴而饮水。有此则去湿热药中,必加润药,乃得三焦气化行、津液通,渴解而黄退。渴不解者,燥未除耳。然非死候。又云瘅而渴者难治,则更虑其下泉之竭,不独云在中之津液矣。

仲景云诸病黄家,但利小便。假令脉浮,当以汗解之,宜桂枝加黄 汤。可见大法当利小便,必脉浮始可言表。然瘅症之脉,多有荣卫气虚,湿热乘之而浮,故用桂枝黄 汤和其荣卫,用小柴胡汤和其表里,但取和法为表法,乃仲景之微旨也。

湿热郁蒸而黄发,其当从下夺,亦须仿治伤寒之法,里热者始可用之。重则大黄硝石汤,荡涤其湿热,如大承气之例;稍轻则用栀子大黄汤,清解而兼下夺,如三黄汤之例;更轻则用茵陈蒿汤,清解为君,微加大黄为使,如栀子豉汤中加大黄如博棋子大之例。是则汗法固不可轻用,下法亦在所慎施。以瘅症多夹内伤,不得不回护之耳。

然瘅症有湿多热少者,有湿少热多者,有湿热全无者,不可不察也。仲景虑瘅病多夹内伤,故尔慎用汗、吐、下之法。其用小建中汤,则因男子发黄而小便自利,是其里无湿热,惟以入房数扰其阳,致虚阳上泛为黄。故不治其黄,但和荣卫,以收拾其阳,听其黄之自去,即取伤寒邪少虚多,心悸而烦,合用建中之法以治之。

又有小便本黄赤,治之其色稍减,即当识其蕴热原少;或大便欲自利,腹满,上气喘急,即当识其脾湿原盛;或兼寒药过当,宜亟用小半夏汤温胃燥湿。倘更除其热,则无热可除,胃寒起而呃逆矣。此又一端也。

译痰郁的人,一活动就气喘,寸口脉沉而滑。热郁的人,胸中闷塞,小便发红,脉象沉而数。血郁的人,四肢无力,能够进食但大便带红色,脉象沉。食郁的人,嗳气带酸、腹部胀满,不能进食;人迎脉平和,气口脉紧而有力。苍术、抚芎总能解除各种郁证,再根据症状加入相应药物。凡是郁结在中焦的,就用苍术、抚芎开通并提升中焦之气。比如食物停留在气机之上,提升气机后,食物自然就会下降。另一个方剂中,气郁用香附、苍术、抚芎;湿郁用白芷、苍术、抚芎、茯苓;痰郁用海石、香附、南星、栝蒌;热郁用山栀、青黛、香附、苍术、抚芎;血郁用桃仁、红花、青黛、香附、川芎;食郁用苍术、香附、山楂、神曲、针砂醋炒七次;并且都可用越鞠丸解除各种郁证。王节斋说:丹溪先生治病不超出血、气、痰三类,所以用药的要点有三种:气病用四君,血病用四物,痰病用二陈。他又说,久病属于郁证,于是创立了治疗郁证的方剂,名为越鞠丸。气、血、痰三类疾病,大多兼有郁证;有的是郁结日久而生病,有的是疾病日久而形成郁结,也有的是误用药物、治疗杂乱而形成郁结。因此我每次使用这三类方剂治病时,也都参考治疗郁证的方法。所以这四种方法,是治病用药的大要。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黄疸证 喻嘉言说:《金匮要略》说:趺阳脉紧而数,数是有热;有热就会消化谷食;脉紧是有寒,食物一进胃就会胀满。尺脉浮,是肾受到损伤;趺阳脉紧,是脾受到损伤。风寒相互搏结,吃下谷物就头晕,谷物之气不能消化,胃中充满浊气;浊气向下流,小便不通,阴部受到寒邪,热邪结聚在膀胱,于是全身发黄,这叫作谷疸。这段论述内伤导致黄疸的内容,实在是开创性的阐发。人的脾胃,处在身体中央,属于土。脾属土,形体属性偏阴而功能属性偏阳;胃属土,形体属性偏阳而功能属性偏阴。二者协调,就不会过刚或过柔;胃接纳谷食,脾运送谷食所化的精微之气,通调水道,灌注全身经脉。只是由于七情、饥饱和房事劳倦等内伤过度,使脾胃的阴阳不能相互协调。胃偏于阳,没有脾阴来调和,就像自然界只有夏天而没有冬天,只聚集热气来消化谷食;脾偏于阴,没有胃阳来调和,就像自然界只有冬天而没有夏天,只聚集寒气而导致腹部胀满。这种人的趺阳脉,紧表示寒,数表示热,必然有明确的征象。诊察到脉象或紧或数,就知道是脾胃分别主导其病;诊察到脉象既紧又数,就知道脾胃共同受到病邪侵害。这种诊法可以说很精妙了。还有更精妙的:诊察到两侧尺脉浮,就又知道兼有肾脏损伤。肾脉本来应当沉,为什么反而会浮呢?肾是藏精的,而精由谷食化生;脾不能把胃中的谷气运送入肾,精就没有来源,肾也因此受伤,所以本应沉的脉反而浮了。[原文“沉浮反浮”有文字疑误]知道尺脉浮表示肾受伤,也就知道趺阳脉紧表示脾受伤。然而紧本来是肝脉的脉象,正如仲景所说,紧就是弦,形状像弓弦。脾脉本来舒缓,受到肝气克制侵袭,就会变得紧。肝的风气乘袭脾所聚的寒气,二者相互搏击,吃下谷物就会头晕。这就是说,谷食进入后不能在胃阳中转化为滋养之气,反而在脾阴中激发风气;即使胃聚集热气来消化谷食,也只是把它蒸化成腐败的浊气,而不是精华的清气。浊气由于胃热而向下流入膀胱,膀胱受到其热邪影响,气化功能不能运行,小便不通,于是全身发黄。浊气由于脾寒而向下流入肾,肾受到寒邪侵袭;再加上肝气克制所造成的影响,腹部必然胀满。归根结底,谷疸多是胃热损伤膀胱所致;由脾寒损伤肾脏的,十例中只有二三例。如果饮食损伤脾脏,又加上房事劳倦损伤肾脏,症状必然是腹部胀满,而且难以治疗。黄疸由火土所生的湿热引起,如果又与手阳明所属的燥金相合,那么湿、热、燥三种气相互搏结而形成黄疸,患者必然口渴并饮水。出现这种情况时,在祛湿热的药物中必须加入润燥药,才能使三焦气化运行、水液津液通畅,口渴解除,黄疸消退。口渴仍不解除,是因为燥邪还没有去除。但还不是死亡的征候。又说,瘅病而口渴的难治;这就更要担心下焦膀胱之水源枯竭,而不只是说中焦津液不足了。仲景说,凡属黄疸病,都应当以利小便为主。假如脉浮,应当用发汗法解除,适宜用桂枝加黄〔疑缺药名〕汤。由此可见,治疗的大原则是利小便;只有脉浮,才可以说病在表。然而瘅病的脉象多有营卫之气虚弱,湿热乘虚而使脉浮,所以用桂枝黄〔疑缺药名〕汤调和营卫,用小柴胡汤调和表里;只是把和解法作为治表法,这正是仲景深微的用意。湿热郁积蒸腾而发黄,若应当从下攻夺,也必须仿照治疗伤寒的方法,只有里热的才可以使用。病情重的用大黄硝石汤,荡涤湿热,如同大承气汤的用法。病情稍轻的用栀子大黄汤,清热解除病邪,同时兼用下法攻夺,如同三黄汤的用法。病情更轻的用茵陈蒿汤,以清热解除病邪为主,少量加入大黄作为辅药,如同栀子豉汤中加入大黄,药量像棋子那么大的用法。这样看来,发汗法固然不能轻易使用,下法也必须慎重施用。因为瘅病大多夹有内伤,所以不得不顾护正气。但瘅病有湿重热轻的,有湿轻热重的,也有湿热全无的,不可不仔细辨察。仲景考虑到瘅病多夹有内伤,所以谨慎使用汗、吐、下三法。他使用小建中汤,是因为男子发黄而小便通利,说明里部没有湿热,只是由于房事过多,反复扰动阳气,导致虚浮的阳气上泛而发黄。所以不直接治疗黄疸,只调和营卫以收摄阳气,任凭黄疸自行消退;这就是取伤寒病邪气少而正虚多、心悸烦躁者,采用建中法治疗的意思。又有小便本来黄赤,治疗后颜色稍有减退的,就应当知道体内蕴积的热原本不重。或者大便将要自行溏泄,腹部胀满,气向上冲而喘促急迫的,就应当知道脾湿原本很盛。或者兼因寒凉药用得过度,应当赶紧用小半夏汤温暖胃气、燥化湿邪。如果再去清除所谓的热,就会变成无热可清,胃寒发生,随之出现呃逆。这又是一种情况。

黄家日晡所发热,而反恶寒,此为女劳得之。膀胱急,小腹满,身尽黄,额上黑,足下热,因作黑瘅,其腹胀如水状,大便必黑,时溏,此女劳之病,非水也。腹满者难治。夫男子血化为精,精动则一身之血俱动,以女劳而倾其精,血必继之。故因女劳而尿血者,其血尚行,犹易治也;因女劳而成瘅者,血淤不行,为难治矣。甚者血瘀之久,而成血蛊,尤为极重。非亟去其膀胱少腹之淤血,万无生路。然女劳瘅蓄积之血,必非朝夕,峻攻无益。《金匮》以硝石矾石散方,取药石之悍,得以疾趋而下达病所。硝石寒咸走血,可逐淤,为君;矾石,本草谓能除锢热在骨髓,用以清肾及膀胱脏腑之热,并建消淤除浊之功,此方之极妙也。

朱丹溪曰:瘅病不必分五,同是湿热,热多加芩连,余但以利小便为先,小便利黄自退矣。

赵羽黄曰:黄瘅之病,经云:中央色黄,入通于脾。盖脾属土,色黄,外至肌肉,上应湿化。今太阴邪气炽盛,湿滞热蒸,郁而不发,如 曲相似,遂成黄色,所谓病痛是也。治法有汗、下之分,补、泻之异焉。今人治此,但用平胃、五苓、茵陈汤之类,清热渗利之外,并无他说,虽然,其湿热之甚于肠胃者,或可攻之,若郁于肌肤之间而不得发越,过用疏利,则湿热反内陷而不出矣。

仲景治身热发黄者,有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一法,无非急解其表,令热邪自外而散耳。方论止知可降,而不知可升者,非理也。

至于素患脾虚,寒凉过甚,或小水清白,而大便微溏,力倦神疲,而脉细少食,皆太阴脾气虚极,而真色外现之候也。惟用补中益气汤,略加车前、茯苓一二味。热胜者,连理汤尤宜。

今此每遇此症,不辨其孰实孰虚,在表在里,概用寒凉通利。讵知脾胃虚者不宜寒,寒之则中气愈败矣;脾胃弱者不宜降,降之则下多亡阴矣。或攻或补,或升或降,惟随时变通可耳。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肺痈证、附肺痿

喻嘉言曰:肺痈由五脏蕴祟之火,与胃中停蓄之热,上乘乎肺,肺受火热熏灼,即血为之凝,血凝即痰为之裹,遂成小痈。所结之形日长,则肺日胀而胸骨日昂,乃至咳声频并,浊痰如胶,发热畏寒,日晡尤甚,面红鼻燥,胸中甲错。如先即能辨其脉症,属表属里,极力开提、攻下,无不愈者。若至脓血吐出,始识其症,嗟无及矣,间有痈小气壮,胃强善食,仍可得生。然不过十中一二。此症治法,用力全在成痈之先。

盖肺痿者,其渐积已非一日,其寒热不止一端,总由胃中津液不输于肺,肺失所养。转枯转燥,然后成之。但胃中津液暗伤之窦实多,医者不知爱护,或腠理素疏,无故而大发其汗;或中气素馁,频吐以倾倒其囊;或瘅成消中,饮水而渴不解,泉竭自中;或肠枯便秘,强利以求其快,漏卮难继。于是肺火日炽,肺热日深,肺中小管日窒,咳声以渐不扬,胸中脂膜日干,咳痰艰于上出,行动数武气即喘鸣。治法大要,缓而图之,生胃津,润肺燥,下逆气,开积痰,止浊唾,补真气以通肺之小管,散火热以复肺之清肃。如半身痿废,及手足痿软,治之得法,亦能复起。

然肺痈属在有形之血,血结宜骤攻;肺痿属在无形之气,气伤宜徐理。肺痈为实,误以肺痿治之,是谓实实;肺痿为虚,误以肺痈治之,是为虚虚。此辨症用药之大略也。

《金匮》论肺痈、肺痿之脉云:寸口脉数,其人咳,口中反有浊唾涎沫者,为肺痿之病。若口中辟辟燥,咳即胸中隐隐痛,脉反滑数,此为肺痈,咳吐脓血。脉数虚者为肺痿,数实者为肺痈。

又云:寸口脉微而数,微则为风,数则为热;微则汗出,数则畏寒。风中于卫,呼气不入;热过于荣,吸而不出。风伤皮毛。热伤血脉,风舍于肺,其人则咳,口干喘满,燥而不渴,时唾浊沫,时时振寒。热之所过,血为之凝滞,蓄结痈脓,吐如米粥,始萌可救,脓成则死。

咳嗽之初,即见上气喘急者,乃外受风寒所致,其脉必浮,宜从越婢加半夏之法,及小青龙加石膏之法,亟为表散。不尔,即是肺痈、肺痿之始基。须亟散邪下气,以清其肺。然亦分表里虚实为治,不当误施,转增其困矣。

译黄疸病人在下午发热,却反而怕冷,这是由房劳所得。膀胱拘急,小腹胀满,全身发黄,额头发黑,脚底发热,因而形成黑疸;腹部胀大得像水肿一样,大便必然发黑,有时溏泄。这是房劳引起的病,并不是水肿。腹部胀满的难治。男子的血化为精,精气一动,全身的血也随之动;因房劳而耗竭精气,血也一定会接着受损。所以因房劳而尿血的,血还能运行,尚且容易治疗。因房劳而形成瘅病的,血液瘀滞而不能运行,就难治了。病情严重的,血瘀日久会形成血蛊,更是极其严重。若不赶紧除去膀胱和小腹中的瘀血,绝没有生还的希望。但房劳瘅所蓄积的瘀血,一定不是短时间形成的,使用猛烈攻伐也没有益处。《金匮》采用硝石矾石散一方,取硝石、矾石药性峻猛之力,使药物迅速下行,直达病所。硝石性寒味咸,善于走血,可以驱逐瘀血,作为主药。矾石,《本草》说它能除去骨髓中的顽固郁热;用它清除肾及膀胱脏腑的热,并发挥消除瘀血、清除浊邪的作用,这是此方极其精妙之处。朱丹溪说:瘅病不必分为五种,本质上都是湿热;热重的加黄芩、黄连,其余只以利小便为先,小便通利后黄疸自然会退。赵羽黄说:黄疸病,经典说,中央属黄色,内在相通于脾。脾属土,外在颜色为黄,外达肌肉,上与湿化相应。现在太阴脾经的邪气炽盛,湿邪停滞、热邪蒸腾,郁结而不能发散,像〔疑为“曲”〕一样,于是形成黄色,这就是所谓的病黄。治疗方法有发汗、攻下的区别,也有补法、泻法的不同。现在的人治疗这种病,只使用平胃散、五苓散、茵陈汤之类,除了清热和渗湿利水之外,没有别的治法。湿热严重积聚在肠胃的,或许可以攻下;如果湿热郁积在肌肤之间,不能向外发散,过度使用疏散利湿药,湿热反而会内陷,不能排出。仲景治疗身体发热、皮肤发黄,有使用麻黄连翘赤小豆汤的方法,无非是急于解除表邪,使热邪自行从体表发散。方书只知道可以使邪气下降,却不知道也可以使邪气上升,这是不合道理的。至于平素脾虚,寒凉药用得过多,或者小便清白、大便略溏,身体乏力、精神疲倦,脉细而食欲少,这些都是太阴脾气虚到了极点、脾的本色显露于外的征候。只宜用补中益气汤,略加车前、茯苓一两味药。热邪偏盛的,尤其适合用连理汤。如今每逢这种病,不辨别究竟是实证还是虚证、在表还是在里,一概使用寒凉药和通利药。哪里知道脾胃虚弱的人不宜用寒凉药?用寒凉药会使中气更加衰败。脾胃虚弱的人不宜使用下法,攻下后会使下焦更多地亡失阴液。或攻或补,或升或降,只能随着病情和时机灵活变通。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肺痈证,附论肺痿 喻嘉言说:肺痈是五脏蕴积的邪火与胃中停留蓄积的热邪,一同向上侵入肺部;肺受到火热熏灼,血就因此凝结,血凝结后又被痰包裹,于是形成小痈。痈结的形体日渐增大,肺部日益胀满,胸骨也日益隆起,直到咳嗽频繁,痰液浑浊而黏稠如胶,发热怕冷,下午尤其严重,面红鼻燥,胸中像皮甲交错一样不平。如果一开始就能辨清脉象和症状,判断病在表还是在里,竭力采用宣开、提举和攻下的方法,没有不痊愈的。如果等到吐出脓血才认识到这种病,就可叹为时已晚;偶尔有痈肿小、正气壮、胃气强健而食欲好的,仍然可以活下来。但十个人中不过一两个。这种病的治疗,关键全在尚未形成肺痈之前。肺痿的病情是逐渐积累形成的,并非一天造成;寒热表现也不止一种,总是由于胃中的津液不能输送到肺,肺失去滋养。肺逐渐枯槁、逐渐干燥,最后便形成肺痿。只是胃中津液暗中受损的原因很多,医生却不知道爱护津液:有的因为腠理平素疏松,毫无缘故地大量发汗。有的因为中气平素虚弱,频繁催吐而把胃中的津液倾泻殆尽。有的瘅病发展成消中,饮水后口渴仍不能解除,体内的水源从中焦自行枯竭。有的肠道干枯、大便秘结,强行使用通便药以求畅快,结果就像漏水的容器一样,津液难以接续。于是肺火日益炽盛,肺热日益加深,肺中的细小管道日益阻塞;咳嗽声音逐渐低弱,胸中的脂膜日益干燥,咳出的痰越来越困难,走几步就气喘并发出鸣响。治疗的总原则是缓慢筹划:滋生胃中津液,润泽肺部燥邪,使上逆之气下降,疏通积聚的痰,止住浑浊唾液,补益真气以疏通肺的细小管道,散去火热以恢复肺气清肃下降的功能。即使半身痿废,或手足痿软,只要治疗得法,也能够重新站立活动。但肺痈属于有形的血分,血结后应当迅速攻治。肺痿属于无形的气分,气受损后应当徐缓调治。肺痈属于实证,误用治疗肺痿的方法,是把实证治得更实。肺痿属于虚证,误用治疗肺痈的方法,是把虚证治得更虚。这就是辨证用药的大致原则。《金匮》论述肺痈、肺痿的脉象说:寸口脉数,病人咳嗽,口中反而有浑浊的唾液和涎沫,这是肺痿病。如果口中干燥得发响,咳嗽时胸中隐隐作痛,脉反而滑数,这是肺痈,会咳嗽吐出脓血。脉数而虚的是肺痿,脉数而实的是肺痈。又说:寸口脉微而数,脉微表示风邪,脉数表示热邪。脉微会出汗,脉数会怕冷。风邪侵入卫分,呼气时气不能进入。热邪侵入营分,吸气后气不能呼出。风邪损伤皮毛。热邪损伤血脉,风邪停留在肺中,病人就会咳嗽、口干、气喘胸闷;虽然干燥却不口渴,时时吐出浑浊泡沫,并且不时发冷战栗。热邪经过的地方,血液便因此凝滞,蓄积结聚而形成痈脓,吐出的脓像米粥;刚开始形成时还可以救治,脓已形成就会死亡。咳嗽刚开始就出现气向上冲、喘促急迫的,是外感风寒所致,脉一定浮,应当采用越婢加半夏法和小青龙加石膏法,赶紧发散表邪。否则,这就是肺痈、肺痿开始形成的基础。必须赶紧发散邪气、降下逆气,以清理肺部。但也要分辨表里、虚实来治疗,不应误用药法,否则反而会增加病人的困苦。

程郊倩曰:肺痿气虚不能化血,故血干不流,只随火热沸上,火亢乘金,不生气血而生痰,可知无血无液,而枯金被火,肺叶安得不焦?盖肺处脏之最高,叶间布有细窍,凡五脏之蒸溽,从肺脘吸入之便是气,从泉眼呼出之便成液,息息不穷,以之灌溉周身,此所谓水出高源也。一受火炎,呼处成吸,有血即从此眼渗入,碍了窍道,便令人咳,咳则见血,愈咳愈渗,愈渗愈咳,久则细窍俱闭。吸时从引火升喉间,或痒或疮;呼时并无液出,六叶逐尔枯焦,此肺痿之由也,补肺散中,用杏仁、大力子者,宣窍道也;用阿胶者,消窍淤也;用马铃者,消窍热也。肺全无一补药,而反以糯米补及脾者,但取母气到肺。立方之旨,全从肺家细窍着想,使此处呼吸无阻,则气入液出,肺不补而自补矣。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喘

赵养葵曰:喘,经云诸喘皆属于上,又谓诸逆冲上,皆属于火。故河间叙喘病在于热条下,华佗云肺气盛为喘,《活人书》云气有余则喘。后代集症类方,不过遵此而已。独王海藏辨云:气盛当作气衰,有余当认作不足。肺气果盛,有余则清者下行,岂复为喘?以其火入于肺,炎烁真阴,衰与不足而为喘焉。海藏之辨,超出前人,惜乎未竟火之所由。愚谓火之有余,水之不足也;阳之有余,阴之不足也。凡诸逆冲上之火,皆下焦冲任相火,出于肝肾者也。肾水虚衰,相火偏胜,壮火食气,销烁肺金,乌得而不喘焉。

丹溪云喘有阴虚,自少腹下,火起而上,宜四物加青黛、竹沥、陈皮,入童便煎服。如挟痰者,四物加枳壳、半夏,补阴以化痰。夫谓阴虚发喘,丹溪实发前人所未发,但治法实流弊于后人。盖阴虚者,肾中之真阴虚也,讵四物补阴血之谓乎?其火起者,下焦龙雷之火也,讵寒凉所能降乎?其间有有痰者有无痰者,有痰者,水挟木火而上也,岂竹沥、枳、半之能化乎?须用六味地黄加麦冬、五味,大剂煎饮,以壮水之主,则水升火降,而喘自定矣。

又有一等似火而非火,似喘而非喘者。经曰:少阴所至,呕咳上气。喘者阴气在下,阳气在上,诸阳气浮,无所根据归,故上气喘也。黄帝《针经》云:胃络不和,喘出于阳明之气逆。阳明之气下行,今逆而上行,故喘。真元耗损,喘出于肾气之上奔,是非气喘,乃气不归元也。其外症,或四肢厥逆,面赤而烦躁恶热。非火也,乃命门真元之火,离其宫而不归也。察其脉,两寸虽浮大而数,两尺微而无力,或似有而无为辨耳。不知者,以其有火也,用凉药以清之。以其喘急难禁也,佐以四磨之类以宽之,岂知宽一分,更耗一分。若寒凉快气之剂屡进,去死不远矣。惟善治者能求其绪,而以助元接真镇坠之药,俾其反本归原,或可回生,然亦不可峻补也。宜先以八味丸,安肾丸、养正丹之类,煎人参生脉散之类送下,觉气稍定,然后以参 补剂,如破故纸、阿胶、牛膝等以镇于下。又以八味加河车为丸,遇饥吞服。然须远房帏、绝色欲,方可保全,不然终亦必亡矣。

又有一等火郁之证,六脉俱涩,甚至沉伏,四肢悉寒,甚至厥逆。拂拂气促而喘,却似有余。欲作阴虚,而按尺鼓指。此为蓄郁已久,阳气拂遏,不能营运于表,以致身冷脉微,而闷气喘急。然不可以寒药下之,又不可以热药投之,惟逍遥散加茱、连之类,宣散蓄热,得汗而愈。此谓火郁发之,木郁达之,即《金匮》云六脉沉伏,宜发散则热退而喘定是也。后仍以六味养阴和阳方佳。以上详阴虚发喘之例,若阳虚致喘,东垣已详尽矣;外感发喘,仲景已详尽矣。

王节斋曰:喘与胀二症相因,必皆小便不利,喘则必生胀,胀则必生喘。

但要识中标本先后:先喘而后胀者主于肺,先胀而后喘者主于脾。何则?肺金司降,外主皮毛。经曰:肺朝百脉,通调水道,下输膀胱。又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是小便之行,由于肺气之降下而输化也。若肺受邪而上喘则失降下之令,故小便渐短,以致水溢皮肤,而生肿满焉。此则喘为本,胀则为标,治当清金降火为主,而行水次之。

脾土恶湿,外主肌肉,土能克水。若脾土受伤,不能制水,则水湿妄行,浸渍肌肉。水既上行,则邪反侵肺,气不得降而生喘矣。此则胀为本而喘为标,治当实脾行水为主,而清金次之,苟肺病而用燥脾之药,则金得燥而喘愈加;脾病而用清金之药,则脾得寒而胀愈甚。近世治喘胀,但知行水,而不知分别脾肺,故发明之。

译程郊倩说:肺痿是肺气虚,不能化生血液,所以血液干涸而不能流通,只随着火热沸腾上冲;火势亢盛侵袭肺金,不生气血而生痰。由此可知,既无血又无津液,干枯的肺金受到火灼,肺叶怎么能不焦枯呢?肺位于五脏最高处,肺叶之间分布着细小孔窍。五脏中的蒸腾湿气从肺管吸入后便成为气,从泉眼般的孔窍呼出后便成为液;呼吸不停,以此灌溉全身,这就是所说的“水出高源”。一旦受到火热灼烧,呼气之处反而变成吸气之处;如果有血,就会从这些孔窍渗入,阻碍孔窍通道,于是使人咳嗽;咳嗽就见血,越咳越渗,越渗越咳,时间久了细小孔窍便全部闭塞。吸气时,牵引火气上升到喉间,有时发痒,有时生疮。呼气时却没有津液排出,肺的六叶逐渐枯焦,这就是肺痿的成因。补肺散中使用杏仁、大力子,是为了宣通孔窍通道。使用阿胶,是为了消除孔窍中的瘀滞。使用马铃,是为了消除孔窍中的热。方中完全没有直接补肺的药,反而用糯米补益脾,这是为了使脾胃之气能够到达肺部。创制此方的宗旨,完全是从肺部细小孔窍着眼,使这里的呼吸不受阻碍;这样气能够进入、津液能够排出,肺虽然没有直接用补药,也会自然得到补益。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喘证 赵养葵说:关于喘证,经典说各种喘病都属于上部的病,又说各种逆气向上冲,都属于火。所以刘河间把喘病列在热证条下;华佗说肺气盛就会喘,《活人书》说气有余就会喘。后代汇集各类症状、方剂的著作,不过是遵循这些说法罢了。只有王海藏辨析说:“气盛”应当理解为气衰,“有余”应当理解为不足。肺气如果果真旺盛有余,那么清气就会向下运行,怎么还会喘呢?正是因为火邪进入肺中,灼伤真阴,肺气衰弱、正气不足,所以才形成喘。王海藏的辨析超过前人,可惜没有进一步说明火邪产生的原因。我认为,火有余就是水不足。阳有余就是阴不足。凡是各种逆气向上冲的火,都是下焦冲脉、任脉的相火,来源于肝肾。肾水虚衰,相火偏盛;亢盛的火会消耗气,灼伤肺金,怎么会不喘呢?丹溪说:喘证有阴虚的,火从少腹以下升起而向上冲,适宜用四物汤加青黛、竹沥、陈皮,加入童便煎服。如果夹有痰,用四物汤加枳壳、半夏,以补阴来化痰。说阴虚会发喘,丹溪确实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的道理,但他的治疗方法实际上给后人留下了弊端。阴虚,是肾中的真阴虚,难道是说用四物汤来补阴血吗?所谓火升起,是下焦的龙雷之火,难道是寒凉药所能降下的吗?其中有的有痰,有的无痰;有痰的,是水邪夹带木火之气向上而致,难道竹沥、枳壳、半夏能够化解吗?必须用六味地黄汤加麦冬、五味子,大剂量煎煮饮服,以增强肾水之本;这样水升火降,喘自然会平定。又有一种看似火证却并非火证、看似喘证却并非真正喘证的情况。经典说:少阴病邪气到来,会出现呕吐、咳嗽、气向上冲。所谓喘,是阴气在下、阳气在上,各种阳气浮越,无所依凭归藏,所以气向上冲而喘。黄帝《针经》说:胃络失和,喘是阳明之气上逆所导致的。阳明之气本应向下运行,现在反而逆向上行,所以发生喘。真元耗损,喘是肾气向上奔冲所致;这不是肺气本身的喘,而是气不能归于本元。其外在症状,有时四肢厥冷逆冷,面色发红,并烦躁、怕热。这不是一般的火,而是命门真元之火离开了自己的宫位,不能归回。诊察他的脉象,两手寸脉虽然浮、大、数,但两手尺脉微弱无力,或者似有似无,这正是辨别的关键。不了解这一点的人,因为看见有火,就用寒凉药来清火。又因为他喘促急迫、难以忍受,便用四磨汤一类的药来宽胸理气,哪里知道胸气暂时宽松一分,元气就会多耗损一分。如果屡次服用寒凉快气的药,离死亡就不远了。只有善于治疗的人,才能探究病情的根由,使用扶助元气、接续真气、镇纳下坠的药物,使其恢复根本、归于原位,或许可以起死回生;但也不能峻猛地补益。应先用八味丸、安肾丸、养正丹一类的药,煎服人参生脉散一类的药送下;待感觉气息稍稍平定后,再用参补剂,如破故纸、阿胶、牛膝等,使气镇摄于下。又可将八味丸加入河车制成丸剂,遇到饥饿时吞服。但必须远离房事、断绝色欲,才可以保全;否则最终也必然死亡。还有一种火郁证,六部脉都涩,甚至沉伏;四肢全都寒冷,甚至出现厥逆。气息拂拂促迫而喘,看起来却好像是邪气有余。本来想按阴虚来处理,但按压尺脉时却感到脉搏鼓动有力。这是郁积蓄积已久,阳气受到拂逆阻遏,不能运行到体表,以致身体寒冷、脉象微弱,并出现胸闷气喘急促。但不能用寒药攻下,也不能贸然使用热药;只有用逍遥散加茱、连一类的药,宣通发散蓄积的热邪,使其出汗,才能痊愈。这就是所谓火郁应当发散、木郁应当疏达,也就是《金匮要略》所说的六部脉沉伏时,应该用发散法,使热退而喘平。之后仍以六味地黄丸一类滋养阴液、调和阴阳的方剂治疗为好。以上详细说明了阴虚导致喘的情况;至于阳虚导致的喘,李东垣已经论述得很详尽了。外感导致的喘,张仲景已经论述得很详尽了。王节斋说:喘和胀这两种病证相互关联,必然都伴有小便不利;喘一定会产生胀,胀也一定会产生喘。只是要辨明标本以及先后:先喘后胀的,病变主要在肺;先胀后喘的,病变主要在脾。为什么这样说呢?肺属金,主管肃降,外在则主管皮毛。医经典籍说:肺与全身经脉相通,并能通调水道,把水液向下输送到膀胱。又说:膀胱是主管一州水液的官府,津液储藏在其中,依靠气化才能排出。所以小便的通行,是由于肺气肃降,水液得以下输并化行。如果肺受到邪气侵袭而出现上逆喘息,就会失去肃降下行的功能,因此小便逐渐减少,最终水液泛溢到皮肤,产生肿胀满闷。这种情况是喘为本、胀为标,治疗应以清肺金、降火为主,利水为次。脾土厌恶湿邪,外在则主管肌肉;土能够制约水。如果脾土受伤,不能制约水液,水湿就会妄行,浸渍肌肉。水湿既然向上运行,邪气就反过来侵扰肺,肺气不能肃降,于是产生喘。这种情况是胀为本、喘为标,治疗应以健实脾气、利水为主,清肺金为次。如果肺有病却使用燥脾的药,肺金因燥而喘会更加严重。脾有病却使用清肺金的药,脾因寒而胀会更加严重。近世治疗喘胀,只知道利水,却不知道分别辨治脾、肺,所以特意把这个道理阐明出来。

李士材曰:《内经》论喘,其因众多,究不外于火逆上而气不降也。丹溪曰实火可泻,虚火可补。而世俗一遇喘家,纯行破气,不知喘症因虚而死者十九,因实而死者十一。实者攻之即效。无所难治;虚者补之未必即效,须悠久成功。其间转相进退,良非易也。故辨症不可不急,而辨喘症为尤急。顾巢氏、严氏止言实热,独王海藏谓肺气衰、肺中之火盛,创出前见。但惜其未能缕析立方,为后人窠白,请得而详之。

气虚而火入于肺者,补气为先,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阴虚而火来乘金者,壮水为亟,六味地黄丸。

风寒者,解其邪,三拗汤、华盖散。湿气者,利其水,渗湿汤。暑邪者,涤其烦,白虎汤、香薷饮,肺热者,清其上,二冬、二母、甘桔、栀、芩。痰壅者消之,二陈汤。气郁者疏之,四七汤。饮停者吐之,吐之不愈,白术防己汤主之,火实者清之,白虎汤加栝蒌仁、枳壳、黄芩。肺痈而喘,保金化毒,杏仁、甘草节、桔梗、贝母、防风、银花、橘红、麦冬、肺胀而喘,利水散邪。肺胀之状,喘而烦躁,目如脱状,脉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汤;脉浮者,心下有水,小青龙汤加石膏主之。肾虚火不归经,导龙入海,八味丸主之。肾虚水邪泛滥,逐水下流,金匮肾气丸。

薛立斋曰:喘症,若肺中伏热,不能生水而喘且渴者,用黄芩清肺饮以治肺,用五淋散以清小便。若肺脾虚弱,不能通调水道者,宜用补中益气汤以培元气,用六味地黄丸以补肾水,若膏粱浓味,脾肺积热而喘者,宜清胃散以治胃,用滋肾丸以利小便。若心火克肺金,而不能生肾水者,用人参平肺散以治肺,用滋肾丸以滋小便。若肾经阴亏,火烁肺金而小便不生者,用六味地黄丸以补肾水,用补中益气以培脾土。若脾气虚弱,不能相制而喘者,用补中益气以培元气,六味地黄丸以生肾水。若肝木克脾土,不能相制而喘者,用六君、柴胡、升麻以培元气,六味丸以补肾。若脾肾虚寒,不能相制而喘且胀者,用八味丸以补脾肺、生肾水。若肺肾虚寒,不能通调水道而喘且胀者,宜用《金匮》加味肾气丸补脾肺、生肾水。若酒色过度,亏损足三阴,而致喘胀痰涌,二便不调,或大小便通,相牵作痛者,宜用前丸,多有生者。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虚劳门

喻嘉言曰:虚劳之症,伤于精血。营血伤则内热起,五心常热,目中生花见火,耳内蛙聒蝉鸣,口舌糜烂,不知正味,鼻孔干燥,呼吸不利,乃至饮食不为肌肤,怠惰嗜卧,骨软足酸,荣行日迟,卫行日疾,营血为卫气所迫,不能守内而脱出于外,或吐或衄,或出二阴之窍。血出既多,大热进入,逼迫煎熬,漫无休止,营血有立尽而已。

更有劳之之极,而血痹不行者,血不脱于外,但蓄于内,蓄之日久,周身血走之隧道,悉痹不流,惟就干涸,皮鲜滑泽,面无荣润,于是气之所过,血不为动,徒蒸血为热,或日晡,或子午,蒸热不已,瘵病成焉。亦有始因脱血,后遂血痹者,血虚血少,艰于流布,发热致痹,尤易易也。《内经》云大肉枯槁,大骨陷下,胸中气高,以致真脏脉见。然枯槁已极,即真脏脉不见,亦宁有不危者乎?秦越人发虚损之论,谓虚而感寒则损其阳,阳虚则阴盛,损则自上而下:一损损于肺,皮聚毛落;二损损于心,血脉不能荣养脏腑;三损损于胃,饮食不为肌肤。虚而感热则损其阴,阴虚则阳盛,损则自下而上:一损损于肾,骨痿不能起于床;二损损于肝,筋缓不能收持;三损损于脾,饮食不能消化。自上而下者,过于胃则不可治;自下而上者,过于脾则不可治。盖饮食多自能生血,饮食少则血不生,血不生则阴不足以配阳,势必至于五脏齐损。越人归重脾胃,旨哉言矣。谓精生于谷,谷入少而不生其血,血自不能化精。《内经》于精不足者,必补之以味,味者五谷之味也。补以味而节其劳,则积贮渐富,大命不倾。垂训十则,皆以无病男子精血两虚为言,而虚劳之候,焕若指掌矣。

故血不化精则血痹矣,血痹则新血不生,并素有之血淤积不行,血淤则荣虚,荣虚则发热,热久则蒸其所淤之血,化而为虫,遂成传尸瘵症。以故伤寒狐惑之症声哑嗄,劳瘵之症亦声哑嗄,是则声哑者,营气为虫所蚀明矣。

巢氏《病源》不察,遂有种种分门异治,后人以其歧路之多,茫无所适,讳其名曰痰火,又谓有虚有实,肺虚用某药,肺实用某药,及心、肝、脾,肾,咸出虚实两治之法。是以虚损虚劳中,添出实损实痨矣,岂不谬哉。

译李士材说:《内经》论述喘,病因虽然很多,归根到底都不超出火邪逆冲向上、气机不能下降这一点。朱丹溪说:实火可以用泻法,虚火可以用补法。可是世俗一遇到喘病患者,就一味使用破气药,不知道喘证因虚而死亡的十之有九,因实而死亡的十之有一。实证用攻伐法,马上就会见效。没有什么难治的。虚证用补法却未必马上见效,必须经过较长时间才能成功。其中病情相互转化、进退变化,实在不是容易处理的。所以辨别病证不能不迅速,而辨别喘证尤其要迅速。巢元方、严用和只说是实热,只有王海藏提出肺气衰弱、肺中火邪旺盛的看法,创立了前人未有的见解。只是可惜他没有进一步逐条分析并制定方剂,给后人留下了窠白〔原文如此,含义不明〕,请允许我详细说明。气虚而火邪侵入肺中的,应先补气,用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阴虚而火邪乘袭肺金的,应急用滋壮肾水的方法,使用六味地黄丸。风寒所致的,应解除外邪,用三拗汤、华盖散。湿气所致的,应利水除湿,用渗湿汤。暑邪所致的,应清除烦热,用白虎汤、香薷饮;肺热的,应清解上焦,用二冬、二母、甘桔、栀、芩一类药物。痰液壅塞的,应予以消除,用二陈汤。气机郁滞的,应予以疏理,用四七汤。水饮停留的,应先催吐;催吐后仍不痊愈的,以白术防己汤为主方。火邪偏实的,应清泄,用白虎汤加栝蒌仁、枳壳、黄芩。肺痈而喘的,应保养肺金、化解毒邪,使用杏仁、甘草节、桔梗、贝母、防风、银花、橘红、麦冬;肺胀而喘的,应利水并疏散邪气。肺胀的表现是喘而烦躁、眼睛好像要脱出,脉浮大,应使用越婢加半夏汤。脉浮而心下有水饮的,应以小青龙汤加石膏为主方。肾虚、虚火不能归入本经的,应引导龙火归海,以八味丸为主方。肾虚而水邪泛滥的,应驱逐水邪使其向下运行,用金匮肾气丸。薛立斋说:喘证如果是肺中伏热,不能生成水液,因而既喘又口渴,应使用黄芩清肺饮治疗肺,用五淋散清利小便。如果肺脾虚弱,不能通调水道,应使用补中益气汤培补元气,用六味地黄丸补益肾水;如果由于嗜食膏粱厚味,脾肺积热而喘,应使用清胃散治疗胃,用滋肾丸利小便。如果心火克制肺金,使肺不能生成肾水,应使用人参平肺散治疗肺,用滋肾丸滋养并通利小便。如果肾经阴液亏损,火邪灼伤肺金,导致小便不能生成,应使用六味地黄丸补益肾水,用补中益气汤培补脾土。如果脾气虚弱,不能相互制约而导致喘,应使用补中益气汤培补元气,用六味地黄丸使肾水得以生成。如果肝木克制脾土,脾不能发挥制约作用而导致喘,应使用六君子汤加柴胡、升麻培补元气,用六味丸补肾。如果脾肾虚寒,不能相互制约,因而又喘又胀,应使用八味丸补益脾肺、滋生肾水。如果肺肾虚寒,不能通调水道,因而又喘又胀,应使用《金匮》加味肾气丸补益脾肺、滋生肾水。如果房事和饮酒过度,损伤足三阴经,导致喘胀、痰涌,大小便失调,或者大小便相通并牵连作痛,应使用前面所说的丸剂,很多人可以因此获救。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虚劳门 喻嘉言说:虚劳这种病证,是精血受到损伤。营血受伤,就会产生内热,常常感到手心、脚心和心口发热;眼中出现眼花,仿佛看见火光;耳内像有青蛙聒噪、蝉鸣;口舌糜烂,不知正常滋味;鼻孔干燥,呼吸不畅;甚至饮食不能化生成肌肉,身体倦怠、喜欢躺卧,骨软足酸。营血运行日益迟缓,卫气运行日益急迫,营血受到卫气逼迫,不能固守体内而向外脱出,有的呕血,有的鼻衄,有的从前后二阴的孔窍出血。血已经大量流出后,大热侵入体内,反复逼迫煎熬,漫无止息,营血很快就会耗尽。还有劳损到了极点、血液痹阻不行的情况,血不向外脱出,只蓄积在体内;蓄积日久,全身血液运行的通道都痹阻不流,身体逐渐干枯,皮肤失去光泽,面色没有荣润。这样一来,气运行到哪里,血都不能被带动,只是徒然蒸灼淤血化热,有时在申时至酉时,有时在子时至午时,蒸热不止,于是形成瘵病。也有起初因失血,后来又发生血痹的;血虚血少,难以流布,发热便导致血痹,这种情况尤其容易发生。《内经》说:肌肉大幅枯槁,大骨陷下,胸中的气向上冲,直到真脏脉显现。然而身体已经枯槁到了极点,即使真脏脉还没有显现,难道还会有不危险的吗?秦越人论述虚损说,虚弱而感受寒邪,就会损伤阳气;阳虚则阴盛。损伤是由上而下的:第一次损伤在肺,皮肤聚缩,毛发脱落。第二次损伤在心,血脉不能荣养脏腑。第三次损伤在胃,饮食不能化生成肌肤。虚弱而感受热邪,就会损伤阴气;阴虚则阳盛。损伤是由下而上的:第一次损伤在肾,骨痿软,不能从床上起身。第二次损伤在肝,筋脉松弛,不能收缩支撑。第三次损伤在脾,饮食不能消化。由上而下的损伤,超过胃的范围就不可治疗。由下而上的损伤,超过脾的范围就不可治疗。因为饮食充足,大多能够生成血;饮食减少,血就不能生成;血不能生成,阴气就不足以匹配阳气,势必发展到五脏一同受损。秦越人把脾胃看得最为重要,这句话说得真有道理。他说精由水谷所生,水谷摄入少,就不能生成血;血不能生成,自然不能化生精。《内经》说,精不足的人,必须用饮食的滋味来补养;这里所说的滋味,就是五谷的滋味。用饮食滋味补养,同时节制劳累,精血积蓄就会逐渐充足,生命根本便不会倾危。这些垂训共十条,都是针对无病男子精血两虚而言的,而虚劳的征候也因此清楚得如同看手掌一样。所以血不能化生精,就会发生血痹;血痹则新血不能生成,原有的血也会淤积不行;血淤则营血亏虚,营血亏虚则发热;热久了就会蒸灼淤血,使其化成虫,最终形成传尸瘵病。因此,伤寒狐惑证会声音嘶哑,劳瘵证也会声音嘶哑;由此可知,声音嘶哑就是营气被虫蚀损的明确表现。巢氏《病源》没有察明这一点,于是分出种种门类、采用不同治法;后人因为歧路太多,茫然不知所从,便避讳其名称而称为痰火,又说有虚有实,肺虚用某种药、肺实用某种药,至于心、肝、脾、肾,也都提出虚实兼治的方法。这样一来,就在虚损、虚劳之中又增加了所谓实损、实痨,难道不是错误吗?

仲景于男子平人,谆谆致戒,无非谓荣卫之道,纳谷为宝,居常调荣卫以安其谷;寿命之本,积精自刚,居常节嗜欲以生其精。至病之甫成,脉才见端,惟恃建中,复脉为主治。夫建中、复脉,皆稼穑作甘之善药,一遵精不足者补之以味之旨也。后人补肾诸方,千蹊万径,以治虚劳,反十无一全。仲景及其血痹不行,为驱其旧、生其新,诚有一无二之圣法,第牵常者不能用耳。

然秦越人发明虚损一症,优入圣域。其论治损之法,损其肺益其气;损其心者,调其荣卫;损其脾,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损其肝,缓其中;损其肾,益其精。即此便是正法眼藏矣。

凡虚劳病多有夺血而无汗者,若认为阳实,而责其汗,必动其血,是名下厥上竭。又最防脾气下溜,若过用寒凉,其人必至清谷。且骨蒸发热,热深在里,一切轻扬之药,禁不可用。用之反引热势外出,而增其炽,灼干津液,肌肉枯槁四出,安望除热止病乎?李士材曰:治劳之法,以《内经》为式,以脾肾为主。水为万化之源,土为万物之母。故脾安则土生金母,金实水源,且土不凌水,水安其位,肾亦安矣。肾兼水火,肾安则水不挟肝上泛而凌上湿,火能益土而化精微,故肾安则脾愈安也。

救肾者必本于阴血,血属阴,主下降,虚则上升,当敛而抑,六味丸是也;救脾者必本于阳气,气为阳,主上升,虚则下陷,当升而举,补中益气是也。

近世治劳,专以四物加黄柏、知母。不知四物皆阴,行秋冬之令,非所以生万物者也。且血药常滞,非痰多食少者所宜;血药常润,久行必致滑肠。黄柏、知母,其性苦寒,能泻实火,实燥而伤阴。又苦先入心,久能增气,反能助火。至其败胃,所不待言。然矫其偏者,又辄以桂、附为家常茶饭,此惟以火衰者宜之,若血气燥热之人,能无助火为害哉。

大抵虚劳之症,疑难不少。如补脾、保肺,法当兼行,然脾喜温燥,肺喜清润,保肺则碍脾,补脾则碍肺。惟燥热而甚,能食而不泻者,润肺当急,而补脾之药亦不可缺也。倘虚羸而甚,食少泻多,虽喘嗽不宁,但以补脾为急,而清肺之品宜戒矣。肺无扶脾之力,脾有生肺之能,故补脾之药,尤要于保肺也。尝见劳症之死,多死于泄泻;泄泻之因。多因于清润,司命者能不为之兢兢耶?又如补肾、理脾,法当兼行。然方欲以甘寒补肾,其人减食,又恐不利于脾;方欲以辛温快脾,其人阴伤,又恐愈耗其水。两者并衡而校重脾者,以脾土上交于心,下交于肾故也。若肾水大虚而势困笃者,又不可拘。要知滋肾之中,佐以砂仁、沉香;壮脾之中,参以五味、肉桂,随时治法可耳。

又如无阳则阴无以生,无阴则阳无以化,宜不可偏也。东垣曰甘温能除大热,又曰血脱益气,又曰独阴不长。虚者必补以人参之甘温,阳生阴长之理也。

且虚劳症,受补者可治,不受补者不治。故葛可久治劳,神良素着,所垂十方,用参者七。丹溪专主滋阴,所述治劳方案,用参者亦十之七。不用参者,非其新伤,必其轻浅者耳。

自好古肺热伤肺,节斋服参必死之说,印定后人眼目,甘用苦寒,直至上呕下泄,犹不悔悟,良可悲矣。幸李濒湖、汪石山详为之辨。而宿习难返,贻祸未已。不知肺经自有热者,肺脉按之而实,与参诚不相宜。若火来乘金者,肺脉按之而虚,金气大伤,非参不保。前哲有言曰:土旺而金生,勿拘拘于保肺;水旺而火息,毋汲汲于清心。可谓洞达《内经》之旨,深窥根本之治也。

张景岳曰:凡虚损之由,无非酒色、劳倦、七情、饮食所致。或先伤其气,气伤必及于精;或先伤其精,精伤必及于气。但精气在人,无非谓之阴分,阴为天一之根,形质之祖,凡损形质者,总曰阴虚。

然分而言之,则有阴中之阴虚,其病为发热烦躁,头红面赤,唇干舌燥,咽痛口疮,吐血衄血,便血尿血,大便燥结,小水痛涩等症;有阴中之阳虚,其病为怯寒憔悴,气短神疲,头运目眩,呕恶食少,腹痛飧泄,二便不禁等症。甚至咳嗽吐痰,遗精盗汗,气喘声喑,筋骨疼痛,心神恍惚,肌肉尽削,梦与鬼交,妇人月闭等症。凡病至极,皆所必至,总由真阴之败耳。

然真阴所居,惟肾为主,而人之生气,同天地元阳,无非自下而上。故肾水一亏,则肝失所滋而燥生,水不归源而脾痰起,心肾不交而神色败,盗伤脾气而喘嗽频,孤阳无主而虚火炽,凡劳伤等症,使非伤及根本,何以危笃至此?故凡病甚于上者,必其竭甚于下也。余故曰:虚邪之至,害必归阴,五脏之伤,穷必及肾。夫亦贵其知微而已。

译张仲景对平常健康的男子反复告诫,无非是说营卫运行的根本,以摄取水谷为宝;平时应调和营卫,使饮食得以正常消化。寿命的根本在于积蓄精气而使身体强健;平时应节制嗜好和欲望,以滋生精气。等到疾病刚刚形成、脉象才出现端倪时,主要依靠建中、复脉法治疗。建中汤、复脉汤都是以甘味补益脾胃、如同农作物生长所需的良药,完全遵循“精不足者用饮食滋味补养”的原则。后世补肾的方剂有千条万条,用来治疗虚劳,反而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能够痊愈。张仲景针对血痹不行,主张驱除旧血、生成新血,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圣妙方法,只是拘泥于常规的人不能运用罢了。然而秦越人阐发虚损这一病证,也足以进入圣人之域。他论述治疗虚损的方法是:肺受损,就补益其气。心受损,就调和营卫。脾受损,就调节饮食,使寒温适宜。肝受损,就舒缓其中。肾受损,就补益其精。这本身就是正法的精髓了。凡是虚劳病,多有失血而没有汗出的情况;如果误认为是阳气实盛,强行责求发汗,必然会扰动血液,这叫作下部厥逆、上部津血枯竭。还要特别防止脾气下陷;如果过度使用寒凉药,患者必然会出现完谷不化、泻下食物的情况。而且骨蒸发热是热邪深藏于里的表现,一切轻浮升散的药物都严禁使用。使用这些药反而会引导热势向外,使热势更加炽盛,灼伤津液,导致肌肉从四面八方枯槁;又怎么能指望它们清除热邪、止住疾病呢?李士材说:治疗虚劳的方法,应以《内经》为准则,以脾肾为重点。水是万物变化的根源,土是万物生长的母体。所以脾安定,土就能生肺金之母;肺金充实,便能成为水的源头;并且土不会侵犯水,水安居其位,肾也就安定了。肾兼有水火两方面,肾安定,水就不会挟带肝气向上泛滥而侵犯上部湿邪;火又能帮助脾土、化生精微,所以肾安定,脾也会更加安定。救治肾必须以阴血为根本;血属阴,主下降,虚弱就会向上浮越,因此应当收敛并抑制,用六味丸。救治脾必须以阳气为根本;气属阳,主上升,虚弱就会下陷,因此应当升提,用补中益气汤。近世治疗虚劳,专门使用四物汤加黄柏、知母。却不知道四物汤所用药物都属阴,发挥的是秋冬肃降之性,并不是用来生长万物的。而且补血药通常容易壅滞,不适合痰多、食少的人。补血药通常具有润性,长期服用必然导致肠道滑利。黄柏、知母药性苦寒,能够泻除实火,但实火燥烈时反而会损伤阴液。而且苦味先入心,久用能够增益气,反而会助长火气。等到损伤胃气,那更是不必说了。然而为了纠正这种偏性,又往往把桂、附当作日常茶饭来服用;这只适合火气衰弱的人,若是血气燥热的人,岂能没有助火为害的后果呢?大体说来,虚劳病的证候,疑难之处很多。例如补脾、保肺,治疗原则本应同时进行;但脾喜欢温燥,肺喜欢清润,保肺会妨碍脾,补脾又会妨碍肺。只有燥热很重、能吃而不腹泻的人,才应当急于润肺;但补脾的药也不能缺少。如果身体虚弱消瘦得很厉害,吃得少而腹泻多,即使气喘咳嗽不得安宁,也应当以补脾为急务,而清肺的药物就应当戒用。肺没有扶助脾的力量,脾却有生助肺的作用,所以补脾的药尤其比保肺更重要。我曾见虚劳病患者的死亡,多数死于腹泻;腹泻的原因,大多是由于用了清润之药,掌管生死的人难道能不因此战战兢兢吗?又如补肾、调理脾胃,治疗原则也应当同时进行。正想用甘寒药物补肾时,患者食量减少,又担心这对脾不利;正想用辛温药物使脾运转畅快时,患者阴液已经受伤,又担心这样会更加耗损水液。二者应当同时权衡比较,而把脾看得更重要,是因为脾土向上与心相交,向下与肾相交。如果肾水亏虚极其严重,病势困顿危重,就又不能拘泥于这个原则。应当知道,在滋补肾阴时,可以辅以砂仁、沉香;在强健脾气时,可以加入五味、肉桂,随着病情和时机采用相应治法即可。又如没有阳气,阴气就无法产生;没有阴气,阳气也无法转化,因此治疗不应偏重一方。东垣说,甘温药能够消除大热;又说,血脱失时应当补益气;还说,只有阴气而没有阳气,万物不能生长。虚弱的人一定要用人参的甘温之性来补益,这是阳气生发、阴气增长的道理。而且虚劳病,能够接受补法的可以治疗,不能接受补法的就无法治疗。所以葛可久治疗虚劳,神效良效一向著称;他流传下来的十个方剂中,有七个使用人参。丹溪专门主张滋补阴液,他所记述的治疗虚劳方剂中,使用人参的也占十分之七。不用人参的,不是刚刚受伤、病情尚新的,就是病势轻浅的。自从好古提出肺热会损伤肺、节斋提出服人参必死的说法后,后人便深受其影响,甘心使用苦寒药,直到上吐下泻仍不醒悟,实在可悲。幸亏李濒湖、汪石山对此作了详细辨析。可是长期形成的习惯很难改变,造成的祸害至今没有停止。不知道肺经本身有热的人,肺脉按上去坚实有力,确实不适合用人参。如果是火邪侵袭肺金,肺脉按上去反而虚弱,肺金之气受到严重损伤,非用人参不能保全。前代医家说过:脾土旺盛就能生肺金,不要拘泥于一味保肺;肾水旺盛就能使心火熄灭,不要急切地一味清心。这可以说是深刻通晓《内经》的宗旨,深入窥见从根本上治疗疾病的方法。张景岳说:各种虚损的原因,无非是酒色、劳累、七情和饮食所导致的。有的先损伤气,气受损必然累及精;有的先损伤精,精受损必然累及气。但人体的精气,统而言之都属于阴分;阴是天一之水的根本、形体的始祖。凡是形体受到损伤的,总称为阴虚。分别来说,有阴中之阴虚,症状表现为发热烦躁、头部和面部发红、嘴唇干燥、舌头干燥、咽喉疼痛、口舌生疮、吐血、鼻出血、便血、尿血、大便干结、小便疼痛涩滞等;有阴中之阳虚,症状表现为怕冷、憔悴、气短、精神疲倦、头晕目眩、恶心呕吐、食量减少、腹痛、完谷不化的腹泻,以及大小便失禁等。甚至还会出现咳嗽吐痰、遗精盗汗、气喘声音嘶哑、筋骨疼痛、心神恍惚、肌肉全部消瘦、梦中与鬼交合、妇女月经闭止等症状。各种疾病发展到极重的程度,都会出现这些症状,总的原因都是肾中真阴败坏。真阴所居之处,以肾为主;而人的生气与天地的元阳相同,都是从下向上生发的。所以肾水一旦亏损,肝失去滋养就会产生燥;水液不能归于本源,脾就会生痰;心肾不能相交,神情面色就会衰败;肾阴暗中损伤脾气,就会频繁气喘咳嗽;孤立的阳气失去依托,虚火就会炽盛。各种劳伤病,如果不是损伤了根本,怎么会危重到这种程度呢?所以凡是上部病情严重的,必然是下部亏竭得更加严重。因此我说:虚邪侵入人体,造成的损害最终必然归于阴;五脏受到损伤,病情发展到极点必然累及肾。这也只在于能够及早察觉细微变化罢了。

凡人心耽欲念,肾必应之。凡君火动于上,则相火必应于下。夫相火者,水中之火也,静而守位,则为阳气,炽而无制,则为龙雷,涸泽燎原,无所不至。故其在肾,则为遗、淋、带、浊。水液渐以干枯,炎上入肝,则逼血妄行,为吐为衄。或为营虚,筋骨疼痛。又上入脾,脾阴受伤,或为发热,饮食悉化痰涎。再上至肺,皮毛无以扃固,亡阳嗽喘,哑喑声嘶。是皆无根虚火,阳不守舍,而火焰诣天,自下而上,由肾而肺,本源渐槁,上实下虚,诚剥极之象也。又师尼室女,失偶之辈,私情系恋,所愿不得,则欲火摇心,真阴日削,遂致不救。五劳之中,莫此为甚。

经曰:尝贵后贱,虽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荣。常富后贫,名曰失精。故五脏之伤,惟心为本。

思生于心,脾必应之。思之不已,劳伤在脾。脾气结,则为噎膈,为呕吐,饮食不能运,气血日消,肌肉日削,四肢不为用,而生胀满、泄泻等症,此伤心脾之阳也。然思本伤脾,尤亦伤脾。经曰:脾愁忧而不解则伤意,意伤则 乱,四肢不举。七情伤肾,恐亦居多。经曰:恐惧而不解则伤精,精伤则骨酸痿厥,精时自下。又常见猝恐者必阴缩,或遗尿,是皆伤肾之征也。然恐伤肾,怒亦伤肾。经曰:肾盛怒而不止则伤志,志伤则喜忘其前言,腰背不可以腑仰屈伸。是知盛怒不惟伤肝,肾亦受害也。

怒生于心,肝必应之。经曰:怒伤肝。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及飧泄,故气上矣。盖肝为阴中之阳脏,故肝之为病,有阴阳。如火因怒动而逼血妄行,以致气逆于上而胀痛喘急者,此伤阴气;以怒伤而木郁无伸,致侵脾土气陷,为呕为胀,为泄为痛,为饮食不行,此伤阳。然怒本伤肝,而悲哀亦最伤肝。经曰:悲哀动中则伤魂,魂伤则狂妄不精,阴缩筋挛,两胁骨不举。盖盛怒伤肝,肝气实也;悲哀伤肝,肝气虚也。实不终实,而虚则终虚耳。

惊本入心,实通于肝胆。经曰:惊则心无所根据,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然胆为中正之官,十一脏阳刚之气,皆取决焉。又为少阳生气所居,若或损之,则诸脏生气皆消索致败。故惊畏日积,或一时大惊损胆,致胆汁泄,通身发黄,默默无言者,皆不可救。

虚损两颊红赤,或唇红者,阴虚于下,逼阳于上也。仲景曰,其面戴阳者,下虚故也。虚而多渴者,肾水不足,引水自救也。喑哑声不出者,由肾气之竭。盖声出于喉而根于肾。经曰:内夺而厥,则为喑痱。此肾虚也。虚而喘急者,阴虚肺格,气无所归也。喉干咽痛者,真水下亏,虚火上浮也。不眠恍惚者,血不养心,神不能藏也。时多烦躁者,阳中无阴,柔不济刚也。易生嗔怒,或筋急酸疼者,水亏木燥,肝失所资也。饮食不甘,肌肉渐削者,脾元不守,化机日败也。心下跳动,怔仲不宁者,气不归精也。盗汗不止者,有火则阴不能守,无火则阳不能固也。虚而多痰,或如清水,或白沫者,此水泛为痰,脾虚不能制水也。

骨痛如折者,肾主骨,真阴败竭也。腰胁痛者,肝肾虚也。膝以下冷,命门衰绝,火不归原也。小水黄涩淋沥者,真阳亏竭,气不化水也,足心如烙者,虚火烁阴,涌泉涸竭也。

虚损之脉,凡甚急、甚数、甚细、甚弱、甚涩、甚滑、甚短、甚长、甚浮、甚沉、甚弦、甚紧、甚洪、甚实,皆劳伤之脉。然无论浮、沉、大、小,但渐缓则渐有生意。若弦甚,病必甚;数甚病必危。若以弦细而再加紧数,则百无一生矣。《要略》曰:脉芤者为血虚,沉迟而小者为脱气,大而无力为阳虚,数而无力为阴虚,脉大而芤者为血虚。平人脉大为劳,虚极亦为劳。脉微细者盗汗,寸弱而软者为上虚,尺弱软涩为下虚,尺脉滑疾为血虚,两关沉细为胃虚。又《脉经》曰:脉来软者为虚,缓者为虚,弱者为虚,弦者为中虚,细而微小者气血俱虚。

人赖以生,惟此精气。气虚即阳虚,凡病有水盛火亏,而见脏腑寒、脾肾败者是也。故病见虚弱,别无热症者,便是阳虚,即当温补元气,使真元自复,万勿兼清凉寒滑之品,以残此发生之气。精虚者即阴虚,凡病有火盛水亏,而见营卫燥、津液枯者是也。故见病多热燥,水不济火者,便是阴虚。欲滋其阴,惟宜甘凉醇静之物,凡阴中有火,大忌辛温。然阴虚者,因其水亏,而水亏又忌寒凉。盖苦劣之流,断非滋补之物。其有火盛之甚,不得不从清凉者,亦当兼壮水之剂,相机间用。

一、虚损咳嗽,虽五脏皆有,然专主则在肺肾。盖肺为金脏,所畏者火,化邪者燥,燥则必痒,痒则必嗽。正以肾水不能制火,所以克金,阴精不能化气,所以病燥,故为咳嗽喘促,咽痛声哑,喉痒喉疮等症。治此宜甘凉至静之剂,滋养金水,使肺肾相生,真阴渐复。

译凡是人心中沉溺于欲念,肾必然会与之相应。凡是君火在上部发动,相火必然会在下部响应。相火,是水中的火;安静而守在本位时,就是阳气,炽盛而没有约束时,就成为龙雷之火,像干涸的湖泽起火、火烧原野一样,无处不到。所以相火停留在肾,就会表现为遗精、淋证、带下和尿浊。水液逐渐干枯,火气向上侵入肝,就会逼迫血液妄行,导致吐血和鼻出血。有时还会造成营血亏虚,筋骨疼痛。再向上进入脾,脾阴受到损伤,就可能发热,饮食也都转化成痰涎。再向上到达肺,皮肤和毛发便失去固护作用,阳气亡失而咳嗽气喘,声音嘶哑。这些都是没有根基的虚火,是阳气不能守住本位,火焰向上直冲的表现;它从下向上、由肾到肺,使根本逐渐枯槁,形成上部似实而下部虚弱的局面,确实是阴气剥落至极的征象。又如尼姑、女道士和未婚女子等失去配偶的人,因私情牵挂恋慕,愿望又不能实现,于是欲火扰动心神,真阴日益削弱,最终导致无法救治。五劳之中,没有比这种情况更严重的了。医经说:曾经显贵后来变得卑贱,即使没有受到外邪侵袭,疾病也会从内部产生,这叫作“脱荣”。曾经富有后来变得贫穷,叫作“失精”。所以五脏受到损伤,根本都在心。思虑产生于心,脾必然会与之相应。思虑不止,就会劳伤脾脏。脾气郁结,就会形成噎膈、呕吐,饮食不能运化,气血日渐消耗,肌肉日渐消瘦,四肢不能正常活动,并产生胀满、腹泻等症状;这是心脾阳气受到损伤。然而思虑本来会损伤脾,忧愁也尤其会损伤脾。医经说:脾因忧愁而不能解脱,就会损伤意;意受到损伤,就会〔缺字〕乱,四肢不能抬举。七情损伤肾脏,其中恐惧造成的损伤可能最多。医经说:恐惧不能解除,就会损伤精;精受到损伤,就会骨骼酸软、痿弱厥冷,精液还会不时自行流出。又常见人突然受到惊恐后,必然出现阴器收缩,或者遗尿,这些都是肾脏受伤的征象。恐惧会损伤肾,愤怒也会损伤肾。医经说:肾因盛怒而不能停止,就会损伤志;志受到损伤,就会喜欢忘记先前说过的话,腰背不能俯仰屈伸。由此可知,盛怒不只损伤肝,肾也会受到危害。愤怒产生于心,肝必然会与之相应。医经说:愤怒会损伤肝。发怒会使气逆乱,严重时会吐血和完谷不化地腹泻,所以说气向上逆行了。肝是阴中属阳的脏器,所以肝发生疾病,有阴证和阳证之分。例如火气因愤怒而发动,逼迫血液妄行,以致气向上逆而出现胀痛、气喘、呼吸急促,这是阴气受到损伤;因发怒而使肝木郁结、不能舒展,进而侵犯脾土,使脾气下陷,出现呕吐、胀满、腹泻、疼痛和饮食不能运化,这是阳气受到损伤。然而愤怒本来会损伤肝,悲哀也最容易损伤肝。医经说:悲哀触动内心就会损伤魂;魂受到损伤,就会狂乱妄动、精神不能专注,阴器收缩、筋脉痉挛,两胁肋骨不能抬举。盛怒损伤肝,是肝气过于旺盛;悲哀损伤肝,是肝气虚弱。实证不会始终保持实,而虚证却会一直虚下去。惊恐本来首先影响心,但实际上与肝胆相通。医经说:受到惊吓时,心无所依凭,神无所归宿,思虑不能安定,所以气就会紊乱。然而胆是主持决断的官,十一脏的刚健阳气都由它来决定。胆又是少阳生发之气所居之处,如果胆受到损伤,各脏的生气都会消耗衰败。所以惊恐日积月累,或者一时受到巨大惊吓损伤胆,导致胆汁外泄、全身发黄、沉默不语,这些情况都无法挽救。虚损病患者两颊发红,或者嘴唇发红,是下部阴虚,把阳气逼迫到上部所致。仲景说,面色像戴着红色一样,是因为下部虚弱。虚弱而口渴较多,是肾水不足,身体引水自救。声音嘶哑、不能发声,是由于肾气已经竭尽。声音虽然发于喉咙,根本却在肾。医经说:内在精气被夺而出现厥逆,就会成为喑痱。这是肾虚的表现。虚弱而气喘急促,是阴虚使肺气闭阻,气无处归藏。喉咙干燥、咽喉疼痛,是下部真水亏损,虚火向上浮越。不能入睡、精神恍惚,是血液不能滋养心,神不能藏于心。经常烦躁,是阳气之中没有阴气,柔和之气不能调和刚强之气。容易发怒,或者筋脉拘急酸痛,是水液亏损导致肝木干燥,肝失去滋养。饮食没有滋味,肌肉逐渐消瘦,是脾的元气不能固守,运化功能日益衰败。心下跳动、心中惕惕不安,是气不能归于精。盗汗不止,有火则阴气不能固守,没有火则阳气不能固护。虚弱而痰多,痰或像清水,或像白沫,这是水液泛滥而成为痰,脾虚不能制约水液。骨头疼痛得像折断一样,是因为肾主骨,真阴已经败竭。腰部和胁肋疼痛,是肝肾虚弱。膝盖以下发冷,是命门衰败,火气不能归于本源。小便发黄、涩痛、淋漓不畅,是真阳亏损竭尽,气不能化生水液;脚心像被火烙一样,是虚火灼伤阴液,涌泉之气已经枯竭。虚损病的脉象,凡是过于急、过于数、过于细、过于弱、过于涩、过于滑、过于短、过于长、过于浮、过于沉、过于弦、过于紧、过于洪、过于实的,都是劳伤之脉。但无论脉象浮、沉、大、小,只要逐渐变得缓和,就逐渐有恢复生机的希望。如果弦脉过甚,病情必然严重;数脉过甚,病情必然危重。如果弦细脉又加上紧、数,便百人之中也没有一个能活下来。《要略》说:芤脉表示血虚,沉迟而小表示气脱,大而无力表示阳虚,数而无力表示阴虚,脉大而芤表示血虚。平常人的脉象如果大,表示劳损;虚损到了极点,也表示劳损。脉微细表示盗汗;寸脉弱而软表示上部虚;尺脉弱、软、涩表示下部虚;尺脉滑而快表示血虚;两手关脉沉而细表示胃虚。《脉经》又说:脉来柔软表示虚,脉来缓慢表示虚,脉来无力表示虚,弦脉表示中焦虚,脉细而微小表示气血都虚。人赖以生存的,只有精气。气虚就是阳虚;凡是疾病表现为水湿旺盛、火气亏损,并见脏腑寒冷、脾肾衰败的,都是这种情况。所以疾病表现为虚弱,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热证的,就是阳虚;应当温补元气,使真元自行恢复,千万不要兼用清凉、寒性、滑利之品,以免损伤这种生发之气。精虚就是阴虚;凡是疾病表现为火气旺盛、水液亏损,并见营卫燥、津液枯竭的,都是这种情况。所以,凡是所见病情多表现为热、燥,水不能制约火的,就是阴虚。想要滋养阴分,只适宜用甘甜、性凉、醇厚而安静的药物;凡是阴虚中有火,最忌用辛温之品。然而阴虚是由于水亏,水亏又忌用寒凉药。因为苦寒峻烈一类的药物,绝不是滋补之品。如果火势极盛,不得不采用清凉药,也应兼用壮水的药剂,根据病情间隔使用。一、虚损咳嗽虽然五脏都可能发生,但主要涉及肺、肾。肺属金,是肺脏,所害怕的是火;邪气转化后表现为燥,燥就必然发痒,发痒就必然咳嗽。正是因为肾水不能制约火,火便克制肺金;阴精不能化生气,所以发生燥病,因而出现咳嗽气喘、呼吸急促、咽痛声哑、喉痒、喉疮等症状。治疗这类病宜用甘甜、性凉而纯静的药剂,滋养肺金和肾水,使肺肾相互资生,真阴逐渐恢复。

一、虚损吐血者,伤其阴也。但当察其火有与无,及火之微甚而治之。凡火之盛,而火戴血上,脉症之间自有热证可辨。急则治标,暂用芩、连、栀、柏、竹叶、童便之属。血止即当养血,不宜过用寒凉也。

若无实火,而金属伤阴,则阴虚水亏,血由伤动。此宜甘纯养阴之品,以静制动,以和治伤,使阴气安静,得养则血自归经,若阴虚于下,格阳于上,六脉无根,而大吐大衄者,此火不归源,真阳失守而然,万不可用凉药。若大吐大衄,六脉细脱,手足厥冷,危在倾刻,厥逆昏愦者,速当益气,以固生机,若过用寒凉即死。总之,失血吐血,阴分大伤,使非加意元气,培养真阴,而专用寒凉,血虽得止,病必自败。

一、虚损伤阴,本由五脏。然五脏症治,有可分者,有不可分者。如诸气之损,其治在肺;神明之损,其治在心;饮食肌肉之损,其治在脾;诸血筋膜之损,其治在肝;精髓之损,其治在肾。此其可分者也。至气主于肺,而化于精;神主于心,而化于气;肌肉主于脾,而土生于火;诸血藏于肝,而血化于脾胃;精髓主于肾,而受之于五脏。此其不可分者也。及乎既盛,则标本相传,连及脏腑,此又方之不可执言也。故凡补虚之法,但当明其阴阳、升降、寒热、温凉之性,精中有气、气中有精之因。

且凡上焦阳气不足者,必下陷于肾也,当取之至阴之下;下焦真阴不足者,多飞越于上也,可不引之归原乎?所以治必求本,方为尽善。

凡虚损既成,不补将何以复?而有不能服人参、熟地诸药者,此为虚不受补,何以望生?若以失血后嗽不止、痰多甚者,此脾肺虚极,饮食无能化血,而随食成痰。此虽非血,而实血之类也。经曰:白血出者死。

有不得左右眠,而认一边难转者,此其阴阳之气有所偏竭而然,多不可治。若虚症别无邪热,而谵妄失伦,此心脏之败,神去之兆也,必死。劳嗽喑哑,声不能出,此肺脏之败也,必死。劳损肌肉脱尽者,此脾脏之败也,必死。筋为罢极之本,病虚损而筋骨疼痛,若痛至极,不可忍者,乃血竭不能养筋,此肝脏之败也,必死。劳损既久,再大便泄泻不能禁止者,此肾脏之败也。必死。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内伤阴虚发热证

《治法纲》曰:内伤发热,则从内自汗出,六脉微弱,或右手气口大三倍于人迎,按之无力,浑身酸软或痛,倦于言,动怠惰,属内伤元气虚,宜补中益气汤加减。发热甚于午后,遗滑,或咳嗽有红,皮毛枯槁,属阴虚,热久则变为骨蒸劳极,治法如劳瘵条下。又有伤食发热,恶寒头痛,呕恶,胸中饱闷而痛胀,右寸关俱紧而滑,左脉弦急,属内伤饮食,外感风寒之热,先宜解散,后消导和中。又有发热昼重夜轻,口中无味,阳虚也;午后发热,夜半则止,阴虚也。阳虚责之胃,阴虚则之肾。盖饥饱伤胃,房劳伤肾。以药论之,甘温补气,甘寒滋阴。若气血两虚,只补其气,阳旺生阴也。

东垣曰:昼则发热,夜则安静,是阳气自旺于阳分也。夜则发热,昼则安静,是阳气下陷入阴中也,名曰热入血室。昼则发热烦躁,夜亦发热烦躁,是重阳无阴也,当亟泻其阳,峻补其阴。

王冰曰:病热而脉安,按之不鼓,乃寒盛格阳而致之,非热也。形症是寒,按之脉气鼓击于手下者,此为热盛拒阴,非寒也。

赵养葵曰:病热作渴,饮冷便闭,此属实热,人皆知之。或恶寒发热,引衣蜷卧,四肢逆冷,大便清利,此属真寒,人亦易知。至于烦扰狂越,不欲近衣,欲坐卧泥水中,此属假热之证。甚者烦极发躁,渴饮不绝,舌如芒刺,两唇燥裂,面如涂朱,身如焚燎,足心如烙,吐痰如涌,喘急,大便闭结,小便淋沥,三部脉洪大而无伦。当是时也,却似承气症,承气入口即毙;却似白虎症,白虎下咽即亡。若用二丸,缓不济事。急以加减八味丸料一斤,内肉桂一两,以水煎五六碗,冰冷与饮,诸证自退。翌日必畏寒脉沉,是无火也,当补其阳,急以附子八味丸料,煎服自愈。此证与脉气俱变其常,而不以常法治之者也。若有产后及大失血后,阴血暴伤,必大发热,亦名阴虚发热,若以凉药正治,立毙。正所谓象白虎证,服白虎必死。须用独参汤,或当归补血汤,使无形生出,此阳生阴长之妙。或问:气虚、血虚均是内伤,何以辨之?曰:阴虚者面必赤,无根之火戴于上也。若阳症,火入于内,面必不赤。其口渴者,肾水干枯,引水自救也。但口虽渴而舌必滑,脉虽数而尺必无力,甚者尺虽洪数,而按之不鼓,此为辨耳。戴复庵云:服凉药而脉数者火郁,宜升补。

译一、虚损吐血,是阴分受伤。只应察看有没有火,以及火势的轻重来治疗。凡是火势旺盛、火气带着血向上冲的,在脉象和症状中自然有热证可以辨别。病情紧急时先治标,可暂时使用黄芩、黄连、栀子、黄柏、竹叶、童便之类。血一止就应当养血,不宜过多使用寒凉药。如果没有实火,而肺金受损、阴分受伤,就是阴虚水亏,血因受伤而妄动。这种情况宜用甘甜纯厚、养阴的药物,以安静制止妄动,以调和治疗损伤,使阴气安定;得到滋养后,血自然归入经脉。若阴虚在下,阳气反被阻隔在上,六部脉象没有根基,又发生大量吐血、大量鼻出血,这是火不归于本源、真阳失去固守所致,绝不可使用凉药。如果大量吐血、鼻出血,六部脉微细欲绝,手足厥冷,危急就在顷刻之间;若出现厥逆昏乱,应立即补益元气,以固护生机,寒凉药用得过多就会死亡。总之,失血、吐血会使阴分大受损伤;如果不特别顾护元气、培补真阴,而只使用寒凉药,血虽然能够暂时止住,病情必然自行败坏。一、虚损伤阴,根本原因在于五脏。但是,五脏的症状和治疗,有些可以分开说明,有些不能分开说明。例如各种气的损伤,治疗重点在肺;精神神明的损伤,治疗重点在心;饮食消化和肌肉的损伤,治疗重点在脾;各种血液以及筋膜的损伤,治疗重点在肝;精髓的损伤,治疗重点在肾。这些就是可以分开说明的。至于气由肺所主,而由精化生;精神由心所主,而由气化生;肌肉由脾所主,而脾土由心火所生;各种血液贮藏在肝中,而血由脾胃化生;精髓由肾所主,却接受五脏所提供的精气。这些就是不能分开说明的。等到病势已经发展严重,标病和本病相互传变,牵连到脏腑,这时治疗方法就更不能拘泥于固定的说法了。所以,凡是补虚的方法,都应当明白阴阳、升降、寒热、温凉的性质,以及精中有气、气中有精的关系。而且凡是上焦阳气不足,必然下陷于肾,应当从至阴穴以下取治;下焦真阴不足的,阳气多会飞越到上部,难道不应当引导它归回本源吗?所以治疗必须追求病本,才算完全妥善。凡是虚损已经形成,不补益又凭什么恢复呢?如果有人连人参、熟地等药都不能服用,这就是虚弱到不能接受补药,又怎能指望生存呢?如果失血以后咳嗽不止、痰又很多,这是脾肺虚弱到了极点,饮食不能化生血液,反而随着饮食形成痰。这种痰虽然不是血,实际上却属于血的一类。医经说:吐出白色血液的人会死。有的人不能左右侧卧,认定一侧后就难以翻身,这是阴阳之气偏向一方、某一方已经衰竭所致,多数不能治疗。如果虚证没有其他邪热,却出现胡言乱语、精神狂乱失常,这是心脏败坏、神气将要离去的征兆,必然死亡。劳损咳嗽而声音嘶哑,甚至不能发声,这是肺脏败坏,必然死亡。劳损到肌肉全部消瘦脱落,这是脾脏败坏,必然死亡。筋是承受疲劳的根本;虚损而筋骨疼痛,如果疼痛到了极点、无法忍受,就是血液枯竭、不能滋养筋脉,这是肝脏败坏,必然死亡。劳损已经很久,又出现大便泄泻不止、无法控制,这是肾脏败坏。必然死亡。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内伤阴虚发热证 《治法纲》说:内伤发热时,会从体内自行出汗,六部脉微弱;或者右手气口脉比人迎脉大三倍,但按下去没有力气;全身酸软或疼痛,懒于说话,稍一活动就疲倦懒怠,这属于内伤元气虚弱,宜用补中益气汤加减治疗。如果午后发热更明显,出现遗精、滑精,或咳嗽带血,皮肤毛发枯槁,这是阴虚;发热日久就会变成骨蒸劳极,治疗方法见劳瘵条下。又有因饮食损伤而发热的,表现为怕冷、头痛、恶心呕吐,胸中饱闷、疼痛胀满;右手寸脉、关脉都紧而滑,左脉弦急,这是饮食内伤兼外感风寒所致的发热,应先解表散邪,随后消食导滞、调和中焦。又有发热在白天较重、夜间较轻,口中没有滋味的,这是阳虚;午后发热,到了半夜就停止的,这是阴虚。阳虚应当从胃论治,阴虚则应当从肾论治。因为饥饱失常会损伤胃,房事劳累会损伤肾。从药性来说,甘温药补气,甘寒药滋阴。如果气血都虚,只补气就可以,因为阳气旺盛能够促使阴分生成。东垣说:白天发热,夜间安静,这是阳气在阳分自行旺盛。夜间发热,白天安静,这是阳气下陷到阴分之中,称为热入血室。白天发热烦躁,夜间也发热烦躁,这是阳气重叠而阴气全无,应当赶快泻去阳邪,峻补阴分。王冰说:发热而脉象安静,按下去没有鼓动之力,这是寒邪旺盛、格拒阳气所致,并不是真热。外在形态和症状表现为寒,按脉时却感到脉气在手下鼓动有力,这是热势旺盛、拒绝阴气,并不是真寒。赵养葵说:发热口渴,喜欢喝冷水,大便秘结,这是实热,人人都知道。有的人怕冷发热,裹着衣被蜷卧,四肢逆冷,大便清稀通利,这是实在的寒证,人们也容易知道。至于烦躁不安、狂乱越常,不愿穿衣,想坐卧在泥水中,这是假热证。严重时烦躁到了极点,口渴不止地饮水,舌头像芒刺一样,双唇干燥裂开,面色像涂了朱砂,身体像被火焚烧,脚心像被烙烫,吐痰如水涌出,气喘急促,大便闭结,小便淋沥不畅,三部脉洪大而没有常规。在这时看起来很像承气汤证,但承气汤一入口就会毙命;看起来又很像白虎汤证,但白虎汤一咽下去就会死亡。如果使用二丸,药力缓慢,也来不及奏效。应立即取加减八味丸药料一斤,加入肉桂一两,用水煎成五六碗,放冷到冰凉后给病人饮服,各种症状自然会退。第二天必然怕冷、脉沉,这是没有火的表现,应当补助阳气,立即用附子八味丸药料煎服,自会痊愈。这种证候和脉气都改变了通常状态,所以不能用通常的方法治疗。如果产后或大失血后,阴血突然受到损伤,必然会大热,也称为阴虚发热;如果用凉药正面治疗,立即就会死亡。这正是所谓症状像白虎证,服用白虎汤就会死亡。必须使用独参汤,或当归补血汤,使无形的元气得以生成有形之物,这就是阳气生成、阴血随之增长的妙处。有人问:气虚、血虚都是内伤,怎样辨别呢?回答说:阴虚的人面色必然发红,这是无根之火上冲到头面的表现。如果是阳证,火邪进入体内,面色必然不红。出现口渴,是因为肾水枯竭,想借饮水来进行自救。不过,虽然口渴,舌头必然仍然滑润;脉虽然数快,但尺脉必然无力;严重时尺脉虽然洪大而数快,按下去却没有鼓动之力,这就是辨别的方法。戴复庵说:服用凉药后脉仍然数快,这是火邪郁闭,应当升提并补益。

王节斋曰:世间发热。类伤寒者数种,治各不同,外感、内伤乃大关键。张仲景论伤寒、伤风,此外感也。风寒自表入里,故宜发表,以解散之,此麻、桂二方之义也。以其感于冬春寒冷,药用辛热胜寒。若时非寒令,则药当变矣。如春温之月,则药当以辛凉;夏暑之月,则药当以甘苦寒。故云:伤寒不即病,至春变温,至夏变热。而其治法,必因时而有异也。又有一种冬温之病,谓之非其时而有其气,冬寒也而反病温。

此天时不正,阳气反泄,用药不可温热。又有一种时行寒疫,却在温暖之时,而寒反为病。此亦天时不正,阴气反逆,用药不可寒凉。又有一种天行温疫热病,多发于春夏之交,沿门阖境相同。此天地之厉气,当随时令,参运气而施治,宜用刘河间辛凉甘苦寒之药,以清热解毒。以上诸症,皆外感天地之邪气也。

若夫饮食劳倦,内伤乎元气,此真阳下陷,内生虚热。故东垣发补中益气之论,用人参、黄 等甘温之药,以补其气而提其下陷,此用气药以补其气之不足者也。

又若劳心好色,内伤真阴,阴血既伤,则阳气偏胜而变为火矣,是为阴虚火旺劳瘵之证。故丹溪发阳有余阴不足之论,用四物汤而黄柏、知母,补其阴而火自降,此用血药以补血之不足者也。益气、补阴,皆内伤症也。一则因阳气之下陷以升提之,一则因阳火之上升而滋其阴以降下之,一升一降,迥然不同矣。

又有夏月伤暑之病,虽属外感,却类内伤,与伤寒大异。盖寒伤形,寒邪客表,有余之症,故宜汗之;暑伤气,元气为热气所伤,为耗散不足之症,故宜补之,东垣所谓益气清暑是也。

又有因时暑热,而过食冷物,以伤其内;或过取凉风,以伤其外。此则非暑伤人,乃因暑而自致之病。治宜辛热解表,或辛温理中之药,却与伤寒治法相类者也。

凡此数证,外形相似,而实有不同,治法多端,而不可或谬。盖外感之与内伤,寒病之与热病,气虚之与血虚,如冰炭相反,治之若差,则轻病必重,重病必死矣,可不谨哉。

张景岳曰:阴虚阳胜,或阴阳俱虚,为寒热往来者,此以真阴不足,总属虚损之病也。然其阴阳微甚,亦所当辨。如昼热夜静,此阳邪旺于阳分,阳有余也;昼静夜热,阳邪陷入阴中,阴不足也。其有昼夜俱热,兼烦躁多汗,而本非外感,此症虽曰重阳,而实则阴虚之极也。又有或见溏泄,或上见呕恶,而潮热夜热者,此元气无根,阳虚之病也。大都阳实宜泻阳,泻阳者宜用苦寒;阴虚者宜补阴,补阴者宜用甘凉。惟阳虚一证,则身虽有热,大忌寒凉,此则人多不识也。

又有寒邪抑伏经络,而为寒为热,此似疟非疟之类也,治法虽宜表散,然邪气得以久留者,必其元气之虚,而正不胜邪。故凡治此者,皆当以兼补气血为主。若病久元气大虚,而寒热不退者,但当单培元气,不必兼散。察其阴阳,择而用之,若果阳虚,非用温补不可。

又曰:凡寒自内生者,必由脏及表,所以战栗憎寒,或厥逆拘挛。总之热者多实,寒者多虚,故凡治寒证者,当兼察其虚,而仍察其脏,此不易之法也。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汗证

张景岳曰:汗出一症,有自汗,有盗汗。自汗属阳虚,治宜实表补阳;盗汗属阴虚,阴虚阳必凑之,故阳蒸阴分,治宜清火补阴。然自汗中亦有阴虚,盗汗中亦多阳虚。如遇烦劳火热之类,最多自汗,故饮食之火起于胃,酒色之火起于肾,能令人自汗,此非阳盛阴衰而何?且人之寤寐,总由卫气之出入,卫气者,阳气也,人寐时卫入于阴,非阳虚于表而何?欲辨阴阳,当察其有火无火。火盛而汗出者,以火烁阴,阴虚也;无火汗出者,表气不固,阳虚也。知斯二者,无余义矣。

一、汗由血液,本乎阴也。然汗发于阴而出于阳,此其根本,则由阳中之营气;而其启闭,则由阴中之卫气。故凡欲疏汗而不知营卫之盛衰,欲禁汗而不知阴阳之橐龠,吾知其必败矣。

一、汗有阴阳。人但知热能致汗,而不知寒亦能致汗。所谓寒者,非曰外寒,以阳气内虚,则寒生于中,而阴中无阳,阴无所主,故汗随气泄。凡大惊恐惧,皆令汗出,是皆阳气顿消,真元失守之兆。如病后、产后、大吐大泄失血后,必多汗出,岂非气去而然乎?经曰:阴胜则自寒汗出,身常清,数栗而寒,寒则厥,厥则腹满,死。仲景曰:极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是皆阴汗之谓。治此当察气虚之微甚,微虚者略扶正气,汗自收;甚虚者,非速救元气不可,即姜、桂、附之属,必所当用。

译王节斋说:世间的发热,类似伤寒的有好几种,治疗各不相同;外感和内伤是最重要的关键。张仲景论述的伤寒、伤风,属于外感病。风寒从体表进入体内,所以应当发汗解表,使邪气散去,这就是麻黄汤、桂枝汤两个方剂的意义。因为是在冬春感受寒冷之邪,所以用辛热药物来胜过寒邪。如果时令不是寒冷季节,药物也应当随之改变。例如春季温暖的月份,药物应当采用辛凉之品;夏季暑热的月份,药物应当采用甘、苦、寒之品。所以说:伤寒没有立即发病,到了春天就转变为温病,到了夏天就转变为热病。因此治疗方法必然要根据时令而有所不同。又有一种冬温病,称为不合时令却出现了相应的气候之气,即冬季本应寒冷,反而发生温病。这是天气时令不正常,阳气反而外泄,所以用药不可温热。又有一种流行性寒疫,发生在本应温暖的时候,反而由寒邪致病。这也是天气时令不正常,阴气反常逆行,所以用药不可寒凉。又有一种流行于天下的温疫热病,多发生在春夏交替之际,家家户户、整个地区的病情都相同。这是天地间的厉害邪气,应当顺应时令,参考运气规律来治疗;宜用刘河间所说的辛凉、甘苦、寒性药物,以清热解毒。以上各种证候,都是感受天地邪气所致的外感病。至于饮食失节、劳累过度而损伤元气,是因为真阳下陷,体内产生虚热。所以东垣提出补中益气的理论,使用人参、黄〔缺字〕等甘温药物来补益元气、提举下陷的阳气;这是用补气药物治疗气不足。又如劳心过度、纵欲好色而内伤真阴,阴血受伤以后,阳气偏盛而转化为火,这就是阴虚火旺、劳瘵一类的证候。所以丹溪提出阳有余、阴不足的理论,使用四物汤加黄柏、知母,补益阴分,使火自行下降;这是用补血药物治疗血不足。益气、补阴,都属于内伤证的治法。一种是由于阳气下陷而升提它,另一种是由于阳火上升而滋养阴分、使其下降;一升一降,完全不同。又有夏季因暑邪受病的情况,虽然属于外感,却类似内伤,与伤寒大不相同。寒邪损伤形体,寒邪停留在体表,属于有余证,所以应当发汗;暑邪损伤气,元气被热气损耗,属于耗散不足之证,所以应当补益,这就是东垣所说的益气清暑。又有人因为时令暑热,过量食用寒凉食物而损伤内部;或者过分贪求凉风而损伤体表。这就不是暑邪直接伤人,而是因暑热而自行造成的疾病。治疗宜用辛热药物解表,或用辛温药物调理中焦,这一点反而与伤寒的治法相类似。以上几种证候,外在表现相似,实际上却各不相同;治疗方法也多种多样,绝不能有丝毫错误。因为外感和内伤、寒病和热病、气虚和血虚,彼此如同冰炭相反;治疗稍有差错,轻病必然加重,重病必然死亡,怎么能不谨慎呢?张景岳说:阴虚而阳气偏盛,或者阴阳都虚,出现寒热往来的,这是由于真阴不足,总属于虚损病。但是,阴阳偏虚或偏盛的程度,也应当加以辨别。例如白天发热、夜间安静,这是阳邪在阳分旺盛,说明阳气有余;白天安静、夜间发热,这是阳邪下陷到阴分之中,说明阴分不足。有的白天和夜间都发热,同时烦躁、多汗,但本来并不是外感,这种病虽然称为“重阳”,实际上是阴虚到了极点。又有的表现为腹泻,或上部出现呕吐、恶心,同时有潮热、夜间发热,这是元气无根,是阳虚的病证。大体说来,阳实应当泻阳,泻阳宜用苦寒药。阴虚应当补阴,补阴宜用甘凉药。只有阳虚这一证,即使身体发热,也最忌用寒凉药,这一点多数人都不了解。又有寒邪压伏在经络中,因而时寒时热,这属于似疟而又不是疟疾一类的病。治疗虽宜解表发散,但邪气能够长久停留,必定是元气虚弱、正气不能胜过邪气。所以凡是治疗这种病,都应当以兼顾补益气血为主。如果病程已久、元气大虚,而寒热仍不退,只应单纯培补元气,不必兼用发散法。应当审察阴阳,选择相应的方法使用;如果确实是阳虚,就非用温补不可。又说:凡是寒邪从体内产生的,必定由脏腑影响到体表,所以会战栗、怕冷,或者四肢厥冷、筋脉拘挛。总的说来,发热多属实证,怕冷多属虚证,因此凡治疗寒证,都应兼察其虚实,同时还要审察病在何脏,这是不可改变的法则。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汗证 张景岳说:出汗这一病证,有自汗和盗汗两种。自汗属于阳虚,治疗宜固护肌表、补益阳气。盗汗属于阴虚,阴虚时阳气必然聚集于阴分,所以阳气蒸动阴分而出汗,治疗宜清火补阴。然而自汗中也有阴虚,盗汗中也有很多属于阳虚。例如烦劳、火热一类的情况,最容易出现自汗;所以饮食积热起于胃,酒色之火起于肾,都能使人自汗,这难道不是阳盛阴衰吗?而且人的醒睡,总是由卫气的出入所决定;卫气就是阳气,人入睡时卫气进入阴分,这难道不是体表阳气虚弱吗?要辨别阴阳,应当察看有火还是无火。火盛而出汗,是火灼伤阴液,属于阴虚。没有火而出汗,是体表之气不固,属于阳虚。明白这两点,就没有别的道理了。一、汗由血液所化,本属于阴。但是汗从阴分产生,从阳分排出;它的根本,来自阳气中的营气。而汗孔的开合,则由阴分中的卫气掌管。所以想要使汗液疏泄,却不知道营卫的盛衰;想要止汗,却不知道阴阳如橐龠般升降开合的规律,我知道这样做必然会失败。一、汗有阴阳之分。人们只知道热能导致出汗,却不知道寒也能导致出汗。这里所说的寒,不是指外来的寒邪,而是因为体内阳气虚弱,寒从内部产生;阴分中没有阳气,阴液失去主宰,所以汗随着气一同泄出。凡是受到极度惊吓、恐惧,都会使人出汗,这些都是阳气突然消散、真元失去固守的征兆。例如病后、产后,以及大吐、大泻、失血之后,必定多汗,难道不是因为气脱失才这样吗?《内经》说:阴气过盛,就会自觉寒冷而出汗,身体常常清冷,屡屡战栗怕冷;寒盛就会四肢厥冷,厥冷就会腹部胀满,最终死亡。仲景说:寒冷到了极点反而出汗,身体必定冷得像冰一样。这些都称为阴汗。治疗这种病,应当察看气虚的轻重;虚得较轻的,稍微扶助正气,汗自然会停止。虚得严重的,非迅速挽救元气不可;姜、桂、附这一类药,必然是应当使用的。

又湿气乘脾,亦能作汗。症见身重困倦,脉见缓大,声音如从瓮中出者,多属湿症。但湿热甚者,去火而湿自清。寒湿胜者,助火而湿自退;健脾土之气,则湿去而汗自收。丹溪曰:心之所藏,在内者为血,发外者为汗。汗为心液,故自汗之症,未有不由心肾俱虚而得者。故阴虚阳必凑,发热而自汗;阳虚阴必乘,发厥而自汗。皆阴阳偏胜所致也。

李士材曰:汗为心之液,而肾主五液,故汗症未有不由心肾虚而得者。心阳虚,不能卫外而为固,则外伤而自汗;肾阴虚,不能内营而退藏,则内伤而盗汗。

及夫肺虚、脾虚,皆令汗出。治法:肺虚者,固其皮毛,黄 六一汤、玉屏风散;脾虚者,壮其中气,补中益气汤、四君子汤;心虚者,益其血脉,当归六黄汤;肝虚者,禁其疏泄,白芍、枣仁、乌梅;肾虚者,助其封藏,五味、山萸、龙骨、牡蛎、远志、五倍、首乌。五脏之内,更有宜温、宜清、宜润、宜燥,无胶一定之法,以应无穷,可耳。

张三锡曰:阳衰则卫虚,所虚之卫,行阴当瞑目之时,则更无气以固其表,故腠理开、津液泄而为汗。

迨寐则目张,其行阴之气,复散于表,则汗止矣。夫如是者,谓之盗汗,即《内经》之寝汗也。然自汗、盗汗,虽分阴虚、阳虚,细而察之,悉属于卫。且卫气者,实由谷气之所化,肺脏之所布,天真之阳必得是而后充大,无是则衰微。故《素问》曰:阳气者,如苍天之气,顺之则阳气固。又曰:阳因而上,卫外者也。

又曰:阳者卫外而为固也。又曰:卫气者,所以肥腠理,温分肉,而司开阖者也。学人不可不知。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不能食证

李士材曰:不能食,东垣云胃中元气盛,则能食而不伤,过时而不肌。脾胃俱旺,能食而肥。脾胃俱虚,不能食而瘦。罗谦甫云:脾胃弱而食少,不可克伐,补之自然能食。许学士云,不能食者,不可全作脾治。肾气虚弱,不能消化饮食,譬之釜中水谷,不有火力,其何能熟?严用和云:房劳过度,真阳衰弱,不能上蒸脾土,中州不运,以致饮食不进,或胀满痞塞,或滞痛不消,须知补肾。肾气若壮,丹田火盛,上蒸脾土,脾土温和,中焦自治,膈开能食矣。

愚按:脾胃者,具坤顺之德,而有干健之运。故坤德所渐,补土以培其卑监;干健稍弛,益火以助其转运。故东垣、谦甫以补土立言,学士、用和以壮火垂训,盖有见于土强则出纳自如,火强则转输不怠。

火者土之母也,虚则补其母,治病之常经。每见世俗一遇不通食者,便投香、砂、积、朴、曲、卜、楂、芽,甚而黄连、山栀,以为开胃良方,而夭枉者多矣。不知此皆实则泻子之法,因脾胃间有积滞有实火,元气未衰,邪气方张者设也。虚而伐之,则愈虚。虚而寒之,遏真火生化之源,有不败其气而绝其谷乎?且误以参、术为滞闷之品。畏之如砒毒,独不闻经云虚者补之,又云塞因塞用乎?又不闻东垣云:脾胃之气,实则枳实、黄连泻之,虚则白术、陈皮补之。故不能食者,皆属脾虚。补之不效,当补其母,八味地黄丸、二神丸。挟痰宜化,六君子汤;挟郁宜开,育气汤;仇木宜安,异功散加木香,沉香;子金宜顾,肺气虚则盗土母之气以自救,而脾益虚,甘、桔、参、苓之属。夫脾为五脏之母,土为万物之根,安谷则昌,绝谷则亡,慎毋少忽。

赵养葵曰:余于脾胃,分别阴阳水火而调之。如不思饮食,此属阳明胃土受病,须补少阴心火,归脾汤补心火以生胃土也;能食不化,此属太阴脾土,须补少阳相火,八味丸补相火以生脾土也。理中汤用干姜,所以制土中之水也;建中汤用芍药,所以制土中之木也。黄 汤所以益土之子,使不食母之气也。六味丸所以壮水之主也,八味丸所以益火之源也。土无定位,寄旺于四季,无专能,代天以成化,故以四脏兼用。总之,以补为主,不用克伐。脾气下陷,补中益气。肝火乘脾,加左金丸,郁怒伤脾,归脾汤。脾虚不能摄痰,六君子汤。脾肾两虚,四君、四神。阴火乘脾,六味丸。命门火衰,不生脾土,八味丸。先天之气足,而后天之气不足者,补中气为主;后天之气足,而先天之气不足者,补元气为主。

译此外,湿气侵犯脾脏,也能造成出汗。症状表现为身体沉重、困倦,脉象缓而大,声音好像从瓮里发出,多属于湿证。只是湿热很重的,除去火热,湿气自然会清除。寒湿偏盛的,助长火气,湿气自然会退。健旺脾土之气,湿气就会消除,汗也自然停止。丹溪说:心所藏的,在体内是血,发散到体外就是汗。汗是心的津液,所以自汗这一病证,没有不是由于心、肾都虚而形成的。阴虚时阳气必然聚集,所以发热而自汗。阳虚时阴气必然乘袭,所以出现厥冷而自汗。这都是阴阳偏盛偏衰造成的。李士材说:汗是心的津液,而肾主管五液,所以汗证没有不是由心肾虚弱造成的。心阳虚,不能护卫体表使其坚固,就会因外伤而自汗。肾阴虚,不能在内部充养并收藏阴液,就会因内伤而盗汗。肺虚、脾虚,也都会使人出汗。治疗方法是:肺虚的,固护皮毛,可用黄(原文缺字)六一汤、玉屏风散。脾虚的,壮旺其中气,可用补中益气汤、四君子汤。心虚的,补益其血脉,可用当归六黄汤。肝虚的,收敛其疏泄,可用白芍、枣仁、乌梅。肾气虚弱的,应当帮助其固摄收藏,可用五味、山萸、龙骨、牡蛎、远志、五倍、首乌。五脏之中,还有的适宜温补,有的适宜清泻,有的适宜滋润,有的适宜燥化;不可拘泥于一种固定方法,以应对无穷的病情变化,这样就可以了。张三锡说:阳气衰弱,卫气就虚;虚弱的卫气在夜间行入阴分、应当闭眼睡眠时,就再没有气来固护体表,所以腠理开张,津液外泄而成为汗。等到醒来睁眼,行入阴分的卫气重新散布到体表,汗就停止了。像这样,就称为盗汗,也就是《内经》所说的寝汗。然而自汗、盗汗虽然分别归于阴虚、阳虚,仔细考察起来,全都属于卫气的问题。而且卫气实际上是由谷气化生、由肺脏布散的,先天真阳必须借助卫气才能充盛强大;没有卫气,真阳就会衰弱。所以《素问》说:阳气就像苍天之气,顺应它,阳气就能固守。又说:阳气顺势向上,是用来护卫体表的。又说:阳气护卫体表,使体表坚固。又说:卫气能够充实腠理、温暖分肉,并主管汗孔的开合。学习医理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些。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不能进食证 李士材说:关于不能进食,东垣说,胃中元气旺盛,就能进食而不受损伤,过了进食时间也不会消瘦。脾胃都旺盛,就能吃而且身体肥壮。脾胃都虚弱,就不能进食而且身体消瘦。罗谦甫说:脾胃虚弱而食量少,不可用攻伐之法,补益脾胃后自然就能进食。许学士说,不能进食的,不能一概从脾来治疗。肾气虚弱,不能消化饮食,就好比锅里的水和粮食,没有火力,怎么能够煮熟呢?严用和说:房事劳累过度,真阳衰弱,不能向上蒸化脾土,中焦运化失常,以致饮食不能下咽;或者胀满痞塞,或者食物停滞、疼痛而不能消化,都应当知道补肾。肾气如果强盛,丹田之火旺盛,就能向上蒸化脾土;脾土温和,中焦自然恢复运化,胸膈开畅,也就能进食了。我认为:脾胃具有坤道顺承的德性,同时又有乾道刚健的运化功能。所以坤道顺承之性有所不足,就应补益脾土,以培植它谦下承受的功能。乾道刚健的运化功能稍有松弛,就应益助火气,以帮助它运转输送。因此东垣、谦甫以补土立论,学士、用和以壮火垂示教诲,都是因为看到了脾土强健,饮食的摄入和排出就能顺利;火气强盛,运化输送就不会懈怠。火是土的母气,土虚就补它的母气,这是治疗疾病的常法。常见世俗之人一遇到饮食不下,就使用木香、砂仁、枳实、厚朴、神曲、莱菔子、山楂、麦芽,甚至黄连、山栀,认为这是开胃的良方,因而夭折枉死的人却很多。他们不知道,这些都是针对实证采用泻子法的药,只适用于脾胃之间有积滞、实火,元气尚未衰弱而邪气正盛的情况。虚证却用攻伐,病就会更加虚弱。虚证却用寒凉药,会遏制真火这一生化之源,难道不会败坏元气、断绝饮食吗?而且还错误地把人参、白术当作会导致胸腹滞闷的药物。对它们畏惧得如同砒霜之毒,难道没有听说医经所说的“虚证当补”,又说“因塞而塞,用补益之法治疗”吗?又没有听说东垣说:脾胃之气有余,就用枳实、黄连泻下;脾胃之气虚,就用白术、陈皮补益。所以不能进食的,都属于脾虚。补脾仍无效,就应当补益脾的母脏,使用八味地黄丸、二神丸。兼有痰的,宜化痰,用六君子汤。兼有郁滞的,宜疏通,用育气汤。“仇木”宜安(原文术语含义不明),用异功散加木香、沉香。子金宜顾护;肺气虚时,就会盗取土母之气来救护自身,使脾更加虚弱,可用甘草、桔梗、人参、茯苓这一类药。脾是五脏的母亲,土是万物的根本;能安稳进食就会强盛,断绝饮食就会死亡,千万不可稍有忽视。赵养葵说:我对于脾胃,分别从阴阳、水火方面加以调治。如果不想饮食,这是阳明胃土受病,必须补益少阴心火;归脾汤能够补心火,以滋生胃土。如果能吃却不能消化,这是太阴脾土有病,必须补益少阳相火;八味丸能够补相火,以滋生脾土。理中汤使用干姜,是为了制约脾土中的水湿。建中汤使用芍药,是为了制约脾土中的木气。黄(原文缺字)汤,是为了补益土的子脏,使其不再耗食母脏的元气。六味丸是为了壮旺水的主宰,八味丸是为了补益火的本源。土没有固定的位置,寄旺于四季;它没有单独的专长,而是代替天来完成生化,所以可以兼用于四脏。总的说来,应以补益为主,不采用攻伐克制的方法。脾气下陷,用补中益气。肝火乘袭脾,加用左金丸;因郁怒损伤脾的,用归脾汤。脾虚不能运化痰液,用六君子汤。脾肾两虚,用四君子汤、四神丸。阴火乘袭脾,用六味丸。命门火衰弱,不能滋生脾土,用八味丸。先天之气充足而后天之气不足的,以补益中气为主。后天之气充足而先天之气不足的,以补益元气为主。

张三锡曰:《内经》曰,有所劳倦,形气衰少,谷气不胜,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气热,热气熏胸中,故内热。大凡劳倦过度,则阳和之气亢极而化为火矣。况水谷之味,少食是阳愈亢而阴愈衰。此阴字,指身中之阴,与水谷之气耳。然有所劳倦者,过劳伤气也。形气衰少者,壮火食气也。谷气不胜者,食少不能胜邪火也。上焦能行者,清阳不升也。下脘不通者,浊阴不降也。夫胃受水谷,生化气血,故清阳升而浊阴降,以传化出入,滋养一身。今胃不纳食而谷气少,则清无升浊无降矣。故上焦不行,下脘不通,非谓全不行不通,但较之平时不行不通耳。上不行下下通,则郁矣。郁则少火皆成壮火,而胃居上焦、下脘两者之间,若虚火上炎,故熏胸中而为内热。此劳倦内伤生热如此。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似疟证

赵养葵曰:世间似疟非疟者,世人一见寒热往来,便以截疟丹施治,以致委顿。经曰:阳虚则恶寒,阴虚则发热。阴气上入阳中则恶寒,阳气下陷入阴中则恶热。凡伤寒后、大病后、产后,劳瘵等症,俱有寒热往来,似疟非疟,或一日二三度发,并作疟治,但有阳虚阴虚之别。阳虚者补阳,如理中汤、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加姜桂,甚则加附子。诸方中必用升麻、柴胡,以提出阴中之阳,水升火降而愈,医者有论及之者矣。至于阴虚者,其寒热亦与正疟无异。

而阴疟中又有真阴真阳之分,经曰:昼见夜伏,夜见昼止,按时而发,是无水也:昼见夜伏,夜见昼止,倏忽往来,时作时止,是无火也,无水者壮水,六味汤主之;无火者益火,八味汤主之。世人患久疟而不愈,亦治之不如法故耳。丹溪云:邪入阴分,宜用血药引出阳分,芎、归、地、红花、黄柏治之。亦未及真阴真阳之至理。

夫发疟有面赤口渴者,俱作肾中真阴虚治,治之无不立愈。凡见患者寒来如冰,热来如烙,惟面赤如脂,渴欲饮水者,以六味地黄加柴胡、芍药、肉桂、五味,大剂一服便愈。

又有一种郁症似疟者,其寒热与正疟无异,但其口苦,呕吐清水或苦水,面清胁痛,耳鸣脉涩。须以逍遥散加茱萸、黄连、贝母,倍柴胡,作一服。继以六味地黄加柴胡、芍药,调理而安。

至于三阴疟者,惟太阴疟当用理中汤,必加肉桂。若少阴、厥阴,非八味地黄不效。

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怒伤肝证

《治法纲》曰:夫肝为将军之官,其性善怒,故经谓肝性最急,以甘缓之,如用细生甘草之属。大怒则火起于肝,实火用黄连、栀子泻之,虚火看阴阳而施治。《内经》曰: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及飧泄。呕血者,用四物加丹皮、甘草兼香附。飧泄者,以四君子加青皮、柴胡、神曲、香附以清之。

有乘于肺者,则咳嗽,或喘急衄血;乘于心者,则病心跳怔忡。精神恍惚,夜卧不安,或烦躁口渴,或吐血;乘于脾者,则善食易饥,食入反胀;乘于肾,则病骨蒸烦热,或夜梦泄,咳嗽,而似阴虚火动。若本经自病,则两胁与小腹疼痛而吐,或吐血,或如寒热似疟,是皆怒气所伤,而致气血乘乱,母子相乘为患。则当平肝调气为主,各加引经之药。

有肝胆之火动,而热火沸腾,留滞于颈项之间而成瘰 者。

有因怒而致小腹与两足肿胀者,此肝气郁滞于下故也。

有怒而致小便欲去时,则两手十指甲痛不可忍,盖爪甲乃筋之余,筋乃肝之余,况肝主疏泄,而失其令故也。

有郁怒所伤,而患头疼之疾,凡遇怒气则头便痛,此则先因浊血与滞气留积于头故也。

有暴怒而卒中者,名曰中怒。《内经》曰阳气者,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是矣。

有因大怒,复患腰背强痛难以伸屈者。《内经》曰志伤于盛怒,则腰脊难以俯仰是矣。

有怒火郁于肝经,用诸开郁降火之药而不愈,反用发散之药,微取其汗而愈者,此亦火郁则发之义也。

有怒气挟食,郁于胃口,患吐呕不食,胸膈胀闷,痰涎壅盛。治分虚实,实则可吐者吐之,此因而越之之法;虚则元气不足故也。

有怒气挟血,郁于胃口而然,用破血行气之剂开之。

凡怒气伤肝,肝木之气凌犯脾土,致使胃中元气衰甚不食,虽肝之病气有余,只宜益元救土,不宜疏正气。可于补养药中多加白芍,少佐青皮治之。

又有遇怒便欲泄泻,此先因怒气挟食伤胃故也。禀壮者,用调胃承气汤下之,去其旧积,其病自瘳;禀弱者,只以消导等剂主之。

有患手足冷,心下痛,痛则汗泄,呕吐不欲食。或食入复出,此肝木之气乘于脾胃之间,使太阴、阳明之气上逆而不出,名曰食痹,治以白术、青皮、人参、香附、神曲、砂仁、沉香之类。

译张三锡说:《内经》说,有所劳累,形体和元气衰弱,谷气不能胜邪,上焦不能运行,下脘不能通畅,胃气郁而发热,热气熏蒸胸中,所以产生内热。大体说来,劳累过度,就会使阳和之气亢盛到极点而转化为火。何况水谷之味摄入很少,就会使阳气更加亢盛而阴气更加衰弱。这里所说的“阴”,是指身体内部的阴气,也包括水谷之气。所谓有所劳累,是说过度劳累损伤了气。所谓形气衰少,是说壮盛的火气消耗了人体的气。所谓谷气不能胜,是说进食少,不能制胜邪火。上焦不能正常运行,是因为清阳之气不能上升。下脘不能通畅,是因为浊阴之气不能下降。胃接受水谷,化生气血,所以清阳上升、浊阴下降,使饮食得以传送、消化,物质得以出入,从而滋养全身。如今胃不能摄纳食物,谷气减少,于是清阳无从上升,浊阴也无从下降。所以说上焦不运行、下脘不通,并不是说完全不能运行、完全不能通畅,而是相较于平时运行不畅、通行不利。上面不能运行,下面也不能通畅,于是就会郁滞。气机郁滞后,原本微弱的火也都会变成旺盛的火;胃处在上焦和下脘之间,若虚火向上炽盛,就会熏灼胸中而形成内热。这就是劳累过度、内伤而产生热的情况。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类似疟疾的证候 赵养葵说:世上有许多像疟疾却并非疟疾的病,人们一见到寒热交替,就用截疟丹治疗,结果反而使患者疲惫困顿。医经说:阳气虚弱就会怕冷,阴气虚弱就会发热。阴气向上进入阳气之中,就会怕冷;阳气向下陷入阴气之中,就会怕热。凡是伤寒之后、大病之后、产后以及劳瘵等病,都可能出现寒热交替,像疟疾却不是疟疾;有的一天发作二三次,人们往往都按疟疾治疗,但其中有阳虚、阴虚的区别。阳虚的应当补阳,如用理中汤、六君子汤、补中益气汤加姜、桂,严重时再加附子。这些方剂中一定要用升麻、柴胡,把阴分中的阳气提出来,使水气上升、火气下降,病就会痊愈;医生对此已有论述。至于阴虚者,其寒热表现也与真正的疟疾没有差别。阴疟中又有真阴虚和真阳虚的区别。医经说:白天发作、夜间停止,夜间发作、白天停止,并且按时发作,这是水不足;白天发作、夜间停止,夜间发作、白天停止,但发作停止忽然、来去无定时,这是火不足。水不足的应当滋补肾水,以六味汤为主。火不足的应当补益肾火,以八味汤为主。世人患久疟而不能痊愈,也只是因为治疗不得法罢了。丹溪说:邪气进入阴分,宜用血药把它引到阳分,可用川芎、当归、生地黄、红花、黄柏治疗。但这还没有涉及真阴、真阳的深层道理。凡是发疟而面红、口渴的,都应当按肾中真阴虚来治疗,这样治疗没有不立即痊愈的。凡见患者发冷时冷得像冰,发热时热得像烙铁,只有面色红润如脂,并且口渴想喝水的,可用六味地黄加柴胡、芍药、肉桂、五味子,大剂量服一剂便会痊愈。还有一种因郁滞所致、类似疟疾的病,其寒热与真正的疟疾没有差别,但有口苦,呕吐清水或苦水,面色青白,胁肋疼痛,耳鸣,脉涩等表现。必须用逍遥散加吴茱萸、黄连、贝母,并将柴胡加倍,制成一剂服用。随后再用六味地黄加柴胡、芍药调理,便会安定。至于三阴疟,只有太阴疟应当用理中汤,而且必须加肉桂。如果是少阴疟、厥阴疟,不用八味地黄就不能见效。卷五 病能集三(杂证十三门) 怒气伤肝证 《治法纲》说:肝是将军之官,性情容易发怒,所以医经说肝性情最急,应当用甘味药使它缓和,例如用细生甘草之类。大怒会使肝火升起;实火用黄连、栀子泻除,虚火则要根据阴阳情况辨证施治。《内经》说:发怒会使气机上逆,严重时会呕血和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呕血的,用四物汤加丹皮、甘草,并兼加香附。完谷不化而泄泻的,用四君子汤加青皮、柴胡、神曲、香附来清理。怒气侵犯肺,就会咳嗽,或气喘急促、鼻出血。怒气侵犯心,就会心跳、心悸不安。还会精神恍惚,夜间睡卧不安,或烦躁口渴,或吐血。怒气侵犯脾,就会容易进食却很快饥饿,吃下食物反而腹胀。怒气侵犯肾,就会出现骨蒸般的烦热,或夜间梦遗,伴有咳嗽,看起来像阴虚火动。如果肝经本身发病,就会两胁和小腹疼痛并呕吐,或呕血,或出现类似疟疾的寒热交替;这些都是怒气损伤肝脏,使气血运行紊乱,母子脏腑相互侵犯而造成的病患。治疗应以平肝调气为主,并分别加入能够引药归入相应经脉的药物。有的人因肝胆之火发动,热火炽盛,停留在颈项之间而形成瘰〔原文疑缺字〕。有的人因发怒导致小腹和两足肿胀,这是肝气郁滞在下部的缘故。有的人发怒后,在想要小便时两手十指的指甲疼痛难忍;这是因为爪甲是筋的余部,筋又是肝的余部,何况肝主疏泄,如今肝失去正常的疏泄作用所致。有的人因郁怒受伤而患头痛,每逢发怒头就痛;这是先有浊血和滞气留积在头部的缘故。有的人因暴怒而突然昏倒,称为中怒。《内经》说:阳气在大怒时会使形气阻绝,血液郁积在上部,使人突然昏厥,这就是这种情况。有的人因大怒后又出现腰背强直疼痛,难以伸屈。《内经》说:情志因盛怒而受伤,就会腰脊难以俯仰,这就是这种情况。有的人怒火郁结在肝经,用各种疏解郁滞、降低火气的药都不见效,反而使用发散药,稍微使其出汗便痊愈;这也是“火郁则发之”的道理。有的人怒气夹带食积,郁结在胃口,出现呕吐、不能进食、胸膈胀闷、痰涎壅盛。治疗要分虚实:实证如果可以催吐,就使其呕吐,这是顺着病势使邪气越出的治法。虚证则是因为元气不足。有的人怒气夹带瘀血,郁结在胃口而发病,应当用破血行气的药剂加以疏通。凡是怒气损伤肝脏,肝木之气侵犯脾土,使胃中元气严重衰弱而不能进食的,虽然肝病之气有余,也只应补益元气、救护脾土,不宜疏泄正气。可以在补养药中多加白芍,少量配伍青皮来治疗。还有的人一遇到发怒就想腹泻,这是先因怒气夹带食积损伤胃部所致。体质强壮的,用调胃承气汤攻下,去除原有积滞,病就会自行痊愈。体质虚弱的,只以消食导滞等药剂为主治疗。有的人手足发冷,心窝疼痛,疼痛时出汗,呕吐而不想吃东西。有时吃进去的食物又吐出来,这是肝木之气侵犯脾胃之间,使太阴、阳明之气向上逆行而不能外出的缘故,称为食痹;可用白术、青皮、人参、香附、神曲、砂仁、沉香之类治疗。

妇人产后及小产后,或行经时,因怒气所伤,凡遇行经之时,则小腹胀痛,及经水不调,此为怒伤血海,用当归、川芎、乌药、香附、木香、青皮、玄胡索、蒲黄、五灵脂作汤。看有血逆者,再加破血之剂。

夫肝者,风之舍也,大怒则伤肝,因怒而内动厥阴,与少阳风热,患头疼发热,或嗽咳气逆,或为耳鸣烦躁,或为寒热似疟,并以四物汤加香附、柴胡、防风、黄芩、栀子、黄柏之类。

又有郁怒伤肝,患目珠胀痛,四物汤加柴胡、青皮、黄连、甘草、香附主之。

若真脏脉见,其人不病而自死。有真肝脏病者亦死。

卷六 病能集四(杂证十门)

诸血证

张三锡曰:营血之行,各有常道。为火所迫,则错乱沸腾,而诸失血之证作矣。有如火急汤沸,势不可遏。丹溪之论曰:口鼻出血,皆是阳盛阴虚,有升无降,血随气上,越出上窍。法当补阴抑阳,气降则血归经矣。是论血症三昧语。盖阳明之脉络鼻,是经火盛,迫血妄行,从鼻出者曰衄,从口涌出者曰吐。

初起脉洪大,宜犀角地黄汤。犀角性升散,能散一切有余之火,乃阳明经药,故曰如无犀角,以升麻代之。

今人不知,泥于犀角解乎心热一句,不分虚实,与四物同用。若是实火,固为得宜,阴虚者宁免飞扬之祸?吐血,心口胀懑,口中血腥气,用韭汁、童便、姜汁、郁金同饮,其血自清。势盛脉芤大吐,用十灰散遏之,次用花蕊石散消之,后用清血药郁金、丹皮、赤芍之类,加降火。有因怒而得者,宜平肝降火,炒栀子、青皮、芩、连、柴胡。一切上焦血症,用五生饮,大获奇验。用生韭、藕(荷叶亦可)京墨、侧柏、生地,各取汁一杯,对童便。其生地、侧柏研烂,以童便和方得汁。凡一应上溢之症,若脾胃气壮,不泻能食者,皆当以大黄醋制,和生地汁,及桃仁泥、牡丹皮之属,引入血分,使血下行,转逆为顺也,最妙法。不知此而徒事凉药,脾胃反伤。今人治此,无一生者,此也。诸失血后,倦怠昏愦,面失血,懒于言动,浓煎人参汤,所谓血脱补气也,最妙。

先恶心,血杂痰出,呕多至升许者,为呕血。有怒而得者,有过饮得者,郁悒人久之,气血凝滞,中焦运化失常,亦作呕痰带血出,宜分治之。若肝脉旺,两手弦数,宜平肝降火,连、栀、青皮、香附、柴胡、甘草、归、芍,或用赤茯泻心汤,是实者泻其子也。若右寸脉洪滑或数,解酒毒,降火和中,二陈加芩、连、栀、丹皮。若沉结或洪数,宜舒郁,越鞠丸去苍术,加丹皮、赤芍、归尾主之,加韭汁亦妙。

脾统血,肺主气,劳神多言,脾肺致伤,血妄行,忌凉剂,必用补中益气汤加减。遇劳即发,心肺受伤,其血必散,补中益气加麦冬、五味、山药、熟地、茯神、远志佳。

咳血,热壅于肺者易治,损于肺者难治。瘦人有此,脉细数,多成劳,宜二母、二冬、紫菀、花粉、生地、丹皮、竹沥、童便、姜汁,选用一方。服药血不止,是肺上有窍也。用白芨末、猪肺煮熟,蘸食,日三四次,妙不可言。昔人为白芨下咽至血窍,则窍为填而血止。详见《本草纲目》。一法,取末于粥中吃,妙。劳伤肺经,咳嗽有血,鸡苏散最妙。功在阿胶、炒蒲黄。劳嗽,服阿胶不止,无药用矣。咳血非静养绝欲,不可与治。诸病皆然,此尤当慎者。

咳血胸中痛,腥臭异常,肺脉数而虚,是肺痿。诸失血过多,体倦少食,及血不止,扶正气为急,人参、黄 、五味子、芍药、麦冬、甘草、归身,加郁金亦可。

唾血,平时津唾中有血,一属肾虚有热,一属上焦实火。

有余则泻,加减凉膈加牡丹皮、藕节之类;不足则补,滋肾坎离,酒炒黄柏、肉桂一分许,泻肾火,或加二冬、二母。

咯血,不嗽而咳出血也,咯同于痰。气郁于喉咙之下,滞不得出,咯而乃出。求其所属,咯、唾同出于肾也。咯血为病最重,以肺手太阴之经。气多血少,又肺为清肃之脏,为火所烁,迫血上行,以为咯血,逆之甚矣。上气见血,下闻病音,谓喘而见血,且咳嗽也,为难治。初起用童便、青黛,以泻手足少阳三焦胆经之相火,而姜汁为佐,用地黄、牛膝辈以补阴,安其血。如喉中咯出小血块或血点,亦分虚实,瘦人最忌。大法四物入童便,姜汁、青黛,或牛膝膏、地黄膏,尤妙。上焦一切血症,稍止即服六味丸,最不可缓。

有血症者,终身不可脱。

滑伯仁曰:失血家须用下剂破血,盖施之于妄蓄之初。亡血虚家不可下,盖戒于亡失之后。

朱丹溪曰:凡血症既久,古人多以胃药收功。

译妇女产后、小产后,或行经期间因怒气受伤,每逢月经来时就小腹胀痛,月经也不调,这是怒气损伤血海;可用当归、川芎、乌药、香附、木香、青皮、玄胡索、蒲黄、五灵脂煎汤服用。视其是否有血液逆行;若有,再加破血药剂。肝是风邪藏居的地方,大怒会损伤肝脏,因发怒而使厥阴、少阳的风热在体内发动,出现头痛发热,或咳嗽气逆,或耳鸣烦躁,或寒热交替如同疟疾;都可用四物汤加香附、柴胡、防风、黄芩、栀子、黄柏之类治疗。还有的人因郁怒损伤肝脏,出现眼珠胀痛,可用四物汤加柴胡、青皮、黄连、甘草、香附治疗。如果出现真脏脉,此人即使当时没有病,也会自行死亡。患真正肝脏病的人也会死亡。卷六 病能集四(杂证十门) 各种血证 张三锡说:营血运行,各有固定的道路。如果受到火邪逼迫,就会运行错乱、沸腾翻涌,于是各种失血病证便发生了。这就像火势猛烈、汤水沸腾,势头无法遏止一样。丹溪说:口鼻出血,都是阳气旺盛、阴气亏虚,气机只有上升而没有下降,血随气上冲,从上部孔窍溢出。治疗应当滋补阴气、抑制阳气;气机下降后,血就会归入经脉。这句话是论治血证的精要。因为阳明经脉络于鼻,若本经火邪旺盛,就会逼迫血液妄行;从鼻子流出的叫衄血,从口中涌出的叫吐血。病证刚起、脉象洪大时,宜用犀角地黄汤。犀角药性升散,能够消散各种有余之火,是阳明经的药,所以说如果没有犀角,可以用升麻代替。如今的人不了解这一点,只拘泥于“犀角能清心热”这句话,不分虚实,和四物汤一同使用。如果是实火,固然合适;但阴虚的人难道能避免阳气浮越的祸害吗?吐血、心口胀闷、口中有血腥味的,可将韭菜汁、童便、姜汁、郁金一同服下,血就会自行清除。出血势头很盛、脉象芤大并大量吐血的,用十灰散遏制;随后用花蕊石散消除瘀血;最后用郁金、丹皮、赤芍之类清理血分,并加用降火药。有因发怒而得病的,宜平肝降火,用炒栀子、青皮、黄芩、黄连、柴胡。凡属上焦血证,用五生饮,往往有很好的疗效。取生韭菜、藕(荷叶也可以)、京墨、侧柏、生地黄,各取汁一杯,与童便调和服用。生地黄和侧柏要研碎,再用童便调和,才能取得药汁。凡是血向上溢出的病证,只要脾胃之气健壮、不腹泻且能进食,都应当将大黄用醋制过,与生地黄汁及桃仁泥、牡丹皮之类同用,引入血分,使血向下运行,把逆势转为顺势,这是最好的方法。不了解这一点,只是一味使用寒凉药,反而会损伤脾胃。如今人们治疗这种病,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就是这个原因。各种失血之后,出现疲倦、精神昏沉、面色失血〔原文语义疑有脱误〕、懒于说话和活动的,应浓煎人参汤服用,这就是所谓“血脱补气”,是最好的方法。先感到恶心,随后血液夹杂痰液吐出,呕吐物多达一升左右的,叫作呕血。有因发怒而得病的,有因饮酒过量而得病的;忧郁烦闷日久,会使气血凝滞,中焦运化失常,也会呕出夹血的痰,应当分别治疗。如果肝脉旺盛,两手脉弦而数,宜平肝降火,用黄连、栀子、青皮、香附、柴胡、甘草、当归、芍药;或者用赤茯苓泻心汤,这是实证泻其子脏的治法。如果右手寸脉洪滑或数,宜解除酒毒、降低火气、调和中焦,用二陈汤加黄芩、黄连、栀子、丹皮。如果脉象沉而结,或洪而数,宜疏解郁滞,用越鞠丸去掉苍术,加丹皮、赤芍、归尾为主;再加韭菜汁也很好。脾统摄血液,肺主持气机;劳心过度、说话太多会损伤脾肺,使血液妄行,应忌用寒凉药,必须用补中益气汤随证加减。一劳累就发作,说明心肺受伤,血必然散乱;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子、山药、熟地黄、茯神、远志,效果很好。咳血中,肺部有热邪壅滞的容易治疗,肺脏受损的难以治疗。瘦弱的人出现这种病,脉象细而数,多会发展成劳病,宜在二母、二冬、紫菀、花粉、生地黄、丹皮、竹沥、童便中择取一方使用。服药后血仍不停,是因为肺上有孔窍。用白芨末和猪肺煮熟,蘸着吃,每天三四次,效果奇妙。古人认为白芨咽下到达出血孔窍后,孔窍被填塞,血就会停止。详细内容见《本草纲目》。还有一种方法,是把药末放入粥中服食,也很有效。劳累损伤肺经、咳嗽带血的,鸡苏散最好。它的功效主要在于阿胶和炒蒲黄。劳嗽服用阿胶仍不能止咳止血,就没有其他药可用了。咳血如果不静养、不节制房事,就无法治疗。各种疾病都是如此,这种病尤其应当谨慎。咳血、胸中疼痛,气味异常腥臭,肺脉数而虚,这是肺痿。各种失血过多、身体疲倦、食欲减少以及出血不止的情况,首先应扶助正气;可用人参、黄〔原文疑缺“芪”字〕、五味子、芍药、麦冬、甘草、当归身,加郁金也可以。唾血是平时唾液中带血;其原因一种属于肾虚有热,另一种属于上焦实火。有余之证应当泻火,可用加减凉膈散加牡丹皮、藕节之类。不足之证应当补益,滋补肾水以协调坎离;用酒炒黄柏、肉桂约一分,泻除肾火,也可加二冬、二母。咯血,是不咳嗽而咯出血来;“咯”与吐痰相似。气郁结在喉咙下方,阻滞而不能排出,要通过咯吐才能出来。探究其所属脏腑,咯血和唾血都同样出于肾。咯血这种病最为严重,因为它涉及手太阴肺经〔原文“以肺手太阴之经”语序或文字有脱误〕。气多而血少,加上肺是清肃之脏,被火邪灼伤,迫使血向上运行,便成为咯血,这是气血逆乱得非常严重的表现。上气喘逆而见血,下面又听到病人的声音,意思是喘息并伴有出血、咳嗽,这种情况难以治疗。刚开始发病时,使用童便、青黛,以泻去手足少阳三焦胆经的相火;用姜汁辅助,再用地黄、牛膝之类补阴,使血安定。如果从喉中咯出小血块或血点,也要辨别虚证和实证;身体瘦弱的人出现这种情况最为忌讳。大致的治法是四物汤加入童便、姜汁、青黛,或者使用牛膝膏、地黄膏,尤其好。上焦各种出血证,出血稍微止住就应服六味丸,最不能拖延。有过出血证的人,终身都不能离开这种治疗。滑伯仁说:失血患者必须使用攻下药来破除瘀血,但这只适用于瘀血刚开始妄行蓄积的时候。对于已经失血而身体虚弱的人不能使用攻下法,这是告诫人们在失血之后应当如此。朱丹溪说:凡是血证拖延日久的,古人多用调理胃的药物取得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