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卷二
临证治法
阊门龚姓,腰患一疽,根盘围阔二尺余,前连腹,后接骨,不红不肿,不痛不软,按之如木。初延余治,以肉桂、炮姜,书于方首。别后另延苏城内外三四名家,众视余方,皆曰酷暑安可用此热剂。以余为非,议用攻托清凉,连治五日,病者神昏无胃。复延余治,患仍不痛,色如隔宿猪肝,言语不清,饮食不进。余曰:能过今晚再商。是夜即毙。然其至死不痛。
不久伊芳戚亦患此症,延余治,以阳和汤服下,次日觉松,又服,疽消小半,才以犀黄丸与阳和汤逐日早晚轮服,第五日痊愈。后有发背相若者,照治而愈。
一壮年新婚百日,妻往母家,盈月方回。日值酷暑,未必欲毕贪凉多扇,五鼓时喉痛气逆,寒热交作。余问之,则曰:三日前喉间略有微痛,今早五鼓胀肿痛甚。视其小舌,肿如胖人拇指,知系心肾虚实之火,并欲后经风,风火两闭之恙。若用发表,虚上加虚,若投寒剂,风火被罨,即用前胡、苏子、连翘、元参、赤芍、浙贝、甘、桔八味煎服,立愈。
一邻友,余家饮酒,二鼓而别,次早伊芳仆云:阳物肿胀,痛难小便,遣来索药。度其酒归行房,妻以前用未洗之绢抹之,此绢必经毒虫咬过。即用仙人对坐草以解蛇毒,割人藤以解蜈蚣毒,二草捣烂取汁,调雄黄末涂上,立刻止痛消肿,下午痊愈。
无锡村妇,年三旬,五月望日下午,腹饥,正取面食,将举箸,忽喉疼难食。彼地一医以射干、赤芍、翘、芩、花粉、牛蒡等煎服,服即痰升满口,响若鼾声,痰不出齿,口有痰护。
余问始知骤起,况服凉药增险,此阴寒无疑也。但痰塞一口,万难进药,即取鹅羽蘸桐油厘许,入喉一卷,痰随羽出,吐有升许,以肉桂、炮姜、生甘草各五分,入碗内,以滚水冲浸,以碗仍顿汤中,用匙取药与咽一口,病者即称好了,连呷三四口,人起说饥,问余要饭吃可否,余曰:与粥最宜。
南濠一匠,半夜请治喉症,问之不能回答。旁人云:昨吃夜饭好好,唱歌作乐,睡着忽喉痛而醒。余以炙附如细粞一粒,放其舌上,咽津数口,痊愈。
一妇小腿经烫,被医者用冰片研入雪水敷之,不一刻,腿肿如斗,痛极难忍。请余治,妇曰:只求止痛,死亦甘心。余曰:幸在小腿下体硬地,倘烫腰腹,用此一罨,火毒入腹,难以挽回。以地榆研细,调油拂上,半刻痛止。令伊芳自拂,一二次痊愈。一使女炭火烫足背,烂一孔,以伏龙散乳调敷,不三日而愈。又邻家一孩,炉上滚汤浇腹,因痛自手扒破腹皮,油拂上一次痛息,以地榆末干撒于破处,次日肌生,未破者痊愈。
宜兴冯悠也,右足背连小腿转弯处,初起不过烫毒而成烂腿。
译卷二。临证治法。阊门有一位姓龚的人,腰部患了疽,病根盘结,周围宽达二尺多,前面连接腹部,后面接近脊骨;既不红也不肿,不痛也不柔软,按上去像木头一样。起初请我治疗,我在方剂开头写上了肉桂、炮姜。我离开后,他又请苏州城内外三四位名医诊治。众人看到我的药方,都说:天气酷热,怎么可以使用这种温热药剂?他们认为我不对,商议使用攻伐、托毒和清凉的方法,连续治疗五天,病人神志昏乱,没有胃口。他们又请我治疗,患处仍然不痛,颜色像放了一夜的猪肝,言语不清,饮食也吃不下。我说:如果能熬过今晚,明天再商量。当天夜里就死了。然而他直到死都没有疼痛。不久,他的亲戚也患了这种病,请我治疗。我让他服下阳和汤,第二天便觉得患处松动;又服一剂,疽消退了小半。于是才让他把犀黄丸和阳和汤每天早晚轮流服用,第五天痊愈。后来有患背疽、症状相似的人,照这个方法治疗也痊愈了。有一位壮年男子新婚一百天,妻子回娘家,满一个月才回来。当天正值酷暑,他未必想结束房事,却贪凉多用扇子扇风;五更时喉咙疼痛、气息上逆,寒热交替发作。我问他情况,他说:三天前喉咙间略有一点疼,今天早上五更时突然胀肿疼痛得厉害。我查看他的小舌,肿得像胖人的拇指,知道这是心、肾虚火与实火交杂,又在房事后感受风邪,属于风火两邪闭阻的病症。如果使用发汗解表的方法,就会使虚证更加虚弱;如果使用寒凉药剂,风火之邪就会被寒凉药遏闭。于是立即用前胡、苏子、连翘、元参、赤芍、浙贝、甘、桔八味药煎服,立刻痊愈。有一位邻居朋友在我家喝酒,二更时告辞。第二天早晨,他的仆人来说:阳物肿胀,疼得难以小便,特意来取药。推测他喝酒回去后行房,妻子用以前用过、尚未洗涤的绢布擦拭;这块绢布一定曾被毒虫咬过。立即用仙人对坐草来解除蛇毒,用割人藤来解除蜈蚣毒;把两种草捣烂取汁,调入雄黄末涂在患处,马上止痛消肿,下午便痊愈。无锡有一位乡村妇女,三十岁左右。五月十五日下午,她腹中饥饿,正要取面食,刚举起筷子,忽然喉咙疼痛,难以进食。当地一位医生用射干、赤芍、翘、芩、花粉、牛蒡等药煎服。服药后痰立即上涌,满口都是,声音像打鼾一样;痰吐不出,牙齿间也被痰堵住。我询问后才知道病症是突然发作的,何况服用寒凉药反而增加了危险,这显然是阴寒证。只是痰堵满了口,药物万难咽下,于是取鹅毛蘸桐油少许,伸入喉中卷取一圈,痰便随着鹅毛出来,吐出一升多。又把肉桂、炮姜、生甘草各五分放在碗中,用滚水冲泡浸润,再把碗放在热水中温着,用匙取药液让她咽下一口。病人立即说好了,接连喝了三四口,便起身说饿了,问我能不能要饭吃。我说:喝粥最合适。南濠有一位工匠,半夜请我治疗喉咙病,问他话却不能回答。旁人说:昨天吃晚饭时还好好的,还唱歌作乐,睡着后忽然喉咙疼痛,因而醒来。我取炙附子,大小如细米粒一粒,放在他的舌头上,让他咽下津液几口,便痊愈了。有一位妇女小腿被烫伤,医生把冰片研碎,混入雪水敷上;不到一刻钟,小腿就肿得像斗一样,疼痛极其难忍。她请我治疗,说:只求能够止痛,即使死了我也甘心。我说:幸好伤在小腿这种下部、坚硬的地方;如果烫伤的是腰腹,用这种冷敷,火毒进入腹中,就难以挽救了。把地榆研成细末,调油涂上,半刻钟疼痛就停止了。让她自己涂抹,涂了一两次便痊愈了。有一名使女被炭火烫伤脚背,烧烂了一个孔,用伏龙散调乳汁敷上,不到三天就痊愈了。邻家还有一个孩子,被炉上的滚汤浇到腹部,因为疼痛,自己用手把腹部的皮肤扒破;涂油一次后疼痛停止,再把地榆末干撒在破损处,第二天便长出新肉;没有破损的地方也痊愈了。宜兴的冯悠也,右脚背连同小腿转弯处,起初不过是烫伤化成的烂腿。三十多年间,四处生出坚硬的〔“肛”字原文如此,
三十余年,四起硬肛,小腿足肿如斗,烂腿可容大拳,有时出血,有时常流臭浆,满室难闻。自以布包如砖一块,以填孔内,否则空痛。时年七十有四,雍正六年,延余治,以老蟾破腹,蟾身刺数孔,以肚杂代包,填入孔内,蟾身覆盖孔外,每日煎葱椒汤,俟温,早晚各洗一次,以蟾易贴。内服醒消丸,亦早晚二服,三日后,取地丁大力鲜草,捣烂填孔,外盖乌金膏,仍以醒消丸日服。其肛口外四起硬块,内有皮中渗出清水者,以嫩膏加五美散敷。内有发痒者,以白花膏贴。内有块硬如石者,以生商陆捣烂涂。因孔内常有血出,先以参三七末撒内,次用地丁、牛蒡叶、根捣填,如此二十余日,腿始退肿痒息,而其硬块及硬肛皆平,皮色退黑,内肉鲜红,患口收小平浅,可以不用草填,日以五宝散撒上,仍贴乌金膏。因老翁精神不衰,饮食不减,始终不补收功。
宜兴徐玉梧子,周岁半。太阳一毒,背上心脐对处二毒,颈后口对处一毒,腰腹二毒,两腿五毒,共患十一毒,皆皮色不异。其大腿二毒,已经伊芳处医者开刀。闻余至,请治。以小金丹令日服二次,第五日消其九毒,消后又以小金丹服一次。因孩小,令其添一乳母,十日后,二孔皆红润,以保元汤, 、草皆生,加肉桂三分,煎杯许。另水煎参六分和服。半月后,以 、草易炙服愈,一月收功。
常熟赵太元长君,患横 ,被医家开刀。延余治,余问开刀几月矣,彼云已有半月也。
余曰:此患破则难治,还有九月之寿。即辞别。别后三百日,伊芳戚在苏来云,已死月余。
兴邑路姓七岁童,顶门只寸许,并患三疽,溃久不敛,孔如棋大,浅而无脓,干而色灰,人倦无神。因服凉剂过多,饮食不进,延余治。余曰:色似香灰,乃气血两丧;无脓干枯,精神已绝。兼值不食,难以延久,何能治之!次日而夭。
枫镇闵姓,年十上,颈患瘰 ,烂成 片,延烂耳腋及腰,如手掌大者数处,瘦弱成怯。初以洞天救苦丹与服,毒水大流,十日后以阳和汤、醒消丸每日早晚各服一次,十日项能舒转,饮食日增。外贴阳和膏,内服大枣丸。嗣后仍以前膏贴之,始终用荆芥汤洗,以山莲散敷,九十日收功。因未服子龙、小金二丸,其毒根未除,后腋生恶核,仍以子龙丸消之杜患。
山塘姚姓媛,年二十九,小产月余。左肩手搭处,先发一毒,周有尺五,患后半月,背脊添出一毒,自上至下,计长一尺三寸,上阔下尖,皆白陷。十日后始请余治,其势甚笃,连服阳和汤三剂,人能坐起,五剂自能大小便,十二剂其续发者全消。先发之搭手,余地皆消,只剩患顶有脓者,如棋子大,脓足不痛而穿,四日收功。
译具体所指不明〕,小腿和脚肿得像斗一样,烂腿的创口大得可以容下拳头;有时出血,有时常流出臭脓水,满屋都难以闻受。他自己用布包成一块砖头般大小,来填塞孔洞,否则里面会空痛。当时他七十四岁。雍正六年,他请我治疗。我把老蟾蜍剖开,在蟾蜍身上刺出几个孔,用腹中的肠杂代替布包,填入孔内,再把蟾蜍身覆盖在孔外;每天煎葱椒汤,等温热后,早晚各洗一次,并更换蟾蜍外敷。内服醒消丸,也是早晚各服一次。三天后,取地丁、大力鲜草捣烂填入孔中,外面盖上乌金膏,仍然每天服用醒消丸。他的孔口外四周长着硬块,里面有皮肤渗出清水的地方,就用嫩膏加五美散敷上。里面有发痒的地方,就贴白花膏。里面有硬得像石头的肿块,就用生商陆捣烂后涂敷。因为孔内经常出血,先把参三七末撒入其中,再把地丁、牛蒡叶和牛蒡根捣烂填入。这样治疗二十多天后,小腿才开始消肿,瘙痒也停止了;硬块和那些〔“硬肛”原文如此〕都变平,皮肤的黑色褪去,里面的肉呈鲜红色,患处的孔口收缩,变得平浅,这时可以不再用草药填塞,每天把五宝散撒在上面,仍然贴乌金膏。因为老人精神不衰退,饮食也没有减少,所以始终没有使用补益药便取得了疗效。宜兴徐玉梧的儿子,一岁半。太阳部位有一处毒疮,背部正对心脐处有两处毒疮,颈后正对咽喉处有一处毒疮,腰腹部有两处毒疮,两腿有五处毒疮,共患十一处,而且皮肤颜色都没有异常。他大腿上的两处毒疮,已经被〔“伊芳处”原文如此〕的医生开刀治疗。听说我来了,便请我治疗。让他每天服用小金丹两次,第五天十一处毒疮中有九处消退;消退后又服了一次小金丹。因为孩子年幼,让他增加一位乳母。十天后,两个创孔都变得红润;用保元汤,〔“、草皆生”原文缺字〕,再加肉桂三分,煎取一杯左右。另用水煎参六分,和药汁一起服下。半个月后,把〔“、草”原文缺字〕改为炙制后服用而痊愈,一个月便完全收功。常熟赵太元的长子,患了横〔缺字〕,被医生开刀治疗。他请我治疗。我问开刀已经几个月了,他说已经半个月。我说:这种病一旦破溃就难以治疗,他还有九个月的寿命。于是告辞离开。分别三百天后,他的亲戚在苏州来告诉我,他已经死了一个多月。兴邑有个姓路的七岁孩子,头顶的疮孔只有一寸多大,同时患有三处疽,溃烂很久仍不能收口,孔洞像棋子那么大,既浅又没有脓,干枯而颜色灰暗,孩子疲倦无神。因为服用寒凉药剂过多,饮食不能进食,于是请我治疗。我说:颜色像香炉灰,这是气血都已经衰败了;没有脓而且干枯,精神也已经耗尽。又正值不能进食,生命难以延续多久,哪里还能治疗呢!第二天就夭折了。枫镇有个姓闵的孩子,十多岁,颈部患瘰〔缺字〕,溃烂成〔缺字〕片,继而蔓延到耳部、腋下和腰部,像手掌那么大的有好几处,身体瘦弱,已经形成怯症。起初给他服洞天救苦丹,毒水大量流出;十天后,改为每天早晚各服一次阳和汤、醒消丸。十天后,颈部能够舒展转动,饮食也日渐增加。外面贴阳和膏,里面服大枣丸。此后仍用前面的膏药贴敷,始终用荆芥汤清洗,再用山莲散敷上,九十天便完全收功。因为没有服用子龙丸、小金丹这两种丸药,毒根没有除尽,后来腋下又生出恶性肿块,仍用子龙丸使其消退,以免留下后患。山塘有一位姓姚的女子,二十九岁,小产一个多月。左肩与手臂相接的部位,先发一处毒疮,周围一尺五寸;患病半个月后,脊背又生出一处毒疮,从上到下长一尺三寸,上宽下尖,都是凹陷发白的。十天后才请我治疗,病势非常严重。连续服用阳和汤三剂后,人能够坐起来;服用五剂后,能够自行大小便;服用十二剂后,后来发出的那处毒疮完全消退。先发的搭手处,周围都消退了,只剩下疮顶有脓,大小像棋子;脓液充足,不痛便自行穿破,四天便收功。后来她说背上像背着一
后言背上如负一板,舒转不快,以小金丹十丸,每日二丸,服毕,肌肤不板,神色复元。
程姓母年七十,膝下患一阴毒流注,溃经数月,患下及旁,又起硬肿二块,与旧患相连。延一医,以新发之毒,误为旧患旁肿,不识流注,竟以托毒之剂与服。服二剂,致新发者被托发痛,始延余治。余以阳和汤与服三剂,新发之二毒皆消,接服小金丹十丸,后进滋阴温补,以杏仁散敷,半月脓浓,令服保元汤加肉桂,十余剂愈。
王姓媳,颈内瘰 数个,两腋恶核三个,又大腿患一毒,不作疼痒。百余日后,日渐发大,形几如斗,按之如石,皮现青筋,常用抽痛。经治数人,皆称曰瘤。余曰:瘤系软者,世无石硬之瘤,乃石疽也。问可治否,答曰:初起时皆可消,日久发大,上现筋纹,虽按之如石,其根下已成脓矣。如偶作一抽之痛,乃是有脓之证,上现青筋者,其内已作黄浆,可治。
如上现小块,高低如石岩者,不治。三百日后,主发大痛,不溃而死。如现红筋者,其内已痛,血枯不治。倘生斑点,即自溃之证。溃即放血,三日内毙。今患所现青筋,医至患软为半功,溃后脓变浓浓,可冀收功也。外以活商陆捣涂,内服阳和汤,十日则止一抽之痛,十三剂里外作痒,十六剂顶软,十八剂通患全软。其颈项之 块,两腋之恶核,尽行消散,一无形迹。只剩石疽未平,内脓袋下,令服参一钱,因在筋络之处,先以银针刺穿,后以刀阔其口,以纸钉塞入孔内,次入两次流水斗许。大剂滋补托里,删去人参,倍增生 ,连进十剂,相安已极。适有伊芳戚,亦行外科道者,令其 、草换炙,服不三日,四外发肿,内作疼痛。复延余治,余令以照前方服,又服二十余剂,外以阳和膏,随其根盘贴满,独留患孔,加以布捆绑。人问何以既用膏贴,又加布绑,答曰:凡属阴疽,外皮活,内膜生,故开刀伤膜,膜烂则死。所出之脓,在皮里膜外,仅似空弄,又不能以生肌药放入,故内服温补滋阴活血之剂,外贴活血温暖膏药,加之以捆,使其皮膜相连,易于脓尽,且又易于连接生肌。
绑后数日,内脓浓浓,加参服两月收功。
宜兴一舟子,阴囊形大如斗。被走方者穿之,不数日,烂见肾子,如鸡蛋大,旁有一筋,六七寸长,形若鸡肠双环,随肾子落出,臭气难闻。令以紫苏煎汤洗净其筋上烂腐,问其肾子、小便、小肚痛否?彼曰:皆不痛。余曰:此三处作痛难治,今不痛者,可治。日以紫苏汤洗,洗后以苏梗为末撒上,用青荷叶包之。内服黄连、归尾、黄芩、甘草、木通等药十剂。
五日后肾子收上,烂孔收小。此非患毒,乃是损伤,口既收小,肌色红白,内服地黄汤,外敷生肌散而愈。
译块木板,活动舒展不灵便,于是用小金丹十丸,每天服两丸。服完后,皮肤不再板滞,精神和面色都恢复正常。程姓人家的母亲七十岁,膝下患一处阴毒流注,溃烂已经数月;患处下面和旁边又生出两块硬肿,与旧患相连。请来一位医生,他误把新发的毒疮当作旧患旁边的肿块,不认识这是流注,竟然给她服用托毒药剂。服二剂后,导致新发的毒疮被托毒之力催发而疼痛,这才请我治疗。我让她服阳和汤三剂,新发的两处毒疮都消退;接着服小金丹十丸,随后服滋阴温补的药物,外用杏仁散敷。半个月后脓液变浓,又让她服保元汤加肉桂,服十多剂后痊愈。王姓人家的媳妇,颈内有几个瘰〔缺字〕,两腋有三个恶性肿块,大腿上又患一处毒疮,但不痛也不痒。一百多天后,毒疮日渐长大,形状几乎像斗那么大,按上去像石头,皮肤上显出青色筋脉,并且经常发生抽痛。经过几位医生治疗,都称它为瘤。我说:瘤应当是柔软的,世上没有像石头一样坚硬的瘤,这是石疽。问能不能治疗,我回答说:刚开始发作时都可以消退;日子久了长大,表面又出现筋纹,虽然按起来像石头,但根部下面已经化脓了。如果偶尔发生一次抽痛,这是里面有脓的征兆;表面出现青筋,说明里面已经化成黄浆,仍然可以治疗。如果表面出现小块,凹凸高低像石头山岩一样,就不能治疗了。三百天后,必定会发作剧烈疼痛,未及溃破便会死亡。如果出现红色筋脉,说明里面已经疼痛,血液枯竭,不能治疗。如果生出斑点,就是即将自行溃破的征兆。一旦溃破就会流血,三天之内死亡。如今患处出现了青筋,医生治疗到患处变软,就算完成了一半功效;溃破后脓液变得浓稠,便可以希望取得疗效。外用活商陆捣烂涂敷,内服阳和汤。十天后,一阵阵抽痛停止;服到十三剂时,里外都发痒;服到十六剂时,疮顶变软;服到十八剂时,整个患处都变软。颈项的〔缺字〕块和两腋的恶性肿块,全都消散,完全没有痕迹。只剩石疽还没有平复,里面的脓袋已经下陷。让她服人参一钱;因为患处在筋络部位,先用银针刺穿,再用刀把创口扩大,把纸钉塞入孔内,随后分两次放出脓液,共有一斗左右。使用大剂量滋补、托里之药,去掉人参,倍加生〔缺字〕,连续服用十剂,病情已经非常安稳。恰好有她的亲戚,也是从事外科的医生,让她把〔“、草”原文缺字〕改用炙制药材服用。不到三天,四周便发肿,里面也产生疼痛。她又请我治疗。我让她照前面的药方服用,又服了二十多剂;外面贴阳和膏,随着根盘的范围贴满,只留下患处的孔洞,再用布加以捆绑。有人问为什么既要用膏药贴,又要加布捆绑。我回答说:凡是阴疽,外面的皮肤是活的,里面的膜已经生成;所以开刀会损伤内膜,内膜一烂就会死亡。排出的脓液在皮肤里面、内膜外面,只像一个空腔,又不能把生肌药放进去;所以内服温补、滋阴、活血的药剂,外面贴活血温暖的膏药,再加以捆绑,使皮肤和内膜相互贴合,便容易排尽脓液,也容易重新连接生肌。捆绑几天后,里面的脓液变得浓稠,再加人参服用两个月,便完全收功。宜兴有一个船夫,阴囊肿大得像斗一样。被走方医生剖开后,没过几天就腐烂到能看见睾丸,睾丸大小像鸡蛋;旁边有一条筋,长六七寸,形状像鸡肠盘成两个环,随着睾丸一起脱出,臭气令人难以忍受。让他用紫苏煎汤,把筋上的腐烂部分洗干净,又问他的睾丸、小便处和小腹是否疼痛。他回答说:都不痛。我说:这三个部位如果疼痛就难以治疗,现在不痛,还可以治疗。每天用紫苏汤清洗,洗后把苏梗研成末撒在上面,再用青荷叶包裹。内服黄连、归尾、黄芩、甘草、木通等药十剂。五天后,睾丸收回去,溃烂的孔洞也缩小了。这不是毒疮,而是损伤;创口既已缩小,肌肤颜色也红白正常,内服地黄汤,外敷生肌散,便痊愈了。有一位福建客商,满身长着广豆,另外又患了横〔缺字〕。我考虑横〔缺
福建客,满身广豆,又患横 。余想横 乃阴虚之症,药宜温补;广豆系火毒之症,药宜凉解,二症相背,既利于毒,必害于疽,务使二症皆宜之药,非犀黄丸,外无他法。令其每日空心时,酒送三钱,十服,二症痊愈。后一人毒重者,倍服而愈。
妇,项痰核三处,年久生管,延治。以拔管药插入,日易,半月愈两,惟有一管,浅如一粞。不意根据夫远归,两日管深如旧。余曰:此刻治,定无功效,容日商治。伊芳母问余,余曰:俟令婿出外,半月亦可收功。数日后,接女归,延治而愈。又,壮年,臂有二管,问伊芳可有暗疾,曰:有梦遗。余以六味删去泽泻,增线胶、龙骨、芡实、莲须为丸,鹿含草煎汤,晨夕各送三钱,服完,二管皆痊。
一妇,两乳皆患乳岩,两载如桂圆大,从未延医。因子死悲哭发威,形大如杯,以五通、犀黄丸,每日早晚轮服,九日全消。又,男子乳亦患,因邻送鲫鱼膏粘贴,两日发大如拳,色红始来。令其揭下,与服阳和四剂,倘色转白可救。色若仍红,无救矣。四日,患色仍红,哀恳求治,以犀黄丸、阳和汤轮服,服至十六日,四余皆消,独患顶溃,用蟾拔毒三日,半月收功。
洞庭秦卜年,项腋恶核十二处,服连翘、昆布等药病重,又被刺破,烂经三载,始来就医。
以阳和汤、犀黄丸轮服半月,十中愈八,喜甚,带药而回。路见凉粉买食,至家又食冷水激面,次日二便皆闭,第五日死。此病者自不惜命,故记以为病者之戒。
南濠客叶姓,耳下并患恶核,一被针穿生管,一大如杯,以阳和、小金轮服,未溃者全消。
彼问管可易愈否?余曰:消管甚易,管消即敛。倘将敛,一经走泄,管即复生,愈期难订。
彼系真诚,果即敛。
洞庭钱永泰子,患痘毒,医用清火解毒之剂,以一医毒增六七,再医毒生二十,医至第二年,孔皆有管,日流臭浆,右足缩不能行,坐卧三载,始来就治。以阳和、小金、犀黄等丸与服,内用化管药,半月愈半,一月管化,有多骨者亦出。彼欲领子回家,才以生肌散并调和气血之丸与回。任子率性,欲食即与,不洗即止,不敷即停,日以酸橙石榴等果消闲,严冬复臭难闻。余曰:臭则烂,香则生。肌寒疽未敛,日食酸涩,领回三月,患管复旧,乃父母害之也。
妇,乳患一白疽,寒热痛甚,余以阳和丸同二陈汤煎服,得睡痛息,连进三服痊愈。
又妇,患者相告,伊芳弟亦习外科,以夏枯、花粉、连翘、橘叶等药,连服五剂,号痛不绝。
延治,余视向白色变微红,难以全消,即书肉桂、炮姜、麻黄,加二陈汤,令伊芳煎服,当晚痛止能睡,明日皱皮缩小,服下果然,连进数剂,患项不痛而溃。
译字〕是阴虚证,药物应当温补;广豆属于火毒证,药物应当用寒凉之品清解;这两种病证的治法相反,既然有利于毒疮,就必然会损害疽证。因此,必须使用能兼顾两种病证的药物,除了犀黄丸之外,没有别的方法。让他每天空腹时用酒送服三钱,服十次后,两种病证都痊愈了。后来有一位毒疮病情严重的人,加倍服用,也痊愈了。有一位妇女,颈部有三处痰核,时间久了已经形成瘘管,请我治疗。把拔管药插入瘘管中,每天更换;半个月后,两个瘘管痊愈了,只剩一个,深度浅得像一粒细米。没想到她的丈夫从远方回来,两天后瘘管又变得像原来一样深。我说:现在治疗一定不会见效,过些日子再商量治疗。她的母亲问我,我说:等女婿外出后,半个月也可以收功。几天后,接女儿回家,请我治疗,便痊愈了。还有一位壮年男子,手臂上有两个瘘管。我问他是否有暗疾,他说:有梦遗。我把六味地黄丸去掉泽泻,加入线胶、龙骨、芡实、莲须制成丸药;用鹿含草煎汤,每天早晚各送服三钱。服完后,两个瘘管都痊愈了。有一位妇女,两边乳房都患乳岩,已经两年,大小像桂圆,从来没有请医生治疗。因为儿子去世,悲伤哭泣而使病势发作,肿块大得像杯子;用五通、犀黄丸每天早晚轮流服用,九天便全部消退。又有一名男子乳房患病,因为邻居送来鲫鱼膏给他贴上,两天后肿大得像拳头,颜色发红,这才来找我。让他揭下膏药,给他服阳和汤四剂;如果颜色转为白色,还可以救治。如果颜色仍然发红,就没有救了。第四天,患处颜色仍然发红,他悲痛恳切地请求治疗,于是让他把犀黄丸和阳和汤轮流服用。服到第十六天,四处病灶中有三处多消退了,只剩患处顶部溃破;用蟾拔毒治疗三天,半个月便收功。洞庭有个叫秦卜年的人,颈部和腋下有十二处恶性肿块;服用连翘、昆布等药后病情加重,又被针刺破,溃烂了三年,才来就医。让他把阳和汤、犀黄丸轮流服用半个月,十处中有八处痊愈。他非常高兴,带着药回去了。他在路上买凉粉吃,回家后又吃了冷水激面;第二天大小便都闭塞,第五天死亡。这个病人自己不爱惜性命,所以把这件事记下来,作为病人的警戒。南濠有一位姓叶的客人,耳朵下面同时患有恶性肿块;其中一处被针刺穿后形成瘘管,另一处大得像杯子。让他把阳和汤、小金丹轮流服用,尚未溃破的病灶全部消退。他问:瘘管可以很快治好吗?我说:消除瘘管很容易,瘘管消失后创口就会收敛。如果创口将要收敛时发生走泄,瘘管就会重新形成,痊愈的日期便难以确定。他确实诚心遵守,果然创口就收敛了。洞庭钱永泰的儿子患痘毒,医生使用清火解毒的药剂;经一位医生治疗,毒疮增加了六七处;又换一位医生治疗,毒疮增加到二十处。治疗到第二年,各孔都形成瘘管,每天流出臭脓水,右脚蜷缩不能行走,坐卧了三年,才来求治。让他服阳和、小金、犀黄等丸药,里面使用化管药;半个月后瘘管有一半痊愈,一个月后瘘管化解,里面有多余的骨头也排出来了。他想带儿子回家,于是才给他生肌散,以及调和气血的丸药带回去。任凭孩子任性,想吃东西就给他吃,不清洗就停止清洗,不敷药就停止敷药;每天拿酸橙、石榴等水果消遣,严冬时又臭得难以闻受。我说:发臭就会腐烂,出现香气才会生长。肌肤寒冷,疽疮还没有收口,却每天吃酸涩的食物;带回家三个月后,患处的瘘管恢复原状,这都是父母害了他。有一位妇女,乳房患白疽,寒热交作,疼痛很重。我让她把阳和丸与二陈汤一起煎服,能够入睡,疼痛停止;连续服用三剂便痊愈。又有一位妇女,患者告诉我,她的弟弟也学习外科,用夏枯草、花粉、连翘、橘叶等药,连续服了五剂,疼痛呼号不止。她请我治疗。我看患处原来是白色,如今转为微红,难以完全消退,于是在方中写入肉桂、炮姜、麻黄,再加二陈汤,让她煎服。当晚疼痛停止,能够入睡;第二天皱缩的皮肤变小。服药后果然如此,连续
贴阳和解凝膏收功。
木渎镇谈姓妇,背患如碗,初起色白,近已转红,痛甚,时值三伏,余以阳和汤书毕,旁人云:此暑天缘何用麻黄发表,桂、姜之热剂,余曰:此阴症也。彼云:患色转红,阴已变阳。余因其说,恐患家疑惧,立令等候煎服,服不超时,痛息,接服四剂,患消七分,其有脓之三分,不痛而溃,五日收功。
一童十一岁,手足臂腿及指头面遍身浮肿,数日后,日增沉重,以致气喘不能眠。偶有远客,令觅黄皮柑子一只,同酒酿二斤,煎至将干,去柑内核,取连酒酿食之,二次痊愈。
马曰:以上方案,瑕瑜互见,已于各症内声明,兹不赘述。
译服用几剂,患处不痛而溃破。贴阳和解凝膏后收功。木渎镇有一位姓谈的妇女,背部患疽,大小像碗;起初颜色发白,近来已经转红,疼痛很重。正值三伏天,我写下阳和汤的药方,旁边的人说:这是暑热天气,为什么还要用麻黄发汗解表,以及肉桂、干姜等温热药剂?我说:这是阴证。那人说:患处颜色转红,阴证已经变成阳证了。我因为他这样说,担心患者家属疑虑害怕,立即让他们等候煎药服下。服药不到规定时间,疼痛便停止;接着服用四剂,患处消退了七分,剩下有脓的三分不痛而溃破,五天便收功。有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手、脚、臂、腿以及手指、头面,全身浮肿;几天后,肿胀日益沉重,以至于气喘不能入睡。恰好有远方客人来,于是让人找来黄皮柑子一只和酒酿二斤,煎到将要干时,去掉柑子的内核,连同酒酿一起取食,服两次便痊愈。马氏说:以上方案各有优点,也各有缺点,已经在各个病症中说明了,这里不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