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本草问答一

卷上一

医藏 · 已译 · 第 1–2 段

本草问答 清 唐宗海

叙

余自去冬游于粤省,得遇张君伯龙。天姿英敏、文史淹通、留心世故而不习举业,真达人也。其父墨园曾膺张香帅保荐循吏,政治劳心,每生疾 。伯龙以人子须知医寝,馈方书于今七年前春,其父偶感时证病象危险,群医无策,伯龙极力救治,顿获安全国手之名,一时腾噪。乃益留心医理。与余邂逅便留讲贯,谓余所着中西各种医书于病源治法,固已详矣。

而独少本草,未免缺然。余曰:吾所论著已寓药性,且本草业经充拣,何烦再赘?伯龙曰:不然,诸家本草扬厉铺张,几于一药能治百病及遵用之,卒不能治一病者,注失之泛也。又或极意求精,失于穿凿,故托高远难获实效,且其说与黄炎、仲景诸书往往刺谬。若不加辨正,恐古圣之旨不能彰着于天下。近日西医释药每攻中医,适能中中医之弊,而中国医士不能发西人之覆,徒使西药流弊,又增甚于中国本草之祸岂浅鲜哉?甚矣!本草自晋唐以后,千歧百出,极于纲目,几令人目迷,五色三家注力求深奥,转多晦义,徐灵胎冠绝一时,颇合经旨。惜其时无西人之说未能互证,以注本经。今先生博通西医,参合黄炎仲景之书以折衷于至当,若不将本草发明,其流弊又谁救哉?虽西国异产及新出药品不能尽行论列,但使揭出大义,举一反三,则据此以求,无论中西各药,见于目而尝于口,便可推例以知其性矣,幸毋隐秘不宣。惟先生明以教我,余以伯龙此言甚挚,大清光绪十九年岁在癸巳仲春月蜀天彭唐宗海容川叙

卷上

受业登州张士让伯龙参蜀天彭唐宗海容川着

卷上

卷上一

问曰:药者,昆虫土石、草根树皮等物,与人异类,而能治人之病者,何也?答曰:天地只此阴阳二气流行,而成五运(金木水火土为五运),对待而为六气(风寒湿燥火热是也)。

人生本天亲地,即秉天地之五运六气以生五脏六腑。凡物虽与人异,然莫不本天地之一气以生,特物得一气之偏,人得天地之全耳。设人身之气偏胜偏衰则生疾病,又借药物一气之偏,以调吾身之盛衰,而使归于和平,则无病矣!盖假物之阴阳以变化人身之阴阳也,故神农以药治病。

问曰:神农尝药,以天地五运六气配人身五脏六腑,审别性味,以治百病,可谓精且详矣!乃近出西洋医法,全凭剖视,谓中国古人未见脏腑,托空配药不足为凭,然欤?否欤?答曰:不然,西人初创医法,故必剖割方知脏腑,中国古圣定出五脏六腑诸名目,皎然朗着。

何必今日再用剖割之法?当神农时,创立医药,或经剖视,或果圣人洞见脏腑,均不必论,然其定出五脏六腑之名目而实有其物,非亲见脏腑者,不能安得。谓古之圣人未曾亲见脏腑耶!灵枢经云:五脏六腑可剖而视也。据此经文则知古圣已剖视过来,且西洋剖视只知层折,而不知经脉;只知形迹,而不知气化。与中国近医互有优劣。若与古圣内经本经较之,则西洋远不及矣!问曰:西人谓彼用药全凭试验,中国但分气味以配脏腑,未能试验,不如西法试验之为得也,其说然欤?答曰:中国经神农尝药,定出形色、气味、主治脏腑百病,丝毫不差、所谓尝药即试验也。历数圣人之审定,盖已详矣!岂待今日始言试验哉?问曰:辨药之法,以形色气味分别五行,配合脏腑,主治百病,是诚药理之大端矣!而物理相感又有不在形色气味上论者。譬如珀琥拾芥,磁石引针,阳起石能飞升,蛇畏蜈蚣,蜈蚣畏蟾蜍,蟾蜍畏蛇,相制相畏,均不在形色气味上论,又何故也?答曰:此以其性为治者也,夫辨药之形色气味,正以考其性也,果得其性,而形色气味之理已赅。故凡辨药,先须辨性。有如磁石,久则化成铁,是铁之母也。

其引针者,同气相求,子来就母也,以药性论之,石属金而铁属水,磁石秉金水之性,而归于肾,故其主治能从肾中吸肺金之气,以归于根。琥珀乃松脂入地所化松,为阳木,其脂乃阳汁也。性能粘合,久则化为凝吸之性。盖其汁外凝,其阳内敛。擦之使热,则阳气外发而其体粘。停擦使冷,则阳气内返而其性收吸。故遇芥则能粘吸也。人身之魂阳也,而藏于肝血阴分之中,与琥珀之阳气敛藏于阴魄之中,更无以异,是以琥珀有安魂定魄之功。西洋化学谓磁石、琥珀内有电气,其能吸引者,皆是电气发力,能收引之也。有阴电,有阳电。凡物中含阳电者,遇有阴电之物即吸;含阴电者,遇有阳电之物即吸。若阴电遇阴电之物即相推,阳电遇阳电之物亦相推,其论甚悉!琥珀能拾芥而不能吸铁,磁石能吸铁而不能拾芥,以所含之电气不同也。

译《本草问答》,清代唐宗海著。叙。我从去年冬天起游历广东省,得以遇见张伯龙先生。他天资聪颖敏锐,通晓文史,留心世事而不学习科举业,是一位真正通达事理的人。他的父亲墨园曾受到张香帅保荐,担任清廉能干的官吏;由于政务操劳过度,常常生病。伯龙认为,作为人子必须懂得医术,便在七年前的春天把医书送给我。他的父亲偶然患了时令性疾病,病情危急,众医都束手无策;伯龙竭力救治,很快使他转危为安,因此获得了国手的名声,一时声名大噪。于是更加留心研究医理。他与我偶然相遇,便留下来听我讲解,说我所著的中西各种医书,对于病因和治疗方法,已经讲得很详细了。只是唯独缺少本草方面的内容,未免有所欠缺。我说:“我所论述的著作中已经包含了药性,而且本草方面的著作也已经经过充分整理,何必再烦劳赘述呢?” 伯龙说:“不是这样。各家本草著作极力铺陈夸饰,几乎说成一种药能够治疗百病;但按照它们所说的去用药,最终却连一种病也治不好,这是因为注解失于泛泛。又有的著作一味追求精深,反而流于穿凿附会,所以寄托于高深玄远的说法,难以取得实际效果;而且它们的论说同黄帝、神农以及张仲景的著作,往往互相抵牾。如果不加以辨析订正,恐怕古代圣人的旨意就不能在天下彰明。近来西医解释药物时常常抨击中医,恰好能够切中中医的弊病;可是中国的医士却不能揭示西医的弊端,只会使西药的流弊继续传播,这样一来,西药造成的祸害岂不是又比中国本草的祸害更加严重了吗?实在太严重了!本草之学自晋、唐以后分歧纷杂,到了《本草纲目》更是枝蔓繁多,几乎使人眼花缭乱;五色三家的注解竭力追求深奥,反而使意义更加隐晦。徐灵胎的著作在当时首屈一指,颇为符合经典的旨意。可惜他所处的时代还没有西方人的学说,不能相互参证,用来注解《本经》。如今先生博通西医,又参合黄帝、神农、张仲景的著作来作出最恰当的折中;如果不把本草的道理阐发出来,那么由此产生的流弊又有谁来挽救呢?即使西方各国出产的药物以及新近出现的药品不能全部逐一论述,只要揭示其中的大道理,举一反三,那么依据这些道理来推求,无论中药还是西药,只要亲眼见过、亲口尝过,就可以类推而知道它们的药性了,希望先生不要有所隐瞒而不予公布。请先生明白地教导我。我的确认为伯龙这番话情意十分真挚。大清光绪十九年,岁次癸巳,仲春月,蜀地天彭唐宗海容川叙。上卷。受业者:登州张士让伯龙参订;蜀地天彭唐宗海容川著。上卷。上卷之一。问:药物不过是昆虫、泥土、矿石、草根、树皮等物,与人属于不同的类别,却能够治疗人的疾病,这是为什么呢?答:天地之间只有阴阳二气在运行,由此形成五运(金、木、水、火、土就是五运),彼此对待而形成六气(就是风、寒、湿、燥、火、热)。人本来承受天的气、亲近地的形,所以禀受天地的五运六气而生成五脏六腑。万物虽然同人不同,但无不以天地间同一元气为根本而生成,只是万物各自得到的是偏于一方面的气,而人得到的是天地之气的全体。假如人体之气偏盛或偏衰,就会发生疾病;又借助药物所具有的偏性,来调节我们身体的盛衰,使它恢复到平和状态,这样就没有疾病了!这就是借助万物的阴阳变化人体的阴阳,所以神农用药物治疗疾病。问:神农尝试药物,把天地的五运六气与人体的五脏六腑相配合,审察辨别药物的性味,用来治疗各种疾病,可以说已经精细而详尽了!可是近来出现的西洋医法完全凭借剖视,认为中国古人没有见过脏腑,只是凭空把药物同脏腑配合,不足以作为依据,这种说法对吗?不对吗?答:不是这样。西方人刚开始创立医法,所以必须剖割人体才能知道脏腑;中国古代圣人制定出五脏六腑等名称,已经清楚明白地记载下来了。何必今天还要再采用剖割的方法呢?神农时代创立医药时,究竟是曾经剖视过人体,还是圣人果真能够洞察脏腑,都不必争论;然而,他能够确定五脏六腑的名称,而且确实有相应的实体,如果没有亲自见过脏腑,又怎么能够这样确定呢?难道说古代圣人从来没有亲自见过脏腑吗?《灵枢经》说:“五脏六腑是可以剖开来观察的。” 根据这段经文就知道,古代圣人已经进行过剖视;而且西洋的剖视只知道人体组织的层次和折叠,却不知道经脉;只知道形体和外在痕迹,却不知道气的变化。这同中国近世的医学相比,彼此各有优劣。如果同古代圣人的《内经》《本经》相比,那么西洋医学就远远不及了!问:西方人说,他们用药完全凭借试验;中国只是根据药物的气味来配合脏腑,没有进行试验,不如西方这种试验方法可靠。这种说法对吗?答:中国自从神农尝试药物以来,就确定了药物的形状、颜色、气味以及所主治的脏腑和各种疾病,丝毫没有差错;所谓尝药,也就是试验。历代圣人反复审察确定,已经很详尽了!难道要等到今天才谈试验吗?问:辨别药物的方法,是根据形状、颜色、气和味来分别五行,并与脏腑相配合,用来主治各种疾病,这确实是药理学的大要点了!但是,事物之间相互感应的情形,又有不从形状、颜色、气和味上来论述的。例如琥珀能够吸附芥子,磁石能够吸引针,阳起石能够飞升,蛇害怕蜈蚣,蜈蚣害怕蟾蜍,蟾蜍害怕蛇;这些相互制约、相互畏惧的关系,都不能从形状、颜色、气和味上解释,又是什么原因呢?答:这是根据药物的性质来发挥治疗作用的。辨别药物的形状、颜色、气和味,正是为了考察它的性质;如果真正获得了它的性质,那么形状、颜色、气和味的道理也就都包括在其中了。所以凡是辨别药物,首先必须辨别它的性质。比如磁石,时间久了就会化成铁,它是铁的母体。它能够吸引针,是因为同类之气相互求取,如同子女来亲近母亲。按照药性来说,石属金,铁属水;磁石禀受金水的性质,而归属于肾,所以它的主治作用能够从肾中吸引肺金之气,使之归于根本。琥珀是松脂埋入地下转化而成的;松属阳木,它的脂就是阳性的汁液。它的性质能够粘合,时间久了就转化为凝聚、吸附的性质。这是因为它的汁液在外部凝结,而阳气在内部收敛。擦拭它使其发热,阳气就向外发散,因此它的质体具有粘性。停止擦拭使它冷却,阳气就向内返回,因此它的性质变为收敛、吸附。所以遇到芥子时,就能够把它粘住并吸附起来。人体的魂属阳,而藏在肝血这一阴分之中;这同琥珀的阳气收敛、藏在阴性的形质之中没有不同,因此琥珀具有安魂定魄的功效。西洋化学认为,磁石和琥珀内部含有电气,它们能够吸引物体,都是电气发挥作用,将物体吸引过来的缘故。电气有阴电和阳电之分。凡是含有阳电的物体,遇到含有阴电的物体就会相互吸引。含有阴电的物体,遇到含有阳电的物体就会相互吸引。如果阴电遇到阴电的物体,就会相互排斥;阳电遇到阳电的物体,也会相互排斥。这种理论说得非常详尽!琥珀能吸起小草屑,却不能吸引铁;磁石能吸引铁,却不能吸起小草屑,这是因为它们所含的电气不同。

然西人单以气论,犹不如中国兼以质论,则其理尤为显然。磁石之质类铁,故以类相从而吸铁。琥珀之质能粘,故以质为用而抬芥。辨药性者,所贵体用兼论也。阳起石生于泰山山谷,为云母石之根。其山冬不积雪,夏则生云,积阳上升。故或乘火气而上飞,或随日气而升腾也。凡人病阳气下陷,阳物不举者,用以升举阳气,亦以阳助阳之义而已矣!蛇形长,是秉水气。行则曲折,是秉太气。

在辰属已,在象居北,在星象苍龙。总观于天,知蛇只是水木二气之所生也。蜈蚣生于南方干燥土中而味大辛,是秉燥金之气所生。蛇畏蜈蚣者,金能制木也。蜈蚣畏蟾蜍者,以蟾蜍秉水月之精生于湿地,是秉湿土之气所生,湿能胜燥,故蜈蚣畏蟾蜍也。蟾蜍畏蛇,则又是风能胜湿,木能克土之义。趁此以求,则凡相畏相使相反之理皆可类推。

问曰:物各有性,而其所以成此性者,何也?答曰:原其所由生而成此性也,秉阳之气而生者,其性阳。秉阴之气而生者,其性阴。或秉阴中之阳,或秉阳中之阴。总视其生成以为区别,盖必原一物之终始与乎形色气味之差,分而后能定其性矣。有如人参,或谓其补气属阳,或谓其生津属阴。只因但论气味,而不究人参所由生之理,故不能定其性也。余曾问过关东人并友人姚次梧,游辽东归言之甚详,与纲目所载无异。本草纲目载人参歌曰:“三五加,背阳向阴,若来求我, 树相寻。”我所闻者,亦云人参生于辽东树林阴湿之地,又有人种者,亦须在阴林内植之。夫生于阴湿,秉水阴润泽之气也。故味苦甘而有汁液,发之为三 五叶,阳数也。此苗从阴湿中发出,是由阴生阳。故于甘苦阴味之中,饶有一番生阳之气,此气可尝而得之也。人身之元气,由肾水之中以上达于肺,生于阴而出于阳。与人参由阴生阳,同一理也,所以人参大能化气,气化而上,出于口鼻,即是津液。人参生津之理如此,非徒以其味而已。然即以气味论,甘苦中含有生发之气,亦只成为由阴出阳之气味耳。

问曰:人参不生于东南,而生于北方。古生上党,今生辽东、高丽,皆北方也。

此何以故?答曰:此正人参所由生之理,不究及此尚难得人参之真性也。盖北方属水,于卦为坎,坎卦外阴而内阳。人参生于北方,正是阴中之阳也。坎卦为水,天阳之气,皆发于水中。观西人以火煎水,则气出,而气着于物,又复化而为水。知水为气之母,气从水而出矣!人身肾与膀胱属水,水中含阳,化气上行,出于口鼻,则为呼吸;充于皮毛,则为卫气。只此肾与膀胱,水中之阳,化气而充,周者也。故《内经》曰:“膀胱者,洲都之官,气化则能出矣。”此与天地水中含阳,化而为气,以周万物,本属一理。水在五行属北方,人参生于北方,秉水中阳气,故与人之气化相合,所以大能补气。不独人参为然,凡一切药,皆当原其所生,而后其性可得知矣。夫生于北方,有阴中之阳药,则知生于南方,有阳中之阴药,如朱砂是。人参属水中之阳,丹砂则属火中之阴,丹砂生辰州者,名曰辰砂。世人用硫黄、水银二物锻炼变为赤色,以冒辰砂,又有灵砂,亦用二味炼成,名曰二气砂。皆谓其有补坎填离之功,法本于抱朴子。因抱朴子炼丹砂,服之而仙,后人遂有炉鼎之术。沿袭至今,尚有辰砂、灵砂两药,均用硫黄、水银二味炼成者也。水银乃石中之阴汁,硫磺乃石中之阳汁。

合而锻炼,返水银之阴而尽归于阳,变为纯赤,与丹砂之色无异,但由人力造成。阴返为阳,是阴已尽而阳独存,且有火炼之毒,以之助阳退阴则可,以补阳益阴则不可。不及丹砂,由天地自然熔铸而成,阳中含阴,外露火色,内含水阴。夫造灵砂、辰砂者、须用硫黄、水银二味合锻,乃能变成红色,则知丹砂,亦必具硫黄、水银相合之性,乃变化为纯赤之色也。

但丹砂是天地阴阳之气自然锻炼,不假火力,极其神妙,非可以水银、硫黄分论丹砂也。火体之中含有水气,故丹砂能入心益阴以安神。又取水银法,将丹砂烧之即出。既烧之砂脚不足用,以其内之阴汞已走,阳中无阴也。水银有毒,积阴无阳也,要之合硫磺、水银而作灵砂、辰砂,非阳中含阴之性。分水银砂脚为二物,则尤阴阳各异,均非朱砂之本性,惟天地南方离火自然熔成之朱砂,外具火色,内含水阴,合乎离卦外阳内阴之象,离中之阴坎之水也。朱砂火色而内含水银,即离火中含坎水之象,故能补坎之水以填离宫,养血安神,此为第一。此可与人参对勘!人参秉水中之阳而补气,朱砂秉火中之阴而养血。一生北方,一生南方。就此二物,便知南北水火阴阳血气之理矣!夫南北水火,虽非截然究之各有所属。故北方属水,多生气

卷上

卷上二

译然而,西方人只从气的方面来解释,还是不如中国人兼从物质的方面来解释,这样道理就更加明显了。磁石的物质性质与铁相似,所以同类相从,能够吸引铁。琥珀的物质性质能够粘附东西,所以凭借这种物质性质发挥作用,能够抬起芥子。辨别药物性质时,最重要的是兼顾讨论它的本体和作用。阳起石生长在泰山的山谷中,是云母石的根。那里的山冬天不会积雪,夏天就会生云,积聚的阳气向上升腾。所以它有时借助火气向上飞升,有时随着日气升腾。凡是人因阳气下陷而患病、阳物不能勃起的,就用它来升举阳气,这也不过是用阳来帮助阳的意思罢了!蛇的形体细长,这是因为承受了水气。它行走时曲曲折折,这是因为承受了“太气”。在十二辰中属于“已”,在取象上居于北方,在星象上属于苍龙。总的从天道来看,就知道蛇只是由水、木两种气所生的。蜈蚣生长在南方干燥的土中,味道非常辛辣,是承受了燥金之气而生成的。蛇害怕蜈蚣,是因为金能够制约木。蜈蚣害怕蟾蜍,是因为蟾蜍承受水月之精,生长在湿地中,是承受湿土之气而生成的;湿能够胜过燥,所以蜈蚣害怕蟾蜍。蟾蜍害怕蛇,则又是风能够胜过湿、木能够克制土的道理。按照这个道理去推求,那么凡是彼此相畏、相使、相反的道理,都可以类推。问:万物各有自己的性质,那么它们之所以形成这种性质,是什么原因呢?答:要追溯它由什么而生,才能明白它形成这种性质的原因。承受阳气而生的,性质就属阳。承受阴气而生的,性质就属阴。有的承受阴中的阳气,有的承受阳中的阴气。总要考察它生成的全过程来加以区别,因为必须追溯一种事物的始终,以及它在形状、颜色、气味上的差异,分别考察之后,才能确定它的性质。比如人参,有人说它能补气,属于阳;有人说它能生津,属于阴。只是因为他们只讨论气味,却不探究人参生成的道理,所以不能确定它的性质。我曾经问过关东人以及朋友姚次梧;他游历辽东回来后,把情况说得非常详细,与《本草纲目》的记载没有不同。《本草纲目》记载了一首关于人参的歌诀:“三五加,背阳向阴;若有人来寻找我,就到树下彼此寻访。” 我听到的情况也是说,人参生长在辽东树林中阴凉潮湿的地方;即使是人工种植,也必须栽在阴林里面。它生长在阴凉潮湿之处,是承受了水的阴柔润泽之气。所以它的味道苦中带甘,而且有汁液;长出苗来是三五片叶子,三和五都是阳数。这种苗从阴湿之中生发出来,这是由阴而生阳。所以在甘、苦这种属阴的味道之中,又充分含有一股生发阳气;这种气是可以通过品尝而体会到的。人体的元气从肾水之中向上到达肺,产生于阴而显现于阳。这与人参由阴而生阳是同一个道理,所以人参很能化生气;气化生后向上运行,从口鼻出来,就是津液。人参能够生津的道理就是这样,并不只是因为它的味道。然而即使只从气味来讨论,甘味和苦味中含有生发之气,也不过是形成了由阴而出阳的气味罢了。问:人参不生长在东南方,却生长在北方。古代生长在上党,如今生长在辽东、高丽,这些地方都属于北方。这是什么原因呢?答:这正是人参生成的道理;如果不探究到这一点,仍然很难认识人参真正的性质。北方属水,在八卦中属于坎卦;坎卦外部属阴而内部属阳。人参生长在北方,正是阴中之阳。坎卦代表水,天地间的阳气都从水中发出。观察西方人用火煎水,水气就会出来;水气附着在物体上,又会重新凝结成水。由此可知,水是气的母体,气是从水中产生的!人体的肾和膀胱属于水,水中含有阳气,阳气化为气向上运行,从口鼻出来,就是呼吸。气充养于皮肤和毛发,就是卫气。肾和膀胱中的水中之阳,化为气而充养周身,就是这种运行周遍的作用。所以《内经》说:“膀胱,是主管州都的官职,气化正常,水液才能排出。” 这与天地间水中含有阳气,化为气来周遍万物,根本上是同一个道理。水在五行中属于北方,人参生长在北方,承受了水中阳气,所以它与人体气化的作用相合,因而很能补气。不只是人参如此,凡是一切药物,都应当追溯它的生长来源,然后才能知道它的性质。既然生长在北方的药物中有阴中之阳,那么就知道生长在南方的药物中有阳中之阴,朱砂就是这样。人参属于水中之阳,丹砂则属于火中之阴;丹砂产于辰州的,名叫辰砂。世人把硫黄、水银这两种东西煅炼成红色,冒充辰砂;还有灵砂,也是用这两味炼成的,名叫二气砂。人们都说它具有补益坎水、填补离火的功效,这种方法源自《抱朴子》。因为《抱朴子》中记载炼制丹砂,服用后可以成仙,后世于是产生了炉鼎炼丹之术。这种做法沿袭至今,仍有辰砂、灵砂这两种药,都是用硫黄、水银两味炼制而成的。水银是石中所含的阴性汁液,硫磺是石中所含的阳性汁液。把两者合在一起煅炼,使水银的阴性完全转归于阳性,便变成纯红色,与丹砂的颜色没有区别,只不过是靠人的力量制造出来的。阴性转为阳性,是阴性已经耗尽而只剩阳性,并且还带有火炼产生的毒性;用它来扶助阳气、驱退阴气还可以,用来补阳益阴却不可以。它比不上丹砂,因为丹砂是由天地自然熔铸而成的,属于阳中含阴,外表呈现火的颜色,内部含有水的阴性。制造灵砂、辰砂,必须用硫黄和水银两味合在一起煅炼,才能变成红色;由此可知,丹砂也必然具备硫黄和水银相合的性质,才能变化为纯红的颜色。只是丹砂是天地阴阳之气自然煅炼而成的,不借助火力,极其神妙,不能把丹砂简单地分别归结为水银和硫黄来讨论。火的本体中含有水气,所以丹砂能够进入心,补益阴气而使精神安定。又有提取水银的方法,把丹砂烧炼,水银就会出来。烧过的丹砂残渣不能再用于药用,因为其中的阴性水银已经逸出,阳性之中没有阴性了。水银有毒,是因为阴性积聚而没有阳性;总之,把硫磺和水银合起来制成灵砂、辰砂,并不具有阳中含阴的性质。如果把水银和砂渣分成两种东西来看,它们的阴阳性质就更加各不相同,都不是朱砂本来的性质。只有天地间南方离火自然熔成的朱砂,外面呈现火色,内部含有水的阴性,符合离卦外阳内阴的象征;离卦中的阴,就是坎卦之水。朱砂外呈火色而内部含有水银,就是离火之中含有坎水的象征,所以能够补益坎水,以填补离宫,养血安神,这是它最重要的功效。这一点可以拿来与人参相互对照!人参承受水中的阳气而补气,朱砂承受火中的阴气而养血。一个生长在北方,一个生长在南方。仅从这两种药物,就可以知道南北、水火、阴阳以及血气之间的道理了!南北水火虽然并不是截然分开的,但究其实际,各自还是有所归属。所以北方属于水,往往能够生成气。上卷。上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