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本草问答十一

卷下五

医藏 · 已译 · 第 24–26 段

问曰:上言热与火异,今言肾生之热亦合于三焦之火,何也?答曰:此可分亦可合,非截然分膈也。天之阳可以助地之火,地之火亦可以助天之阳,所以少阴之热可并于三焦肝胆,而三焦肝胆之火亦能入少阴心肾。故凡暑热瘟疫,皆感于天之热气者也,其初发热口渴,则但属热,用石膏等以清之,其后并于三焦胆火,入心包,则兼火,治宜牛黄、黄连、黄芩、黄柏、栀子、牛黄,系牛之病多生肝胆中,或生心膈间,或生角中,能自行吐出。盖火发于肝胆而走于膜膈,以达周身,故牛黄生无定处,皆是其膜膈中之火所生也。因火生痰结而为黄,是盖牛之痰积也,以牛之痰积治人之痰积,为同气相求以敌诱敌之妙剂。其黄由火而生,故成为火味而苦。火之所生者,土也,痰亦脾土所化,故结为黄,且气香,以其成于土,故色黄气香土成则火退,故用以退泻人身中之火气。香善走,故透达经络脏腑而无所不到。其祛痰者,火降则痰顺也。问曰:何以知牛黄是秉火之性而生?答曰:牛有黄,用火烘之,牛前置水一盆,欲饮不得,则黄自吐出,因火之逼。思水而吐出,则如黄是火所生。

问曰:既系牛病,何以又为良药?答曰:秉异气得间味,故灵变在牛,为病而以之治人,又为良药。如乳香、血竭是树脂外注,亦树病也,而即以为良药。僵蚕风死,乃虫病也,而亦为良药,总以气化相治,不可拘于形迹。

问曰:六淫外感之药,既得闻矣。而七情之病生于脏腑内者,药当如何?答曰:上所论之脏腑气化,问曰:外感内伤古既分门,至今岂可缺。论七情内生之疾,用药自当有别,尚求一剖示之。

答曰:理只一贯,而病或百出,岂能屡陈。今子即请问,无已不得不举其大略也,可遵丹溪之法分血气痰郁四字,以赅举之。然血气二者,予于卷首已详论矣,故吾不欲再议焉。

问曰:血气二者,虽前文已论,然前系通外感内伤而言。今单论内伤,则不得不再详血气,请再为弟子申论之。

答曰:血者,肾中之津液上于胃,与五谷所化之汁并腾于肺,以上入心,化为赤色,即成血矣。心象离卦,汁液入心,象离内之阴爻;化为赤血,象离外之阳爻。故血者,阳中之阴,木交于火即化为血也。西医谓血有铁气,用铁酒补血。余按铁本水金之性,当属肾经。血有铁气,即是肾水交于火而为血也。然或水气交于心,而心火不能化之,则亦不能生血。故仲景复脉汤既用胶地以滋水,而又用桂枝以助心火,洵得生血之法。

西药用铁水,必造作酒服,亦以酒属阳,能助心火也。西医知其当然,但未明其所以然,今为指出血所生化之理,乃知当归正是补血药。其味辛温,火也;其汁油润,水也。一物而具二者,是水交于火所化之物也。恰与血之生化相同,故主补血。川芎辛温得火之气味而无汁液,故但能助火以行血,而不能生血也。地黄有汁液不辛温,故但能益水液滋血之源,而不能变化以成赤色,桂枝色赤入心助火,正是助其化赤之令。丹皮色赤味苦泻火,即能泻血。

白芍味苦能泻血,其色白故又能行气分之水。红花色能生血,而味苦又能泻血。桃花红属血分,仁在核中,又象人心,味苦有竹气,是正入心中,能行血能生血。心中血液中含灵光,即神也。神为血乱,则癫狂乱语,以行气者入心导之。则远志、菖蒲麝香皆能开心窍,而丹皮、桃仁、干漆皆能去心血。又有痰迷心神者,不在此例。血竭乃树脂注结而成,气香散故能散结血。乳香、没药亦树脂,象人血又香散,故行血。蒲黄生于水中,其花黄色而香,是属气分不属血分也,其能止血者,盖以气行则血行。火交于水而化气,气着于物还为水,气行于血中而包乎血外,故行血赖于行气,而行气即是行水。白茅根利水行气,故能行血也。

凡吐血必咳痰,痰为气分,盖必气逆水升,然后引出其血也。故用尖贝、杏仁降气行痰,气降则血降矣。气滞血瘀、寒热身疼,女子经闭不通,亦当行血中之气。香附、灵脂、元胡、郁金、川芎、乳香、降香为主,胎血下漏必先漏水,以其水气先行而后血行气,即水也。宜升麻、参 以升补之。苎麻根以滋之,苎根汁本白而能转红色,故生血,是水交于火化血之义也。藕节亦然。藕生于水而上发花,花秉火色,是水上交于火之象。藕汁能转红色,又是火化为血之象。藕汁之气化与人血之气化相同,所以清火而化瘀血。盖清火之药是水交于火也,故能止血,芩连是矣。补火之药是火能化水也,故能行血,姜艾是矣。

译问:上面说热和火不同,现在又说肾产生的热也能与三焦之火相合,这是为什么?答:这两者既可以分开,也可以合论,并不是截然分隔的。天的阳气可以助长地的火,地的火也可以助长天的阳气。所以少阴之热可以与三焦、肝、胆相合,三焦、肝、胆之火也能进入少阴的心、肾。所以凡是暑热、瘟疫,都是感受天地间的热气所致。病初发热、口渴时,只属于热,可用石膏等药清除;后来热邪与三焦、胆火相合,进入心包,就兼有火,应当用牛黄、黄连、黄芩、黄柏、栀子、牛黄治疗。牛黄多在牛的肝胆中产生,有时生在心膈之间,有时生在角中,牛能够自行把它吐出。这是因为火从肝胆发生,沿着膜膈运行而通达全身,所以牛黄没有固定的产生部位,都是膜膈中的火所化生的。火产生痰,痰凝结便成为黄,这其实是牛的痰积。用牛的痰积来治疗人的痰积,是利用同类之气相互求应,以敌制敌的妙药。牛黄由火产生,所以成为具有火味的苦味药。火所生的是土,痰也是脾土所化,所以凝结成为黄;而且气味芳香。由于它形成于土中,所以颜色黄、气味香;土形成后火势便退,因此可用它退除、泻去人体中的火气。芳香之物善于走窜,所以能够透达经络、脏腑,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它之所以能够祛痰,是因为火下降后,痰也会顺利下降。问:怎么知道牛黄是禀受火的性质而产生的?答:牛体内有黄。用火烘烤它,在牛面前放一盆水,牛想喝却喝不到,牛黄就会因火的逼迫而自行吐出。牛因想到水而把牛黄吐出,这就像牛黄是由火所生的一样。问:既然是牛的疾病所产生的东西,为什么又能成为良药?答:它禀受了不同的气,并得到特殊的味,所以这种灵异的变化出现在牛身上。它在牛身上是病,用来治疗人却成为良药。比如乳香、血竭,是树脂向外流注形成的,也属于树的疾病,但同样可以作为良药。僵蚕因风而死,是虫的疾病,却也能成为良药。总之,都是依据气的变化来相互治疗,不能拘泥于外在形迹。问:关于六淫外感所用的药物,我已经听明白了。那么,七情导致的脏腑内生疾病,应当使用什么药呢?答:上面所论述的是脏腑气化。问:外感与内伤,古代既然已经分门论述,到了今天怎么能有所缺漏呢?论述七情内生的疾病,用药自然应当有所区别,还请您剖析说明一番。答:道理始终是一贯的,但疾病却可能有上百种表现,哪里能够一一反复陈述呢?现在你既然请求我说明,实在不能不举出大概。可以遵循丹溪的方法,用血、气、痰、郁四个字来概括说明。不过,血和气这两方面,我在卷首已经详细论述过了,所以不想再谈。问:血和气这两方面,虽然前文已经论述过,但前文是把外感和内伤合在一起讲的。现在单独论述内伤,就不能不再次详细说明血和气,请您再为弟子申述讲解。答:血,是肾中的津液上行到胃,与五谷化成的汁液一同上升到肺,再向上进入心,化成红色,便成为血。心象征离卦,汁液进入心,就像离卦内部的阴爻。汁液化为红色的血,就像离卦外部的阳爻。所以血是阳中的阴,木与火相交,就转化成为血。西医说血中有铁气,用铁酒来补血。我认为铁本来具有水和金的性质,应当归属于肾经。血中有铁气,就是肾水与火相交而成为血。但有时水气与心相交,而心火不能将它化生,那么也就不能产生血。所以张仲景的复脉汤既用胶地来滋补水阴,又用桂枝来助心火,确实掌握了生血的方法。西药使用铁水时,必定制成酒剂服用,也是因为酒属于阳,能够助长心火。西医知道这种结果,却还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现在我指出血液生成变化的道理,才知道当归正是补血药。它味辛而性温,属于火。它的汁液油润,属于水。一味药物同时具备这两种性质,就是水与火相交所化成的东西。它恰好与血液生成变化的过程相同,所以主治补血。川芎味辛性温,得到火的气味,却没有汁液,所以只能助火运行血液,不能生血。地黄有汁液却不辛温,所以只能补益水液、滋养血的来源,不能变化而成为红色;桂枝颜色红,能进入心而助火,正是帮助汁液化为红色。丹皮颜色红、味道苦,能够泻火,也就能够泻血。白芍味苦,能够泻血;它颜色白,所以又能运行气分中的水。红花颜色红,能够生血;味道苦,又能够泻血。桃花红色,属于血分;桃仁在核中,又像人的心,味道苦而带有竹的气息,正好能够进入心中,既能运行血,又能生血。心中的血液含有灵光,也就是神。如果血中的神受到扰乱,就会癫狂、胡言乱语;应当使用能够行气的药物进入心中引导它。因此,远志、菖蒲、麝香都能开启心窍,而丹皮、桃仁、干漆都能去除心中的瘀血。又有痰迷心神的情况,不属于这一类。血竭是树脂向外流注凝结而成的,气味芳香而善于疏散,所以能够疏散凝结的血。乳香、没药也是树脂,形象像人的血,又具有芳香疏散之性,所以能够运行血液。蒲黄生长在水中,花是黄色而且芳香,属于气分而不属于血分。它能够止血,是因为气运行则血也随之运行。火与水相交而化生为气,气附着在物质上又还原为水;气运行在血中而包围血的外部。所以运行血液要依赖运行气,运行气也就是运行水。白茅根能够利水、行气,所以也能运行血液。凡是吐血,必定会咳痰。痰属于气分,必定是气机上逆、水气上升,然后把血牵引出来。所以使用尖贝、杏仁来降气、行痰,气下降,血也就随之下降了。气滞血瘀、寒热交作而身体疼痛,以及女子月经闭止不通,也应当运行血中的气。以香附、灵脂、元胡、郁金、川芎、乳香、降香为主。胎血向下漏出时,必定先漏水,这是因为水气先运行,随后血才运行;气就是水。宜用升麻、参[缺字]来升提并补益。用苎麻根来滋养它。苎麻根的汁液本来是白色,却能转变为红色,所以能够生血;这就是水与火相交而化生血液的道理。藕节也是这样。藕生长在水中,却向上开花;花禀受火的颜色,这是水向上与火相交的象征。藕汁能够转变为红色,又是火化生为血的象征。藕汁的气化过程与人体血液的气化过程相同,所以能够清火并化解瘀血。清火的药物,是水与火相交的象征,所以能够止血,黄芩、黄连就是这样。补火的药物,是火能够化水的象征,所以能够运行血液,干姜、艾叶就是这样。

问曰:发名血余,今拔其发根下微有白水而无血,何也?答曰:此理最微,知发之生化即知血之原委矣。人身之血由后天饮食之汁入心化赤,循冲任下入胞宫,与先天肾水相交,于是化而为精,由肾系入背脊,循行而上入脑,遂化为髓,以生骨,故人死皮肉化而骨不腐。

盖皮肉或单秉气而生,则遇阴则化;或单秉血而生,则遇阳即化。惟骨由精髓而生,秉秉气血之全,故不腐化,所以补骨必补髓,而补髓又在补精。鹿茸为气血之最,强通肾脉,故补精髓以强骨。地黄、黄 气血双补,皆能化精以补髓也。牛骨髓、猪脊髓皆是以髓补髓。夫补髓先补精,精为气血所化。肾气丸、菟丝子等药皆气血双补,能化精者也,精化为髓,而脑髓中有寒,则用附子、细辛从督脉上脑以治之,由气分而入脑也。脑髓中有风有热,则用羚羊、犀角、吴萸、薄荷、荆芥、天麻、黄柏、青蒿、苍耳子以治之,从厥阴肝脉由血分而上脑,此则脑髓之治法。吾子虽以治之,未问及。然髓是气血合化者,今与子论血合气之理,故并论之。髓中藏精主记事,心神上合于髓精乃能知识用事。故髓气不清则神亦乱,癫狂其多病此;髓不足则知识不强,治法可以上引经之药以类求之矣。夫骨秉气血二者,故不腐化,毛发亦入土不腐化。盖血生于后天,属任豚,下交胞宫,合气化精则生髓。若夫气则生于先天,肾中者也。气生于先天,属肾脉,下交胞宫,合血变精达于冲任二脉。化而上行,循经脉,则绕唇而生须。充皮毛,则生周身之毛。随太阳经上头,则生头发。应肝之部位,则生腋下前后阴之毛。人之面部、额上属肺,目属肝,眉居目上,正当肝肺交界处。肝主血,肺主气,血气相交,是以生眉毛。总见毛发者,血随气化之物也,故发名血余,以其秉血而生也。拔其发根,下只有白水,水者气也,是气化其血之验也。然则毛发亦秉气血之全,故不腐化,制发为药,可以补血,以其为血之余也。又能利下水,以其为气所化也。《本经》言仍自还神,化此四字,无人能解。不知神者,心所司,谓发之性能还于心为神,复能化血以下交于水,相为循环也。草木亦然。阳木遇阴则化,阴木遇阳则化。惟棕象人之毛发,亦入土不腐化。盖草木亦有气血,秉天者为气,秉地者为血。棕象毛发而秉草木气血之全,阴阳合化之所生,故不腐化。且棕之性与发略同,功能利水又能止血,此可知血气相合之理矣。其他治血化气之药,皆可从此类推。

问曰:人参、黄 之补气,卷首已明言矣。而茯苓亦云化气,何也?答曰:气者,水中之阳。人饮水得肾阳化之,则水质下行而气上升。茯苓秉土之精而味淡利水,水行则气升,且下有茯苓、上有威喜芝,乃茯苓苗在松巅上,与茯苓悬绝,而茯苓虽在土中,其气自能贯之。茯苓之气所以能上升也,所以性能化气者,此也。然滋生元气,不如人参。扶达元气,不如黄 也。

问曰:经云状火食气,少火生气,此又何说?答曰:气者,水所化而复还为水,上退场门鼻为津,外出皮毛为汗,下出二便为液。设火太甚伤其津液,则失其冲和。则气虚而喘,五味、麦冬以润之,气泄而盗汗,生地、丹皮、浮麦、地骨皮、龙骨以清敛之;气滞便涩,肉苁蓉、当归、火麻仁、杏仁以滑之。且如肾阳有余,阴气不能蓄之,则喘咳虚劳之证作,非大滋其阴不可。故用熟地、龟板、元参等以水配火,不使状火食气,斯气纳矣。凡入饮水入胃,渗入三焦膜中,而下入膀胱。命门之真火,所从胞室,蒸动膀胱之水,而气于是乎出。此真火随气上行,其路道即在焦膜之中,遇水所过,火即蒸之,皆化为气,以充周身,故年少气盛者,其小便少水皆化而为气故也。此真火不寒不烈,故称少火,乃人身生气之源,观仲景八味丸独以肾气名之。盖有桂附又有萸地,阴中之阳诚为少火生气之方。桂枝化气,亦是此理。故只温而不烈,色黑入肾,正能生气,桂附性烈,须济以阴药。然使其人本有阴寒,则又须桂附纯阳之品,乃能化之也。又凡气上脱者,则喘促,属阴虚,宜滋阴以敛真火。气下脱者,则汗泄大小便不禁,属阳虚,宜补火,以收元气。然无论阴阳,皆当利水,水化则气生,火交于水,则气化。知乎此者,可以探造化之微。

卷下

卷下五

问曰:伤风亦有痰,伤寒亦有痰。何以先生论痰归入内伤门哉?答曰:痰由所饮之水不化而生,是在身肉者也,故归入内伤门。

译问:头发名为血余,现在拔出头发,根部下面只有一点白水而没有血,这是为什么?答:这个道理最为精微。明白头发生成变化的过程,也就明白血液的来源和流转了。人体的血由后天饮食化成的汁液进入心中而变红,沿冲脉、任脉向下进入胞宫,与先天的肾水相交,于是化为精;精由肾系进入背脊,循行向上进入脑中,遂化为髓,以生成骨骼。所以人死后皮肉会腐化,而骨骼不会腐烂。皮肉有的只是禀受气而生成,遇到阴气就会化解。有的只是禀受血而生成,遇到阳气就会化解。只有骨骼由精髓生成,完整禀受气血,所以不会腐化。因此补骨必先补髓,而补髓又在于补精。鹿茸是气血最为充盛的药物,能够强力疏通肾脉,所以能补益精髓以强健骨骼。地黄、黄[缺字]能够同时补益气血,都能化生精以补益骨髓。牛骨髓、猪脊髓,都是用髓来补髓。补髓要先补精,精是由气血化生的。肾气丸、菟丝子等药都能同时补益气血,能够化生精;精化为髓。如果脑髓中有寒,就用附子、细辛沿督脉向上进入脑中治疗,这是从气分进入脑的治法。如果脑髓中有风、有热,就用羚羊、犀角、吴萸、薄荷、荆芥、天麻、黄柏、青蒿、苍耳子来治疗;从厥阴肝脉由血分向上进入脑中,这就是治疗脑髓的方法。您虽然用这些方法治疗,我却还没有问到这一点。不过,髓是气血合并化生的,所以现在和您讨论血与气相合的道理,也一并论述它。髓中藏有精,主管记忆和事务;心神向上与髓中的精相合,才能产生知识并处理事务。所以髓气不清,心神也会紊乱,癫狂等多种疾病大多由此而生。髓不足,知识和思维能力就不强;治疗时可以按照上引经药物的道理,类推采用相应方法。骨骼禀受气、血两者,所以不会腐化;毛发埋入土中也不会腐化。血产生于后天,属于任[原文“豚”字疑误]脉,向下与胞宫相交,与气合并化为精,便生成骨髓。至于气,则产生于先天,属于肾中之气。气产生于先天,属于肾脉,向下与胞宫相交,与血合并转化为精,通达冲脉、任脉。精化生后向上运行,沿着经脉环绕嘴唇,便生出胡须。充养皮毛,就生出周身的毛。沿太阳经上行到头部,就生出头发。对应肝所主的部位,就生出腋下以及前阴、后阴的毛发。人的面部、额头属于肺,眼睛属于肝;眉毛位于眼睛之上,正处在肝与肺的交界处。肝主管血,肺主管气,血气相互交合,因此生出眉毛。总的来说,毛发是血随气化生的东西,所以头发称为血余,因为它禀受血而生成。拔出头发后,发根下面只有白水;水就是气,这是气使血发生变化的验证。既然如此,毛发也完整禀受气血,所以不会腐化。把头发制成药物,可以补血,因为它是血的余类。它又能使下部水液通利,因为它是由气化生的。《本经》说“仍自还神,化”这四个字,没有人能够解释。不知道神是由心所主管的。也就是说,头发的性质能够返回心而成为神,又能化生血液向下与水相交,彼此循环往复。草木也是这样。阳性的树木遇到阴气就会变化,阴性的树木遇到阳气也会变化。只有棕榈树像人的毛发,埋入土中也不会腐化。草木也有气血,禀受天之气的属于气,禀受地之气的属于血。棕榈树形象像人的毛发,又完整禀受草木的气血,是阴阳合并化生的产物,所以不会腐化。而且棕榈的性质与头发大致相同,既能利水,又能止血;由此可以知道血气相合的道理。其他能够治血、化气的药物,都可以从这里类推。问:人参、黄[缺字]补气的道理,卷首已经明确说过了。而且茯苓也说能够化气,这是为什么呢?答:气,是水中的阳气。人饮水后,得到肾阳的化育,水的形质向下运行,而气向上升。茯苓禀受土的精气,味淡而能利水;水运行,气就上升。况且下有茯苓,上有威喜芝;威喜芝是茯苓的苗,生在松树顶端,与土中的茯苓相隔很远,但茯苓之气仍然能够贯通到那里。这就是茯苓之气能够上升的原因,也是它具有化气作用的道理。不过,滋养生发元气,茯苓不如人参。扶助并通达元气,茯苓也不如黄[缺字]。问:经典说,壮火会消耗气,少火能够生气,这又该怎样解释?答:气是由水化生,又还原为水;向上从[原文“退场门”]鼻窍出来成为津液,向外从皮毛出来成为汗,向下从大小便出来成为液体。假如火势太盛,损伤了津液,就会失去冲和之气。于是气虚而喘,用五味子、麦冬来滋润;气泄而盗汗,用生地、丹皮、浮小麦、地骨皮、龙骨来清热并收敛。气机阻滞而大便艰涩,用肉苁蓉、当归、火麻仁、杏仁来润滑通便。又比如肾阳有余,阴气不能蓄养它,就会出现喘咳、虚劳等证,非大力滋补阴液不可。所以用熟地、龟板、元参等,以水来配合火,不使壮火消耗气,这样气才能收纳。凡是饮水进入胃中,都会渗入三焦的膜中,然后向下进入膀胱。命门的真火从胞室而来,蒸动膀胱中的水,于是气便产生了。这种真火随着气向上运行,道路就在焦膜之中;遇到水经过,火就将水蒸化,全部变成气,以充养全身。所以年轻人气盛,小便中水分少,是因为水都化成气了。这种真火既不寒冷,也不猛烈,所以称为少火,是人体生气的根源。看看张仲景的八味丸,唯独以“肾气”命名。其中既有桂、附,又有萸、地,是阴中的阳,确实是少火生气的方剂。桂枝能够化气,也是这个道理。它只是性温而不猛烈,颜色黑而能进入肾,正好能够生气;桂、附药性猛烈,必须用阴药来调和。但如果这个人本来有阴寒,就又必须使用桂、附这类纯阳之品,才能将其化解。凡是气向上脱失的,就会喘促,属于阴虚,应当滋阴以收敛真火。气向下脱失的,就会汗出不止、大小便失禁,属于阳虚,应当补火,以收摄元气。但无论阴虚还是阳虚,都应当利水;水化则气生成,火与水相交则气化生。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探究天地造化的精微。下卷。下卷第五。问:伤风也有痰,伤寒也有痰。为什么先生把痰归入内伤门来论述呢?答:痰是由于饮入的水没有被化开而产生的,是在身体内部形成的,所以归入内伤门。

问曰:各书有云半夏治逆痰,苡仁治流痰,生姜治寒痰,黄芩治热痰,南星治风痰,花粉治酒痰。名色之多,几于无病不有痰者,此何说也?答曰:此说诚然,但论痰者,当详痰之原耳。盖痰即水也,水即气之所化也,无一病不关于气,故无一病而不有痰。气寒则为寒痰,清而不稠,古名为饮,今混称痰。乃火不化水,停而为饮者也,以补火为主。干姜补脾火,是以土治水,附子补命门真火,是以火化水;茯苓利水,半夏降水,此皆为水饮正治之法。水停为积,先宜攻之,甘遂、大戟、芫花行水最速,下后则当补养,以大枣、白术、甘草培其土为主。酒者,气化之水也。饮酒者每生热痰,盖酒属阳气,诸熏蒸津液而为痰。人之脏热者,多因酒生热痰也,皆宜知母、射干、硼砂、花粉以清利之。其脏寒者,水不化气而停饮,宜砂仁、白蔻、芫花、茯苓以温利之。饮酒亦有停为冷痰而作痛者,治法亦如是。下寒上热,下之水不化则反上,而上之热又熏之则凝痰,此宜以桂附苓半为主,略加苓麦为辅也。痰结心膈之间,则非牛黄不能透达。栝蒌仁以润降痰。尖贝母色白气平,形尖而利,故降肺以祛痰。南星辛散,能散风,故祛风痰。然风有寒热二证,故 草味苦根降,亦云治风痰,是治热以去痰,与南星正相对待。礞石坠降,必用火硝 过,其性始发,乃能降痰,性烈而速,燥降之品也。化红皮树生青礞石山上,大得礞石之气,且苦辛散降功甚,陈皮凡行气之药,皆能行痰。总见痰是气不化之所生,药味尚多,未能枚举。

问曰:郁之为病,丹溪分为六郁何也?答曰:此本《内经》,非丹溪所分也。然内结之郁,是赅六气,合气血论。丹溪之郁既列于六气之外,则当单就血分论,取其与痰相对也。痰是气不化,郁是血不和。盖血和则肝气舒畅,而不忧抑。逍遥散为治郁良方,能和血以达肝气也。归脾汤治女子不得隐曲,用远志、木香以行气,又用当归、龙眼以生血,是治心脾之血以开郁也。郁金子能解诸郁,实则行血,血凝则气不散,故散血即是散气。郁金逐血之力甚大,用盘盛牲血,以郁金末注之,其血即分开走四面,可见其逐血之力矣。观郁金之治郁,即知郁者气聚于血中也。症瘕血痛必用香附、荔核、槟榔、茴香、橘核纯是入血分以散气。

莪术尤能破血中之气,故积聚通用之。若三积色白入气分,则破积之用不如莪术。凡积皆是血中气滞,故行气用沉香、槟榔;而行血兼用当归、川芎;血结则为寒,肉桂、艾叶以温之;气洁则为火,黄连黄芩以清之。故破积,古方多是寒热互用,以两行其血气也。血不滞则气不郁矣。或偏于寒,或偏于热,或偏血分,或偏气分,又在医者审处焉。

问曰:《神农本经》药分上、中、下三品共三百六十种,以应周天之数,历代增入至《纲目》千有余种,《本草从新》又有增益。此卷所论,或遗本经之药,或取方外之谈,或及西法,或采新药,不拘一例,得毋混淆。

答曰:此为辨药之真性起见,凡显然易明,确切不移,精妙无比者,一一论定,使人知此理,则真知此药,并可以用知别药。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古今本草已言之义,既赅举而无遗。且兼西人格致之学,以解灵素不传之秘,而西药之得失,亦可举此以订证焉虽此卷非本草专书,而本草之精义皆具于此矣。

问曰:本草如《纲目》、《求真》、《钩元》、《集解》、《百种》、《三法》等书,世所尚矣。先生论药,谓各书皆未尽善。然则各书可废乎?答曰:不然,各有优劣,但当弃短取长,毋得一切废黜。徐氏《本草百种》尤精密,然如人参、黄 亦乏精义,但其书大纯小疵,未可执此而斥其纰缪也。《三注》亦切实,然尚未到化境。《纲目》泛而无当,然考药之形象,与所产之地亦足取焉。《求真》、《钩元》等书敷衍旧说,可探无多,鄙意自谓,此卷论药性极真。举此义以较论各书,则弃取从心,自不迷眩,非欲废各书而独行己说也,愿天下操术留心者共订证焉。

人身小天地,气血分阴阳。内外失调摄,偏胜则为殃。轩岐大圣人,闵民恒如伤。坐朝论治理,剖悉及毫芒。五行兼六气,肺腑暨肝肠。寿世而寿民,道如日月光。神农鞭草木,三百味亲尝,拈药治诸病,真能起膏盲,后世增多品,苦口未居良。长沙太守起,谨遵汤液方。上采轩黄奥,入室升其堂。以下名贤辈,纷纷逮汉唐。言多而道晦,聚讼各称强。千虑或一得,米粟杂秕糠。天彭容川子,报国以文章。杏苑探花手,余技及长桑。读书破万卷,灵素熟胸藏。着论满其家,高希仲景张。新成药问答,阐发更精详。包罗天地气,名言至理长。读之开茅塞,可登斯民康。映雪高声诵,字字发奇香。

译问:各部医书说,半夏治疗逆痰,薏苡仁治疗流痰,生姜治疗寒痰,黄芩治疗热痰,南星治疗风痰,花粉治疗酒痰。痰的名称和类别如此之多,几乎没有一种疾病不带有痰,这该怎样解释呢?答:这种说法确实如此,但论述痰时,应当详细考察痰的根源。痰就是水,水就是由气化生的;没有一种疾病与气无关,所以没有一种疾病不存在痰。气寒就成为寒痰,清稀而不黏稠,古代称为饮,如今混称为痰。这是火不能把水化开,水停留而成为饮,应当以补火为主。干姜补脾火,是用土来治理水;附子补命门真火,是用火来化水。茯苓利水,半夏降水,这些都是治疗水饮的正治方法。水停留而形成积聚,首先应当攻逐;甘遂、大戟、芫花行水最快。攻下之后,应当补养,以大枣、白术、甘草培补脾土为主。酒,是由气化生的水。饮酒的人常常产生热痰,这是因为酒属于阳气,能够熏蒸津液而形成痰。人体脏腑有热,多半是因饮酒产生热痰,都宜用知母、射干、硼砂、花粉来清除并疏利。脏腑有寒时,水不能化气而停留成饮,宜用砂仁、白蔻、芫花、茯苓来温化并利水。饮酒也有停留而成为冷痰并引起疼痛的情况,治法也是这样。下部寒而上部热时,下面的水不能化开,反而向上;上部的热又熏蒸它,便凝结成痰。这种情况应以桂、附、苓、半为主,略加苓、麦作为辅助。痰凝结在心膈之间,若没有牛黄就不能透达。用栝蒌仁润泽并使痰下降。尖贝母颜色白、气平,形状尖而有利,所以能使肺气下降而祛痰。南星味辛而善于疏散,能够散风,所以能祛除风痰。不过风有寒、热两种证候,所以[原文缺字]草味苦而根能下降,也说能治疗风痰;这是用治热的方法来祛痰,与南星正好相对。礞石具有坠降之性,必须用火硝[缺字]制过,它的药性才会发挥,才能降痰;药性猛烈而迅速,是燥烈下降的药物。化红皮树生长在青礞石山上,大量得到礞石之气,而且苦辛疏散下降的作用很强。陈皮等凡是能够行气的药,都能行痰。总的来说,痰是气不能化生所产生的;能够治疗它的药物种类很多,不能一一列举。问:郁作为一种疾病,丹溪把它分为六郁,这是为什么?答:这本来出自《内经》,并不是丹溪所创分的。不过,体内结聚所形成的郁,是概括六气,并结合气血来论述的。丹溪所说的郁既然列在六气之外,就应当单从血分来论述,取它与痰相对的意义。痰是气不能化生,郁是血不能调和。血液调和,肝气就会舒畅,而不会忧愁抑郁。逍遥散是治疗郁证的良方,能够调和血液,使肝气通达。归脾汤治疗女子不能尽情抒发情志的病证,使用远志、木香来运行气机,又使用当归、龙眼来生血,这是通过调治心脾之血来解除郁结。郁金子能够解除各种郁结,实际上是运行血液;血凝结,气就不能疏散,所以疏散血液也就是疏散气。郁金驱逐血液的力量很强。用盘子盛牲畜的血,把郁金末撒入其中,血立刻分开,向四面流散,由此可见它驱逐血液的力量。观察郁金治疗郁证的作用,就知道所谓郁,是气聚集在血中。症瘕、血痛,必定要用香附、荔枝核、槟榔、茴香、橘核,这些药纯粹进入血分以疏散气。莪术尤其能够破除血中的气滞,所以积聚病证通用它。如果三积颜色白而进入气分,那么破积的作用就不如莪术。凡是积聚,都是血中的气机阻滞,所以行气用沉香、槟榔。而运行血液时兼用当归、川芎。血液凝结就会成为寒,用肉桂、艾叶来温暖它。气[原文“洁”字疑误]结就会成为火,用黄连、黄芩来清除它。所以破除积聚,古代方剂大多寒热药并用,以便同时运行血和气。血不滞,气就不会郁结。有的偏于寒,有的偏于热,有的偏在血分,有的偏在气分,还要由医生审察处理。问:《神农本经》把药物分为上、中、下三品,共三百六十种,以对应周天的数目;历代不断增补,到《纲目》已有一千多种,《本草从新》又有所增加。本卷所论述的,有的遗漏了《本经》的药物,有的采用方书以外的说法,有的涉及西医方法,有的采纳新药,并不拘泥于一种体例,难道不会造成混杂吗?答:这是为了辨明药物的真实性质。凡是明显易懂、确切不移、精妙无比的内容,都一一加以论定,使人明白其中的道理;明白了这种药,也就可以用同样的道理认识其他药物。由此推演伸展,触类旁通;古今本草已经说过的道理,也都概括列举,没有遗漏。并且兼采西方人的格致之学,用来解释《灵枢》《素问》中失传的奥秘;西药的得失,也可以据此加以考订验证。虽然本卷不是专门的本草书,但本草的精微义理都已经具备于此。问:本草方面如《纲目》《求真》《钩元》《集解》《百种》《三法》等书,都是世人所推崇的。先生论述药物,却说这些书都没有做到尽善尽美。既然如此,这些书都可以废弃吗?答:不是这样。各书各有优点和缺点,只应舍弃短处、取用长处,不能一概废弃。徐氏《本草百种》尤其精密,但其中论述人参、黄[缺字]也缺乏精微义理;不过此书总体上很纯正,只有小的瑕疵,不能因为这些就斥责它的错误。《三注》也很切实,但还没有达到化境。《纲目》论述广泛却不够切合实际,不过考察药物的形象以及产地,也有足以取法之处。《求真》《钩元》等书只是敷衍旧说,能够探究的新意不多;依我的浅见,本卷论述药性最为真实。拿这个道理与各书比较,取舍就能随自己的判断,自然不会迷惑。这并不是想废弃各书、只推行自己的学说,而是希望天下从事医术并留心此道的人共同考订验证。人体是一个小天地,气血分属阴阳。内外调养失当,某一方面偏盛,就会形成祸患。轩辕、岐伯这样的圣人,怜悯百姓,始终像自身受伤一样忧心。他们坐朝讨论治理之道,分析得细致入微。五行兼及六气,肺腑以及肝肠,都一并加以论述。为了使世人长寿、百姓长寿,这种道理如同日月般光明。神农鞭打草木,亲自尝遍三百种药味;拿起药物治疗各种疾病,真能使病入膏[原文“盲”字疑误]肓的人起死回生。后世增加了许多药品,但苦心寻求的未必都属于良药。长沙太守张仲景兴起之后,谨慎遵循汤液方。向上采取轩辕、黄帝的深奥医理,进入医道内室,登上医术正堂。其后历代名医辈出,纷纷延续到汉、唐时期。言论繁多而医道反而晦暗,各家争论纷纷,都自称见解高强。千百次思虑中或许偶有所得,但米粟之中也混杂着秕糠。天彭容川子,以文章来报效国家。他是杏林中探花般的高手,余下的技艺也达到长桑君的境界。他博览群书,读破万卷,《灵枢》《素问》的医理都熟记于胸。著述充满家中,志向高远,希望能够媲美张仲景。新近完成《药问答》,阐明发挥得更加精密详尽。内容包罗天地间的气,名言和至理绵延不绝。读了它能使人茅塞顿开,并可使百姓走向安康。映着雪光高声诵读,字字都散发出奇异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