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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读医随笔二

卷一 证治总论

医藏 · 已译 · 第 2–23 段

《内经》邪客曰:五谷入于胃也,其糟粕、津液、宗气,分为三隧。故宗气积于胸中,出于喉咙,以贯心肺,而行呼吸焉;营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而为血,以荣四末,内注五脏六腑,以应刻数焉;卫气者,出其悍气之 疾,而先行于四末分肉皮肤之间,而不休者也。五味曰:谷入于胃,其精微者,先出于胃之两焦,以溉五脏,别出两行,营卫之道。其大气之转而不行者,积于胸中,命曰气海,出于肺,循喉咙,呼则出,吸则入。营卫生会曰:谷入于胃,以传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在脉中,卫在脉外,营周不息,阴阳相贯,如环无端。营出中焦,卫出下焦。中焦受气,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脉,乃化而为血,以奉生身,莫贵于此,故独得行于经隧,命曰营气。营卫者,精气也。血者,神气也。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刺节真邪曰:气积于胃,以通营卫,各行其道。宗气留于海,其下者注于气街,其上者走于息道。决气曰:两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谓精。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腠理发泄,汗出溱溱,是谓津。谷入气满,淖泽注于骨,骨属曲伸,泄泽,补益脑髓,皮肤润泽,是谓液。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壅遏营气,令无所避,是谓脉。五癃津液别曰:水谷入口,输于肠胃,其味有五,各注其海;其液别为五,各走其道。故三焦出气,以温肌肉,充皮肤,为其津;其流而不行者,为液。天暑衣浓,则腠理开,故汗出;天寒衣薄,腠理闭,气湿不行,水下溜于膀胱,则为溺与气。非哀气并,则为泣;中热胃缓,则为唾。本神曰: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气也,德流气薄而生者也。故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随神往来谓之魂,并精出入谓之魄,所以任物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有所存谓之志,因志而存变谓之思,因思而远慕谓之虑,因虑而处物谓之智。天年曰:血所已和,营卫已通,五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本脏曰:人之血气精神者,所以奉生而周于性命者也;经脉者,所以行血气而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者也;卫气者,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合者也;志意者,所以御精神,收魂魄,适寒温,和喜怒者也。是故血和则经脉流行,营复阴阳,筋骨劲强,关节清利矣;卫气和则分肉解利,皮肤调柔腠理致密矣;志意和,则精神专直,魂魄不散,恚怒不起,五脏不受邪矣;寒温和则六腑化谷,风痹不作,经脉通利,肢节得安矣。此人之常平也。五脏者,所以藏精、神、血、气、魂、魄者也。六腑者,所以化水谷而行津液者也。此人之所以具受于天者,无智愚贤不肖,不能相倚也。伟哉论也!美矣备矣!其合之于五脏,则有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五行之气之不同也;有肝泪、心汗、脾涎、肺涕、肾唾,五液之精之各足也;有肝魂、心神、脾意、肺魄、肾志,五蕴之神之至灵也。其为变也,气之乱,则为五胀出《灵枢·胀论》,为癫厥;精之乱,则为五水,为淋浊;血之乱,则为痈疽,为积聚,为鼽衄,为咯血;神之乱也,精神虚而相并:并于心则喜;并于肺则悲;并于肝则忧;并于脾则畏;并于肾则恐。纷纭纠错,盖有不可以数计而口辨者。而兹乃括之以三气、四精、五神者,何也?道其常而已矣。其常奈何?气者,无形而有机者也。以其机之所动,有三焦之分出也。精者,有形者也。有形则有质,以其质之所别,有四等之不同也。神者,无形无机而有用者也。以其用之所成,故推见五性之大本也。

卫气者,本于命门,达于三焦,以温肌肉、筋骨、皮肤, 悍滑疾,而无所束者也;营气者,出于脾胃,以濡筋骨、肌肉、皮肤,充满推移于血脉之中而不动者也;宗气者,营卫之所合也,出于肺,积于气海,行于气脉之中,动而以息往来者也。是故卫气者,热气也。凡肌肉之所以能温,水谷之所以能化者,卫气之功用也。虚则病寒,实则病热。营气者,湿气也。凡经隧之所以滑利,发肤之所以充润者,营气之功用也。虚则皴揭槁涩,实则淖泽 肿,光浮于外。卫气失常曰:营气沛然者,病在血脉。宗气者,动气也。凡呼吸言语声音,以及肢体运动、筋力强弱者,宗气之功用也。虚则短促少气,实则喘喝胀满。凡人之身,卫气不到则冷;荣气不到则;宗气不到则痿痹而不用。此三者,《内经》谓之“肉苛”,谓其枯槁缩瑟,而光彩不发也。故卫气有寒热病;营气有湿病、燥病;宗气有郁结病,有劳倦病。

三气互为体用,有两得而无两离者也。

译《内经·邪客》说:五谷进入胃中后,它的糟粕、津液和宗气,分别形成三条运行的通道。所以,宗气积聚在胸中,从喉咙出入,贯通心肺,推动呼吸运行;营气分泌津液,把它输注到脉中,变化而成为血,用来濡养四肢末端;它又向内输注五脏六腑,以配合时刻的运行;卫气发出其中强悍而迅疾的气,先运行在四肢末端、分肉和皮肤之间,并且不会停止。《五味》说:五谷进入胃中,其中的精微物质先从胃的上下两部输送出来,以灌溉五脏;分开后沿两条路线运行,这就是营气和卫气的通道。其中,大气运行转折而不能继续运行的部分,积聚在胸中,称为气海;它从肺出,沿着喉咙,呼气时出去,吸气时进入。《营卫生会》说:五谷进入胃中,再传送给肺,五脏六腑都由此接受谷气。其中清轻的部分成为营气,浑浊的部分成为卫气;营气运行在脉中,卫气运行在脉外;营气周流不息,阴阳彼此贯通,就像圆环一样没有起点和终点。营气出于中焦,卫气出于下焦。中焦接受谷气,分泌糟粕中的津液,蒸化津液,转化其中的精微物质,向上输注到肺脉,才变化成为血,用来供养人的生命;没有什么比它更珍贵,所以它能够单独运行于经脉通道之中,称为营气。营气和卫气,就是精气。血,就是神气。上焦像雾,中焦像水泡翻涌,下焦像沟渠。《刺节真邪》说:气积聚在胃中,用来贯通营气和卫气,使它们各自沿着自己的道路运行。宗气停留在气海,其中向下的部分输注到气街,向上的部分运行到呼吸通道。《决气》说:阴阳二神相互搏合,结合而形成形体,总是先于身体形成,这就叫作精。上焦开发,把五谷的滋味宣发出来,熏蒸皮肤,充养全身,使毛发润泽,就像雾露灌溉一样,这就叫作气。腠理开泄,汗液不断涌出,这就叫作津。五谷进入体内,气充满后,稠厚的液体输注到骨中,使骨节能够屈伸;液体泄出后,又补益脑髓,使皮肤润泽,这就叫作液。中焦接受谷气,摄取其中的汁液,经过变化而成为红色,这就叫作血。营气受到阻塞和遏制,使它无处回避,这就叫作脉。《五癃津液别》说:水和谷物进入口中,输送到肠胃;它们的滋味有五种,分别注入相应的海;其中分化出的液体也有五种,各自沿着自己的道路运行。所以,三焦发出气,用来温暖肌肉、充养皮肤,这就是津;其中流动却不能运行的部分,就是液。天气炎热而衣服穿得厚,腠理就会张开,所以汗液排出;天气寒冷而衣服穿得薄,腠理闭合,气和湿不能运行,水液向下流入膀胱,于是成为尿液和气。若不是悲哀之气相合,便不会成为眼泪。中焦有热而胃气迟缓,就成为唾液。《本神》说:天赋予我的叫作德,地赋予我的叫作气,德流行、气交合便产生生命。生命产生的根本叫作精;两种精相互搏合叫作神;随着神往来运行的叫作魂;与精一同出入的叫作魄;能够担当和应对外物的叫作心;心中有所回忆叫作意;意中有所存留叫作志;依据志而存留并发生变化叫作思;依据思而向远处追慕叫作虑;依据虑而处理事物叫作智。《天年》说:血已经调和,营气和卫气已经通畅,五脏已经形成,神气安居于心,魂魄也都具备,这样才成为人。《本脏》说:人的血、气和精神,是用来供养生命、周全性命的;经脉,是用来运行血气、调和阴阳、濡润筋骨、使关节灵活的;卫气,是用来温暖分肉、充养皮肤、使腠理丰满,并主管腠理开合的;志意,是用来统摄精神、收摄魂魄、调适寒温、调和喜怒的。所以血液调和,经脉就流通运行,营气就周行于阴阳之间,筋骨强健,关节灵活;卫气调和,分肉就舒展通利,皮肤调和柔润,腠理就致密;志意调和,精神就专一正直,魂魄不至于离散,恼怒不会产生,五脏也不受邪气侵袭;寒温调和,六腑就能消化水谷,风痹不会发生,经脉通畅,四肢关节安适。这就是人的正常平和状态。五脏,是用来藏纳精、神、血、气、魂、魄的。六腑,是用来消化水谷、运行津液的。这些都是人从上天那里共同禀受的,不论聪明还是愚笨、贤能还是不肖,都不能有所偏缺。这番论述伟大啊!美好而且完备啊!把它们分别归合到五脏,就有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这是五行之气各不相同;又有肝液为泪、心液为汗、脾液为涎、肺液为涕、肾液为唾,这是五液的精华各自充足;又有肝藏魂、心藏神、脾藏意、肺藏魄、肾藏志,这是五脏所蕴藏的神明最为灵妙。它们发生变化时,气的运行紊乱,就成为五脏胀病,见《灵枢·胀论》,也会成为癫病、厥病;精的运行紊乱,就成为五水病、淋病和尿浊;血的运行紊乱,就成为痈疽、积聚、鼻塞流涕、鼻出血和咯血;神的运行紊乱,是精神虚弱而相互并合:并合于心,就表现为喜;并合于肺,就表现为悲;并合于肝,就表现为忧;并合于脾,就表现为畏惧;并合于肾,就表现为恐惧。其中纷繁错杂、相互纠缠和错讹的地方,大概多到无法计数,也难以用言语辨析。可是现在为什么又把它们概括为三气、四精、五神呢?只是说明它们通常的情况罢了。它们通常的情况是什么呢?气是没有形体却有活动机能的东西。根据这种活动机能的运行,又可分为从三焦发出的三类。精,是有形体的东西。有形体就有质地,根据质地的不同,又有四个等级的区别。神,是没有形体、没有机能表现却有作用的东西。根据它所产生的作用,就可以推知五种情志的根本。卫气根源于命门,通达于三焦,用来温暖肌肉、筋骨和皮肤;它强悍、滑利、迅疾而不受拘束;营气出于脾胃,用来濡润筋骨、肌肉和皮肤,充满并推动血脉中的血液运行,却不离开血脉;宗气是营气和卫气相合而成的,出于肺,积聚在气海,运行于气脉之中,随着呼吸而活动往来。所以,卫气就是热气。凡是肌肉能够温暖、水谷能够化生的原因,都是卫气的作用。卫气虚弱就会患寒病,卫气充实就会患热病。营气就是湿气。凡是经脉通道能够滑利、皮肤肌表能够充盈润泽的原因,都是营气的作用。营气虚弱就会皮肤皲裂、干枯、粗涩;营气充实就会水液稠厚、皮肤肿胀,光泽浮现在体表。《卫气失常》说:营气充沛旺盛的,病在血脉。宗气就是活动之气。凡是呼吸、言语、声音,以及肢体运动、筋力强弱,都是宗气的作用。宗气虚弱就会呼吸短促、气少;宗气充实就会喘息有声、胸腹胀满。人的身体,卫气不能到达的地方就会寒冷;营气不能到达的地方就会【原文缺字,具体症状不明】;宗气不能到达的地方就会痿弱、痹阻而不能使用。这三种情况,《内经》称为“肉苛”,意思是肌肉枯槁、收缩战栗,光泽也不能显现。所以,卫气有寒病和热病;营气有湿病和燥病;宗气有郁结病和劳倦病。三种气彼此互为本体和作用,彼此可以相互兼得,却不能相互分离。

秦景明曰:“气犹火也;水谷犹薪也。火大则能化薪,薪多则益能生火。此先天后天,还相为质者也。故热气蒸则湿气生,湿热盛则动气疾,而热亢则孔窍生烟,湿胜则水精不布。世谓补火即是补气,又谓降气即是降火,是止言卫气而已。柯韵伯曰:“水谷之精气,行于脉中者为营气;其悍气行于脉外者为卫气;大气之积于胸中而司呼吸者为宗气,是分后天运用之元气而为三也。又外应皮毛,协营卫而主一身之表者,为太阳膀胱之气;内通五脏,司治节而主一身之里者,为太阴肺金之气;通内联外,应腠理而主一身之半表 半里者,为少阳三焦之气,是分先天营运之元气而为三也。是有六气矣,谬立名义,显悖经旨。试思所谓先天三气,何尝越于卫出下焦之外耶?后世言气者,遗宗气而言卫出上焦。其说始于华佗《中藏经》,盖误会《难经》心营、肺卫之义也。 《难经》言心营、肺卫者,气行之机,非气出之本也。是故三气者,各有其本,各行其道,而不可相干,失常则变矣。寿夭刚柔曰:营之生病也,寒热少气,血上下行;卫之生病也,气痛,时来时去,怫忾贲响,风寒客于肠胃之中,寒痹之为病也,留而不去,时痛而皮不仁。平人气象曰:胃之大络,名曰虚里,贯膈络肺,出左乳下,其动应脉。宗气也,其动应衣,宗气泄也。此三气之自敝也。五乱曰:气乱于心,则烦心密默,俯首静伏;乱于肺,则俯仰喘喝,接手以呼;乱于肠胃,则为霍乱;乱于胫臂,则为四厥;乱于头,则为厥逆,头重眩仆。病能曰:有病怒狂者,病名曰阳厥。阳气者,因暴折而难决,故善怒也。何以知之?阳明者常动,巨阳、少阳不动,不动而动大疾,此其候也。癫狂曰:厥逆为病也,足暴清,胸若将裂,肠若将以刀切之。着至教曰:三阳独至者,是三阳并至,并至如风雨,上为巅疾,下为漏 。《口问》曰:人之自啮舌者,此厥逆上走,脉气辈至也。少阴气至则啮舌,少阳气至则啮颊,阳明气至则啮唇矣。

调经曰:气血以并,阴阳相倾,气乱于卫,血逆于经,血气离居,一实一虚。血并于阴,气并于阳,故为惊狂;血并于阳,气并于阴,乃为炅中;血并于上,气并于下,心烦惋,善怒;血并于下,气并于上,乱而善忘。气之所并为血虚,血之所并为气虚。血气相失,故为虚焉;血与气并,故为实焉。此数病者,是三气之并而相乱也。调经曰:“阳虚生外寒者,阳受气于上焦,以温皮肤分肉之间。今寒气在外,则上焦不通;上焦不通,则寒气独留于外,故寒栗。阴虚生内热者,有所劳倦,形气衰少,谷气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气热,熏胸中,故内热。(言劳倦伤气,不能鼓动谷气精微达于周身,是以上下不通。而胃中水谷气热,仅能熏积于胸中也。此隔病之所起也。生气通天曰:阳蓄积则当隔,隔者当泻。)阳盛生外热者,上焦不通利,则皮肤致密,腠理闭塞,玄府不通,卫气不得泄越,故外热。阴盛生内寒者,厥气上逆,寒气积于胸中而不泻,不泻则温气去,寒独留,则血凝泣,凝则脉不通,其脉盛大以涩,故中寒。生气通天曰:阴不胜其阳,则脉流薄疾,并乃狂;阳不胜其阴,则五脏气争,九窍不通。此三气之虚实相胜,所谓阴虚阳往,营竭卫降,即其事也。

译秦景明说:“气就像火;水谷就像柴薪。火势大就能化解柴薪,柴薪多就更能产生火。这就是先天与后天彼此互相作为依据的关系。所以热气蒸腾就会产生湿气,湿热旺盛就会使活动之气运行迅疾;热气过盛,孔窍就像冒烟一样;湿气胜盛,水液精微就不能布散。世人说补火就是补气,又说降气就是降火,这些说法只是讲卫气罢了。柯韵伯说:“水谷的精气,运行在脉中的叫作营气;其中强悍的气运行在脉外,叫作卫气;积聚在胸中、主管呼吸的大气,叫作宗气;这是把后天运用的元气分为三类。又有向外与皮毛相应,协助营气和卫气而主管全身表部的,这是太阳膀胱之气;有向内通达五脏,主管调治节律而主持全身里部的,这是太阴肺金之气;有沟通内外、应合腠理而主管全身半表半里的,这是少阳三焦之气;这是把先天运行的元气分为三类。这样就有六种气了,这是错误地树立名目和义理,明显违背了经典的旨意。试想所谓先天的三气,什么时候超出过卫气出于下焦这一范围呢?后世谈论气的人,遗漏了宗气,却说卫气出于上焦。这种说法始于华佗的《中藏经》,大概是误解了《难经》中关于心营、肺卫的含义。《难经》所说的心营、肺卫,讲的是气运行的机理,不是气发出的根本。所以,三气各有各自的根本,各自沿着自己的道路运行,不能彼此干扰;运行失常就会发生变化。《寿夭刚柔》说:营气发生病变时,会出现寒热、气少,血液上下运行失常;卫气发生病变时,会出现气痛,时来时去,胸腹胀闷、气逆作响;风寒侵入肠胃之中,形成寒痹,邪气停留不去,时常疼痛,皮肤麻木不仁。《平人气象》说:胃的大络,名叫虚里,贯通膈部而联络肺,从左乳下方出来,它的搏动与脉搏相应。这就是宗气;它的搏动使衣服随之起伏,是宗气外泄的表现。这就是三气各自衰败的表现。《五乱》说:气乱于心,就会心中烦闷,沉默不语,低头安静地伏卧;气乱于肺,就会俯仰喘息、呼吸急促,只能用手撑着呼吸;气乱于肠胃,就会成为霍乱;气乱于小腿和臂部,就会成为四肢厥冷;气乱于头部,就会出现厥逆,头部沉重、眩晕而跌倒。《病能》说:有一种病表现为容易发怒、狂乱,病名叫阳厥。阳气因为突然受到挫折而不能疏决,所以容易发怒。怎么知道是这样呢?阳明经的气本来经常活动,太阳、少阳之气本来不动;本来不动的部位却活动得非常剧烈,这就是它的征候。《癫狂》说:厥逆成为病时,双脚突然寒冷,胸部好像将要裂开,肠子好像将要被刀切割。《著至教》说:三阳之脉单独出现,这是三阳之气一同到达;一同到达时如同风雨,上部会成为巅顶疾病,下部会成为漏病。《口问》说:人会自己咬舌,是因为厥逆之气向上运行,脉气成批到达。少阴之气到达就会咬舌,少阳之气到达就会咬脸颊,阳明之气到达就会咬嘴唇。《调经》说:气血相互并合,阴阳彼此倾移,气在卫分中紊乱,血在经脉中逆行,血气彼此离开原位,形成一实一虚。血并聚于阴分,气并聚于阳分,所以成为惊恐狂乱;血并聚于阳分,气并聚于阴分,就成为内热;血并聚于上部,气并聚于下部,就会心中烦闷不安,容易发怒;血并聚于下部,气并聚于上部,就会神志紊乱而容易忘事。气并聚的地方就是血虚,血并聚的地方就是气虚。血气彼此失去协调,所以成为虚证;血与气相互并聚,所以成为实证。这些病,都是三气相互并聚而发生紊乱造成的。《调经》说:“阳气虚弱而产生外寒,是因为阳气从上焦接受气,用来温暖皮肤和分肉之间。现在寒气在外,上焦就不能通畅;上焦不通,寒气就独自停留在体外,所以发生寒战。阴气虚弱而产生内热,是因为有所劳累,形体和正气衰少,谷气不足,上焦不能运行,下脘不能通畅,胃气化热,熏蒸胸中,所以产生内热。(这是说劳累损伤正气,不能推动水谷精微输达全身,所以导致上下不通。而胃中的水谷之气化热,只能熏积在胸中。这就是膈病发生的原因。《生气通天》说:阳气蓄积就应当出现膈病,患膈病就应当用泻法。)阳气旺盛而产生外热,是因为上焦不能通利,皮肤变得致密,腠理闭塞,汗孔不通,卫气不能向外发泄,所以产生外热。阴气旺盛而产生内寒,是因为厥气向上逆行,寒气积聚在胸中而不能排泄;不能排泄,温气就会离去,寒气独自停留,于是血液凝滞不流;凝滞则脉道不通,脉象盛大而涩,所以形成中寒。《生气通天》说:阴气不能胜过阳气,脉中气血就流动急迫,气血并聚便会发狂;阳气不能胜过阴气,五脏之气就相互争扰,九窍就不能通利。这就是三气虚实之间相互胜负的情况,所谓阴虚而阳气外往、营气枯竭而卫气下降,说的就是这件事。

精之以精、血、津、液,列为四者,何也?本神曰:五脏主藏精者也,故统谓之精。夫血者,水谷之精微,得命门真火蒸化,以生长肌肉、皮毛者也。凡人身筋骨、肌肉、皮肤、毛发有形者,皆血类也。精者,血之精微所成,生气之所根据也。生气者,卫气之根,即命门真火是也,精竭则生气绝矣。髓与脑,皆精之类也。津亦水谷所化,其浊者为血,清者为津,以润脏腑、肌肉、脉络,使气血得以周行通利而不滞者此也。凡气血中不可无此,无此则槁涩不行矣。发于外者,泪、唾、汗,皆其类也。小便,其糟粕也。液者,淖而极浓,不与气同奔逸者也。亦水谷所化,藏于骨节筋会之间,以利屈伸者。其外出于孔窍,曰涕、曰涎,皆其类也。四者各有功用,而体亦不同。血之质最重浊;津之质最轻清;而液者清而晶莹,浓而凝结,是重而不浊者也;精者合血与津液之精华,极清极浓,而又极灵者也,是神之宅也。西医谓精中有三物:一曰虫,能蠕动者,男女交媾,即此虫与女精合而成形也;一曰珠,极细极明而中空,精平方一寸,约有珠五百颗;一曰白汁,极明而淖,珠与虫皆藏汁中。汁与珠二者,其于交媾结形,不知何用也?西医徒恃窥测,而不能明理,虽曰征实,然未免滞于象矣!四者之在人身也,血为最多,精为最重,而津之用为最大也。内之脏腑筋骨,外之皮肤毫毛,即夫精也、血也、液也,莫不赖津以濡之,乃能各成其体而不敝。津枯则精血可粉,毛发可折。故决气曰:精脱者,耳聋;气脱者,目不明;津脱者,腠理开,汗大泄;液脱者,骨属屈伸不利,色夭,脑髓消,胫酸,耳数鸣;血脱者,色白,夭然不泽,其脉空虚。经脉别论曰:饮食饱甚,汗出于胃;惊而夺精,汗出于心;持重远行,汗出于肾;疾走恐惧,汗出于肝;摇体劳苦,汗出于脾。此非汗出于脏也,各因其脏气之动,鼓津以外出也。营卫生会曰:夺血者无汗,夺汗者无血。夫汗即津也,其与血,非一物也。而有无相应者?气机应也。故三气为阳,而营为阳之阴,以气与津并与。四精为阴,而津为阴之阳,以津随气行也。生气通天曰:阳气者,烦劳则张,精绝,辟积于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视,耳闭不可以听,溃溃乎若坏都,(都,堤防也。高士宗曰国都。) 乎不可以止。精绝者,津耗也。叶香岩《温热论》谓养阴不在补血,而在生津。王孟英释之曰:此增水行舟之法也。有味乎其言之也。

五神者,血气之性也。喜、怒、思、忧、恐,本于天命,人而无此,谓之大痴,其性死矣。

译为什么把精分为精、血、津、液四类呢?《本神》说:五脏主管收藏精,所以统称为精。血,是水谷的精微物质得到命门真火蒸化后形成的,用来生长肌肉和皮毛。凡是人体中有形的筋骨、肌肉、皮肤和毛发,都属于血这一类。精,是血的精微物质所形成的,是生气所依凭的根本。生气是卫气的根本,也就是命门真火;精耗尽,生气也就断绝了。骨髓和脑,都属于精这一类。津也是水谷所化生的,其中浑浊的部分成为血,清的部分成为津,用来润泽脏腑、肌肉、脉络,使气血能够周流通利而不滞,这就是津的作用。气血之中都不能没有津液,没有津液就会枯槁粗涩,不能运行。向外发出的泪、唾液和汗,都属于津这一类。小便,就是水谷化生后的糟粕。液,是稠厚而浓重的液体,不与气一同迅速运行发散。它也是水谷所化生的,藏在骨节、筋肉会聚之处,用来使身体能够屈伸。从体内向外由孔窍排出的,有涕,有涎,都属于这一类。这四者各有各自的作用,形态也各不相同。血的质地最为厚重浑浊;津的质地最为轻清;液则清澈晶莹而又浓厚凝结,是质重却不浑浊的东西;精是血与津液的精华所合成的,极其清纯、浓厚而且灵动,是神所居住的宅舍。西医说精中有三种东西:一叫虫,能够蠕动;男女交合时,就是这种虫与女子的精结合而形成形体;一叫珠,极其细小明亮而且中空;精液方圆一寸,大约有五百颗珠;一叫白汁,极其明亮而稠厚,珠和虫都藏在汁液之中。汁和珠这两种东西,对于交合成形究竟有什么作用,谁知道呢?西医只是依靠观察探测,却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虽说是在求证事实,却未免拘泥于表象了!这四者存在于人体中,血最多,精最为重要,而津的作用最大。人体内的脏腑、筋骨,体外的皮肤、毫毛,以及精、血、液,无不依靠津液来濡润,才能各自形成形体而不衰败。津液枯竭,精血就会干枯消散,毛发也会脆弱易断。所以《决气》说:精气脱失,就会耳聋;气脱失,就会两眼看不清;津脱失,腠理就会张开,汗液大量外泄;液脱失,骨节屈伸不利,面色衰败,脑髓消减,小腿酸痛,耳中频频鸣响;血脱失,面色苍白而枯槁无光,脉象空虚。《经脉别论》说:饮食过饱,汗从胃中产生;受到惊吓而精气被夺,汗从心中产生;负重远行,汗从肾中产生;快速奔走而感到恐惧,汗从肝中产生;摇动身体而劳累辛苦,汗从脾中产生。这并不是说汗直接从脏中排出,而是各因相应脏气活动,鼓动津液向外排出。《营卫生会》说:失血的人不能发汗,发汗过度的人不能再失血。汗就是津液,但汗与血并不是同一种东西。那么为什么二者的有无会相互对应呢?这是气机相应的缘故。所以三气属阳,而营气是阳中的阴,因为气与津液相互并行。四精属阴,而津是阴中的阳,因为津液随着气运行。《生气通天》说:阳气过度烦劳,就会张弛失常,精气耗竭;邪气积聚于夏季,使人发生煎厥。眼睛失明而不能看,耳朵闭塞而不能听,混乱不堪,好像都城将要崩坏一样,(都,是堤防的意思。高士宗说:“都”是国都的意思。)动荡得无法止息。精气耗竭,就是津液损耗。叶香岩在《温热论》中说,养阴不在于补血,而在于生津。王孟英解释说:这就是增加水液来推动舟船的方法。这句话很有意味。五神,是血气所表现出的性情。喜、怒、思、忧、恐,根源于天赋;人如果没有这些情感,就叫作极度痴愚,他的本性已经死亡。

然而神之病,其变不可测,而又最不易治,则其本末不可不知也。大抵神之充也,欲其调;神之调也,欲其静。痹论曰:阴气者,静则神藏,躁则消亡。生气通天曰:阳气者,静则养神,柔则养筋。(柔者,动而和也。)又曰:阳气者,大怒则形气绝(形气乖离。)血菀于上,使人薄厥。有伤于筋纵,其若不容。阴阳应象曰:暴怒伤阴,暴喜伤阳,厥气上行,满脉去形,喜怒无度,生乃不固。故四气调神篇大义,所恶者逆,而所以奉生、奉长、奉收、奉藏者,必赖乎预也。故阴阳应象曰:怒伤肝,悲胜怒;喜伤心,恐胜喜;思伤脾,怒胜思;忧伤肺,喜胜忧;恐伤肾,思胜恐。此五性之相制也。举痛曰: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此五性之病机也。本神曰:肝藏血,血舍魂,虚则恐,实则怒;脾藏营,营舍意,虚则四肢不用,五脏不安,实而腹胀,泾溲不利;心藏脉,脉舍神,虚则悲,实则笑不休;肺藏气,气舍魄,虚则鼻塞不利,少气,实则喘喝,胸盈仰息;肾藏精,精舍志,虚则厥,实则胀。此五性之病之虚实也。脾、肺、肾三脏,不言神病者,已具肝、心二脏之病之中,可推而知也。又曰:心怵惕思虑则伤神,神伤则恐惧自失,破 脱肉,毛悴色夭,死于冬;脾忧愁不解则伤意,意伤则 乱,四肢不举,毛悴色夭,死于春;肝悲哀动中则伤魂,魂伤则狂妄不精,不精则不敢正当人,阴缩而挛筋,两胁骨不举,毛悴色夭,死于秋;肺喜乐无极则伤魄,魄伤则狂,狂者意不存人,皮革焦,毛悴色夭,死于夏;肾盛怒不止则伤志,志伤则善忘其前言,腰脊不可以俯仰屈伸,毛悴色夭,死于长夏;恐惧而不解则伤精,精伤则骨酸痿厥,精时自下。故五脏主藏精者也,不可伤,伤则失守而阴虚,阴虚则无气而死矣。此五性之病因、病形与其死期也。经曰:死于秋、死之于冬,则治之不当用秋、冬之剂可知矣;经曰:死于春、死于夏,则治之不得用春、夏之剂可知矣。秋、冬之剂者,寒燥敛降之剂也;春、夏之剂者,温热升散之剂也。此治法之可以对观而得也。邪气脏腑病形曰:愁忧恐惧则伤心;形寒寒饮则伤肺;有所堕坠,恶血留内,有所大怒,气上而不下,积于胁下,则伤肝;有所击仆,若醉入房,汗出当风,则伤脾;有所用力举重,若入房过度,汗出浴水,则伤肾。经脉别论曰:夜行则喘出于肾,淫气病肺;有所堕恐,喘出于肝,淫气害脾;有所惊恐,喘出于肺,淫气伤心;度水跌仆,喘出于肾与骨。当是之时,勇者气行则已,怯者则着而为病也。此又外之不节,以伤其内,孟子所谓蹶者,趋者是气,而反动其心者也。凡察病机,惟鬼来克身,与子来泄气,二者其势最重。华佗曰:如心病入肝,是亦难治,子不合乘母之逆也。所谓思虑伤心,盛怒伤肾是也。又神病多征于梦,《灵枢·淫邪发梦篇》,是其义也。

译然而神的病变,其变化难以预测,而且最不容易治疗,所以它的根本和表现不可不知。大体说来,神气充盛,要求它调和;神气调和,又要求它安静。《痹论》说:阴气安静,神就能内藏;躁动不安,神就会消散。《生气通天》说:阳气安静,就能养神;柔和,就能养筋。(柔和,是活动而又协调。)又说:阳气如果大怒,形气就会断绝(形气彼此背离。)血液郁积在上部,使人发生薄厥。还会损伤筋而使筋弛缓,身体好像不能容纳自己。《阴阳应象》说:暴怒损伤阴气,暴喜损伤阳气;厥气向上运行,脉中充满而形体衰败;喜怒没有节制,生命就不能稳固。所以,《四气调神大论》的大意是:所厌恶的是违逆自然规律,而奉养生、长、收、藏四时之气,都必须依靠预先调摄。所以《阴阳应象》说:发怒伤肝,悲哀可以制约怒;喜悦伤心,恐惧可以制约喜;思虑伤脾,愤怒可以制约思;忧愁伤肺,喜悦可以制约忧;恐惧伤肾,思虑可以制约恐。这就是五种性情之间相互制约的关系。《举痛》说:发怒使气上逆,喜悦使气舒缓,悲哀使气消散,恐惧使气下陷,惊吓使气紊乱,劳累使气耗损,思虑使气郁结。这就是五种性情导致疾病的机理。《本神》说:肝藏血,血中寄居着魂;肝血虚就会恐惧,肝血实就会发怒;脾藏营气,营气中寄居着意;脾气虚就会四肢不能活动,五脏不得安宁;脾气实就会腹部胀满,大小便不利;心藏脉,脉中寄居着神;心气虚就会悲伤,心气实就会不停地发笑。肺藏气,气中寄居着魄;肺气虚就会鼻塞不通、气少,肺气实就会喘息有声、胸部胀满而仰面呼吸;肾藏精,精中寄居着志;肾气虚就会厥逆,肾气实就会胀满。这就是五种性情所致疾病的虚实情况。脾、肺、肾三脏没有分别说明神的病变,是因为这些内容已经包含在肝、心两脏的病变中,可以由此推知。又说:心中惊恐不安、思虑过度,就会损伤神;神受损就会恐惧、精神失常,肌肉破损脱落,毛发憔悴、面色衰败,在冬季死亡。脾长期忧愁而不能排解,就会损伤意;意受损就会神志紊乱,四肢不能举动,毛发憔悴、面色衰败,在春季死亡。肝因悲哀而内心震动,就会损伤魂;魂受损就会狂乱妄行、神志不清,神志不清就不敢正面对着人,阴器收缩,筋脉拘挛,两胁的骨骼不能抬举,毛发憔悴、面色衰败,在秋季死亡。肺中过度喜乐,就会损伤魄;魄受损就会发狂,发狂的人心意不能存于自身,皮肤干焦,毛发憔悴、面色衰败,在夏季死亡。肾中盛怒不止,就会损伤志;志受损就容易忘记先前说过的话,腰脊不能俯仰屈伸,毛发憔悴、面色衰败,在长夏死亡。恐惧长期不能排解,就会损伤精;精受损就会骨骼酸软、身体痿弱厥冷,精液还会不时自行流出。所以五脏主管收藏精,不可以损伤;损伤后就会失去固守之力而阴虚,阴虚就会没有生气而死亡。这就是五种性情所致疾病的病因、病状以及死亡时令。经典说:在秋季死亡、因秋病而死,就可以知道治疗时不应使用秋季的药剂;经典说:在春季死亡、在夏季死亡,就可以知道治疗时不能使用春季、夏季的药剂。所谓秋季、冬季的药剂,是寒凉、燥烈、收敛、下降一类的药剂;所谓春季、夏季的药剂,是温热、升发、疏散一类的药剂。这就是从相反的方面对照观察,来了解治疗方法。《邪气脏腑病形》说:忧愁、忧虑、恐惧,就会损伤心;身体受寒、饮用寒冷之物,就会损伤肺;有所跌坠,瘀血留在体内;或者大怒,气向上逆而不下降,积聚在胁下,就会损伤肝;有所撞击跌倒,或者醉酒后行房,出汗时迎风,就会损伤脾;用力举重,或者行房过度,出汗后用冷水洗浴,就会损伤肾。《经脉别论》说:夜间行走而气喘,喘气出于肾,过盛的气会侵扰肺;有所跌倒而恐惧,喘气出于肝,过盛的气会损害脾;有所惊恐,喘气出于肺,过盛的气会损伤心;涉水、跌倒,喘气出于肾和骨。在这种时候,勇敢的人气机运行通畅,事情就过去了;胆怯的人则会使邪气停留,形成疾病。这又是外在行为失于节制,因而损伤内在脏气;孟子所说的跌倒者,是奔走者的气受到牵动,反过来扰动了他的心。大凡考察病机,只有鬼气来克制身体,以及子气来泄耗母气这两种情况,势头最为严重。华佗说:比如心病传入肝,这种情况也难治,因为子脏不应当乘袭母脏的逆传。所谓思虑损伤心、盛怒损伤肾,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另外,神的病变多在梦境中表现出来,《灵枢·淫邪发梦篇》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大气者,精之御也。精者,神之宅也。神者,气与精之华也。各生于五脏,而五脏之中,又各有所主。。是故气之主,主于命门;精之主,主于肾;神之主,主于心,而复从于胆。《难经》曰:寸口脉平而死者,何也?然:诸十二经脉者,皆系于生气之原。所谓生气之原者,谓十二经之根本也,谓肾间动气也。此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原。一名守邪之神。故气者,人之根本也。根绝则茎叶枯矣。寸口脉平而死者,生气独绝于内也。又曰:脐下肾间动气者,人之生命也,十二经之根本也,故名曰原。 三焦者,原气之别使也,主通行三气,经历于五脏六腑。又曰:命门者,精神之所舍,原气之所系也,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此所谓气主于命门者也。《上古天真》曰: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脏盛,乃能泻。《六节脏象》曰: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此所谓精主于肾者也。《灵兰秘典》曰: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膻中者臣使之官,喜乐出焉。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补遗云:脾者谏议之官,智周出焉。)大肠者传导之官,变化出焉。小肠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故主明则下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使道闭塞而不通,形乃大伤。经脉别论曰:太阴脏搏者,用心省真,五脏气少,胃气不平。谓过用其心,伤其真气,致五脏脉气俱少也。《脉经》曰:思虑伤心,其脉弦是也。此所谓神主于心者也。奇病曰:口苦者,病名曰胆瘅。夫肝者,中之将也,取决于胆,咽为之使。此人者,数谋虑不决,故胆虚气上溢,而口为之苦矣。六节脏象曰:凡十一脏皆取决于胆也。仲景谓:心气虚则魂魄妄行。华佗谓:胆实热则精神不守。此所谓复从于胆者也。(心胆,神之主,脑又神之会也,故凡有思忆,则目上注。)又尝论之,气之三也,精之四也,神之五也,此十二者,尤必以营卫为之宰。营卫之生也,各具其体而不可相离也,各成其用而不可相胜也,各行其道而不可相干也。赵睛初曰:津虽阴类,而犹未离乎阳气者也。《内经》谓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雾露所溉,万物皆润,岂非气中有津乎?验之口中呵气水,愈征气津之不相离矣。气若离乎津,则阳偏胜,即气有余便是火是也。熊三拔《泰西水法》云:凡诸药系草木果谷菜诸部,其有水性者,皆用新鲜物料,根据法蒸馏得水,名之为露,以之为药,胜诸干质。诸露皆是精华,不待胃化脾传,已成微妙;且蒸馏所得,既于诸物体中最为上分,复得初力则气浓势大。夫蒸露以气上蒸而得,虽属水类,而随气流行,体极清轻,以治气津枯耗,其功能有非他药所能及。所谓气津枯耗者,伤阴化燥,清窍干涩。《内经》谓:九窍者,水注之气。干涩者,病人自觉火气从口鼻出,是津离乎气,而气独上注者也。所谓其体不可相离者此也。柯韵伯谓:气上腾便是水。此语最足玩味。盖阴气凝结,津液不得上升,以致枯燥。治宜温热助阳,俾阴精上交阳位,如釜底加薪,釜中之水气上腾,其润泽有立至者。仲景以八味丸治消渴,即此义也。但枯燥有由于阴竭者,必须大剂濡养,如救焚然。故同一枯燥,而有阴凝、阴竭之分,二证霄壤,至宜细审,不可误也。所谓其用不可相胜者此也。微火缓烘,即令物燥,而盛火急炙,转令物润,故阴凝而见燥化者,当加大热品于清润之中,则力能蒸腾其气以开结而回阳。若但取小温小润,谬谓和平,而不知真阴转暗为所伤矣。病势日进,遂谓病不受温,改用清凉,致人于死,可叹也!赵晴初谓病重药轻,亦能增病,即此类也。此又始于相胜,成于相平者也。

气行之乱也,大率卫强营弱,营为卫扰而不得宁,而卫之为荣所滞者,则惟水肿一端而已。

译大气,是统御精的东西。精,是神所居住的宅舍。神,是气和精的精华。它们各自产生于五脏,而五脏之中又各有自己的主宰。所以,气的主宰在命门;精的主宰在肾;神的主宰在心,但又受胆的辅助。《难经》说:寸口脉平和却死亡,为什么呢?答道:十二经脉全都系属于生气的根源。所谓生气的根源,就是十二经脉的根本,也就是两肾之间的动气。这是五脏六腑的根本、十二经脉的根源、呼吸的门户和三焦的根源。又称为守护邪气的神。所以气是人的根本。根本断绝,茎叶就会枯萎。寸口脉平和却死亡,是因为体内的生气单独断绝了。又说:脐下两肾之间的动气,是人的生命,也是十二经脉的根本,所以称为原气。三焦,是原气分出的使者,主管三气的通行,运行经过五脏六腑。又说:命门,是精神所居之处,也是原气所系属的地方;男子用它来藏精,女子用它来系结胞宫。这就是所谓气的主宰在命门。《上古天真》说:肾主管水,接受五脏六腑的精并加以收藏,所以五脏精气充盛,才有能力排泄精液。《六节脏象》说:肾主管闭藏,是封藏的根本,也是精所居藏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精的主宰在肾。《灵兰秘典》说:心是君主之官,神明从这里发出。肺是辅佐君主、传达政令的官,调治节律由此发出。肝是将军之官,谋虑从这里发出。胆是中正之官,决断从这里发出。膻中是臣使之官,喜乐从这里发出。脾胃是仓廪之官,五味从这里产生。(补遗说:脾是谏议之官,周全的智慧从这里产生。)大肠是传导之官,食物的变化由此产生。小肠是接受和盛纳之官,食物的转化由此产生。肾是作强之官,人的技巧和灵巧由此产生。三焦是疏通水道之官,水液运行的道路由此产生。膀胱是州都之官,津液藏于其中;气化功能正常,水液才能排出。这十二官不能彼此失调。所以君主神明,臣属就安定;君主不明,十二官就危险,使道路闭塞不通,形体也会受到严重损伤。《经脉别论》说:太阴脏的脉搏有力,是因为过度用心而耗伤真气,五脏之气减少,胃气也不平和。这是说过度耗用心神,损伤了真气,以致五脏的脉气都减少。《脉经》说:思虑损伤心,脉象就会弦,这就是这种情况。这就是所谓神的主宰在心。《奇病》说:口苦的,病名叫胆瘅。肝是身体中的将军,决断取决于胆,咽喉是胆气的使者。这种人屡次谋划思虑却不能决断,所以胆气虚弱而向上泛溢,口中因此发苦。《六节脏象》说:全身十一脏的功能都取决于胆。仲景说:心气虚,魂魄就会妄动而失常。华佗说:胆有实热,精神就不能安守。这就是所谓神的主宰在心而又受胆辅助。(心和胆是神的主宰,脑又是神汇聚的地方,所以凡是有所思考回忆,眼睛就会向上看。)我又曾经论述过,气有三种,精有四种,神有五种;这十二者尤其必须以营气和卫气作为主宰。营气和卫气的生成,各自具备自己的形体而不能彼此分离,各自发挥自己的作用而不能互相压制,各自沿自己的道路运行而不能彼此干扰。赵晴初说:津虽然属于阴类,却仍然没有脱离阳气。《内经》说,熏蒸皮肤、充养身体、滋润毛发,像雾露灌溉一样,这就叫作气。雾露灌溉之后,万物都得到润泽,难道不是因为气中含有津吗?观察口中呵气会凝成水,更能证明气与津不能分离。气如果离开津液,阳气就会偏盛,这就是所谓“气有余便是火”。熊三拔《泰西水法》说:各种药物属于草、木、果、谷、菜等类别,其中具有水性的,都使用新鲜材料,按照方法蒸馏出水,称为露,用它作药,胜过各种干燥药材。各种露都是药物的精华,不必经过胃的消化和脾的输送,就已经形成微妙的药力;而且蒸馏所得之物,既然是各种物质中最精纯的部分,又取得了初始的力量,所以气势浓厚而药力强大。蒸取露水,是靠气向上蒸腾而得到的;它虽然属于水类,却随着气流运行,质地极其清轻,用来治疗气津枯耗,功效有些不是其他药物所能达到的。所谓气津枯耗,就是阴液受伤而化燥,清窍干涩。《内经》说:九窍,是水液灌注所形成的气。所谓干涩,是病人自己感觉火气从口鼻中冒出,这是津液离开气,而气独自向上输注的缘故。这就是所谓气与津的形体不能彼此分离。柯韵伯说:气向上升腾,便是水液。这句话最值得玩味。大概是阴气凝结,津液不能向上升腾,以致身体枯燥。治疗应当使用温热之品来帮助阳气,使阴精向上与阳位相交;就像在锅底添柴,锅中的水气向上蒸腾,润泽之效很快就会出现。仲景用八味丸治疗消渴,就是这个道理。但枯燥如果是由于阴液枯竭,就必须使用大剂量的濡润滋养之品,如同抢救火灾一样。所以同样是枯燥,却有阴气凝结和阴液枯竭的区别;这两种证候有天壤之别,应当仔细审察,不能误治。这就是所谓气与津在作用上不能相互取代。微火缓慢烘烤,反而能使物体干燥;旺火急速炙烤,却转而使物体湿润。所以阴气凝结而表现为燥化的,应当在清润药物中加入大热之品,才有力量蒸腾其气,打开凝结而恢复阳气。如果只取微温微润之品,错误地称为平和,就不知道真阴反而会暗中受到损伤。病势日益加重,于是说病不能承受温药,改用清凉药,结果导致病人死亡,实在可叹!赵晴初说病重而药力轻,也能使病情加重,说的就是这一类情况。这又是开始时相互制约,最终却形成相互平衡。气运行紊乱,大体是卫气强而营气弱;营气受到卫气扰动而不能安宁,而卫气被营气阻滞的情况,则只有水肿这一种。

卫气之窜入营道也,乱之于在表肌腠之隙,则令人汗出而不可止,所谓卫气不共营气和谐也。(风鼓其卫,不能自固,津随气行,而亦外越。)以桂枝汤复发其汗则愈,不得援有汗禁汗之常例矣。乱于在里血络之隙,则令人血涌倾碗盈盘而不可御。(或寒束其脉,血无所容;或痰壅其脉,血不能行;或火鼓其气,血为之奔逸而外溢。下文泄肺、肝,是治火盛。若痰壅,则宜兼温疏;若寒束,更重用温散矣。世医概用清降,以致成劳而死。《内经·示从容》曰:脉急者血泄,血无所行也。此理甚明,恨无知者。)叶香岩治涌血,必先泄肺者,是急泄卫气也,然不如泄肝为尤切。二者皆气在于隙,故皆有所泄也。若气乱于大经之中,其机向外,而无所泄也。则壅盛于四肢,而逾垣上屋之事见矣。所谓巨阳、少阳,其动大疾,病为怒狂也。其机向内而无所泄也,则壅窒于脏腑,而昏厥颠仆之事见矣。更有气并于气之细络,而胀闷不堪,致生自啮自刃之变者;又有气滞于血之细络,而怫郁不解,致成为痒、为疹之灾者,至于营竭道涩,而卫气内伐,则不瞑;营盛肤湿,而卫气久留,则多卧。(《内经》谓:胃不和则卧不安。《中藏经》谓:胆热则多睡,胆冷则无眠。)温病逆传心包,则神昏谵妄,此津伤而神机不利,清气不生也。

经曰:津液相成,神乃自生。神借津以养也。是又因气之盈亏,而神为之累矣。盈亏虽殊,总由于推行不利而已矣。此气之失其道而相干者也。

卷一 证治总论

升降出入论

六微旨论曰: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故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升降出入,无器不有,器散则分之,生化息矣。王氏释之曰:凡窍横者,皆有出入去来之气;窍竖者,皆有阴阳升降之气往复于中。即如壁窗户牖,两面伺之,皆承来气冲击于人,是则出入气也。(西医谓:人居室中,不可两面开窗,则人之中气,为往来之气所冲击不能支,即头空痛矣。)又如阳升则井寒,阴升则水暖,以物投井,及叶坠空中,翩翩不疾,皆升气所碍也。虚管溉满,捻上悬之,水固不泄,为无升气而不能降也。空瓶小口,顿溉不入,为气不出而不能入也。可谓发挥尽致矣。刘河间曰:皮肤之汗孔者,谓泄汗之孔窍也。一名气门,谓泄气之门户也。一名腠理,谓气液之隧道纹理也。一名鬼门,谓幽冥之门也。一名玄府,谓玄微之府也。然玄府者,无物不有,人之脏腑、皮毛、肌肉、筋膜、骨髓、爪牙,至于万物,悉皆有之,乃出入升降道路门户也。经曰:升降出入,无器不有。故知人之眼、耳、鼻、舌、身、意、神、识,能为用者,皆由升降出入之通利也。有所闭塞,则不能用也。故目无所见,耳无所闻,鼻不闻香,舌不知味,筋痿、骨痹、爪退、齿腐、毛发堕落、皮肤不仁、肠胃不能渗泄者,悉由热气怫郁,玄府闭塞,而致津液、血脉、荣卫、清浊之气不能升降出入故也。各随怫郁微甚,而为病之大小焉。李东垣曰:圣人治病,必本四时升降浮沉之理,权变之宜,必先岁气,无伐天和。经谓:升降浮沉则顺之,寒热温凉则逆之。仲景谓阳盛阴虚,下之则愈,汗之则死;阴盛阳虚,汗之则愈,下之则死。大抵圣人立法,且如升阳或散发之剂,是助春夏之阳气令其上升,乃泻秋冬收藏殒杀寒凉之气。此升降浮沉之至理也。天地之气,以升降浮沉,乃生四时。如治病,不可逆之。故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夫人之身,亦有四时天地之气,不可只认在外,人亦体同天地也。《吴医汇讲》引蒋星墀说曰:《伤寒论》所谓传经,即是出入精义。盖正气出入,由厥阴而少阴、太阴,而少阳、阳明、太阳,循环往复。六淫之邪,则从太阳,入一步,反归一步,至厥阴而极。此邪气进而正气退行,不复与外气相通,故开、阖、枢三者,最为要旨。(见《素问·阴阳离合论》、《灵枢·根结篇》中。)分言之,为出入,为升降;合言之,总不外乎一气而已矣。观东垣《脾胃论》浮沉补泻图,以卯酉为道路,而归重于苍天之气。考其所订诸方,用升、柴、苓、泽等法,实即发源于长沙论中葛根、柴胡、五苓之意,引而伸之,所谓升之九天之上,降之九地之下。虽内伤、外感殊科,而于气之升降出入,则无以异耳!吴鞠通《温病条辨》有曰:风之体不一,而风之用亦殊。

春风自下而上,夏风横行空中,秋风自上而下,冬风刮地而行。其方位也,则有四正、四隅,此方位之合于四时八节也。诸家之论,阐发无余蕴矣。

升降出入者,天地之体用,万物之橐 ,百病之纲领,生死之枢机也。兹更举天地之气、人身之气,与夫脉象、病机、治宜,一一而条析之。

译卫气窜入营气运行的通道,在体表肌腠的缝隙中造成紊乱,就会使人出汗不止;这就是所谓卫气不能与营气协调。(风邪鼓动卫气,使卫气不能自行固守,津液随着气运行,也向外越出。)用桂枝汤再次使其发汗就会痊愈,不能援引“有汗禁用发汗法”的通常条例。如果紊乱发生在体内血络的缝隙中,就会使人出血如涌,倾倒得满碗满盘也不能制止。(有时寒邪束缚脉道,血液无处容纳;有时痰阻塞脉道,血液不能运行;有时火邪鼓动气机,血液因此奔逸而向外溢出。下文所说泻肺、泻肝,是针对火盛而治。如果是痰阻,就应当兼用温通疏散之法;如果是寒邪束缚,就更应当重用温散之法。世上的医生一概使用清凉降泄之法,以致病人成为劳病而死。《内经·示从容》说:脉象急促,是血液外泄,因为血液没有地方运行。这个道理非常明白,可惜没有人知道。)叶香岩治疗涌血,必先泻肺,是为了迅速疏泄卫气;但不如泻肝更为切要。这两种情况都是气停留在缝隙之中,所以都需要有所疏泄。如果气在大经脉中运行紊乱,活动趋势向外,却没有地方宣泄,就会壅滞旺盛于四肢,出现翻越墙垣、登上屋顶之类的行为。所谓太阳、少阳之气活动得非常剧烈,所患的就是易怒狂乱。如果活动趋势向内而没有地方宣泄,就会壅塞在脏腑之中,出现昏厥、跌倒等情况。还有气并聚于气的细小络脉,使人胀闷难以忍受,以致发生自己咬伤自己、自己刺伤自己的变化;又有气滞留在血的细小络脉中,郁闷不能解除,以致成为瘙痒、疹子的灾患;至于营气枯竭、运行道路涩滞,而卫气向内侵扰,就会不能闭目安睡;营气旺盛而肌肤湿润,卫气长久停留,就会经常想睡。(《内经》说:胃气不和,就睡不安稳。《中藏经》说:胆有热就多睡,胆有寒就不能入睡。)温病逆传到心包,就会神志昏迷、胡言乱语;这是津液受伤、神机不利,清气不能生成的缘故。经典说:津液相互生成,神气就自然产生。神气借助津液来得到滋养。因此又会由于气的充盈或亏虚,而使神气受到牵累。充盈和亏虚虽然不同,总的原因不过是气的推动运行不利罢了。这就是气失去正常道路而相互干扰的情况。卷一 证治总论。升降出入论。《六微旨论》说:出入活动停止,神机的变化就会灭绝;升降运行停止,气的生命活动就会孤立而危险。所以,没有出入,就无法经历生、长、壮、老、死;没有升降,就无法完成生、长、化、收、藏。升降出入,没有任何形体不存在这些活动;形体一旦消散,升降出入就会分离,生命的生化活动也就停止。王氏解释说:凡是横向的孔窍,都有气出入往来的活动;凡是竖向的孔窍,都有阴阳升降之气在其中往复。比如墙上的窗户,两面都能受到气流的冲击,气流从两面来冲击人体,这就是出入之气。(西医说:人居住在房屋中,不能把两面的窗户都打开,否则人体中的气就会受到往来气流的冲击而不能承受,于是头部空痛。)又比如阳气上升,井水就寒冷;阴气上升,水就温暖。把东西投入井中,以及树叶落在空中、飘飘然却不迅速下落,都是受到上升之气阻碍的缘故。把空管灌满水,捻紧上端悬挂起来,水确实不会流出,是因为没有上升之气,水就不能下降。瓶口很小的空瓶,突然灌水也灌不进去,是因为其中的气不能排出,水就不能进入。可以说把这个道理发挥得淋漓尽致了。刘河间说:皮肤上的汗孔,是排泄汗液的孔窍。又叫气门,是排泄气的门户。又叫腠理,是气液运行的通道和纹理。又叫鬼门,是幽冥之门。又叫玄府,是幽微深奥之府。然而玄府这种结构没有任何事物不存在;人的脏腑、皮毛、肌肉、筋膜、骨髓、指甲和牙齿,直到万物,全都有玄府,它是出入升降运行的道路和门户。经典说:升降出入,没有任何形体不存在这些活动。所以知道人的眼、耳、鼻、舌、身体、意念、神和意识能够发挥作用,都是由于升降出入通畅。其中有所闭塞,就不能发挥作用。所以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鼻子闻不到香味,舌头辨不出味道,筋脉痿弱、骨骼痹阻、指甲脱落、牙齿腐坏、毛发脱落、皮肤麻木不仁、肠胃不能渗泄,这些全都是热气郁结、玄府闭塞,以致津液、血脉、营气、卫气以及清浊之气不能升降出入造成的。各种病情都随着郁结的轻重不同,而有大小之别。李东垣说:圣人治疗疾病,必定以四时升降浮沉的道理和随时权变的适宜方法为根本,首先要顺应当年的气候,不要损害天地的和气。经典说:对于升降浮沉,应当顺应它;对于寒热温凉,应当反向调治。仲景说:阳气旺盛而阴气虚弱,用下法就会痊愈,用发汗法就会死亡;阴气旺盛而阳气虚弱,用发汗法就会痊愈,用下法就会死亡。大体说来,圣人制定治法,比如升阳或发散的药剂,是帮助春夏的阳气使其上升,同时泻去秋冬收藏肃杀的寒凉之气。这就是升降浮沉的至理。天地之气通过升降浮沉,于是形成四时。同样,治疗疾病也不能违逆这种规律。所以顺应天道就昌盛,违逆天道就灭亡。人的身体中同样有四时天地之气,不能只认为它存在于体外;人和天地的形体本来就是相同的。《吴医汇讲》引用蒋星墀的话说:《伤寒论》所说的传经,就是出入的精微道理。大概正气的出入,是由厥阴到少阴、太阴,再到少阳、阳明、太阳,循环往复。六淫邪气则从太阳开始,每向内进入一步,正气就退回一步,直到厥阴而达到极点。这是邪气向内进而正气向后退,不能再与外界之气相通,所以开、阖、枢三者是最重要的纲要。(见《素问·阴阳离合论》和《灵枢·根结篇》。)分别来说,就是出入和升降;合起来说,总不过都是同一气的运动罢了。看李东垣《脾胃论》的浮沉补泻图,以卯酉作为道路,并把重点归于苍天之气。考察他所制定的各种方剂,使用升、柴、苓、泽等方法,实际上就是源自长沙医论中葛根、柴胡、五苓的意义,加以引申,所谓升到九天之上,降到九地之下。内伤、外感虽然属于不同的科目,但在气的升降出入方面并没有不同!吴鞠通《温病条辨》中说:风的形态不止一种,风的作用也各不相同。春风自下而上,夏风横行于空中,秋风自上而下,冬风贴着地面运行。就方位来说,有四个正方位和四个隅方位,这就是方位与四时八节相配合。各家关于这方面的论述,都已经阐发得没有遗漏了。升降出入,是天地的形体和作用,是万物运行的风箱,是百病的纲领,也是生死变化的关键。现在再把天地之气、人体之气,以及脉象、病机和适宜的治法,逐一分条分析。

四时之气,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其行也。如轮之转旋,至圆者也。如春气自下而上,直行者,是冬气横敛已极,坚不可解,若径从横散,则与冬气骤逆矣。气不可逆也,故先从直行以活其机,而后继以夏之横散也。夏气疏散已极,若径从横敛,又与夏气骤逆矣。转旋之机不可骤也,故先以秋之直降,而后继以冬之横敛也。所以然者,各以其横行、直行之极也。直行极,则不可以径从直升、直降,而必先有横行开阖之气以疏之;横行极,则不可以径从横散、横敛,而必先有直行浮沉之气以达之。若直行未极,则升者未尝不可以直降,降者未尝不可以直升;横行未极,则散者未尝不可以横敛,敛者未尝不可以横散。即如春日未尝无秋风,而春之后,决不可继以秋也;夏日未尝无冬风,而夏之后,决不可继以冬也。

此天地四时斡旋之机妙也。

人身肌肉筋骨,各有横直腠理,为气所出入升降之道。升降者,里气与里气相回旋之道也;出入者,里气与外气相交接之道也。里气者,身气也;外气者,空气也。鼻息一呼,而周身八万四千毛孔,皆为之一张;一吸,而周身八万四千毛孔,皆为之一翕。出入如此,升降亦然,无一瞬或停者也。《内经》曰:阳在外,阴之使也;阴在内,阳之守也。又曰:阳气者,卫外而为固也;阴气者,藏精而起亟也。此出入之机也。又曰:天地之精气,其大数常出三而入一,故谷不入,半日则气衰,一日则气少矣。此出入之数也。《推求师意》曰:在肝则温化,其气升;在心则热化,其气浮;在脾则冲和之化,其气备;在肺则凉化,其气降;在肾则寒化,其气藏。《内经》曰:浊气在上,则生 胀;清气在下,则生飧泄。又曰:夏暑汗不出,秋成风疟。冬不藏精,春必病温。

此升降出入之常变也。内而脏腑,外而肌肉,纵横往来,并行不悖,如水之流,逝者自逝,而波浪之起伏自起伏也。

其合四时也,春则上升者强,而下镇者微矣;夏则外舒者盛,而内守者微矣;秋则下抑,而上鼓者微矣;冬则内敛,而外发者微矣。此其常也。逆冬气,则奉生者少矣;逆春气,则奉长者少矣;逆夏气,则奉收者少矣;逆秋气,则奉藏者少矣。太过不及,皆为逆也,此其变也。故圣人必顺四时,以调其神气也。

其在脉象,则有三部九候。三部者,寸关尺也,以候形段之上下,以直言之也。九候者,浮中沉也,以候形层之表里,以横言之也。病在上则见于寸,在下则见于尺;病在里则见于沉,在表则见于浮;里寒外热,则沉紧浮缓;里热外寒,则沉缓浮紧。上虚下实,则寸小尺大;上实下虚,则寸强尺弱。此脉象之大略也。

其在病机,则内伤之病,多病于升降,以升降主里也;外感之病,多病于出入,以出入主外也。伤寒分六经,以表里言;温病分三焦,以高下言,温病从里发故也。升降之病极,则亦累及出入矣;出入之病极,则亦累及升降矣。故饮食之伤,亦发寒热;风寒之感,亦形喘喝。此病机之大略也。

至于治法,则必明于天地四时之气,旋转之机,至圆之用,而后可应于无穷。气之亢于上者,抑而降之;陷于下者,升而举之;散于外者,敛而固之;结于内者,疏而散之。对证施治,岂不显然而易见者乎?然此以治病之轻且浅者可耳!若深重者,则不可以径行,而必有待于致曲。夫所谓曲者,何也?气亢于上,不可径抑也,审其有余不足:有余耶,先疏而散之,后清而降之;不足耶,行敛而固之,后重而镇之。气陷于下,不可径举也,审其有余不足:有余耶,先疏而散之,后开而提之;不足耶,先敛而固之,后兜而托之。气郁于内,不可径散也,审其有余不足:有余者,攻其实而汗自通,故承气可先于桂枝;不足者,升其阳而表自退,故益气有借于升、柴。气散于外,不可径敛也,审其有余不足:有余者,自汗由于肠胃之实,下其实而阳气内收;不足者,表虚由于脾肺之亏,宣其阳而卫气外固。此皆治法之要妙也。苟不达此,而直升、直降、直敛、直散,鲜不偾事矣!尝忆先哲有言:胸腹痞胀,昧者以槟榔、枳、朴攻之,及其气下陷,泄利不止,复以参、 、升、柴举之,于是气上下脱而死矣。此直升、直降之祸也。况升降出入,交相为用者也,用之不可太过。当升而过于升,不但下气虚,而里气亦不固,气喘者将有汗脱之虞矣;当降而过于降,不但上气陷,而表气亦不充,下利者每有恶寒之证矣;当敛而过于敛,不但里气郁,而下气亦不能上朝;当散而过于散,不但表气疏,而上气亦不能下济矣。故医者之于天人之气也,必明于体,尤必明于用;必明于常,尤必明于变。物性亦然。寒热燥湿,其体性也;升降敛散,其功用也。

译四时之气,春季主生发,夏季主生长,秋季主收敛,冬季主闭藏。它的运行,像车轮旋转一样,是极其圆融周全的。比如春气从下向上直行,是因为冬气横向收敛已经达到极点,坚固而不能骤然解开;如果直接从横向疏散,就会突然违逆冬气。气的运行不能违逆,所以先沿直线上行以使气机活动起来,然后再接续夏季的横向疏散。夏气横向疏散已经达到极点,如果直接横向收敛,又会突然违逆夏气。气机转动的变化不能骤然进行,所以先用秋季的直线下降,然后再接续冬季的横向收敛。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每一时令都达到了横行或直行的极点。直行达到极点,就不能直接沿直线上升或下降,而必须先有横行开合的气来疏通;横行达到极点,就不能直接横向疏散或收敛,而必须先有直行浮沉的气来通达。如果直行尚未达到极点,那么上升的未必不能直降,下降的未必不能直升;横行尚未达到极点,那么疏散的未必不能横向收敛,收敛的未必不能横向疏散。正如春天并不是绝无秋风,但春天之后绝不能接着就是秋天;夏天并不是绝无冬风,但夏天之后绝不能接着就是冬天。这就是天地四时气机回旋变化的奥妙。人体的肌肉、筋骨,各有横向和直向的腠理,是气出入升降所经过的道路。升降,是内在之气与内在之气相互回旋的道路;出入,是内在之气与外界之气相互交接的道路。内在之气,就是人体之气;外在之气,就是空气。鼻子呼气时,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都随之张开;鼻子吸气时,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都随之收缩。出入如此,升降也是如此,没有一刻会停息。《内经》说:阳在外,是阴的使者;阴在内,是阳的守卫。又说:阳气在外护卫身体,成为坚固的屏障;阴气在内收藏精,并使阳气迅速运行。这就是出入的机理。又说:天地的精气,大致总是出去三分、进入一分,所以不进食,半天后气就衰弱,一天后气就少了。这就是出入的数量规律。《推求师意》说:在肝,属于温化之气,气势上升;在心,属于热化之气,气势浮越;在脾,属于冲和之化,气机完备;在肺,属于凉化之气,气势下降;在肾,属于寒化之气,气势闭藏。《内经》说:浊气在上,就会产生【原文疑缺字】胀;清气在下,就会产生完谷不化的泄泻。又说:夏季暑热时汗液不能排出,秋季就会形成风疟。冬季不能收藏精气,春季一定会患温病。这就是升降出入的正常变化和异常变化。体内的脏腑和体外的肌肉,气机纵横往来,同时运行而互不违背,就像水流一样;水流自顾流逝,波浪自顾起伏。它与四时相合:春季上升的力量强,而向下镇守的力量弱;夏季向外舒展的力量盛,而向内固守的力量弱;秋季向下抑降,而向上鼓动的力量弱;冬季向内收敛,而向外发散的力量弱。这就是它的正常状态。违逆冬气,供养春季生发之气的力量就少了;违逆春气,供养夏季生长之气的力量就少了;违逆夏气,供养秋季收敛之气的力量就少了;违逆秋气,供养冬季闭藏之气的力量就少了。太过和不及都属于违逆,这就是异常变化。所以圣人一定顺应四时,用来调和人的神气。在脉象方面,则有三部九候。三部就是寸、关、尺,用来候察形体部位的上、中、下,这是从纵向来说。九候就是浮、中、沉,用来候察形体层次的表里,这是从横向来说。病在上部,就在寸部脉上显现;病在下部,就在尺部脉上显现;病在内里的,脉象就表现为沉;病在体表的,脉象就表现为浮。里寒外热时,脉象就沉而紧、浮而缓。里热外寒时,脉象就沉而缓、浮而紧。上部虚、下部实,寸脉就小而尺脉就大。上部实、下部虚,寸脉就有力而尺脉就弱。这就是脉象的大致情况。至于疾病的机理,内伤病大多发生在升降方面,因为升降主宰内里。外感病大多发生在出入方面,因为出入主宰体表。伤寒分为六经,是从表里来说明的。温病分为三焦,是从部位的高下来说的,因为温病是从内里发作的。升降方面的病变发展到极重时,也会牵累到出入。出入方面的病变发展到极重时,也会牵累到升降。所以饮食所造成的损伤,也会发作寒热。感受风寒,也会出现喘息、喝喝作响的症状。这就是疾病机理的大致情况。至于治疗方法,必须明白天地四时之气的变化、循环运转的机理以及极其圆通的运用,然后才能应对无穷的病变。气在上部亢盛的,就抑制它使其下降。气陷在下部的,就升提它使其上举。气散在外部的,就收敛它使其固守。气结在内部的,就疏通它使其散开。针对证候施治,难道不是明显而容易看出的吗?然而,这种方法只适用于治疗轻浅的病。若病情深重,就不能直截了当地施治,而必须采用迂回曲折的方法。所谓曲折的方法,究竟是什么呢?气在上部亢盛,不能直接抑制它,要审察它是有余还是不足:如果有余,就先疏通使其散开,随后清泄使其下降。如果不足,就先收敛使其固守,随后用重力镇定它。气陷在下部,不能直接升举它,也要审察它是有余还是不足:如果有余,就先疏通使其散开,随后开通并提举它。如果不足,就先收敛使其固守,随后从下部兜托起来。气郁结在内部,不能直接使它散开,也要审察它是有余还是不足:有余的,就攻伐它的实邪,汗自然会通畅,所以承气可以先于桂枝使用。不足的,就升举它的阳气,表证自然会退,所以益气法要借助升、柴。气散在外部,不能直接收敛它,也要审察它是有余还是不足:有余的,自汗是由于肠胃有实邪,泻下实邪,阳气就会收回内部。不足的,表虚是由于脾肺亏虚,宣通阳气,卫气就会在外部固守。这些都是治疗方法的关键妙处。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却一味直接升提、直接下降、直接收敛、直接发散,很少有不把事情办坏的!我曾记得先贤说过:胸腹痞满胀闷,愚昧的医生用槟榔、枳、朴攻伐;等到气下陷、泄泻不止,又用参、〔缺字〕、升、柴来升举,结果气在上下两端脱散,人就死了。这就是直接升提、直接下降所造成的祸害。何况升降与出入是相互配合、共同发挥作用的,用它们不能太过。本来应当升提却升提过度,不仅下部之气会虚,内里的气也不能固守;有喘息症状的人将有汗出而脱的危险。本来应当下降却下降过度,不仅上部之气会下陷,体表之气也不能充实;有泄泻的人常常会出现恶寒的症状。本来应当收敛却收敛过度,不仅内里的气会郁滞,下部之气也不能向上会聚。本来应当发散却发散过度,不仅体表之气会疏散,上部之气也不能向下输济。所以,医生对于天地人与自然之气,必须明白它的形体,尤其必须明白它的作用。必须明白它的常态,尤其必须明白它的变化。万物的性质也是如此。寒、热、燥、湿,是它们的本体性质。升、降、收敛、发散,是它们的功用。

升、柴、参、 ,气之直升者也;硝、黄、枳、朴,气之直降者也;五味、山萸、金樱、覆盆,气之内敛者也;麻黄、桂枝、荆芥、防风,气之外散者也。此其体也。而用之在人,此其常也。而善用之,则变化可应于不穷;不善用之,则变患每生于不测。王汉皋论温病大便秘,右寸洪实,而胸滞闷者,宜枳、朴、菔子横解之,苏子、桔梗、半夏、槟榔竖解之。

其言横解、竖解是矣,其所指诸药,则未是也。即东垣诸方,惯用升、柴、枳、朴,亦未免直撞之弊。若洁古枳术丸,以荷叶烧饭为丸,则有欲直先横之妙矣。吁!医岂易言者乎?又尝论之,气之开阖,必有其枢。无升降则无以为出入,无出入则无以为升降,升降出入,互为其枢者也。故人之病风寒喘咳者,以毛窍束于风寒,出入之经隧不利,而升降亦迫矣。

病尸厥卒死者,以升降之大气不转,而出入亦微矣。生气通天曰:大怒则血菀于上,使人薄厥。调经曰:血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扁鹊曰:阳脉下坠,阴脉上争,会气闭而不通,阴上而阳内行,下内鼓而不起,上外绝而不为使;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破阴、绝阳之色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凡人出入之气,本微于升降,升降既息,出入更微矣。故扁鹊谓:当闻其耳鸣而鼻张,循其两股以至于阴,当尚温也。此所谓出入更微者也。

又尝着《左右阴阳论》、《劳痹证治论》,文义浅陋,而与此相发。

其《论左右阴阳》曰:朱丹溪谓脾具坤静之体,而有干健之运,故能使心、肺之阳降,肝、肾之阴升,而成地天交之泰矣。近世黄元御着书,专主左升右降立说,以为心、肺阳也,随胃气而右降,降则化为阴;肝、肾阴也,随脾气而左升,升则化为阳。故戊己二土中气,四气之枢纽,百病之权衡,生死之门户,养生之道,治病之法,俱不可不谨于此。其书八种,直将《素问》、《灵枢》、《伤寒》、《金匮》、《本草》五大部圣经,俱笼入左升右降四字之中。盖自以为独开生面,得《内经》左右阴阳道路之奥旨矣。窃思《内经》之论阴阳也,不只言升降,而必言出入。升降直而出入横,气不能有升降而无出入,出入废则升降亦必息矣。只论升降,不论出入,是已得一而遗一,况必以升降分属左右,则尤难通之义也。左右俱有阴阳,俱有升降。尝推求西医所论人身脉络功用,与夫气血之流行,合之《内经》大旨,荣行脉中,卫行脉外。荣气是随六阴、六阳之经循环往来,终而复始,即以经脉之升降为升降也。卫气不拘于经,行于手足六阳之部分则上升,行于手足六阴之部分则下降,是表升而里降也。《内经》以左右为阴阳之道路,未尝以左即升、右即降也。其义如寸口候阴,主中;人迎候阳,主外。举其大概而已。脉法又以左尺主膀胱、前阴;右尺主大肠、后阴。

其于《内经》背阳腹阴,将何以合之?故确求升降之道路,只当分表里,而无分于左右也。

或曰:人之患半身不遂者,何也?曰:半身不遂,是横病,不是直病。何以言之?人身腠理毛窍,在左边者,俱左外向;在右边者。俱右外向,前自鼻柱,后自脊骨,截然中分。故人侧卧,汗出显有界畔者,因侧卧,则向上半边毛窍热气上蒸,向下半边毛窍热气不能下蒸也。

《内经》曰:汗出偏沮,使人偏枯。故偏枯者,横气不能左右相通也;下痿者,直气不能上下相济也。左有左之升降,右有右之升降;上有上之升降,下有下之升降;上下左右,又合为一大升降者也。是故先天八卦,坎离分东西。此左阳右阴之义也;后天八卦,坎离分南北,此表升里降之义也。即如人身,热气蒸腾,只是向上,其表升可知也;水谷入胃,糟粕下传,此必有气以行之,其里降可知也。经必以左右分阴阳者,日月升于东,降于西,人为日月所照,气亦随之而转旋。表之升也,动于左而右随之;里之降也,动于右而左随之。左则表升之力强,右则里降之力强耳!经谓:人左手足不及右强,右耳目不及左聪明者,亦此意也。

译升、柴、参、〔缺字〕,是气能够直接向上升的药物。硝、黄、枳、朴,是气能够直接向下降的药物。五味、山萸、金樱、覆盆,是使气向内收敛的药物。麻黄、桂枝、荆芥、防风,是使气向外发散的药物。这说的是它们的本体性质。而如何由人来运用它们,这就是它们的常态。如果善于运用它们,就能应对无穷无尽的变化。如果不善于运用它们,意外的祸患就常常会突然发生。王汉皋论述温病大便秘结、右寸脉洪大有力而胸中滞闷的情况,认为宜用枳、朴、菔子从横向疏解,用苏子、桔梗、半夏、槟榔从纵向疏解。他说横解、竖解是对的,但他所指的那些药却不对。即使是东垣的各种方剂,惯用升、柴、枳、朴,也未免有直冲硬撞的弊病。至于洁古的枳术丸,用荷叶烧饭制成药丸,就有想要直达之前先从横向疏解的妙处了。唉!医学哪里是容易说清楚的呢?我又曾论述过,气的开合,必定有它的枢纽。没有升降,就无法形成出入;没有出入,也无法形成升降。升降与出入,彼此互相充当对方的枢纽。人患风寒喘咳,是因为毛窍被风寒束闭,出入的经隧不通利,升降也因此受到阻迫。患尸厥而突然死亡,是因为升降运行的元气不能转动,出入的作用也微弱了。《生气通天论》说:大怒会使血郁积在上部,使人发生薄厥,也就是突然昏厥。《调经论》说:血气一同向上奔走,就会形成大厥。扁鹊说:阳脉向下坠,阴脉向上争,阴阳之气汇聚,气机闭塞不通;阴气上冲而阳气向内运行,下部内里的气鼓动却不能上升,上部外在的阳气断绝而不能发挥作用。上部有断绝阳气的络脉,下部有破坏阴气的关键;阴气破败、阳气断绝的征象已经衰败,脉象紊乱,所以形体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凡是人的出入之气,本来就比升降之气微弱;升降一旦停止,出入之气就更加微弱了。所以扁鹊说:应该听到他耳鸣、鼻翼张开,沿着他的两腿摸到阴部,那里还应当是温暖的。这就是所说的出入之气更加微弱。我又曾撰写《左右阴阳论》《劳痹证治论》,虽然文义浅陋,却可以与这里的道理相互发明。《论左右阴阳》中说:朱丹溪认为,脾具有坤卦安静的本体,却有乾卦刚健的运行,所以能够使心、肺的阳气下降,使肝、肾的阴气上升,从而形成地天相交的泰卦状态。近世黄元御著书立说,专门以左升右降为主张,认为心、肺属阳,随着胃气向右下降,下降就化为阴。肝、肾属阴,随着脾气向左上升,上升就化为阳。所以戊己二土的中气,是四气运行的枢纽、百病变化的权衡、生死出入的门户;养生的道理和治病的方法,都不能不谨慎对待这一点。他的八种著作,竟然把《素问》《灵枢》《伤寒》《金匮》《本草》五大部圣贤经典,全都包摄在“左升右降”四个字之中。大概他自认为独辟蹊径,已经得到《内经》中左右阴阳运行道路的深奥旨意了。我私下思考《内经》论述阴阳,并不只讲升降,而一定还讲出入。升降是直向运行,出入是横向运行;气不可能只有升降而没有出入,出入一旦废止,升降也必然停止。只谈升降而不谈出入,已经是得到一个方面却遗漏另一个方面了;何况一定要把升降分别归属于左右,那就更是难以贯通的说法。左边和右边都有阴阳,也都有升降。我曾推求西医所论人体脉络的功用以及气血的运行,把它与《内经》的大旨合起来看,就是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营气随着六阴、六阳之经循环往来,周而复始,也就是以经脉的升降作为升降。卫气不受经脉的拘束,运行在手足六阳经的部位就上升,运行在手足六阴经的部位就下降,这就是表部上升、里部下降。《内经》把左右作为阴阳运行的道路,并没有说左边就是升、右边就是降。它的意思,例如寸口脉诊察阴气,主察内部。人迎脉诊察阳气,主察外部。这里只是举出它的大概而已。脉法又认为,左尺脉主膀胱和前阴。右尺脉主大肠和后阴。这与《内经》所说背为阳、腹为阴,应该怎样相合呢?所以要确实探求升降运行的道路,只应当分为表里,而不应分为左右。有人问:人患半身不遂,是什么原因?回答说:半身不遂是横向的病,不是直向的病。为什么这样说?人体的腠理毛窍,左边的都向左侧外方开。右边的则都是…… 都向右侧外方开;前面从鼻柱开始,后面从脊骨开始,截然分成左右两半。所以人侧卧时,汗出会明显地出现界限,这是因为侧卧后,向上的半边毛窍中的热气向上蒸腾,而向下的半边毛窍中的热气不能向下蒸腾。《内经》说:汗出偏在一侧,会使人发生偏枯。所以偏枯,是横向运行的气不能在左右之间相互贯通。下肢痿弱,是直向运行的气不能在上下之间相互接济。左边有左边的升降,右边有右边的升降。上部有上部的升降,下部有下部的升降。上下左右的升降,又合成一个大的升降运动。所以,先天八卦中,坎、离分居东西。这就是左为阳、右为阴的道理。后天八卦中,坎、离分居南北,这就是表部上升、里部下降的道理。就像人体,热气蒸腾,只是向上运行,这就可以知道表部是上升的。水谷进入胃中,糟粕向下传送,这必定有气推动它运行,由此可以知道里部是下降的。经典一定要用左右来划分阴阳,是因为太阳、月亮从东方升起,从西方下降;人受到日月照耀,气也随之转动运行。表部上升,是左边先发动而右边随之而动。里部下降,是右边先发动而左边随之而动。左边表部上升的力量较强,右边里部下降的力量较强罢了!经典说:人的左手左脚不如右手右脚强健,右边的耳目不如左边聪敏,也就是这个意思。

其《论劳痹证治》曰:痹者,闭也。其病有二:有虚劳之痹;有积聚、痈疽、麻木、疼痛之痹。其积聚、痈疽、麻木、疼痛之痹,有在经络者,有在脏腑者,前人论之详矣。《内经》、《中藏经》诸篇,可熟读也。至于虚劳之痹,即俗所谓干血劳者。人身外而经络,内而脏腑,其气不外五行。自上而下直分之,有直五行,即直五层,一肺、二心、三脾、四肝、五肾也;自外而内横分之,有横五行,即横五层,亦一肺、二心、三脾、四肝、五肾也。《内经》升降息则气立孤危,言直也;出入废则神机化灭,言横也。脉法:左寸心、关肝、尺肾,右寸肺、关脾、尺命,亦言直也;三菽肺,六菽心,九菽脾,十二菽肝,按之至骨肾,亦言横也。升降出入,虽分横直,统归于阴阳之嘘吸而已。人病虚劳,直气不能布于周身。若阴气先伤,则吸力先微,内不能至肾,至肝而还,而有骨痿之事矣;若阳气先伤,则呼力先微,外不能至肺,至心而还,而有皮聚毛悴之事矣。所谓肝肾心肺者,谓分野之表里浅深也。如是则脉行十六丈二尺为一周者,其数有不盈矣;不盈则升降出入之期促,故脉数也。《难经》论损至之脉曰:一呼三至,至一呼六至,此至之脉也;一呼一至,至四呼一至,此损之脉也。至脉从下上,损脉从上下。损脉之为病,始于皮聚毛落,而极于骨痿不能起于床;反此者至之为病也。从下上者,皮聚而毛落者死;从上下者,骨痿不能起于床者死:穷之于其极也。卢子由曰:脉来之损至,即脉至之疾徐,至固不离乎至,损岂独外于至乎?是盖疑虚损之脉,必数而无迟也。扁鹊亦曰;一呼脉四至以上,谓痹者脱脉气,谓失十六丈二尺一周之常经也。然虚损脉迟者甚多,但其情不同。脉数者,血液先败,塞其气道,气悍而不通,故短促也;脉迟者,血液未败,而真气之力不能劲达,如人行路遥,力倦而欲息也。是其病始于气,而未坏有形之血液,故易治,补其气而血自生也;气不能周,反见脉数者,是血坏而气无所归,故难治,补其气而血愈壅也。是故初病即见脉数者,是因痹致虚,血病累气,故曰从下损上,即由里而表也;先脉迟而渐见脉数者,是因虚致痹,气病累血,故曰从上损下,即由表而里也。至于气不能至肾至肺,非全无气也,正气为邪气所据,不能应期而至耳!若全无气,则一脏气绝,五脏俱无以自存矣。此劳痹之大义也。积聚、痈疽、麻木、疼痛之痹,在经络之中,只是两头有气,中间隔塞,其本未伤,疏之而即复矣。譬如一管之中,有物结之,去其结而气自行矣。此实痹之大义也。实痹之治无论矣。劳痹之治,《难经》有曰:损其肺者,益其气;损其心者,调其荣卫;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损其肝者,缓其中;损其肾者,益其精。此皆以虚言之也。而劳痹之为病,往往虚实夹杂。仲景治血痹风气百疾,有薯蓣丸,是补其虚也;有大黄虫丸,是攻其实也。更有外邪久结,证同虚损,如徐灵胎所谓风寒不醒成劳病者。近日凡病咳嗽,辄称肺热,桑叶、麦冬,摇笔即来。生地、知母,满纸俱是。于是阳气日衰,风寒与水饮合力盘踞膻中,渐致夜不伏枕,涎中带红,头面 肿,呼吸喘促,饮食呕逆,大便溏泄,而危矣。故今之病五苓、青龙证者,无不逼入劳损,覆辙相寻,至死不悟。张景岳曰:外感之邪未除,而留伏于经络;饮食之滞不消,而积聚于脏腑。或郁结逆气,有不可散;或顽痰瘀血,有所留藏,病久致羸,似形不足,不知病本未除,还当治本。若误用补,必益其病矣。医能明此,其寡过矣乎!大抵治病必先求邪气之来路,而后能开邪气之去路。病在升降,举之、抑之;病在出入,疏之、固之。或病在升降而斡旋于出入,或病在出入而斡旋于升降。气之上逆,下不纳也;气之下陷,上不宣也;气之内结,外不疏也;气之外泄,内不谐也。故赵晴初曰:人身内外作两层,上下作两截,而内外上下,每如呼吸而动相牵引。譬如攻下而利,是泄其在内之下截,而上截之气即陷,内上即空,其外层之表气连邪内入,此结胸之根也。譬如发表而汗,是疏其在外之上截,而在内之气跟出,内上即空,其内下之阴气上塞,此痞闷之根也。故在上禁过汗,在内慎攻下,此阴阳盈虚消长之理也。

译《论劳痹证治》中说:痹,就是闭塞。这种病有两类:一类是虚劳造成的痹。另一类是积聚、痈疽、麻木、疼痛造成的痹。积聚、痈疽、麻木、疼痛这类痹,有的在经络,有的在脏腑,前人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内经》《中藏经》等篇章,都可以熟读。至于虚劳造成的痹,就是俗话所说的干血劳。人体在外有经络,在内有脏腑,其气的性质不超出五行。从上到下直向划分,有直向的五行,也就是直向的五层:第一层是肺,第二层是心,第三层是脾,第四层是肝,第五层是肾。从外到内横向划分,有横向的五行,也就是横向的五层,同样是第一层肺、第二层心、第三层脾、第四层肝、第五层肾。《内经》说,升降停止,气就孤立危急,这是说直向运行。出入废止,神机的变化就会消灭,这是说横向运行。脉法说:左寸脉属心,左关脉属肝,左尺脉属肾;右寸脉属肺,右关脉属脾,右尺脉属命门,这也是说直向划分。按脉如三菽重是肺,六菽重是心,九菽重是脾,十二菽重是肝,按到骨部是肾,这也是说横向划分。升降出入虽然可以分为横向和直向,但总的都归结于阴阳之气的一呼一吸罢了。人患虚劳病,直向运行的气不能布散到全身。如果阴气先受损,那么吸气的力量先变弱,向内不能到达肾,只到肝就返回,于是会发生骨痿。如果阳气先受损,那么呼气的力量先变弱,向外不能到达肺,只到心就返回,于是会出现皮肤皱聚、毛发憔悴的情况。所谓肝、肾、心、肺,是说它们分别代表人体内外、浅深的部位。这样一来,脉气运行十六丈二尺为一周的循环,所运行的数目就不能充满了。不能充满,升降出入的运行期限就缩短了,所以脉搏就快。《难经》论述损脉和至脉说:一次呼气脉搏跳三次,最高达到一次呼气脉搏跳六次,这就是至脉。一次呼气脉搏只跳一次,直到四次呼气脉搏才跳一次,这就是损脉。至脉的病变由下向上发展,损脉的病变由上向下发展。损脉所导致的病,开始于皮肤皱聚、毛发脱落,发展到极重时则骨痿,不能从床上起身。与此相反的,就是至脉所导致的病。病变由下向上发展的,若到了皮肤皱聚、毛发脱落的程度,就会死亡。病变由上向下发展的,若到了骨痿、不能从床上起身的程度,就会死亡;这是病变发展到了极点。卢子由说:所谓脉来中的损、至,就是脉搏到来的快慢;至脉固然不离开“至”的含义,难道损脉反而独独不属于“至”吗?这大概是在怀疑虚损之脉一定快而没有迟脉。扁鹊也说:一次呼气脉搏跳四次以上,叫作痹病患者的脉气脱失,是说失去了十六丈二尺运行一周的正常规律。然而虚损病出现迟脉的很多,只是具体情形各不相同。脉数的,是血液先衰败,堵塞了气运行的道路,气虽强悍却不能通行,所以脉搏短促。脉迟的,是血液还没有衰败,但真气的力量不能强劲地到达各处,就像人走很远的路,力气疲倦而想停下来休息一样。这是病开始于气,而有形的血液还没有败坏,所以容易治疗;补益它的气,血液自然会生成。气不能周行,反而出现数脉的,是血液已经败坏,气没有归宿,所以难治;补益气反而会使血更加壅滞。所以,刚开始发病就出现数脉的,是痹病导致虚损,血的病变牵累到气,因此说是由下部损伤上部,也就是由里向表发展。先出现迟脉,后来逐渐出现数脉的,是虚损导致痹病,气的病变牵累到血,因此说是由上部损伤下部,也就是由表向里发展。至于气不能到达肾、肺,并不是完全没有气,而是正气被邪气占据,不能按照正常期限到达罢了!如果完全没有气,那么一个脏的气就会断绝,五脏也都无法各自维持了。这就是劳痹的大致道理。积聚、痈疽、麻木、疼痛这类痹病,若在经络之中,只是两端有气,中间被隔绝堵塞,根本尚未受损,疏通它就会立即恢复。譬如一根管道中有东西结住,去掉这个结,气就会自行运行。这就是实痹的大致道理。实痹的治疗,暂且不必再谈了。劳痹的治疗,《难经》说:肺气受损的,补益它的气。心气受损的,调和它的营气和卫气。脾气受损的,调节饮食,使寒温适宜。肝气受损的,使其中气缓和。肾气受损的,补益它的精。这些都是从虚损方面来说的。而劳痹这种病,往往是虚实夹杂。仲景治疗血痹、风气以及各种疾病,有薯蓣丸,这是补其虚。又有大黄虫丸,这是攻其有余实邪。还有外邪长久结聚,证候与虚损相同,就像徐灵胎所说的风寒邪气不能清除,最终形成劳病。近来凡是患咳嗽的,医生动不动就说是肺热,桑叶、麦冬,提笔就开出来。生地、知母,也满纸都是。于是阳气一天天衰弱,风寒和水饮合力盘踞在膻中,逐渐导致夜里不能平卧,涎液中带红色,头面部〔缺字〕肿,呼吸喘促,饮食后呕吐逆乱,大便溏泄,病情就危险了。所以如今患五苓证、青龙证的人,没有不被逼入劳损的;重蹈覆辙,直到死亡还不醒悟。张景岳说:外感的邪气没有清除,却留伏在经络之中。饮食停滞不能消化,却积聚在脏腑之中。或者郁结的逆气,不能疏散。或者顽固的痰和瘀血有所留藏,病久使人羸弱,看起来好像形体不足,却不知道病根并没有清除,仍然应当治疗病根。如果误用补法,必然会使病情更加严重。医生能够明白这个道理,过错就会少一些了吧!大凡治病,必须先探求邪气到来的道路,然后才能打开邪气离去的道路。病在升降方面,就升举它、抑制它。病在出入方面,就疏通它、固护它。有的病虽在升降方面,却要通过出入来回旋调节;有的病虽在出入方面,却要通过升降来回旋调节。气向上逆行,是下部不能接纳它。气向下陷,是上部不能宣通它。气结在内部,是外部不能疏通它。气泄露在外部,是内部不能协调。所以赵晴初说:人体的内外可以分作两层,上下可以分作两截,而内外上下之间,每每像呼吸一样运动,彼此相互牵引。譬如用攻下法导致腹泻,这是泄去内部下截的邪气,而上截之气随即下陷,内部上截就空虚了,外层的表气便连同邪气一起进入内部,这就是结胸的根源。譬如用发表法发汗,这是疏散外部上截的邪气,而内部的气也跟着向外散出,内部上截就空虚了,内部下截的阴气便向上壅塞,这就是痞闷的根源。所以在上部禁忌过度发汗,在内部要慎用攻下法;这就是阴阳盈虚消长的道理。

抑吾尤有默会之旨,不欲为外人道,而不得不道也。《内经》以升降出入关于生长壮老己者,何也?本草称日能松物,以絮久曝日中,则松矣,是日有提摄之力也。凡物皆向日,不独葵、藿也。非物有知,日有摄力也。人在日下,其气亦为日所提摄矣。物置地上,久则下陷,以地心有吸力也。人在地上,其气亦为地所吸引矣。至于气之往来于空中,更无一息之或间。庄子曰:人在风中。仲景曰:人因风气而生长。人为风所鼓荡,其气之出入不待言矣。人之初生,合父精母血而成形。其体象地,各有自具之吸力。其力多藏于五脏及骨髓之中,故气能自固于体中而不散也。及其生也,则上为日所摄,下为地所吸,中为风所鼓荡,而日长日壮矣。及其衰也,摄之久而气渐上脱矣,吸之久而气渐下脱矣,鼓荡之久而气渐外散矣,故为老为已也。大抵三气之中,惟地之吸力最强,故人死则体重,以本体不能自主,全为地所吸也。又人死,其尸不可见日,恐复为日气所提摄而尸走也。生人不可与尸骑牛临面,生人身有吸力,恐尸中游气未尽,二气相感而相吸,而亦有尸走之事也。是说也,前人未言,得毋骇俗乎?夫人劳则气动,而心劳则五脏之吸力皆疏,故气易散,而易老易已也。人静则气固而心静,则五脏之吸力尤固,故气常完而多寿难老也。然则明于斯义,是亦养生之助也,而又何骇乎?痹论曰:阴气者,静则神藏,躁则消亡。生气通天曰:阳气者,静则养神,柔则养筋。大惑论曰:心劳则魂魄散,志意乱。故经脉别论叙五脏喘汗之事,而申其戒曰:四时之病,常起于过用也。故曰:无形无患,与道协议,惟真人也。

卷一 证治总论

承制生化论

天地一倾轧之宇也,阴阳一摩荡之气也,五行一倚伏之数也,万物一推移之象也,四时一更代之纪也。此之谓日新,此之谓不息。不制则不生,不胜则不复,而天地之机息矣,人物之类灭矣。其机不激则不动,不动则钝而不灵,而阴阳五行积于无用之地矣,天地万物有不摧裂破坏者乎?《内经·六微旨大论》曰:相火之下,水气承之;水位之下,土气承之;土位之下,风气承之;风位之下,金气承之;金位之下,火气承之;君火之下,阴精承之。亢则害,承乃制,制则生化,外列盛衰,害则败乱,生化大病。夫曰下曰承云者,此以六气之步言,其措词不得不如此。若推究万物之体,则所谓下者,非本体之外,别有所为下也,乃本体之中,自有此气浑于无间者也。所谓承者,非从其外而附之,乃具其中而存之者也。何者?天下无一物不备五行,四时无一刻不备五行之气,但有多寡之数,盛衰之宜。一或营运有差,则胜者亢,而不胜者害矣。其所以不终于害者,以有制之者也。其制也,非制于既亢之后也。火承以水,则火自有所涵而不越;水承以土,则水自有所防而不滥;土承以木,则土自有所动而不郁;木承以金,则木自有所裁而不横;金承以火,则金自有所成而不顽。承者,隐制于未然,斯不待其亢而害,消于不觉矣。至于制之云者,世皆以为抑其生之过,而不知制者,正以助其生之机也。木得金制,则不致横溢而力专于火矣;火得水制,则不致涣散而精聚于土矣。此言生也。木亢不成火,以其湿也,得金制之,则木燥而火成矣;火亢不成土,以其燥也,得水制之,则火湿而土成矣。此言化也。制也者,万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既防亢害之后,而又开生化之先,其诸乾坤合辟阴阳不测之妙乎!明斯义也,其于病气胜复倚伏之机,治法气味合和之道,豁然贯通矣乎!谨采先哲之名谈,一得之管见,有关于运气之旨,病机之变,治法之要者,条列于下,以备观览焉。

译不过我还有一些默默体会到的深意,本来不想对外人说,却又不得不说出来。《内经》把升降出入与生长壮老已联系起来,这是为什么呢?《本草》说太阳能够使物体松软,把絮长久曝晒在太阳下,就会松软,可见太阳具有提摄的力量。万物都向着太阳,并不只是葵花、豆叶如此。不是万物具有知觉,而是太阳具有摄取、吸引的力量。人处在太阳之下,人体的气也会受到太阳的提摄。物体放在地上,时间久了就会下陷,这是因为地心有吸引力。人处在地上,人体的气也会受到大地的吸引。至于气在空中的往来运行,更是一刻也没有间断。庄子说:人生活在风中。仲景说:人因风气而生长。人受到风的鼓动和激荡,人体之气的出入就更不用说了。人刚出生时,结合父亲的精和母亲的血而形成形体。人体的形体像大地一样,各自具有自身的吸引力。这种力量大多藏在五脏和骨髓之中,所以气能够自行固守在形体内部而不散失。等到人出生以后,上面受到太阳的摄取,下面受到大地的吸引,中间受到风的鼓动激荡,于是一天比一天生长,一天比一天强壮。等到衰老时,受到太阳摄取的时间久了,气就逐渐从上部脱失;受到大地吸引的时间久了,气就逐渐从下部脱失;受到风鼓动激荡的时间久了,气就逐渐向外散失,所以就走向衰老和生命终结。大体说来,三种气之中,只有大地的吸引力最强,所以人死后身体反而变重,因为形体本身不能自主,完全受到大地的吸引。而且人死后,尸体不能见太阳,恐怕又会受到太阳之气的提摄,使尸体行走。活人不能和尸体一起骑牛、面对面相近,活人的身体有吸引力,恐怕尸体中的游气还没有完全消尽,二者之气相互感应、相互吸引,也会发生尸体行走的事情。这种说法,前人没有说过,难道不会惊骇世俗吗?人劳累,气就会动荡;心劳累,五脏的吸引力就都会松弛,所以气容易散失,也容易衰老、容易走向终结。人安静,气就固守;心安静,五脏的吸引力就更加坚固,所以气常常完整,寿命较长而不易衰老。既然如此,明白这个道理,也可以成为养生的帮助,又有什么可惊骇的呢?《痹论》说:阴气安静,精神就能藏守;躁动,精神就会消亡。《生气通天论》说:阳气安静,就能养神;柔和,就能养筋。《大惑论》说:心劳累,魂魄就会散失,意志就会紊乱。所以《经脉别论》叙述五脏喘息、出汗的情况后,又郑重告诫说:四时的病,常常起因于使用过度。所以说:没有形体上的过患,行为与道相合,只有真人才能做到。卷一 证治总论 承制生化论 天地是相互倾轧的空间,阴阳是相互摩擦激荡之气,五行是相互依存、彼此制伏的规律,万物是不断推移变化的形态,四时是相互更替代换的纲纪。这叫作每天更新,这叫作永不停息。没有制约就不能生长,没有制胜就不能恢复,于是天地运行的机理就会停止,各类人与万物也会灭亡。这种运行机理如果没有激发就不会运动,不运动就会迟钝而不灵活,阴阳五行也会积滞在无用之处;天地万物难道会有不被摧毁破坏的吗?《内经·六微旨大论》说:相火之下,由水气承接。水位之下,由土气承接。土位之下,由风气承接。风位之下,由金气承接。金位之下,由火气承接。君火之下,由阴精承接。一旦亢盛就会造成危害,有所承接才能形成制约;有制约才能生长化育。外在表现为盛衰变化,失去制约就会败坏紊乱,生长化育也会发生严重病变。说“下”、说“承”,是从六气运行的次序来说的,用词不得不如此。如果推究万物的本体,那么所谓“下”,并不是在本体之外另有一个称为下的东西,而是本体之中本来就有这种气,浑然混合而没有间隔。所谓“承”,也不是从外部附加上去,而是本体内部本来就具备并保存着它。为什么呢?天下没有一种事物不具备五行,四时也没有一刻不具备五行之气,只是有数量多少以及盛衰是否适宜的差别。运行一旦稍有差错,那么相胜的一方就会亢盛,而被胜的一方就会受到危害。之所以最终不会造成危害,是因为有能够制约它的因素。这种制约,并不是等到它已经亢盛之后才进行制约。火由水承接,火自身就有所涵养而不会越过限度。水由土承接,水自身就有所防范而不会泛滥。土由木承接,土自身就有所运动而不会郁滞。木由金承接,木自身就有所裁制而不会横行。金由火承接,金自身就有所成就而不会顽滞。所谓承接,就是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暗中形成制约,这样就不必等到亢盛造成危害时才处理,危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除了。至于所谓制约,世人都认为是抑制其生长过度,却不知道制约正是为了帮助它实现生长的机理。木得到金的制约,就不会横行泛滥,而能把力量专门用于生火。火得到水的制约,就不会涣散,而能使精气聚集于土。这说的是生长。木气亢盛却不能成火,是因为它湿;得到金的制约后,木就变燥,火也就形成了。火气亢盛却不能成土,是因为它燥;得到水的制约后,火就变得湿润,土也就形成了。这说的是化育。所谓制约,是万物能够有始有终的原因;它既防止亢盛造成危害,又为生长化育开辟先机。这难道不是乾坤开合、阴阳变化莫测的妙处吗?明白这个道理,对于疾病中邪气的胜负、恢复以及相互依存转化的机理,对于治疗方法中药物气味相互配合调和的原则,就会豁然贯通了吧!我谨慎地摘录先贤的精辟论述,加上自己管窥所得的见解,凡是有关运气的旨意、病机的变化和治法的要领,都分条列在下面,以备阅览。

夫以四时、五行、运气之变也 ,其机甚微。亢之害也,木亢则土害,土害则水肆而火熄,土愈失发生之源矣;火亢则金害,金害则木横而土微,金愈乏资生之本矣。土、金、水仿此。此亢之害,害乃于他者也。亦有亢之害,害反及于身者。史载之曰:经言,天火下临,则肺金上从,白起金用,而草乃眚;燥气下临,则肝气上从,苍起木用,而土乃眚。以常所胜论之,则火至而肺病,金至而肝病。今也天火下临,则金以从天之气,而白乃用,故病反生于肝;天金下临,则木以从天之气,而苍乃用,故病反生于脾。举此类推,则厥阴司天,脾气上从,而水斯眚;太阳司天,心气上从,而金斯眚;太阴司天,肾气上从,而火斯眚。皆可知矣。此天度之尊,独异于他。经言:天能制色,以其能制胜己,而使不为害。至于司地,则气化之正,各随其证矣。惟胜复之候不同,亦随其气之多寡以求之。胜之为病轻,复之为病重;胜则所不胜者,顺受其克,复加报怨仇焉,此不可不知也。如木之受病,本于肺金所制,则不过肺气有余,凌犯于肝,生眼昏、 痒、耳无所闻、胸痛、体重诸病耳!若乃木化之盛,肝气妄行,大伤于脾,则金必相救,邪反伤肝,能使人体重、烦冤、胸痛引背、两胁满痛引少腹:故经言上应太白星者,谓金之复也。载之之论如此。所谓胜者,亢之害也;所谓复者,承之制也。经曰:风伤肝,燥胜风;热伤气,寒胜热;湿伤肉,风胜湿;燥伤皮毛,热胜燥;寒伤血,湿胜寒。此胜之气也。又曰:风胜则动,热胜则肿,燥胜则干,寒胜则浮,湿胜则濡泻,甚则水闭 肿。此胜之证也。又曰:有余而往,不足随之;不足而往,有余随之。此复之机也。又曰:胜复盛衰,不能相多也;往来小大,不能相过也;用之升降,不能相无也。又曰:气有余,则制己所胜,而侮所不胜;其不及,则己所不胜,侮而乘之,己所胜,轻而侮之。侮反受邪,侮而受邪,寡于畏也。此胜复之大数也。所以然者,如木亢害土,则土气无所泄而专精于金矣;土亢害水,则水气无所用而积力于木矣。金反报木,而土气得伸矣;木反报土,而水气得伸矣。不但此也,今日之亢,即是前日之制,而今日之制,又为来日之亢,制之不已,则又亢矣,经曰:侮反受邪。史载之曰:复之病重者,复之气以积久而力浓,胜之气以发泄而无余也。故经曰:所谓胜至,报气屈伏而未发也,胜至而复,复已而胜,无常数也。故经又曰:无翼其胜,无赞其复。谓治胜气者,宜预安其屈伏,无令复气之反侮也。呜呼!圣人之教深矣。此亢之害,害反及于身者,所谓不戢自焚也。所谓制也,所谓复也,此皆承制之实也。

译至于四时、五行、运气的变化,它的运行机理非常微妙。这就是亢盛所造成的危害:木气亢盛就会伤害土气,土气受伤,水气就会肆虐而火气熄灭,土也就更加失去生发的根源。火气亢盛就会伤害金气,金气受伤,木气就会横行而土气衰微,金也就更加缺乏资助生长的根本。土、金、水也是同样的道理。这是亢盛所造成的危害,危害的是其他方面。也有亢盛造成的危害,反过来危害自身。史载之说:经典说,天火之气下临,肺金之气就向上随从,白色出现而金气发挥作用,草木于是受到灾害。燥气下临,肝木之气就向上随从,青色出现而木气发挥作用,土气于是受到灾害。按照通常相胜的关系来说,火气到来,肺就会生病;金气到来,肝就会生病。如今如果天火之气下临,金气反而随从天上的气,白色发挥作用,所以疾病反而发生在肝。天金之气下临,木气反而随从天上的气,青色发挥作用,所以疾病反而发生在脾。由此类推,厥阴司天时,脾气向上随从,于是水气就受到灾害。太阳司天时,心气向上随从,于是金气就受到灾害。太阴司天时,肾气向上随从,于是火气就受到灾害。这些道理都可以知道了。这是天时运行规律的尊贵之处,独独不同于其他方面。经典说:天能够制约色气,因为它能够制胜自身所胜的气,使其不致造成危害。至于地气司掌其位,正常的气化各自随着相应的证候而表现。只是相胜与报复的征候有所不同,也要随着相应气的多少来推求。相胜造成的病较轻,报复造成的病较重。相胜时,被胜的一方顺受其克制;报复之气还会加以反击报仇,这一点不能不知道。例如木气受病,根源在于肺金的制约,不过是肺气有余,凌犯肝气,于是产生眼昏、〔缺字〕痒、耳朵听不见、胸痛、身体沉重等病罢了!如果木气化生过盛,肝气妄行,严重伤害脾气,那么金气必然前来救助,邪气反而伤害肝气,能够使人身体沉重、烦闷不安、胸痛牵引到背部、两胁胀满疼痛并牵引到小腹。所以经典说上应太白星,是说金气的报复。史载之的论述就是这样。所谓相胜,就是亢盛所造成的危害。所谓报复,就是承接而产生的制约。经典说:风气伤害肝,燥气能够制胜风气。热气伤害气,寒气能够制胜热气。湿气伤害肌肉,风气能够制胜湿气。燥气伤害皮肤和毛发,热气能够制胜燥气。寒气伤害血,湿气能够制胜寒气。这就是相胜之气。又说:风气胜就会动,热气胜就会肿,燥气胜就会干,寒气胜就会浮,湿气胜就会濡泻,严重时则水液闭塞而〔缺字〕肿。这就是相胜所表现的证候。又说:有余之气过去,不足之气就会随之而来。不足之气过去,有余之气就会随之而来。这就是报复发生的机理。又说:相胜和报复的盛衰,不能互相差得太多。往来运行的大小,不能相互超过。在运用升降时,不能相互缺少。又说:气有余,就会制约自己所胜的气,并欺侮自己所不能胜的气。气不足时,自己所不能胜的气就会欺侮并乘袭它,自己所胜的气则会轻视并欺侮它。受到欺侮的一方反过来会受到邪气侵害;之所以会受欺侮而遭受邪气,是因为对对方的畏惧太少。这就是相胜与报复的大致规律。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例如木气亢盛伤害土气,土气就无处疏泄,只能把精力专门集中到金气上。土气亢盛伤害水气,水气就无处发挥作用,只能把力量积聚到木气上。金气反过来报复木气,土气就能得到伸展。木气反过来报复土气,水气就能得到伸展。不但如此,今天的亢盛,就是前一天的制约;今天的制约,又会成为明天的亢盛。制约不停止,就又会形成亢盛。经典说:欺侮别人的一方反过来也会受到邪气。史载之说:报复造成的病较重,是因为报复之气积蓄已久,力量深厚;相胜之气则因发泄而没有余力。所以经典说:所谓相胜之气到来,是报复之气屈伏而尚未发作;相胜之气到来后发生报复,报复结束后又发生相胜,没有固定的次数。所以经典又说:不要助长相胜之气,不要帮助报复之气。这是说治疗相胜之气时,应当预先安抚它屈伏的状态,不要使报复之气反过来欺侮它。唉!圣人的教诲真是深远啊。这种亢盛造成的危害反过来伤及自身,就是所谓不加收

更有承制之虚。实者能生能化,虚者不能生化也。何以言之?承制之实者,木亢而金来制木,实已生化金气来复也;金亢而火来制金,实已生化火气来复也。虚者,乃木亢极,而见金之幻象,其金不但不能制木,而实害土之极也;金亢极,而见火之幻象,其火不但不能制金,而实害木之极也。刘河间曰:疮疡属火,而反腐出脓水者,犹谷、果、肉、菜,热极则腐烂,而溃为污水也。溃而腐烂者,水之化也。所谓五行之理过极,则胜己者反来制之,故火热过极,则反兼于水化也。又曰:诸暴强直,支痛 戾,里急筋缩,皆属于风者,燥金主于紧敛,短缩劲切,风木为病,反见燥金之化,由亢则害,承乃制也。况风能胜湿而为燥也,一部《原病式》,其论皆如此。此承制之虚也。其承制乃亢害,非生化也。易老《保命集》中,所谓兼化之虚象者也。而刘氏乃曰:经云亢,则害,承乃制者,谓亢过极,反兼胜己之化,制其甚也。如以火炼金,热极则反为水。五行之理,微则当其本化,甚则兼其鬼贼。如此,是直以亢极之幻象,误为承制之实用矣。认似作是,岂不谬乎?(河间所论,乃承制之虚,此辨最精透,自古无人见及。)治病者,于承制之实,必能安其屈伏,而始有防微之功;于承制之虚,必能察其本原,而后为见真之智也。且夫五行之相生相制也,万物由此而成,万法由此而出。故张隐庵有曰:枣色黄味甘,脾家果也。凡木末之实,而为心家果者,生化之道也;(木生心火。)木末之实,而为脾家果者,制化之道也。(木制脾土。)盖天地所生之万物,咸感五运六气之生化,明乎阴阳生克之理,则凡物之性,皆可用之而生化于五脏六腑之气矣。故桃为肺之果,核主利肝血;杏为心之果,核主利肺气。皆制化之理然也。本草述大黄条,引卢不远曰:大黄味大苦,气大寒,似得寒水正化,而炎上作苦,苦性走下,不相反乎?《参同》云:五行相克,更为父母。《素问》曰:制则生化。是故五行之体,以克为用。其润下者,正炎上之用乎!则凡心用有所不行,变生痰疾者,舍同类之苦,巽以入之,不能彰其用而复其常也。夫是说也,即六元正纪曰:六气之用,各归不胜而为化。故太阴雨化,施于太阳;太阳寒化,施于少阴、少阳;少阴、少阳热化,施于阳明;阳明燥化,施于厥阴;厥阴风化,施于太阴。此有所施,则彼有所奉。所谓太阴雨化,施于太阳者,太阳寒水之用,必受太阴雨化之施,而其用乃成;而太阴雨化之用,亦必受太阳寒水之奉,而其用乃成也。故制也者,六气之所以成己而成物也。卢氏不引《内经》而引《参同》,舍近取远,非引掖后学之道也。

译敛,最终自取焚毁。所谓制约,所谓报复,这些都是承接而产生制约的实际作用。此外还有承接制约不足的情况。实际的承接能够促成生长化育,虚弱的承接则不能生长化育。为什么这样说?承接制约有实际作用时,木气亢盛,金气前来制约木气,这就是实际作用已经促成生化,金气前来报复。金气亢盛,火气前来制约金气,这就是实际作用已经促成生化,火气前来报复。所谓虚弱,是木气亢盛到了极点,却出现了金气的虚幻征象;这种金气不但不能制约木气,实际上还会把土气伤害到极点。金气亢盛到了极点,却出现了火气的虚幻征象;这种火气不但不能制约金气,实际上还会把木气伤害到极点。刘河间说:疮疡属于火,却反而腐烂流出脓水,就像谷物、果实、肉和蔬菜,热到了极点就会腐烂,溃破而成为污水一样。溃破而腐烂,是水气化生的结果。这就是所谓五行的作用发展过度,就会有能够制约它的一方反过来加以制约;所以火热过度到了极点,反而会兼有水气的变化。刘河间又说:各种突然发生的强直、肢体疼痛拘挛、里急、筋脉收缩,都属于风病;燥金主宰紧缩、短缩、强硬而急迫,风木为病时反而出现燥金的变化,这是亢盛就会造成危害,有承接才能形成制约。何况风气能够制胜湿气而转为燥气,《原病式》全书的论述都是如此。这就是承接制约不足的情况。这种承接制约实际上是亢盛造成的危害,并不是生长化育。这就是易老《保命集》中所说的兼化的虚假征象。但刘河间却说:经典说“亢则害,承乃制”,是说亢盛过度到了极点,反而兼有能够制胜自己的气的变化,以制约它的过盛。例如用火炼金,热到了极点,反而会变成水。五行的规律是,程度轻时表现为本身的正常变化,程度重时就兼有制约自己的鬼贼之气的变化。这样一来,就是把亢盛到了极点所产生的虚幻征象,直接误认为承接制约的实际作用了。把相似的现象认作正确,难道不是荒谬吗?(河间所论,是承接制约不足的情况;这种辨析最为精透,自古以来没有人能看到这一层。)治病的人,对于承接制约的实际作用,必须能够安定其屈伏之气,才有防微杜渐的功效。对于承接制约的虚假征象,必须能够察明它的根本原因,然后才是看见真实情况的智慧。况且五行相互生养、相互制约,万物由此形成,万种法则也由此产生。所以张隐庵说:枣的颜色黄、味道甘,是脾家的果实。凡是木气末端所结的果实,却属于心家的果实,这是生长化育的道理。(木生心火。)木气末端所结的果实,却属于脾家的果实,这是制约化育的道理。(木制约脾土。)天地所生的万物,都受到五运六气生长化育的影响;明白阴阳生克的道理,那么各种事物的性质都可以加以运用,使五脏六腑之气得到生长化育。所以桃是肺的果实,桃仁主治疏利肝血。杏是心的果实,杏仁主治疏利肺气。这都是制约和化育的道理所决定的。《本草》在大黄条下引用卢不远的话说:大黄味极苦,气极寒,好像得到了寒水的正常变化;但火气向上又产生苦味,苦味的性质向下运行,这不是互相矛盾吗?《参同契》说:五行相互克制,又相互成为父母。《素问》说:有制约才能生长化育。所以五行的本体,以相克作为功用。水性润下,正是火气炎上的作用吗?因此凡是心的作用不能正常运行,变化而产生痰病的,若不用同类的苦味,而从巽位引入,就不能彰显它的功用,使其恢复正常。这种说法,就是《六元正纪大论》所说的:六气的作用,各自归向自己所不能胜过的一方而形成变化。所以太阴的雨化,施加于太阳。太阳的寒化,施加于少阴、少阳。少阴、少阳的热化,施加于阳明。阳明的燥化,施加于厥阴。厥阴的风化,施加于太阴。这一方有所施加,另一方就有所承受。所谓太阴的雨化施加于太阳,是说太阳寒水的作用,必定要接受太阴雨化的施加,它的作用才能形成。而太阴雨化的作用,也必定要接受太阳寒水的承受,它的作用才能形成。所以所谓制约,就是六气能够成就自身并成就万物的原因。卢氏不引用《内经》却引用《参同契》,舍弃近处而取用远处,这不是引导后学的正确方

此生物之体性也。

译法。这就是生物的本体性质。

至于制方之法,则柯韵伯论四神丸方义,有曰:鸡鸣至平旦,天之阴,阴中之阳也。阳气当至不至,虚邪得以留而不去,故作泻于黎明。其由有四:一为脾虚不能制水;一为肾虚不能行水。故二神丸君补骨脂之辛燥者,入肾以制水;佐肉豆蔻之辛温者,入脾以暖土;丸以枣肉,又辛甘发散为阳也。一为命门火衰,不能生土;一为少阳气虚,无以发陈。故五味子散。君五味子之酸温,以收坎宫耗散之火,少火生气,以培土也;佐吴茱萸之辛温,以顺肝木欲散之势,为水气开滋生之路,以奉春生也。此四者,病因虽异,而见症则同,皆水亢为害。二神丸是承制之剂,五味散是化生之剂也。二方理不同而用则同,故可互用以助效,亦可合用以建功。合为四神丸,是制生之剂也,制生则化,久泄自瘳矣。此制方之法,必本于五行承制生化之理也。若此者,皆往哲之名论,或论运气,或论物性,或论病机,或论方法,亦云备矣。

至于平日读书之管见,则有论五行体性、功用,与病机吉凶、缓急之篇。曰:肝主东方风木,其体温润,是土气也。木克土,即为土所供奉也。其性疏泄,是木之正气也。其用燥,凡湿得风则干,是金气也。金克木,木含金气即为金所制伏,不使疏泄太过也。心主南方火热,其体干燥,凡物必干燥始能着火,又物得火则坚,是金气也。火克金,即为金所供奉也。其性大热,是火之正气也。其用蒸,凡物为火所逼则潮,是水气也。水克火,火含水气即为水所制伏,不使炎热太过也。脾主中央湿土,其体淖泽,是水气也。土克水,水为土之奴,当供奉夫土者也。其性镇静,是土之正气也。静则易郁,必借木气以疏之,土为万物所归,四气具备,而求助于水与木者尤亟。何者?土不可燥,亦不可郁,故脾之用主于动,是木气也。肺主西方燥金,其体劲洁,是木气也。其性清肃,是金之正气也。其用酷烈,酷暑烈火,火使人畏,金亦使人畏,是金中有火神也。火有光明,金亦有光明者也。肾主北方寒水,其体流动,是火气也。其性沉下,是水之正气也。其用温润,是土气也。由是观之,五行之中,各有五行,不待外求,而本体自足。此天地相生相成,自然之数,当然之常也。停停匀匀,不偏不倚,至于有变,则为病矣。变者,谓自病而所不胜者乘之,与自病而乘所胜者,皆是也。二者吉凶缓急,前人皆混统立说,未曾分析。今吾思之,凡自病而所不胜者乘之,其吉凶未可知,而其势必缓也;自病而乘所胜者,其势急而必凶矣。何以言之?自病则本当为人所乘,其势顺;自病而反能乘人,其势逆也。其顺逆奈何?正虚与邪实之别也。正虚者,脾土虚则肝木盛,心火虚则肾水盛,肝、肾本无邪,本无意来克脾、克心,不过五脏之气,此亏则彼溢,有互相挹注之势,故土虚不运,则木气满闷;火气不扬,则水气寒凝耳!其病在自虚之脏,而不在来乘之脏也。其吉凶不可知者,何也?谓自虚之脏气微,则相生之力微,但以药助之,而可复矣,并无事泻来乘之脏也。是其治最易,而无待辗转斡旋也。必自虚之脏气竭,而后相生之力竭,而不可为矣,故曰其势缓也。邪实者,肝邪实则克土,不必土脏之虚也,而径克之。肾邪实则克火,不必火脏之虚也,而径克之。克之则传之,七传而生气绝矣。其绝也,不待其七传而知也,当其初传,而预决之矣。何也?有病之脏,本不当力能乘人,今其力能乘人者,邪盛而本脏之元气已绝,不能自主,惟邪气之所欲为而肆行无忌也。若本脏元气未绝,则自能监制邪气,不使横溢至此矣。本脏气绝,则生生之源竭,而所胜之脏失其所恃,故克而传之易易也。如肝邪实,则肝之正气不能生火,而土之化源已虚。肝邪来逼,略无救援,既经传脾,肝脾合气,邪力愈大,正气愈微,势如破竹。初或数日而传一脏,继则一日而传一脏,或一日而传数脏矣。当其初传,化源已绝,用药补泻,皆穷于无可施,故曰其势凶而急也。何也?所谓邪实者,以其得母气之生助也。肝挟水邪而克土,则火不能生;脾挟火邪以克水,则金不能助故也。是同一相乘相克,而其吉凶缓急,如是悬隔,临诊决病,视人生死,其可不尽心乎?故越人、仲景论治未病,皆曰见肝之病,必先实脾,是当其未传而急防之也。急防云者,抑木之亢,扶土之衰,仍资火气,以导木之去路,培土之来源。其法攻补兼施,辗转斡旋,如隔二隔三,泻南补北,良工心苦,正为此耳!至如薛立斋、张景岳辈,每曰补正则邪自去。此乃自虚而为人所乘者,变因自虚,人本无邪,故直补本宫,无事诛伐也。

译至于制方的方法,柯韵伯论述四神丸的方义时说:从鸡鸣到天亮,是天的阴气,也是阴中之阳。阳气本来应当到来却没有到来,虚邪便得以停留而不离去,所以在黎明时发生泄泻。它的原因有四个:一是脾虚,不能制约水气。一是肾虚,不能运行水气。所以二神丸以辛燥的补骨脂为君药,进入肾中以制约水气。以辛温的肉豆蔻为佐药,进入脾中以温暖土气。用枣肉制成丸剂,枣的辛甘又能发散而属阳。一是命门火衰,不能生助土气。一是少阳气虚,不能使陈旧之物发散。所以有五味子散。以酸温的五味子为君药,收敛坎宫中耗散的火气;少火能够生气,以此培补土气。以辛温的吴茱萸为佐药,顺应肝木想要发散的趋势,为水气打开滋生的道路,以承接春天生发之气。这四种情况,病因虽然不同,但所见症状相同,都是水气亢盛造成的危害。二神丸是承接制约的方剂,五味子散是生长化育的方剂。两个方剂的理论不同,但功用相同,所以可以交替使用来帮助疗效,也可以合并使用来建立功效。合用成为四神丸,是制约以促成生长的方剂;制约能够生长化育,久泻自然会痊愈。这就是制方的方法,必定以五行承接制约、生长化育的道理为根本。像这样的论述,都是前代哲人的著名见解,有的论运气,有的论物性,有的论病机,有的论治法,也可以说相当完备了。至于我平日读书所得的管见,则有论述五行的本体性质、功用,以及病机吉凶、缓急的篇章。肝主东方风木,它的本体温和滋润,这属于土气。木克制土,也就是受到土的供养。它的性质是疏通宣泄,这是木气的正常性质。它的作用是燥,凡是湿气遇到风就会变干,这属于金气。金克制木,木中含有金气,就会受到金的制伏,使疏通宣泄不至于过度。心主南方火热,它的本体干燥,万物必须先干燥才能燃烧,而且万物得到火就会坚硬,这属于金气。火克制金,也就是受到金的供养。它的性质极热,这是火气的正常性质。它的作用是蒸腾,凡是物体被火逼迫就会潮湿,这属于水气。水克制火,火中含有水气,就会受到水的制伏,使炎热不至于过度。脾主中央湿土,它的本体柔润潮湿,这属于水气。土克制水,水是土的奴仆,应当供奉土。它的性质安定沉静,这是土气的正常性质。安静就容易郁滞,必须借助木气来疏通;土是万物归聚之处,四种气都具备,而对水气和木气的借助尤其迫切。为什么呢?土不能过于燥,也不能郁滞,所以脾的作用以运动为主,这属于木气。肺主西方燥金,它的本体强劲洁净,这属于木气。它的性质清肃,这是金气的正常性质。它的作用猛烈,酷热和烈火都使人畏惧,金气也使人畏惧,这是金中含有火的神气。火具有光明,金也同样具有光明。肾主北方寒水,它的本体流动,这属于火气。它的性质沉降向下,这是水气的正常性质。它的作用温和滋润,这属于土气。由此看来,五行之中各自都包含五行,不需要向外寻求,而本体自身就已经完备。这是天地相互生养、相互成就的自然规律,是理所当然的常态。运行安稳均匀,不偏不倚;一旦发生变化,就成为疾病。所谓变化,是指本身发生疾病,而被自己所不能胜过的气乘袭;以及本身发生疾病,反过来乘袭自己所胜的气,这两种情况都包括在内。这两种情况的吉凶、缓急,前人都混在一起概括论述,没有加以分析。现在我思考这个问题,凡是本身发生疾病而被自己所不能胜过的气乘袭,吉凶还不能确定,但其势必然缓慢。本身发生疾病却反过来乘袭自己所胜的气,其势必然急迫,而且一定凶险。为什么这样说?本身发生疾病,按理本来应当被别的气乘袭,其势是顺的。本身发生疾病却反过来能够乘袭别的气,其势就是逆的。什么叫顺和逆?就是正气虚弱与邪气实盛的区别。正气虚弱的情况,脾土虚弱,肝木就会偏盛;心火虚弱,肾水就会偏盛。肝、肾本来没有邪气,也本来没有意图来克制脾、心,只是五脏之气此处亏虚、彼处泛溢,有相互挹注的趋势,所以土虚不能运化,木气就会满闷。火气不能振发,水气就会寒冷凝滞罢了!疾病在自身虚弱的脏,而不在前来乘袭的脏。为什么说吉凶不能确定呢?这是说自身虚弱的脏气微弱,相生的力量也微弱,只要用药物帮助它,就可以恢复,并不需要泻去乘袭而来的脏气。这种病最容易治疗,不需要辗转回旋地调治。一定要等到自身虚弱的脏气耗尽,相生的力量也耗尽,才会无法挽救,所以说它的发展势头缓慢。邪气实盛的情况,肝邪实盛就会克制土,不需要土脏本身虚弱,便直接克制它。肾邪实盛就会克制火,也不需要火脏本身虚弱,便直接克制它。克制它就会传变,传变七次,生气就断绝了。它最终会断绝,不必等到传变七次才知道;在第一次传变时,就可以预先判断出来。为什么呢?有病的脏本来不应当有足够的力量乘袭别的脏,如今它竟然有力量乘袭别的脏,是因为邪气强盛,而本脏的元气已经断绝,不能自主,只任邪气肆意妄行而毫无顾忌。如果本脏的元气没有断绝,就自然能够监制邪气,不会让它横行泛滥到这种程度。本脏之气断绝,生生不息的根源就枯竭了,而被它所胜的脏失去了依靠,所以邪气克制并传变过去就非常容易。例如肝邪实盛,肝的正常之气不能生助火气,而土气化生的根源已经虚弱。肝邪逼迫而来,完全没有救援;一旦传到脾,肝脾之气合在一起,邪气的力量更加壮大,正气更加微弱,势头像劈竹子一样迅速。开始时可能隔几天才传到一个脏,接着就一天传到一个脏,有时一天便传到几个脏。在第一次传变时,化生的根源已经断绝,用药物补益或泻下都已经无从施治,所以说它的势头凶险而急迫。为什么呢?所谓邪气实盛,是因为它得到母脏之气的生助。肝挟带水邪而克制土,火气就不能生助土。脾挟带火邪来克制水,所以金气也不能帮助水。同样是相互乘袭、相互克制,但它们的吉凶、缓急却有如此悬殊的差别。临床诊察决定疾病,关系到人的生死,难道能不尽心吗?所以越人、仲景论述治未病,都说见到肝病,必须先充实脾气,这是在尚未传变时急忙预防它。所谓急忙预防,就是抑制木气的亢盛,扶助土气的衰弱,同时借助火气,引导木气离去的道路,培补土气的来源。这种方法补泻兼施,辗转回旋,例如隔二、隔三脏腑施治,泻南方心火、补北方肾水;良医的苦心,正是在这里!至于薛立斋、张景岳之流,常说补益正气,邪气自然会离去。这是自身虚弱而被别的气乘袭,变化起因于自身虚弱,本来没有邪气,所以直接补益本脏,不必攻伐邪气。

又尝论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从之,假者反之之义,曰:前贤有言,实热以苦寒折之,虚热以甘温除之。用苦寒者,是热者寒之、微者逆之之义也;用甘温者,是假者反之之义也。又言阴盛格阳,阳盛格阴,则先其所主,伏其所因,或寒药而热服,或热剂而寒佐,是甚者从之之义也,所谓反佐是也。此三者,逆之义为最显,从之义前贤发之为最详,独所谓假者反之,自昔未有笃论,而又往往混于甚者从之之中,漫无分别。不揣狂愚,聊献一得,以质高明。即如甘温除大热一事,岂真大热而可用甘温耶?是必虚热也;夫所谓虚者,何也?气虚则心寒,寒非热也;血虚则必燥,燥为次寒,亦非热也。其热何也?是亢极而见胜己之化也。燥为金气,热为火气,寒为水气。燥之化热,是化其所不胜,以火克金,即经之所谓承也;寒之化热,是化其所胜,火反侮水,即仲景之所谓横,是阴阳二气之对化也。虚热生于寒,燥热由虚生。虚、热二字,当折看,不当连读。惟其虚也,燥也,故以甘润燥,以温煦寒也。虚燥去而热自除,是真火蒸腾,而物转润矣。故不知者以为大热,其知者以为寒燥;不知者以为甘温除大热,其知者以为甘温除寒燥;不知者以为反治,其知者以为正治。就其假者而言之,则谓之反;就其真者而言之,则犹是正也。刘河间谓:己亢过极,反似胜己之化。似也者,假之谓也。医者能见其真,而不眩于假,斯可矣!虽然甘温除假热,固矣。而用甘温之法,又有术焉,非徒曰甘温,遂尽厥妙也。凡病气正来者,其气多实而强;病气反来者,其气多变而幻。故《内经》每致警于虚邪也。何者?其气既能自化,是已挟人身之灵气以为气矣。以甘温治其本原,直捣老巢,而真相可见矣。但气灵而药不灵,往往药力为病气所据,而不得达其巢窟,将甘温反助病气以为虐,故药之中亦必具有灵气,而后足以与病气相敌。所谓灵者,何也?凡物必力有余而后能化。寒燥化热,必寒燥浓积日久可知也。浓积日久者,郁结之谓也。气虚不足以推血,则血必有瘀;血虚不足以滑气,则气必有聚。东垣诸方,多用升、柴。而滑伯仁谓每用补剂,加桃仁等破血疏络之品,其效最捷。经谓反佐,治实热者,苦寒而佐之以热;治虚热者,甘温亦可佐之以寒。(虚劳大热,每用热药凉服。)又,昔人论连理丸治吞酸,能变胃而不受胃变,是皆灵之类也。病有化气,药亦有化气。如酸甘化阴,辛甘化阳是也。善用者,且能借病之假气,以助药之真力,是即兵法之招抚者也。昔人又谓:化气之力,甚于本气。盖气之所以能化者,必其人之正虚,而邪气之力浓,有以胜夫人之正气,于是化良为寇,反挟人之气,以还而伤人。如寒燥化热,非寒燥已化为热也。寒燥自在,而其力又能驱使人身之正气为热,以为之疑阵作障于外也。所谓承制之虚也,其气最幻而最锐,故医者必以全神全力制之,视其变化而捷应焉,乃可有济。此虚劳内伤大病之所以难治也。虚劳大病,往往近于鬼神,非鬼神也,化气之灵者也,仍即人身本气之灵者也。

此二篇者,或论物性,或论病机,或论治法,揆之经旨,固未能发明万一;又尝综而论之,世间无物不本于五行也。天地之气,有常有变。风,其性升,其体寒,其用温,其化燥;寒,其性敛,其体湿,其用寒,其化风;暑,湿热之合也,生于郁,体用俱同湿热,其化风燥;湿,其性重,其体热,其用湿,其化寒;燥;其性降,其体风,其用燥,其化火;火,其性散,其体燥,其用热,其化湿。此顺化也,亦曰传化。更有对化,即湿极化燥、寒极化热是也。对化有虚有实。传化是气机更代之常,对化是气机愤激之变,故必极而后化也。又有兼化,亦虚化之类也。又有合化,如风合热而化燥,寒合湿而化热,亦实化之类也。五行之气,金木皆有燥,水土皆有湿,但金燥而敛,风燥而散,土湿而热,水湿而寒,火则能燥能湿,其燥者木亢而水不交也,其湿者土郁而木畅也。故火得风而焰长,以器掩之,而器即润矣。此五行生化之性情也。

四时更代,成功者退,一盛一衰,互相牵制,不独天地之气然也,即人之性情亦如之。

译我又曾论述寒证用热法治疗、热证用寒法治疗,病势轻微时逆其病性,病势严重时顺从其病势,出现假象时反向治疗的道理,说:前贤有言,实热用苦寒药折制,虚热用甘温药消除。使用苦寒药,是热证用寒法、病势轻微时逆其病性的意思。使用甘温药,是出现假象时反向治疗的意思。又说阴气盛而格拒阳气、阳气盛而格拒阴气时,就先处理主导的一方,潜藏地制伏致病的原因;或者寒药热服,或者用热剂而以寒药作为佐药,这就是病势严重时顺从其病势的意思,也就是所谓反佐。这三种治法中,逆其病性的道理最明显;顺从病势的道理,前贤阐发得最详细。唯独所谓出现假象时反向治疗,自古以来没有确切的论述,而且又常常混在病势严重时顺从病势之中,完全没有分别。不顾自己的狂妄愚昧,姑且献上这一点见解,来请高明的人指正。就像用甘温药除去大热这一件事,难道真的是大热而可以用甘温药吗?这必定是虚热。所谓虚,究竟是什么呢?气虚,心就寒;寒并不是热。血虚就必然燥,燥是次一等的寒,也不是热。那么其中的热是怎么回事呢?这是亢盛到了极点,出现了能够制胜自身之气的变化。燥属于金气,热属于火气,寒属于水气。燥气变化为热,是变化成自己所不能胜过的气;火克金,这就是经典所说的“承”。寒气变化为热,是变化成自己所胜的气;火反过来欺侮水,这就是仲景所说的“横”,是阴阳二气相反的变化。虚热产生于寒,燥热由虚而产生。“虚”和“热”这两个字,应当分开理解,不应当连在一起读成一个词。正因为虚、燥,所以用甘味来滋润燥,用温性来温煦寒。虚和燥去除后,热自然也会消除;这是真火蒸腾,万物就转为滋润。不明白的人认为是大热,明白的人认为是寒燥。不明白的人认为是用甘温药除去大热,明白的人认为是用甘温药除去寒燥。不明白的人认为这是反治,明白的人认为这是正治。从假象来说,称为反治。从真实情况来说,仍然是正治。刘河间说:自身亢盛过度到了极点,反而像是出现了能够制胜自身之气的变化。所谓“像”,就是假象的意思。医生能够看出真实情况,而不被假象迷惑,这就可以了!虽然说甘温药能除去假热,这个道理本来是确定的。但运用甘温法又有具体方法,并不是只说甘温二字,就把其中的妙处全部说尽了。凡是正常到来的病气,其气大多充实而强盛。病气反常到来的,其气大多变化多端而虚幻。所以《内经》常常郑重警告虚邪。为什么呢?它的气既然能够自行发生变化,就已经挟带了人体的灵气来作为自己的气。用甘温药治疗它的根本,直接捣毁它的老巢,真实情况就可以显现出来。但病气有灵而药物没有灵,往往药力被病气占据,不能到达病邪的巢穴,反而使甘温药助长病气来作恶;所以药物之中也必须具有灵气,然后才足以与病气相抗衡。所谓灵,是什么呢?凡是事物,必须力量有余,然后才能发生变化。寒燥能够变化为热,必定可以知道是寒燥浓厚积聚日久。浓厚积聚日久,就是所谓郁结。气虚,力量不足以推动血液运行,血就必然会有瘀滞。血虚,力量不足以使气流利运行,气就必然会有聚结。东垣的各种方剂,大多使用升、柴。滑伯仁说,每次使用补剂,都加桃仁等破血疏通经络的药物,疗效最快。经典所说的反佐,是治疗实热时用苦寒药,并用温热药辅助。治疗虚热时用甘温药,也可以用寒药作为辅助。(虚劳大热,常常把热药放凉后服用。)另外,前人说连理丸治疗吞酸,能够改变胃的状态而不受胃的变化影响,这些都属于有灵性的作用。病有气化,药物也有气化。例如酸甘能够化阴,辛甘能够化阳,就是这种情况。善于运用药物的人,还能借助病的假气来帮助药物发挥真实的力量,这就像兵法中的招抚。前人又说:气化的力量强于本来之气。大概气之所以能够发生变化,必定是人的正气虚弱,而邪气力量深厚,足以胜过人的正气;于是它把原本有益的东西化为盗寇,反过来挟带人体之气,回来伤害人体。例如寒燥化热,并不是寒燥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热。寒燥仍然是寒燥,只是它的力量又能驱使人体正气变成热,在外部制造疑似热象的阵势和障碍。这就是承接制约的虚假情况;它的气最为虚幻而又最为尖锐,所以医生必须全神贯注、竭尽力量制伏它,观察它的变化并迅速应对,这样才可能取得疗效。这就是虚劳内伤大病难以治疗的原因。虚劳大病往往近似鬼神作祟,但并不是鬼神,而是气化之灵,仍然就是人体本身元气的灵性作用。这两篇文章,有的论述物性,有的论述病机,有的论述治法;用经典的宗旨来衡量,固然还没有阐明万分之一。我又曾综合起来论述,世间没有一种事物不是以五行为根本的。天地之气,有正常的,也有变化的。风的性质是上升,本体是寒,作用是温,变化是燥。寒的性质是收敛,本体是湿,作用是寒,变化是风。暑是湿热相合,产生于郁滞;本体和作用都与湿热相同,变化为风燥。湿的性质是沉重,本体是热,作用是湿,变化是寒。燥。燥的性质是下降,本体是风,作用是燥,变化是火。火的性质是发散,本体是燥,作用是热,变化是湿。这叫顺应本性而发生的变化,也叫传化。还有相反的变化,也就是湿气到了极点变化为燥,寒气到了极点变化为热。对化有虚证,也有实证。传化是气机正常更替的规律,对化是气机因郁结激烈而发生的变化,所以一定要达到极点之后才会发生转化。又有兼化,也属于虚化一类。又有合化,例如风与热相合而化为燥,寒与湿相合而化为热,也属于实化一类。五行之气中,金和木都有燥,水和土都有湿;但金的燥是收敛的,风的燥是疏散的;土的湿是带热的,水的湿是带寒的。火则既能使之燥,也能使之湿。所谓燥,是因为木气亢盛而水气不能相交;所谓湿,是因为土气郁滞而木气得以畅达。所以火得到风助,火焰就会变长;用器皿把它罩住,器皿马上就会变得湿润。这就是五行生化的性情。四时相互更替,已经完成作用的就退去,一时旺盛、一时衰弱,彼此相互牵制;这不只是天地之气如此,人的性情也是这样。

经曰:怒伤肝,悲胜怒;喜伤心,恐胜喜;思伤脾,怒胜思;悲伤肺,喜胜悲;恐伤肾,思胜恐。又胆为中正之官,谋虑久不决则伤胆也;肝为将军之官,郁怒不得发则伤肝也。恐惧不止,注而为思;思虑不得,激而为怒;盛怒不止,郁而为悲,喜无节,则易恐;悲太过,则易喜。此五脏性情之承制生化也。故扁鹊、华佗,皆能以激怒起沉 ,张子和亦能以引笑开痼疾,非大具神通者乎!至于治病之法,则以安仇之义为最奥要其义大着于《至真要论》中。如太阳寒水之胜而克火矣,治之者,必以甘温土性之药制水,以苦温火性之药扶火是矣。然水之亢者,不可徒制也,必有以顺其性而导之,故复以酸温木性之药,开水气滋生之路,即以培火气发生之源也,佐以所利,资以所生,法至密矣。而未已也,如此治之,则水必退,火必进,水哀火锐,土气又将上僭矣。故仍以咸寒水性之药小佐其间,合酸温木性以并力制土,此所以安其屈伏,无使胜复之相寻无已也。前贤医案,常有先用热药以愈病,后用凉药以清余患者。此类多矣,非熟于气化,能如是乎?总之,五行之气,有亢而后有制,有制而后有生有化,此自然之数也。故业医者,必讲求亢害承制生化六字,而善用之,于是每遇一病,可以逆而制之,亦可顺而导之,调其气使之平,而生化之常复矣。试更以经义证之。经曰:木得金而伐,火得水而灭,土得木而达,金得火而缺,水得土而绝。此五行之相制也。又曰:木郁达之,火郁发之,土郁夺之,金郁泄之,水郁折之。然调其义,过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谓泻之。又曰:折其郁气,资其化源,无翼其胜,无赞其复。迎而夺之,恶得无虚;随而济之,恶得无实。又曰:佐以所利,资以所生,是谓得气。此五胜、五郁之治法也。故木位之主,其泻以酸,其补以辛,而厥阴遂先酸后辛矣;火位之主,其泻以甘,其补以咸,而少阴、少阳遂先甘后咸矣。土、金、水仿此。

先用泻者,制其胜也;后用补者,安其复也。

又如气味之用,互用生化。经曰:服寒而反热,服热而反寒者,不治五味属也。五味入胃,各归其所喜攻,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肾。久服增气,物化之常也。气增而久,夭之由也。盖以自来用药者,只求其气,不求其味。但取气寒以治热,而不知寒之苦者入心化火也;但取气热以治寒,而不知热之咸者入肾化水也。味久则化气者,经曰:味归形,形归气。又曰:五味入口,藏于肠胃,味有所藏,以养五气。故五味久服,即增气也。味阴气阳,阳动而散,阴静而留,留则久积力浓,与脏气协议而化,用药者当知防微矣。李东垣曰:同味之物,必有诸气;同气之物,必有诸味。用其味者,必审其气;用其气者,必防其味也。

又如脉象之至,亦本六气。经曰:天地之变,无以脉诊,闲气左右,随其所在。何者?谓不得以天地之气,主诊一岁,必随六气之至,分诊四时也。六气之脉奈何?曰:厥阴之至,其脉弦;少阴之至,其脉钩:太阴之至,其脉沉;少阳之至,大而浮;阳明之至,短而涩;太阳之至,大而长。其至也,或太过,或不及,更有涩极似滑,弦极似缓,虚寒似热,大热似寒,病内寒而脉中空,邪外充而脉内陷,故承制有虚实,生化有真假,虽明者往往为所眩矣。经曰:脉从病反者,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诸阳皆然;诸阴之反者,脉至而从,按之鼓甚而盛也。明乎此,而脉无遁矣,而病无遁矣,而治亦无难矣!

卷一 证治总论

虚实补泻论

译《内经》说:发怒会损伤肝,悲哀能够制约怒。过度喜悦会损伤心,恐惧能够制约喜。思虑过度会损伤脾,愤怒能够制约思。悲哀过度会损伤肺,喜悦能够制约悲。恐惧过度会损伤肾,思虑能够制约恐。此外,胆是主持决断的官;谋虑长久不能决断,就会损伤胆。肝是将军之官,郁积的愤怒不能发泄,就会损伤肝。恐惧不止,就会流注转化为思虑。思虑不能如愿,就会激发转化为愤怒。盛怒不止,就会郁结转化为悲哀;喜悦没有节制,就容易转化为恐惧。悲哀过度,就容易转化为喜悦。这就是五脏性情相互承接、制约并发生生化的规律。所以扁鹊、华佗都能用激怒的方法使沉〔原文缺字〕之病起效,张子和也能用引人发笑的方法开启顽固的疾病,这难道不是具有大神通的人吗?至于治病的方法,以“安仇”的意义最为深奥重要;它的意义在《至真要论》中阐述得最为详尽。例如太阳寒水之气过盛而克制了火,治疗时就必须用甘温、属土性的药物来制约水,再用苦温、属火性的药物来扶助火,这就对了。然而,水气亢盛时,不能只是一味制约它,还必须顺应它的性质加以疏导。因此又用酸温、属木性的药物,打开水气滋生的道路,也就是培植火气发生的根源;再用有利于它的药物辅助,用能够资助其生长的药物充养,这种方法十分周密。但还不能到此为止。这样治疗之后,水气必然退却,火气必然进盛;水气衰弱而火气锐盛,土气又将乘势上逆了。所以仍须在其中少量佐以咸寒、属水性的药物,和酸温、属木性的药物合用,共同制约土气;这样才能使它安于屈伏,不让胜气与复气反复相继、没有止境。前代贤医的医案中,常有先用热药治愈疾病,后来再用凉药清除余邪的情况。这类情况很多;如果不精通气化,怎么能够这样做呢?总之,五行之气有亢盛,之后才有制约;有制约,之后才有生化,这是自然的规律。所以从事医学的人,必须讲求“亢、害、承、制、生、化”六个字,并且善于运用它们。这样每遇到一种疾病,既可以逆其势而制约,也可以顺其性而疏导,调和它的气使之恢复平衡,从而使正常的生化规律复原。现在再试着用经典的义理来证明这一点。经典说:木遇到金就会被砍伐,火遇到水就会熄灭,土遇到木就能疏通,金遇到火就会熔缺,水遇到土就会断绝。这就是五行相互制约的关系。又说:木气郁结,就使它通达;火气郁结,就使它发越;土气郁结,就夺取其壅滞;金气郁结,就使它疏泄;水气郁结,就折制它。不过,调治这些病变时,对于过盛的就加以折制,因为它有所畏惧;这就是所谓的泻法。又说:折制它的郁气,资助它的生化根源;不要助长它的胜气,也不要帮助它的复气。迎着邪气而夺取、攻伐它,怎么会不使它虚呢?顺着正气而加以补益,怎么会不使它实呢?又说:用有利于它的药物辅助,用能够资助其生长的药物充养,这就叫作顺应并取得其气。这就是治疗五行相胜、五气郁结的方法。在木位当令时,泻法用酸味,补法用辛味,所以厥阴的治法就先用酸味、后用辛味。在火位当令时,泻法用甘味,补法用咸味,所以少阴、少阳的治法就先用甘味、后用咸味。土、金、水也依照这个原则。先使用泻法,是为了制约胜气。后来使用补法,是为了安抚复气。又如药物气味的运用,气与味可以相互发挥生化作用。经典说:服用寒性药反而发热,服用热性药反而发寒,是因为没有按照五味所属来调治〔原文“ 不治五味属”语义不确定〕。五味进入胃中,各自归入它所主治、所作用的部位:酸味先入肝,苦味先入心,甘味先入脾,辛味先入肺,咸味先入肾。长期服用就会使气增加,这是万物发生变化的常理。气增加而且持续不止,就是导致夭折的原因。这是因为历来用药的人,只求取药物的气性,不求取药物的味性。他们只取寒性之气来治疗热证,却不知道寒药中的苦味会先入心而化生为火。他们只取热性之气来治疗寒证,却不知道热药中的咸味会先入肾而化生为水。药味久用能够转化为药气,经典说:“味归于形,形归于气。” 又说:“五味进入口中,收藏于肠胃;味有所收藏,就用来滋养五脏之气。” 所以五味长期服用,就会使气增加。味属阴,气属阳;阳气主动而疏散,阴味安静而停留。停留久了,积聚的力量就深厚,会与脏气相互〔原文“协议”疑为“协和”〕协调而发生转化。用药的人应当懂得从细微处预先防范。李东垣说:味道相同的药物,必定各自具有不同的气性。气性相同的药物,必定各自具有不同的味性。使用药物的味性时,必须仔细审察它的气性。使用药物的气性时,必须防备它的味性。此外,脉象的表现,也根本上取决于六气。经典说:天地气机的变化,不能用固定的脉象来诊察;间杂之气分布在左右,应当随着它所在的部位来诊察。为什么呢?这是说,不能只用天地之气来主持一整年的诊察,必须随着六气的到来,分别在四时进行诊察。六气到来时的脉象是什么样的?回答说:厥阴之气到来时,脉象弦。少阴之气到来时,脉象钩;太阴之气到来时,脉象沉。少阳之气到来时,脉大而浮。阳明之气到来时,脉短而涩。太阳之气到来时,脉大而长。六气到来时,有的太过,有的不及;还会出现涩到极点反而像滑,弦到极点反而像缓,虚寒之证的脉象像热证,内有大热的脉象反而像寒证;疾病在内属于寒,脉却中空;邪气在外充盛,脉却向内陷。因此,承接和制约有虚有实,生化也有真假,即使明白医理的人,往往也会被这些现象迷惑。经典说:脉象与病情相反时,脉来似乎顺从病情,但按下去并不鼓动;各种阳证都是这样。各种阴证相反的情况,脉来似乎顺从病情,但按下去却鼓动得非常明显而且盛大。明白了这些道理,脉象就没有什么能够隐蔽的,疾病也没有什么能够隐蔽的,治疗也就不难了!第一卷 证治总论 论虚实、补泻

虚实者,病之体类也。补泻者,治之律令也。前人论之详矣。兹撮其要者,与平日读书之所记,汇辑于此,以为温故之一助云。夫《内》、《难》、仲景之论虚实也,其义甚繁。有以正气盛衰分虚实者,所谓脉来疾去迟,外实内虚;来迟去疾,外虚内实也。有以邪盛正衰分虚实者,所谓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也。有以病者为实,不病为虚者,所谓内痛外快,内实外虚;外痛内快,外实内虚也。有以病者为虚;不病为实者,所谓阳盛阴虚,下之则愈,汗之则死;阴盛阳虚,汗之则愈,下之则死也。有以病在气分无形为虚,血分有形为实者,白虎与承气之分也。有以病之微者为虚,甚者为实者,大小陷胸与泻心之辨也。有以病之动者为虚,静者为实者,在脏曰积,在腑曰聚是也。有以病之痼者为实,新者为虚者,久病邪深,新病邪浅也。有以寒为虚,以热为实者,阳道常实,阴道常虚之义也。有以寒为阴实阳虚,热为阳实阴虚者,阴阳对待,各从其类之义也。有以气上壅为实,下陷为虚,气内结为实,外散为虚者,是以病形之积、散、空、坚言之也。至如从前来者为实邪,从后来者为虚邪,此又五行子母顺逆衰旺之大道也。《内经》首篇,即以虚邪与贼风同警,所谓去而不去,命曰气淫,乘其所胜,而侮所不胜也。后世以虚邪为不治自愈,不亦谬乎?此虚实之大略也。虚实既辨,则补泻可施。《灵枢·终始》曰:所谓气至而有效者,泻则益虚,虚者脉大如其故而不坚也,坚如其故者,适虽言故,病未去也;补则益实,实者脉大如其故而益坚也,大如其故而不坚者,适虽言快,病未去也。故补则实,泻则虚,痛虽不随针,病必衰去矣。此补泻之机也。

译虚实,是疾病的体质类别。补泻,是治疗疾病的法则。前人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了。现在摘取其中的要点,再把平日读书时记下的内容汇编在这里,作为温习旧学的一点帮助。《内经》《难经》以及仲景所论述的虚实,意义十分繁多。有的根据正气的盛衰来区分虚实,即所谓脉来得快、去得慢,是外实内虚。脉来得慢、去得快,是外虚内实。有的根据邪气盛、正气衰来区分虚实,即所谓邪气盛就是实,精气被夺就是虚。有的把有病的部位看作实、没有病的部位看作虚,即所谓内里疼痛而外部舒适,是内实外虚。外部疼痛而内里舒适,是外实内虚。有的把有病的部位看作虚。把没有病的部位看作实,即所谓阳气盛而阴气虚,用泻下法就会痊愈,用发汗法就会死亡。阴气盛而阳气虚,用发汗法就会痊愈,用泻下法就会死亡。有的把病在气分、无形可见看作虚,把病在血分、有形可见看作实,这就是白虎汤与承气汤适用范围的区别。有的把病情轻微看作虚,把病情严重看作实,这就是大陷胸汤、小陷胸汤与泻心汤之间的辨别。有的把病势活动看作虚,把病势安静看作实;病在脏称为积,病在腑称为聚,就是这种情况。有的把病情顽固看作实,把新发的病看作虚;久病则邪气深,新病则邪气浅。有的把寒看作虚、热看作实,这是阳道通常充实、阴道通常虚弱的意思。有的把寒看作阴实阳虚,把热看作阳实阴虚,这是阴阳相对,各自归属于同类的意思。有的把气向上壅塞看作实,把向下陷落看作虚;把气在内凝结看作实,把向外疏散看作虚。这是从病的形态有积聚、消散、空虚、坚实来说明的。至于从前一方面传来的邪气属于实邪,从后一个方面传来的邪气属于虚邪,这又是五行子母之间顺逆、衰旺的大道理。《内经》开篇就把虚邪和贼风放在一起告诫人们;所谓邪气去了却并没有真正离去,就叫作气淫,它会乘着自己所胜的方面,并欺侮自己所不能胜的方面。后世把虚邪解释为不治疗也会自行痊愈,难道不是错误吗?这就是虚实的大致情况。虚实辨别清楚以后,就可以施用补法或泻法。《灵枢·终始》说:所谓气至而有效,是说用泻法就会使邪实更加虚;虚证的脉象,脉大仍和原来一样而不坚实。脉象仍像原来那样坚实,即使当时说病情已经好转,疾病也还没有去除。用补法就会使正气更加充实;实证的脉象,脉大仍和原来一样却更加坚实。脉大仍和原来一样而不坚实,即使当时说已经舒快,疾病也还没有去除。所以补法会使正气充实,泻法会使邪气虚弱;即使疼痛没有随着针刺立即消失,疾病也一定会逐渐衰退而去除。这就是补泻的关键。

若夫补泻之法之妙,则莫详于《素问》及阴阳大论,而越人、仲景各从而发明之。脏气法时论本五脏苦欲之性,以明补泻。其文曰: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心苦缓,急食酸以收之;脾苦湿,急食苦以燥之;肺苦气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肾苦燥,急食辛以润之,开腠理,致津液,通气也。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酸泻之;心欲软,急食咸以软之,用咸补之,甘泻之,脾欲缓,急食甘以缓之,用苦泻之,甘补之;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补之,辛泻之;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用苦补之,咸泻之。至真要论本司天在泉六气之胜复,以明补泻。其文甚详,今举其司天胜气之治,而以其余附之。司天之气,风淫所胜,平以辛凉,佐以苦甘,以甘缓之,以酸泻之。(在泉,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以甘缓之,以辛散之。风司于地,清反胜之,治以酸温,佐以苦甘,以辛平之。风化于天,清反胜之,治以酸温,佐以甘苦。厥阴之胜,治以甘清,佐以苦辛,以酸泻之。厥阴之复,治以酸寒,佐以甘辛,以酸泻之,以甘缓之。木位之主,其泻以酸,其补以辛,先酸后辛。厥阴之客,以辛补之,以酸泻之,以甘缓之。)热淫所胜,平以咸寒,佐以苦甘,以酸收之。(在泉,热淫于内,治以咸寒,佐以甘苦,以酸收之,以苦发之。热司于地,寒反胜之,治以甘热,佐以苦辛,以咸平之。热化于天,寒反胜之,治以甘温,佐以苦酸辛。少阴之胜,治以辛寒,佐以苦咸,以甘泻之。少阴之复,治以咸寒,佐以苦辛,以甘泻之,以酸收之,辛苦发之,以咸软之。火位之主,其泻以甘,其补以咸,先甘后咸。少阴之客,以咸补之,以甘泻之,以咸收之。按末句收当是软,或咸是酸。)湿淫所胜,平以苦热,佐以酸辛,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湿上甚而热,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汗为故而止。(在泉,湿淫于内,治以苦热,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湿司于地,热反胜之,治以苦冷,佐以咸甘,以苦平之。湿化于天,热反胜之,治以苦寒,佐以苦酸。太阴之胜,治以咸热,佐以辛甘,以苦泻之。太阴之复,治以苦热,佐以酸辛,以苦泻之、燥之、泄之。上位之主,其泻以苦,其补以甘,先苦后甘。太阴之客,以甘补之,以苦泻之,以甘缓之。)火淫所胜,平以咸冷,佐以苦甘,以酸收之,以苦发之,以酸复之。热淫同。(在泉,火淫于内,治以咸冷,佐以苦辛,以酸收之,以苦发之。火司于地,寒反胜之,治以甘热,佐以苦辛,以咸平之。火化于天,寒反胜之,治以甘热,佐以苦辛。少阳之胜,治以辛寒,佐以甘咸,以甘泻之。少阳之复,治以咸冷,佐以苦辛,以咸软之,以酸收之,辛苦发之,发不远热,无犯温凉。少阴同法。火位之主,与少阴同。少阳之客,以咸补之,以甘泻之,以咸软之。)燥淫所胜,平以苦湿,(新校正云:湿当是温。)佐以酸辛,以苦下之。(在泉,燥淫于内,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苦下之。新校正云:甘辛,当是酸辛。燥司于地,热反胜之,治以辛寒,佐以苦甘,以酸平之,以和为利。燥化于天,热反胜之,治以辛寒,佐以苦甘。阳明之胜,治以酸温,佐以辛甘,以苦泄之。阳明之复,治以辛温,佐以苦甘,以苦泄之,以苦下之,以酸补之。金位之主,其泻以辛,其补以酸,先辛后酸。阳明之客,以酸补之,以辛泻之,以苦泄之。)寒淫所胜,平以辛热,佐以甘苦,以咸泻之。(在泉,寒淫于内,治以甘热,佐以苦辛,以咸泻之,以辛润之,以苦坚之。寒司于地,热反胜之,治以咸冷,佐以苦辛。太阳之胜,治以甘热,佐以辛酸,以咸泻之。新校正云:甘热当作苦热。太阳之复,治以咸热,佐以甘辛,以苦坚之。水位之主,其泻以咸,其补以苦,先咸后苦。太阳之客,以苦补之,以咸泻之,以苦坚之,以辛润之,开发腠理,致津液,通气也。)揆厥大义,无非制其胜,安其复而已。如木之胜也,金虚寡畏,而乘土矣,于是补金以制之,扶土以逆之。又以胜气不可直折也,导之以补火之味,以开木气资生之路,使其气有所发而不郁,所谓泻也,是已妙之至矣。然自此金进木退,而土寡于畏,恐又将克水也,于是平之,以补水之味以滋木之元神,使不致受邪于反侮也。此治当令之胜气也。若夫反胜者,乃虚邪鬼气,不当令者也。彼反胜则此郁,郁之发也必暴,尤当预有以防之。复气即郁气之发也。一发无余。其治又有再安复胜之法,审其脉证而调之。故曰:所谓胜至,报气伏屈而未发也;复至,则不以天地异名,皆如复气为法也。又曰:大复其胜,则主胜之,故反病也。又曰:必折其郁气,资其化源,无翼其胜,无赞其复,是谓至治。此之谓也。

译至于补泻方法的精妙之处,没有比《素问》和《阴阳大论》说得更详细的了;越人和仲景又分别对此加以阐发说明。《脏气法时论》根据五脏各自所苦和所欲的性质,来说明补泻的方法。其中说:肝苦于拘急,应当赶快吃甘味来缓和它。心苦于弛缓,应当赶快吃酸味来收敛它。脾苦于湿,应当赶快吃苦味来使它干燥。肺苦于气向上逆,应当赶快吃苦味来使它泄降。肾苦于燥,应当赶快吃辛味来滋润它;这可以开通腠理,使津液到达,从而疏通气机。肝喜欢疏散,应当赶快吃辛味来疏散它。用辛味来补肝,用酸味来泻肝。心喜欢柔软,应当赶快吃咸味来使它柔软;用咸味来补心,用甘味来泻心。脾喜欢舒缓,应当赶快吃甘味来使它舒缓;用苦味来泻脾,用甘味来补脾。肺喜欢收敛,应当赶快吃酸味来收敛它;用酸味来补肺,用辛味来泻肺。肾喜欢坚固,应当赶快吃苦味来使它坚固;用苦味来补肾,用咸味来泻肾。《至真要论》根据司天、在泉六气的胜气与复气,来说明补泻的方法。其中论述得很详细,现在举出司天胜气的治法,并把其余内容附在后面。司天之气中,风气过盛而成为主要病邪时,用辛凉之法使其平复,佐以苦味、甘味;用甘味缓和它,用酸味泻除它。在泉之气中,风气在内过盛时,用辛凉之法治疗,佐以苦味;用甘味缓和它,用辛味疏散它。风气主司大地之时,清气反而胜过它,用酸温之法治疗,佐以苦味、甘味;用辛味使之平复。风气在天化生而清气反而胜过它时,用酸温之法治疗,佐以甘味、苦味。厥阴胜气为病时,用甘味、清凉之性来治疗,佐以苦味、辛味;用酸味泻除它。厥阴的复气为病,用酸寒之法治疗,佐以甘味、辛味;用酸味泻除它,用甘味缓和它。木位当令时,泻法用酸味,补法用辛味,先用酸味、后用辛味。厥阴的客气为病,用辛味补益,用酸味泻除,用甘味缓和。热气过盛而成为主要病邪时,用咸寒之法使其平复,佐以苦味、甘味;用酸味收敛它。在泉之气中,热气在内过盛时,用咸寒之法治疗,佐以甘味、苦味;用酸味收敛它,用苦味发越它。热气主司大地时,寒气反而胜过它,用甘热之法治疗,佐以苦味、辛味;用咸味使它平复。热气在天化生而寒气反而胜过它时,用甘温之法治疗,佐以苦味、酸味、辛味。少阴胜气为病时,用辛寒之法治疗,佐以苦味、咸味;用甘味泻除它。少阴复气为病时,用咸寒之法治疗,佐以苦味、辛味;用甘味泻除它,用酸味收敛它,用辛味、苦味发越它,用咸味使它柔软。火位当令时,泻法用甘味,补法用咸味,先用甘味、后用咸味。少阴的客气为病,用咸味补益,用甘味泻除,用咸味收敛。按照末一句来看,“收”应当是“软”,或者“咸”应当是“酸”。湿气过盛而成为主要病邪时,用苦热之法使其平复,佐以酸味、辛味;用苦味使它干燥,用淡味使它泄出。湿气在上部过盛而化热时,用苦温之法治疗,佐以甘味、辛味;以发汗为目的,汗出即停止用药。在泉之气中,湿气在内过盛时,用苦热之法治疗,佐以酸味、淡味;用苦味使它干燥,用淡味使它泄出。湿气主司大地时,热气反而胜过它,用苦冷之法治疗,佐以咸味、甘味;用苦味使它平复。湿气在天化生而热气反而胜过它时,用苦寒之法治疗,佐以苦味、酸味。太阴胜气为病时,用咸热之法治疗,佐以辛味、甘味;用苦味泻除它。太阴复气为病时,用苦热之法治疗,佐以酸味、辛味;用苦味泻除、燥化并疏泄它。上位当令时,泻法用苦味,补法用甘味,先用苦味、后用甘味。太阴的客气为病,用甘味补益,用苦味泻除,用甘味缓和。火气过盛而成为主要病邪时,用咸冷之法使其平复,佐以苦味、甘味;用酸味收敛它,用苦味发越它,用酸味使其恢复。热气过盛时,治法与此相同。在泉之气中,火气在内过盛时,用咸冷之法治疗,佐以苦味、辛味;用酸味收敛它,用苦味发越它。火气主司大地时,寒气反而胜过它,用甘热之法治疗,佐以苦味、辛味;用咸味使它平复。火气在天化生而寒气反而胜过它时,用甘热之法治疗,佐以苦味、辛味。少阳胜气为病时,用辛寒之法治疗,佐以甘味、咸味;用甘味泻除它。少阳复气为病时,用咸冷之法治疗,佐以苦味、辛味;用咸味使它柔软,用酸味收敛它,用辛味、苦味发越它。发越之法不要远离热性,也不要触犯温凉之性。少阴采用同样的治法。火位当令时的治法,与少阴相同。少阳的客气为病,用咸味补益,用甘味泻除,用咸味使它柔软。燥气过盛而成为主要病邪时,用苦湿之法使其平复;新校正说:“湿”应当是“温”。佐以酸味、辛味;用苦味使它下行。在泉之气中,燥气在内过盛时,用苦温之法治疗,佐以甘味、辛味;用苦味使它下行。新校正说:“甘辛”应当是“酸辛”。燥气主司大地时,热气反而胜过它,用辛寒之法治疗,佐以苦味、甘味;用酸味使它平复,以调和为有利。燥气在天化生而热气反而胜过它时,用辛寒之法治疗,佐以苦味、甘味。阳明胜气为病时,用酸温之法治疗,佐以辛味、甘味;用苦味使它疏泄。阳明复气为病时,用辛温之法治疗,佐以苦味、甘味;用苦味使它疏泄、下行,用酸味补益。金位当令时,泻法用辛味,补法用酸味,先用辛味、后用酸味。阳明的客气为病,用酸味补益,用辛味泻除,用苦味疏泄。寒气过盛而成为主要病邪时,用辛热之法使其平复,佐以甘味、苦味;用咸味泻除它。在泉之气中,寒气在内过盛时,用甘热之法治疗,佐以苦味、辛味;用咸味泻除它,用辛味滋润它,用苦味使它坚固。寒气主司大地时,热气反而胜过它,用咸冷之法治疗,佐以苦味、辛味。太阳胜气为病时,用甘热之法治疗,佐以辛味、酸味;用咸味泻除它。新校正说:“甘热”应当作“苦热”。太阳复气为病时,用咸热之法治疗,佐以甘味、辛味;用苦味使它坚固。水位当令时,泻法用咸味,补法用苦味,先用咸味、后用苦味。太阳的客气为病,用苦味补益,用咸味泻除,用苦味使它坚固,用辛味滋润它;开通腠理,使津液到达,从而疏通气机。推究其中的大意,无非是制约胜气、安抚复气罢了。例如木气胜时,金气虚弱而少有畏惧,土气又受到木气乘袭;于是补益金气来制约木气,扶助土气来抵御木气。又因为胜气不能直接折制,所以用补火之味来疏导它,打开木气资生的道路,使木气有所发越而不至于郁结;这就是泻法,实在精妙到了极点。然而从此以后金气进盛、木气退却,土气少了畏惧,恐怕又将克制水气;于是使它平复,用补水之味来滋养木气的元神,使木气不至于因反侮而受到邪气侵害。这就是治疗当令胜气的方法。至于反胜之气,就是虚邪、鬼气,是不应当时令而来的邪气。一方反过来胜过另一方,另一方就会郁结;郁结一旦发作必然猛烈,尤其应当预先采取措施防备。复气,就是郁气发作。一旦发作,就会全部发泄出来而没有余留。治疗复气还有再次使其安定、制止其反胜的方法,要审察脉象和证候来调治。所以说:所谓胜气到来,是说被压伏屈曲的报复之气尚未发作。复气到来时,不论天地间出现什么不同的名称,都一概按照复气的治法处理。又说:如果复气大盛而反过来胜过原来的胜气,就应当由主气来制胜它,所以会形成反常的疾病。又说:必须折制它的郁气,资助它的生化根源;不要助长它的胜气,也不要帮助它的复气,这才叫作最高明的治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难经》言: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者,旧解纷出,穿凿支离,其实文意浅直,不须深求。东实西虚,非必不可泻东补西,而必泻南补北也。以为泻东之外,仍可泻南,而决不可补南也;补西之外,仍可补北,而决不可泻北也。下文推究五行当更相平,及子能令母实,母能令子虚之义,乃专就所以泻南补北而发挥之。水胜火句束上,子能令母实二句起下,是提空立论,不粘上木之子、木之母也,故复以故泻南补北句遥遥接下。后人只因不识经文用笔离合之致,泥定上下子母字面,遂窒碍难通也。试于子能令母实上,加一“凡”字,便豁然矣。

《金匮》首篇论治未病之道曰:上工治未病,何也?曰: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四季脾旺不受邪,即勿补之。中工不晓相传,见肝之病,不解实脾,惟治肝也。夫肝之病,补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味之药调之。酸入肝,焦苦入心,甘入脾。脾能伤肾,肾气微弱则水不行,水不行则心火气盛,则伤肺,肺被伤则金气不行,金气不行则肝气盛,则肝自愈。此治肝补脾之要妙也。肝虚则用此法,实则不在用之。经曰:虚虚实实,补不足,损有余。是其义也。余脏仿此。此章之义,徐氏随文衍释,尚得真诠,但于“虚实”二字,未见分晓,遂令后人致凝耳!尤氏、黄氏径将中段删去,其言曰:五脏之病,实者传人,而虚者不传。是未明虚实之义者也。夫实者传人,此事理之常,不待上工而知也。虚者亦能传人,此事理之微,故中工不能知之。凡经言虚实者,皆当从五行气化推之。肝属木,其气温升;心属火,其气热散;脾属土,其气湿重;肺属金,其气清肃;肾属水,其气寒沉。此五脏之本气也。本气太过,谓之实;本气不及,谓之虚。虚实皆能为病,《金匮》之义,就其虚者言之也。肝失其温升,而变为寒降,则为虚矣。肝寒传脾,肝不上举,脾寒下陷,将下利不止而死矣。补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者,皆就其性之温者用之,非酸寒、甘寒、苦寒之用也。脾能伤肾,肾气微弱则水不行,是寒气辟易也。肺被伤则金气不行,是清气屈伏也。金气不行则肝气盛,是肝遂其温升之性也。所谓肾与肺者,俱指其气化,非指其正体、正用也。肾即肝中之寒气,肺即肝中之清气。金气不行、水气不行云者,肝中之寒气、清气不得肆行也。只是肝受寒邪,失其本性,不可专于泻肝,当补肝之本体,而温土以养其气耳!若肝热者,多见痉厥,不专传脾,而兼传心矣,是为有余,为实邪。治之但直泻其本宫,或兼泻心脾矣;不得用焦苦助心实脾法也,故曰实则不在用之。旧注于“虚实”二字,囫囵读过,遂致难通。《难经》曰:从后来者为虚邪,从前来者为实邪。此虚实之旨也。肝之后为肾,肾属寒水,肝挟寒水之势,欲反侮脾,故实脾之中,即寓制肾以治其本,肝脾温润腾达,而清寒之邪自退矣。此之谓伤肾、伤肺也,即伤肝中之寒邪、清邪也。东垣谓:凡言补之以辛甘温热之药者,助春夏升浮之气,即是泻秋收冬藏之气也。若《内经》谓:肾受气于肝 ,传之于心,至脾而死;肝受气于心,传之于脾,至肺而死;此气之逆行也,是言实邪之相传也。事与此殊,义可对勘。肝受气于心,是从前来者,为实邪,当泻心、肝,而补脾、肺矣;肾受气于肝,当泻肝、肾,而补心、脾矣。不得肝有病,反补用酸也。至《内经》以酸为泄,《金匮》以酸为补,此体、用之别也,前贤已论之矣。夫肝实之治,《内经》有曰:风淫于内,治以辛凉,是其义也。此皆补泻之大经大法也。

其他,则汗、吐、下,皆泻也;温、清、和,皆补也。有正补,正泻法,如四君补气,四物补血是也。有隔补、隔泻法,如虚则补母,实则泻子是也。有兼补、兼泻法,如调胃承气、人参白虎是也。有以泻为补、以补为泻法,如攻其食而脾自健、助其土而水自消是也。有迭用攻补法,是补泻两方,早晚分服,或分日轮服也。此即复方,谓既用补方,复用泻方也。

译《难经》说:“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旧有的解释纷繁而出,穿凿附会、支离破碎;其实这句话的文意浅显直白,不需要深究。东方实,并不是一定不能泻东方、补西方,而是一定要泻南方、补北方。意思是说,除了泻东方之外,还可以泻南方,但绝对不能补南方。除了补西方之外,还可以补北方,但绝对不能泻北方。下文推究五行应当相互平衡,以及子气能够使母气充实、母气能够使子气虚弱的道理,正是专门就为什么要泻南方、补北方来加以发挥的。“水胜火”一句承接上文,“子能令母实”两句开启下文,这是提纲挈领地立论,并不是拘泥于上文木的子、木的母来说的,所以又用“故泻南补北”一句遥相承接下文。后人只因不懂经典文章用笔时离合照应的旨趣,拘泥于上下文中“子”“母”二字的表面意思,于是文意就阻塞难通了。试着在“子能令母实”上面加一个“凡”字,意思就豁然明白了。《金匮要略》开篇论述治疗未病的方法说:“高明的医生治疗未病。”为什么呢?回答说:“看见肝病,知道肝病会传给脾,应当先使脾气充实;四季之中脾气本来旺盛,不会受到邪气侵袭,就不要再补脾。” 中等水平的医生不懂疾病相互传变的道理,看见肝病,不懂得使脾气充实,只知道治疗肝。肝病时,用酸味来补,用焦苦味来帮助,用甘味药来增益并调和它。酸味入肝,焦苦味入心,甘味入脾。脾能够损伤肾,肾气微弱,水气就不能运行;水气不能运行,心火之气就会旺盛,因而损伤肺;肺受到损伤,金气就不能运行;金气不能运行,肝气就会旺盛,于是肝病自然会痊愈。这就是治疗肝病、补益脾气的关键妙法。肝虚时才使用这种方法,肝实时就不应当使用它。经典说:“把虚证当作实证来治,把实证当作虚证来治;去补益不够的,反而损伤有余的。”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其他各脏也可以依此类推。这一章的意义,徐氏随着原文逐句推衍解释,还算得到了真正的诠释;但对于“虚实”二字,他没有辨明,于是使后人产生疑惑啊!尤氏、黄氏竟然把中间一段径直删去了,他们说:“五脏的疾病,实证会传给其他脏腑,而虚证不会传变。” 这就是没有明白虚实含义的人所说的话。实证会传给其他脏腑,这是事理的常规,不必等到高明的医生也能知道。虚证也能传给其他脏腑,这是事理中隐微难见的一面,所以中等水平的医生不能知道。凡是经典中谈到虚实的地方,都应当从五行气化的角度推究。肝属木,其气性温暖而上升。心属火,其气性炎热而疏散。脾属土,其气性湿而沉重。肺属金,其气性清肃。肾属水,其气性寒而下沉。这就是五脏各自的本来之气。本来之气太过,叫作实。本来之气不及,叫作虚。虚证和实证都能导致疾病,《金匮要略》所说的道理,是针对虚证来讲的。肝失去温暖上升的性质,转变为寒冷下降,就成为虚证了。肝寒传给脾,肝气不能上升,脾寒向下陷落,就会下利不止而死亡。用酸味补益,用焦苦味帮助,用甘味增益,都是取其药性温暖的一面来使用,并不是使用酸寒、甘寒、苦寒之品。脾能够损伤肾,肾气微弱,水气就不能运行,这是寒气被排斥、不能流行的表现。肺受到损伤,金气就不能运行,这是清气屈伏的表现。金气不能运行,肝气就会旺盛,这是肝气恢复其温暖上升性质的表现。所谓肾和肺,都是指它们的气化功能,并不是指它们本来的形体和正常作用。肾,就是肝中的寒气;肺,就是肝中的清气。所谓金气不能运行、水气不能运行,是说肝中的寒气和清气不能任意流行。只是肝受到寒邪侵袭,失去了本来的性质,不能专门泻肝;应当补益肝的本体,并温暖脾土来滋养肝气罢了!如果肝热,多见痉挛、厥逆,不会只传给脾,还会兼传给心;这属于有余,是实邪。治疗时只需直接泻肝本宫,或者兼泻心、脾。不能采用用焦苦味助心、使脾充实的方法,所以说实证时就不应使用这种方法。旧注对于“虚实”二字含混笼统地读过,因而导致文意难以贯通。《难经》说:从后一个方面传来的属于虚邪,从前一个方面传来的属于实邪。这就是虚实的要旨。肝的后一个脏是肾,肾属寒水;肝挟带寒水之势,想要反过来欺侮脾,所以在使脾充实的同时,就包含了制约肾气、治疗根本的意思。肝脾温暖滋润而升达,清寒之邪自然就会退去。这就是所谓损伤肾、损伤肺,也就是损伤肝中的寒邪和清邪。东垣说:凡是说用辛、甘、温、热药来补益的,都是为了帮助春夏升浮之气;这也就是在泻除秋季收敛、冬季闭藏之气。至于《内经》说:肾从肝接受气,传给心,传到脾时就会死亡。肝从心接受气,传给脾,传到肺时就会死亡。这是气逆向传行的情况,说的是实邪相互传变的情形。这件事与前面所说的不同,但道理可以相互参照核对。肝从心接受气,是从前一个方面传来的,属于实邪;应当泻心、肝,补脾、肺。肾从肝接受气,应当泻肝、肾,补心、脾。不能因为肝有病,反而用酸味来补益。至于《内经》把酸味作为泻法,《金匮要略》把酸味作为补法,这是体与用的区别,前代贤者已经论述过了。至于肝实的治疗,《内经》说:“风气在内过盛,用辛凉之法治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些都是补泻的大原则和大法则。其他治法中,发汗、催吐、泻下,都属于泻法。温补、清解、调和,都属于补法。有直接补益、直接泻除的方法,例如四君子汤补气,四物汤补血,就是这种情况。有间接补益、间接泻除的方法,例如虚证补母脏,实证泻子脏,就是这种情况。有兼用补法和泻法的方法,例如调胃承气汤、人参白虎汤,就是这种情况。有以泻法作为补法、以补法作为泻法的方法,例如攻除食积而脾气自然健旺,扶助土气而水湿自然消退,就是这种情况。有交替使用攻法和补法的情况,即准备补、泻两种方剂,分早晚服用,或者分日轮流服用。这就是复方,意思是既使用补方,又使用泻方。

有并用补泻法,与兼补、兼泻不同,是一方之中,补泻之力轻重相等。此法最难,须知避邪,乃无隐患。钱仲阳曰:肺有邪而虚不可攻者,补其脾而攻其肺也。尤有要者,病在气分而虚不任攻者,补其血而攻其气;病在血分而虚不任攻者,补其气而攻其血。如是则补药之力不与邪相值,不致连邪补着矣。又叶天士谓:久病必治络。其说谓病久气血推行不利,血络之中必有瘀凝,故致病气缠延不去,必疏其络而病气可尽也。徐灵胎、陈修园从而讥之;然刘河间力发玄府之功用;朱丹溪治久病,必参用郁法;滑伯仁谓每用补剂,参入活血通经之品,其效更捷;史载之之方之多用三棱、莪术;王清任之方之多用桃仁、红花。不皆治络之胃耶?且《内经》之所谓升降出入,所谓守经隧,所谓疏气令调,所谓去菀陈 ,非此义耶?《内经》又曰:寒之而热者求之水,热之而寒者求之火,所谓求其属也。又曰:治病必求其本。受病为本,见证为标;先病为本,后病为标。有客气,有同气。间者并行,甚者独行。此皆补泻参用之大义也。

补泻因虚实而定者也,补泻之义既宏,虚实之变亦众,请更举先哲之论虚实者。华佗《中藏经》曰:病有脏虚脏实,腑虚腑实,上虚上实,下虚下实,状各不同,宜深消息。肠鸣气走,足冷手寒,食不入胃,吐逆无时,皮毛憔悴,肌肉皱皴,耳目昏塞,语声破散,行步喘促,精神不收,此五脏之虚也;诊其脉,举指而活,按之而微,看在何部,以断其脏也。又按之沉、小、弱、微、短、涩、软、濡,俱为脏虚也。虚则补益,治之常情耳!饮食过多,大小便难,胸隔满闷,肢节疼痛,身体沉重,头目昏眩,唇口肿胀,咽喉闭塞,肠中气急,皮肉不仁,暴生喘乏,偶作寒热,疮疽并起,悲喜时来,或自痿弱,或自高强,气不舒畅,血不流通,此脏之实也;诊其脉,举按俱盛者,实也。又长、浮、数、疾、洪、紧、弦、大,俱曰实也。看在何经,而断其脏也。头疼目赤,皮热骨寒,手足舒缓,血气壅塞,丹瘤更生,咽喉肿痛,轻按之痛,重按之快,食饮如故,曰腑实也。诊其脉,浮而实大者是也。皮肤瘙痒,肌肉 胀,食饮不化,大便滑而不止诊其脉,轻手按之得滑,重手按之得平,此乃腑虚也。看在何经,而正其时也。胸膈痞满,头目碎痛,饮食不下,脑项昏重,咽喉不利,涕唾稠粘。诊其脉,左右寸口沉、结、实、大者,上实也。颊赤心忪,举动颤栗,语声嘶嗄,唇焦口干,喘乏无力,面少颜色,颐颔肿满;诊其左右寸脉弱而微者,上虚也。大小便难,饮食如故,腰脚沉重,脐腹疼痛;诊其左右手脉,尺中脉伏而涩者,下实也。大小便难,饮食进退,腰脚沉重,如坐水中,行步艰难,气上奔冲,梦寐危险;诊其左右尺中,脉滑而涩者,下虚也。病患脉微涩短小,俱属下虚也。

张景岳曰:通评虚实论曰,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此虚实之大法也。设有人焉,正已夺而邪方盛者,将顾其虚而补之乎?抑先其邪而攻之乎?见有不的,则死生系之,此其所以宜慎也。夫正者,本也;邪者,标也。若正气既虚,则邪气虽盛,亦不可攻,盖恐邪未去而正先脱,呼吸变生,则措手无及。故治虚邪者,当先顾正气,正气存则不致于害,且补中自有攻意,盖补阴即所以攻热,补阳即所以攻寒。世未有正气复而邪不退者,亦未有正气竭而命不倾者。如必不得已,亦当酌量缓急,暂从权宜,从少从多,寓战于守,斯可矣。此治虚之道也。若正气无损者,邪气虽微,自不宜补。盖补之,则正无与,而邪反盛,适足以借寇兵而资盗粮。故治实证者,当直攻其邪,邪去则身安。但法贵精专,便臻速效。此治实之道也。

要之能胜攻者,方是实证,实者可攻,何虑之有?不能胜攻者,便是虚证,气去不返,可不寒心?此邪正之本末,不可不知也。

译还有把补法和泻法并用的情况,这与兼补、兼泻不同,是在同一个方剂中使补力和泻力的轻重相等。这种方法最难,必须懂得避开邪气,才不会留下隐患。钱仲阳说:肺有邪气而且虚弱、不能攻伐时,应当补益脾气,同时攻除肺邪。更重要的是,病在气分而虚弱、不能承受攻伐时,应当补益血分,同时攻除气分之邪。病在血分而虚弱、不能承受攻伐时,应当补益气分,同时攻除血分之邪。这样,补药的力量就不会与邪气正面相遇,也不会连同邪气一起补住。叶天士还说:久病一定要治疗络脉。他的意思是,疾病拖延日久,气血运行必然不利,血络之中一定有瘀血凝滞,所以导致病邪缠绵不去;必须疏通络脉,病邪才可以完全消除。徐灵胎、陈修园随即对此加以讥评。然而刘河间极力阐发玄府的作用。朱丹溪治疗久病,必定兼用疏解郁结的方法。滑伯仁说,每次使用补剂,都加入活血通经的药物,疗效会更加迅速。史载之的方剂大多使用三棱、莪术。王清任的方剂大多使用桃仁、红花。难道不都是在治疗络脉吗?况且《内经》所说的升降出入、守护经隧、疏通气机使其调和、去除郁积陈邪,难道不都是这个意思吗?《内经》又说:用了寒凉之法病反而发热,应当从水来求治;用了温热之法病反而发寒,应当从火来求治,这就是所谓求治其所属。又说:治疗疾病一定要寻求它的根本。受到疾病侵袭的根本是本,表现出来的证候是标。先发生的疾病是本,后来发生的疾病是标。有客气,也有同气。病情轻微时,兼证并行;病情严重时,主病独行。这些都是补法和泻法参合使用的大道理。补泻是根据虚实来确定的;补泻的意义既然如此广泛,虚实的变化也很多,现在再举出前代贤者论述虚实的内容。华佗《中藏经》说:疾病有脏虚、脏实,腑虚、腑实,上虚、上实,下虚、下实,各种表现都不相同,应当深入审察。肠鸣、气在腹中走动,脚冷手寒,食物不能进入胃中,时时呕吐,皮毛枯槁,肌肉起皱,耳目昏暗闭塞,说话声音破碎散乱,行走时气喘急促,精神不能收持,这些是五脏虚证。诊察脉象时,手指刚举起脉就有力,按下去却微弱,再看病变位于哪一部位,以此判断是哪一脏。此外,按下去脉象沉、小、弱、微、短、涩、软、濡,都属于脏虚。虚证就用补益,这是治疗的常规。饮食过多,大小便困难,胸膈满闷,四肢关节疼痛,身体沉重,头目昏眩,唇口肿胀,咽喉闭塞,肠中气急,皮肉麻木不仁,突然发生喘促乏力,偶尔出现寒热,疮疽一同发作,悲伤和喜悦时常交替出现,有时自行痿弱,有时自行强盛,气机不舒畅,血液不流通,这些是脏实证。诊察脉象时,举指和按指都旺盛有力,就是实证。此外,脉长、浮、数、疾、洪、紧、弦、大,都称为实脉。看病变属于哪条经脉,以此判断是哪一脏。头痛眼红,皮肤发热而骨中发寒,手足舒缓,气血壅塞,丹毒、瘤块重新出现,咽喉肿痛,轻按时疼痛,重按时反而舒快,饮食和平时一样,称为腑实证。诊察脉象,脉浮而实大,就是这种情况。皮肤瘙痒,肌肉〔原文缺字〕胀,饮食不能消化,大便滑泄不止;诊察脉象,轻轻按手能得到滑脉,重按能得到平脉,这就是腑虚证。看病变属于哪条经脉,并据此确定其所属的时令。胸膈痞满,头和眼睛剧烈疼痛,饮食不能下咽,头脑和颈项昏沉重滞,咽喉不利,鼻涕和唾液稠厚黏滞。诊察脉象,左右寸口脉沉、结、实、大,是上部实证。面颊发红,心中悸动不安,举止颤抖战栗,说话声音嘶哑,嘴唇焦干、口干,喘促乏力,面部缺少光泽,面颊和下颌肿胀充满。诊察左右寸脉,脉弱而微,是上部虚证。大小便困难,饮食和平时一样,腰脚沉重,脐部和腹部疼痛。诊察左右手的脉象,尺中脉伏而涩,是下部实证。大小便困难,饮食有时进得下、有时进不下,腰脚沉重,好像坐在水中,行走困难,气向上奔冲,睡梦中也感到危险。诊察左右尺中,脉滑而涩,是下部虚证。病人的脉象微、涩、短、小,都属于下部虚证。张景岳说:《通评虚实论》说,邪气盛就是实,精气被夺就是虚,这是判断虚实的大原则。假设有这样一个人,正气已经被夺而邪气正盛,究竟应当顾护他的虚弱而补益,还是先针对邪气而攻伐?一旦判断不准确,生死就系于此,所以这件事尤其应当谨慎。正气,是根本。邪气,是表象。如果正气已经虚弱,那么邪气即使旺盛,也不能贸然攻伐,因为恐怕邪气还没有去除,正气就先行脱散;一旦呼吸发生变化,就会来不及应对。所以治疗虚邪时,应当首先顾护正气;正气保存,就不会受到严重损害。而且补法之中本来就含有攻邪的意思,因为补阴正是为了攻热,补阳正是为了攻寒。世上没有正气恢复而邪气不退的情况,也没有正气耗竭而生命不倾危的情况。如果确实不得已,也应当斟酌缓急,暂时权宜处理;攻补或少用或多用,把攻邪寓于守护正气之中,这样才可以。这就是治疗虚证的方法。如果正气没有受损,邪气即使轻微,也不应当随便补益。因为一补益,正气没有得到真正帮助,邪气反而会更加旺盛,这就等于把武器借给敌人、把粮食送给盗贼。所以治疗实证时,应当直接攻除邪气;邪气去了,身体自然安定。只是治法贵在精确专一,这样才能很快见效。这就是治疗实证的方法。总之,能够承受攻伐的,才是实证;实证可以攻伐,有什么可忧虑的?不能承受攻伐的,就是虚证;正气一旦离散而不复返,难道不令人寒心吗?这就是邪气与正气的本末关系,不可不懂。

日本元坚,字廉夫者,尝论列虚实夹杂之证治,甚为明备。其文曰:为医之要,不过辨病之虚实也已。虚实之不明,妄下汤药,则冰炭相反,坐误性命,是以临处之际,不容毫有率略矣。盖尝考之,厥冷、下利,人皆知大虚宜补;潮热、谵语,人皆知大实宜泻。此则其病虽重,而诊疗之法,莫甚难者矣。如夫至虚有盛候,大实有羸状者,诚医之所难也。虽然,此犹难乎辨证,而不难乎处治。何者?假证发露,抑遏真情,自非至心体察,则不能辨其疑似而认其真;然既认其真也,纯补纯泻,一意直到而病可愈矣,岂有他策耶?唯医之所最难者,在真实真虚,混淆糅杂者而已。何者?其病视为虚乎,挟有实证;视为实乎,兼有虚候,必也精虑熟思,能析毫厘,而其情其机,始可辨认。及其施治,欲以补之,则恐妨其实;欲以泻之,则恐妨其虚。补泻掣肘,不易下手,必也审之又审,奇正攻守,着着中法,而后病可起矣。此岂非辨认难而处治亦难者乎?岐伯有五有余、二不足之说,而仲景之经,所云难治者,概此之谓也。盖虚实之相错,其证不能一定,其治不能各无其别也。区而论之,有虚实相兼者焉。病本邪实,当汗如下,而医失其法;或用药过剂,以伤真气,病实未除,又见虚候者,此实中兼虚也。治之之法,宜泻中兼补,倘虚甚者,或不得已,姑从于补,虚复而后宜议泻矣。其人素虚,阴衰阳盛,一旦感邪,两阳相搏,遂变为实者,此虚中兼实也。治之之法,不清凉无由解热,不转刷无由逐结,然从前之虚不得罔顾,故或从缓下,或一下止服。前哲于此证,以为须先治其虚,后治其实,此殆未是也。大抵邪不解则不受补,有邪而补,徒增壅住;且积日之虚,岂暂补所能挽回乎?考之经文,如附子泻心、调胃承气,即泻中兼补之治也。阳明病至,循衣摸床,微喘直视,则既属虚惫,而犹用承气者,以实去而阴可回;纵下后顿见虚候,其实既去,则调养易施也。扩充触长,无适而不可矣。此虚实之相兼,大较如此。如夫虚实之相因而生,是亦不可不辨也。有人于此焉,脾气亏损,或久吐,或久利,中气不行,驯至腹满、溺闭,此自虚而生实也。至其满极,则姑治其标,主以疏导,然不以扶阳为念,则土崩可待也。又有人焉,肾阴不足,下亏上盈,或潮热、心烦,或血溢、痰涌,亦是虚生实者也。至其火亢,则姑治其标,专主清凉,然不以润养为念,则真元竭绝矣。有人于此焉,肠 赤 ,腹痛后重,如其失下,则病积依然,而津汁日泄,羸劣日加,此自实而生虚也。治法或姑从扶阳,然不以磨积为先,则邪胜其正,立至危殆。又有人焉,肝气壅实,妄言妄怒,既而脾气受制,饮食减损,日就委顿,亦是实生虚者也。治法或姑从补中,然不兼以清膈,则必格拒不纳矣。在仲景法,则汗后胀满,是自虚而实,故用且疏且补之剂。五劳虚极,因内有干血,是自实而虚,宿食脉涩,亦自实而虚,故一用大黄虫丸,一用大承气汤。盖干血下而虚自复,宿食去而胃必和也。此虚实相因而生之大略也。

译日本元坚,字廉夫,曾经论述虚实夹杂证的治疗,十分明白完备。他的文章说:做医生的关键,不过就是辨别疾病的虚实罢了。虚实辨别不清,妄自使用汤药,就会像冰炭相反一样,反而耽误性命;因此临证处方时,丝毫也不能草率疏忽。我曾经考察过这些情况:厥冷、下利,人人都知道是大虚,应当补益。潮热、谵语,人人都知道是大实,应当泻下。这种情况虽然病情严重,但诊断和治疗的方法并没有特别困难。至于极度虚弱却出现盛实表现、实证极重却出现羸弱形态的情况,确实是医生最难处理的。不过,这种情况只是辨证困难,治疗并不困难。为什么呢?因为假象暴露出来,会压抑掩盖真实病情;如果不是用至诚之心仔细体察,就不能辨别它似是而非的地方,也不能认清真实情况。然而一旦认清了真实病情,纯粹采用补法或纯粹采用泻法,专心贯彻到底,疾病就可以痊愈,哪里还需要别的办法呢?医生最困难的,只是遇到真虚真实相互混杂、错综交织的情况罢了。为什么呢?把疾病看作虚证吧,却夹杂着实证。把疾病看作实证吧,却兼有虚弱表现;必须精心思考、反复推究,能够辨析细微差别,才能辨认清楚其中的病情和病机。到了施治时,想用补法,又恐怕妨碍其中的实证。想用泻法,又恐怕妨碍其中的虚证。补法和泻法彼此牵制,很难下手;必须反复审察,奇法、正常治法、攻法、守法,每一步都合乎法度,然后疾病才可能治好。这难道不是辨认困难、治疗也困难吗?岐伯有“五有余、二不足”的说法,仲景经典中所说的难治病,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因为虚实相互错杂,证候不能固定不变,治疗也不能没有分别。分开来说,有虚实相互兼夹的情况。疾病的根本是邪实,本应当发汗或泻下,但医生失误,没有采用正确的方法。或者用药超过剂量,损伤了真气;邪实的疾病尚未去除,又出现虚弱的表现,这就是实证中兼有虚证。治疗时应当在泻邪之中兼用补法;如果虚证很重,或迫不得已,暂且从补法处理,等虚证恢复之后,再考虑使用泻法。病人平素虚弱,阴气衰少而阳气旺盛,一旦感受邪气,两个阳气相互搏击,于是转变为实证,这就是虚证之中兼有实证。治疗时,没有清凉之法就无法解除热邪,没有疏通、涤荡之法就无法驱逐结滞;然而原有的虚证也不能完全不顾,所以有时缓慢泻下,有时泻下一次后就停止服药。前代医家对于这种证候,认为必须先治疗虚证,之后再治疗实证,这恐怕并不正确。大凡邪气不解除,就不能接受补法;有邪气而使用补法,只会徒然增加壅滞。况且积累多日的虚弱,哪里是短时间补益就能挽回的呢?考察经典原文,附子泻心汤、调胃承气汤,就是在泻法中兼用补法的治疗。阳明病发展到循衣摸床、微微喘息、两眼直视时,已经属于虚弱疲惫,却仍然使用承气汤,是因为实邪去除之后,阴气就可以恢复。即使泻下之后立即出现虚弱表现,只要实邪已经去除,调养也就容易施行了。由此推广开来、触类旁通,就没有什么情况不可以这样处理。这就是虚实相互兼夹的大致情况。至于虚实相互因而产生的情况,也不能不加以辨别。有这样的人,脾气亏损,或者长期呕吐,或者长期泄泻,中气不能运行,逐渐发展到腹部胀满、小便闭塞,这是由虚证产生实证。等到胀满到了极点,姑且先治疗它的表象,以疏通导滞为主;然而如果不顾扶助阳气,脾土崩溃就指日可待了。又有这样的人,肾阴不足,下部亏虚而上部壅盛,或者出现潮热、心烦,或者出现出血、痰涌,这也是由虚证产生实证。等到火气亢盛,姑且先治疗它的表象,专门以清凉为主;然而如果不顾润养,真元就会耗竭断绝。有这样的人,肠〔原文缺字〕赤〔原文缺字〕,腹痛,里急后重;如果像这样失于泻下,积滞之病仍然存在,而津液每天都在耗泄,身体羸弱也日益加重,这是由实证产生虚证。治疗时有时姑且先扶助阳气;然而如果不把消磨积滞放在首位,邪气胜过正气,就会立即陷入危险。又有这样的人,肝气壅滞而实,胡言乱语、动辄发怒;不久脾气受到制约,饮食减少,身体日渐疲惫,这也是由实证产生虚证。治疗时有时姑且先从补益中气入手;然而如果不兼用清理胸膈的方法,药物必然格拒而不能纳受。按照仲景的治法,发汗后出现胀满,这是由虚证产生实证,所以使用既能疏通又能补益的方剂。五劳虚极,是因为体内有干血;宿食停滞而脉涩,也是由实证产生虚证,所以一个用大黄䗪虫丸,一个用大承气汤。因为干血排下之后,虚证自然恢复;宿食去除之后,胃气必然调和。这就是虚实相互因而产生的大致情况。

要之,相兼者与相因者,病之新久,胃之强弱,尤宜参伍加思,亦是诊处之大关钥也。更论虚实之兼挟,则表里上下之分,又不可不知也。实在表而里虚者,补其中而病自愈,以病之在外,胃气充盛,则宜托出,且里弱可以受补,如发背、痘疮之类是也。实在里而兼虚者,除其实而病自愈,以病之属热,倘拦补之,必助其壅,如彼虚人,得胃实与瘀血、宿食之类是也。病上实素下寒者,必揣其脐腹,而后吐、下可用;病下虚素上热者,必察其心胸,而后滋补可施。此表里上下之例也。虽然,今此所论,大概就病之属热者而立言已。如病寒之证,亦不可不辨焉。经云:气实者热也,气虚者寒也。盖胃强则热,胃弱则寒,此必然之理也,故寒病多属虚者。然有如厥阴病之上热下寒,此其上热虽未必为实,而未得不言之犹有阳存,故凉温并用,方为合辙矣。寒病又有阳虽虚而病则实者,固是胃气本弱,然关门犹有权,而痼寒宿冷僻在一处,或与邪相并,或触时气而动,以为内实也。倘其初起满闭未甚者,须温利之;满闭殊剧者,攻下反在所禁,唯当温散之。盖以寒固胃之所畏,其实之极,必伤胃气,遂变纯虚耳!观仲景太阴病及腹满、寒疝之治,而其理可见也。然则病寒之实,必要温补,固不可与病热之虚,犹宜清涤者一例而论矣。《玉函经》曰:寒则散之,热则去之。可谓一言蔽之已。是寒热之分,诚虚实证治之最吃紧也。病之虚实,药之补泻,各有条例,其略如此,而微甚多少之际,犹有不可计较者,实如张景岳氏之言焉。夫虚实之不明,补泻之不当,而栩栩然欲疗极重极险之病者,岂足与语医哉!要之,病之实,实有百也;病之虚,虚有百也。实之泻,泻有百也;虚之补,补有百也。而大旨总视胃气之盛衰有无,以为吉凶之主。《内经》曰:五实死,五虚死。脉盛,(心也。)皮热,(肺也。)腹胀,(脾也。)前后不通,(肾也。)闷瞀,(肝也。)此谓五实。脉细,(心也。)皮寒,(肺也。)气少,(脾也。)泄利前后,(肾也。)饮食不入,(肝也。)此谓五虚。其时有生者,何也?曰:浆粥入胃,泄注止,则虚者活;身汗得后利,则实者活。全注云:此皆胃气之得调和也。韪哉言乎!缪仲淳曰:谷气者,譬国家之饷道也。饷道一绝,则万众立散;胃气一败,则百药难施。若阴虚,若阳虚,或中风,或中暑,乃至泻利、滞下、胎前、产后,疔肿、痈疽、痘疮,痧疹、惊疳,靡不以保护胃气、补养脾气为先,务本所当急也。故益阴宜远苦寒,益阳宜防增气,祛风勿过燥散,消暑毋轻下通,泻利勿加消导,滞下之忌芒硝、巴豆、牵牛,胎前泄泻之忌当归,产后寒热之忌黄连、栀子,疔肿痈疽之未溃忌当归,痘疹之不可妄下。其他内外诸病应投药物之中,凡与胃气相违者,概勿施用。夫治实者,急去其邪;治虚者,治专于补。其顾胃气,人所易知也,独此邪盛正虚,攻补两难之际,只有力保胃气,加以攻邪,战守具备,敌乃可克。昔人谓孕妇患病,统以四物,加对治之药。此固不足为训,然其意可师,推而行之,保胃气以攻邪,其理正如是也。

卷二上 形气类

三阴三阳名义一

译总之,对于相互兼夹和相互因生的情况,还应当结合疾病的新旧、胃气的强弱,反复参照、仔细思考;这也是诊察和治疗的关键所在。再论虚实相互夹杂的情况,那么表里、上下的区别,也不能不知道。实证在表而里虚,补益其中,疾病自然会痊愈;因为疾病在外,胃气充盛,就适宜把病邪托出,而且里部虚弱还能够接受补益,像发背、痘疮之类就是这样。实证在里而兼有虚证,去除其中的实邪,疾病自然会痊愈;因为疾病属于热证,如果反而阻拦补益,必然助长壅滞,就像虚弱的人兼有胃实、瘀血、宿食之类。疾病表现为上部实、平素下部寒,必须先按察他的脐腹,然后才可以使用催吐、泻下法。疾病表现为下部虚、平素上部热,必须先察看他的心胸,然后才可以施用滋补法。这就是表里、上下相互兼夹的例子。不过,这里所论述的,大体上只是针对属于热证的疾病而言。至于寒证,也不能不加以辨别。经典说:气实就是热,气虚就是寒。这是因为胃气强盛就会生热,胃气虚弱就会生寒,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寒证大多属于虚证。然而也有厥阴病上热下寒的情况;上部的热未必就是实证,但不能不说其中仍有阳气存在,所以寒凉与温热并用,才合乎治法。寒证又有阳气虽然虚弱、病情却属于实证的情况:固然是胃气本来虚弱,但关门仍有控制作用,顽固的寒邪和积存的冷气偏聚在一处,或者与其他邪气相合,或者受到时令之气触动而发作,于是形成内实。如果病初起时胀满闭塞还不严重,必须用温法使其通利。胀满闭塞特别严重时,反而禁止使用攻下法,只应当用温法使其疏散。因为寒邪正是胃所畏惧的,寒实到了极点,必然会损伤胃气,于是转变为纯粹的虚证。观察仲景治疗太阴病以及腹满、寒疝的方法,就可以看出其中的道理。既然如此,寒证中的实证就必须温补,当然不能和热证中的虚证仍然适宜清解混同而论。《玉函经》说:寒证就使它疏散,热证就除去它。可以说这一句话就概括了全部道理。所以寒热的区分,确实是虚实证治中最为紧要的关键。疾病有虚实,药物有补泻,各有相应的条理,大致就是这样;至于轻重多少、细微显著之间,还有许多不能简单计较的地方,实在如张景岳所说。虚实尚且辨别不清,补泻又使用不当,却还兴致勃勃地想治疗极重极险的疾病,这样的人哪里配谈论医学呢!总的来说,疾病的实证,实证有很多种。疾病的虚证,虚证也有很多种。实证的泻法,泻法也有很多种。虚证的补法,补法也有很多种。但总的原则,都是看胃气的盛衰和有无,以此作为判断吉凶的主要依据。《内经》说:五种实证会死,五种虚证也会死。脉盛(属于心)。皮肤发热(属于肺)。腹部胀满(属于脾)。大小便前后都不通(属于肾)。胸闷、神志昏蒙(属于肝)。这就叫作五实。脉细(属于心)。皮肤发冷(属于肺)。气少(属于脾)。前后泄泻不止(属于肾)。饮食不能进入(属于肝)。这就叫作五虚。那么,五实、五虚之中有时也有能够生存的,为什么呢?回答说:浆粥能够进入胃中,泄泻停止,那么虚证的人就能活;身体出汗,随后大小便通利,那么实证的人就能活。全注说:这些都是胃气得到调和的表现。这话说得正确啊!缪仲淳说:谷气,就好比国家的粮饷运输道路。粮饷运输道路一旦断绝,众人立刻就会散乱。胃气一旦败坏,各种药物都难以施用。无论阴虚、阳虚,还是中风、中暑,以及泄泻、痢疾、妊娠期、产后,疔肿、痈疽、痘疮,痧疹、惊风、疳病,无不应当把保护胃气、补养脾气放在首位;务求顾护根本,这是最急迫的事情。所以滋益阴气应当远离苦寒药,滋益阳气应当防止助长气势;祛风不要过度使用燥烈疏散之法,消除暑邪不要轻易使用泻下通利之法;治疗泄泻不要再加用消食导滞之品;治疗痢疾忌用芒硝、巴豆、牵牛;妊娠期泄泻忌用当归;产后寒热忌用黄连、栀子;疔肿、痈疽尚未溃破时忌用当归;痘疹不可妄用泻下法。其他内科、外科各种疾病所应当使用的药物,凡是与胃气相违背的,一概不要使用。治疗实证,应当迅速去除邪气。治疗虚证,应当专门采用补法。顾护胃气,是人人容易知道的道理;唯独在邪气旺盛而正气虚弱、攻补两难的时候,只有竭力保护胃气,同时攻除邪气,使防守和作战都具备,才能战胜敌人。从前有人说,孕妇患病,统统用四物汤,再加上针对病情的药物。这固然不足以作为准则,但其中的意思可以借鉴;推广实行起来,就是一面保护胃气,一面攻除邪气,道理正是如此。第二卷上 形气类 三阴三阳的名称和含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