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证治类
但时有初盛,即病有微甚耳!亦有初夏见证,至盛夏转精神清爽者,此阳气不足,经络伏有寒湿,初时阳力不能伸达,非如阴虚者内气先已不固,不胜天气之再散也。其证多见烦 躁扰,不似注夏之怠惰少气也,是又注夏之别一证矣。戴元礼以七月初凉见证为注夏,殊觉名义未协,吾故创“注秋”之说也。
卷四 证治类
论嚏
《金匮》痰饮篇曰:水在肝,胁下支满,嚏而痛。徐注曰:肝与少阳胆为表里,所以主半表半里者,水气乘之,阴寒内束,故少阳气上出,冲击而嚏,如伤风然。喻注曰:火气冲鼻,故嚏也。按《内经》肾主嚏,故凡太阳伤寒,寒气深入,随督入脑,为热所击,则嚏矣。太阳与督,即少阴之部也,其脉皆与脑通。嚏者,寒热相激,逐于脉中,致脉内作痒,痒即突出。徐曰寒束,喻曰火冲,其义一也,惟不言肝肾相通,而牵说少阳,殊属无稽。夫肝水见嚏者,肝寒感于肾也。且嚏之来路有二:因寒束肺窍,热气撩于肺中而上冲者,其气发于胸中,上过上 之内,而下出于鼻也;因寒束督脉,热气激于脊膂而上冲者,其气起于腰俞,循脊上出脑顶之巅,而下出于鼻也。一缕寒邪,孤行气脉,而不为正气所容,故冲击而出也。本属微邪,不足为病,然见有早起,必嚏数十次,无间寒暑,而寒天较甚,妇人妊娠尤为有碍,此不得为微邪矣。治法宜仿肝水例,宣达肝与膀胱之阳,与肺气相接,使水邪下伏,宿寒外攘,即止。
卷四 证治类
论呕哕
《伤寒论》湿病篇,湿家下之早,则哕。此丹田有热,胸上有寒。又太阳篇,邪高痛下,故使其呕,小柴胡汤主之。邪者,伤寒之邪也;痛者,热之所郁而激也。又云:伤寒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腹中痛,欲呕吐,黄连汤主之。《脉经》平呕吐哕篇曰:寒气在上,暖气在下,二气相争,但出不入,其人即呕而不得食,恐怖即死,宽缓即瘥。朱丹溪曰:呃逆,有痰闭于上,火起于下,而不得伸越者。大凡人身四维有寒束之,气行横窍之出入不利,遂从直窍上冲;又或寒压于上,热郁于下,气上升道狭,不如其常,则升气冲激,此皆作呕哕也。
若肠胃秘结,浊气上蒸,肝肾血热,火气上浮,而无寒遏于上者,不过愠愠欲吐,不至冲激也。干呕与哕,证有轻重,而因无异同,前人剖析太过,转乱人意。(按:上论呕哕,非论吐也。吐之病,有因寒气从下上冲而然者,有因中焦胃热、肝热而然者,有因外风袭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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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证治类
惊跃
常于欲寐未寐之际,霎然举手振跃者,世皆谓为血不养筋,而实非也,乃津不濡脉之候也。
人身气脉一动,周身百脉涌应,其中必有津以濡之,故能自然无碍也。若有一脉竟塞不通,则气亦竟不至其处,亦遂寂然不动矣。无如脉终不能不通,气终不能不至也。脉中津汁耗燥,一有不濡之处,或略有痰丝以格之,则气之既动而窒,窒而复动,一控送之间,而百脉为之撼跃矣。其动之所发无定处,或起四肢,或起胸中,随其气之所触而起也。此象偶然一见,不足为病。若欲治之,惟甘凉生津而已。凡小儿寐中,多作此象,俗谓骨气撑长之兆,实即痰格其气也。若大人逐日方寐,即见惊掣,是为痰盛,是津虚之燥痰也。生津为主,而祛痰佐之,津盛则痰有所载,而滑利易出也。若血液亏虚,不能养筋者,当见肢节拘急不便,或举身振振欲擗然。此风热所伤,与发汗太过之所致,所谓筋惕肉 也。是故心津虚燥之人,往往神明散越,欲寐之际,心中无故惊惕,四肢微有螈 ,甚至累累不已,令人不能成寐者,其势虽微,病根反深。若骤因风热与过汗者,宜甘酸以养之,经谓:心苦缓,急食酸以收之是也;若久病与无病而然者,更宜大剂甘寒酸温之药,生津补血以溉之,所谓津液相成,神乃自生地;又有水饮冲心而发者,必辛散淡渗,兼滑润之剂,载痰上下分出以涤之,此又所谓心中 大动,恐如人将捕之者,是心阳为水邪遏抑,而神不自安也。
卷四 证治类
表里俱病治各不同
表里俱病者,俱伤于邪也,非表邪实、里正虚之谓也。气者,六淫是也。试以寒热明其例。
表里俱寒者,治宜温中以散寒,里气壮而外邪可退矣。仲景于身体疼痛,下利清谷,先温其里,后攻其表者,是指示大法如此。其实表里两感于寒,温里、发表,一时并用,正不必分先后也。
译只是时令有初期和盛期,所以病情也有轻重罢了!也有初夏出现症状,到盛夏反而精神清爽的,这是阳气不足,经络中潜伏着寒湿,开始时阳气的力量不能伸展通达;并不像阴虚的人,体内之气先已不固,不能承受天气再次疏散。这种人的症状多表现为烦躁扰动,不像注夏那样倦怠少气,这又是注夏的另一种证候。戴元礼把七月初开始转凉时出现的症状称为注夏,我觉得名义很不相合,所以创立了“注秋”这一说法。卷四 证治类 论打喷嚏 《金匮》痰饮篇说:水气在肝,胁肋下支撑胀满,打喷嚏时疼痛。徐氏注释说:肝与少阳胆互为表里,所以少阳主半表半里;水气乘虚侵入,阴寒束缚于内,因此少阳之气向上冲出,冲击而引发喷嚏,就像伤风一样。喻氏注释说:火气冲到鼻中,所以打喷嚏。考察《内经》说肾主喷嚏,所以凡是太阳伤寒,寒气深入,随着督脉进入脑中,被热气冲击,就会打喷嚏。太阳经和督脉,都是少阴所属的部位,它们的经脉都与脑相通。所谓喷嚏,是寒热之气相互冲激,在脉中驱逐运行,使脉内产生发痒感,痒了就向外突出。徐氏说是寒邪束缚,喻氏说是火气上冲,意思是相同的;只是没有说明肝肾相通,却牵扯少阳来解释,实在没有根据。肝水证出现喷嚏,是肝寒感应于肾所致。而且喷嚏的来路有两种:一种是寒邪束缚肺窍,热气在肺中受到撩动而向上冲,这股气从胸中发出,向上经过上[缺字]的里面,再向下从鼻中出去;另一种是寒邪束缚督脉,热气在脊背中受到激发而向上冲,这股气从腰俞处升起,沿脊柱向上进入脑顶的巅峰,再向下从鼻中出去。一缕寒邪独自在气脉中运行,不被正气所容纳,所以受到冲击而排出。本来这只是轻微的邪气,不足以成为病,但有人每天早起必定连续打几十个喷嚏,不论寒暑都如此,寒天更加严重;妇女怀孕时尤其造成妨碍,这就不能再说是轻微的邪气了。治法应仿照肝水证的治法,宣通肝与膀胱的阳气,使它与肺气相接,让水邪向下潜伏,把积存的寒邪驱逐到体外,喷嚏就会停止。卷四 证治类 论呕吐与呃逆 《伤寒论》湿病篇说,湿病患者过早使用泻下法,就会发生呃逆。这是因为丹田有热,胸部以上有寒。又如太阳篇所说,邪气在上而疼痛在下,所以使人呕吐,用小柴胡汤主治。这里所说的邪,是伤寒之邪;这里所说的痛,是热气郁积并受到激发所致。又说:伤寒时胸中有热,胃中有邪气,腹中疼痛,想要呕吐,用黄连汤主治。《脉经》平呕吐哕篇说:寒气在上,暖气在下,二气相互争斗,只能出去而不能进入,患者就会呕吐而不能进食;如果恐惧不安,就会死亡,情绪舒缓下来就会痊愈。朱丹溪说:呃逆,是痰闭阻在上、火气起于下而不能伸展越出的结果。大体说来,人体四周有寒邪束缚,气在横向窍道中的出入不利,于是就从直向窍道向上冲;又或者寒邪压在上面,热气郁积在下面,气向上升的道路狭窄,不像平常那样通畅,于是上升之气冲激,这些都会导致呕吐或呃逆。如果肠胃闭塞不通,浊气向上蒸腾,肝肾血分有热,火气向上浮动,而上面没有寒邪阻遏,不过是闷闷地想吐,不会形成冲激。干呕和呃逆,症状有轻重之分,但病因并没有不同;前人分析得过于繁琐,反而扰乱人的理解。(按:上面讨论的是呕吐和呃逆,并不是讨论吐出的病。吐这一病,有的是寒气从下向上冲所致,有的是中焦胃热、肝热所致,有的是外来的风邪侵袭胃所致。) 卷四 证治类 惊跃 常常在将要入睡但还没有睡着的时候,突然举手并抖动跳起,世人都说这是血不能滋养筋脉,但实际上这是津液不能濡润经脉的征候。人体气脉一旦发动,全身各条经脉都会随之涌动应和,其中必定有津液加以濡润,所以才能自然通畅而没有障碍。如果有一条经脉竟然阻塞不通,那么气也就不能到达那里,于是也就寂然不动了。但经脉终究不可能永远不通,气也终究不可能永远不到达那里。经脉中的津液耗损干燥,一旦有不被濡润的地方,或者稍微有痰丝阻隔,气既已发动却受阻,受阻后又再次发动,在一收一送之间,全身经脉都因此震动跳跃起来。这种跳动发生的部位没有固定之处,有时从四肢开始,有时从胸中开始,随着气所触及的地方而发生。这种现象偶尔出现一次,不足以称为病。如果要治疗,只需用甘凉之品生津罢了。小儿睡眠中常常出现这种现象,世俗说这是骨气撑长的征兆,实际上是痰阻隔了气。如果成年人每天刚入睡就出现惊动抽搐,这是痰盛,是津液虚亏所形成的燥痰。应以生津为主,祛痰作为辅助;津液充盛,痰就有所承载,也就容易滑利地排出。如果是血液亏虚,不能滋养筋脉,就应当出现四肢关节拘挛紧急、活动不便,或者全身阵阵颤动,像要仆倒一样。这是风热损伤以及发汗过度造成的,也就是所谓的筋惕肉[缺字]。因此,心中津液虚亏而干燥的人,往往神志散乱,在将要入睡的时候,心中无缘无故地惊惕,四肢稍微出现螈[缺字],甚至接连不断,使人不能入睡;这种病势虽然轻微,病根却反而深重。如果是突然因风热和出汗过多所致,应当用甘味、酸味来滋养它,医经所说的“心苦缓,急食酸以收之”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是久病或本来没有病却出现这种情况,更应使用大剂量的甘寒、酸温药物,生津补血来灌溉滋养它,这就是所谓津液相互生成,神气才会自然产生;又有水饮冲击心部而发病的,必须用辛散、淡渗之品,兼用滑润的药剂,承载痰液,使它从上下分道排出而加以涤除;这又是所谓心中[缺字]大动,恐惧得像有人要捕捉自己一样,是心阳被水邪遏制,神气不能安定。卷四 证治类 表里同时患病,治疗各不相同 表里同时患病,是表里都受到邪气损伤,并不是说表邪实盛、里气正虚。这里所说的气,就是六淫之邪。试用寒热来说明这方面的例子。表里都寒,治疗应当温暖中焦以驱散寒邪,里气强盛了,外邪就可以退去。仲景对于身体疼痛、下利而排出清稀未消化谷物的情况,主张先温暖里部,之后再攻治表部,这是在指示治疗的大原则。实际上,表里同时感受寒邪时,温里和发表可以同时使用,实在不必分先后。
表里俱热者,治宜甘寒,佐以辛凉解散,如叶香岩温热治法。若阳明腑实者,更先以苦寒咸寒攻下之,如服承气,大便得通,而汗自出是也。二者表里同气。故重在里,治其里而表亦即应手而愈矣。即或表有未尽余邪,再略清其表可也。若先攻其表,不但里虚,而表不能净;即令表净,而正气受伤,里邪又将从何路以驱除之?表热里寒者,如其人素属中寒,而新感风热,治宜解表而已。如其人内伤生冷,外伤风热,表里俱属新邪,则治宜辛凉疏表之中,佐以芳香理气,以化内寒。
表寒里热者,如其热是因表邪,腠理闭遏所致,但解表而已。如其热是因温邪蕴结,而表又新感风寒,轻者辛凉疏其里热,而外寒自祛;重者寒力足蔽其热,治宜辛香轻悍,急通其表,免致表邪久束,里热愈深,渍入经络,沾滞血分,便难措手,但剂中宜佐凉滋,不可过燥,表解急清里热。二者表里异气,故重在表,所谓先攻其易也。若先攻里,不但表邪内陷,恐里邪未易去,而表邪已坚矣。此法之大体也。又当随时消息病势之缓急,以为施治之先后,神明于法中,而非死板法也。其庶几乎?大抵病由外陷内者,须开其表而撑其里,使邪仍从原路出也。昔人尝谓:少阴之邪,仍以太阳为出路;太阳之邪,仍以阳明为出路。故凡外邪内陷日久者,服药后能转见表证,即是邪气退出也。又如内伤饮食,以致恶寒,则攻滞之中,必兼理气;内伤精血,以致发热,则养阴之中,必寓潜阳。此又表里互虚、互实之治法也。
卷四 证治类
伤寒邪在阳经则脉浮在阴经则脉沉
旧说谓:伤寒邪在阳经,其脉浮;邪入阴经,其脉沉。此浮表、沉里之大义也。其实寒邪初感在表,脉多沉紧而数,不见浮也。此事景岳已曾辨之矣。邪入阴经,惟寒邪直中者,脉见沉紧;若由阳经化热传里者,脉多洪盛,未有转变沉细者。然则旧说非耶?曰:所谓阳经脉在浮者,非谓其脉之浮也,谓诊者当于浮分诊候其变象也;阴经脉在沉者,非谓其脉之沉也,谓诊者当于沉分诊候其变象也。大抵初感外邪,如属风热,则脉浮,然风热之象,止见于浮,若重按则不见也;如属风寒,则脉沉不能浮,然风寒之象,止在指力初到脉皮之上,若重按至脉底,亦不见也,且其势有欲浮不得之意,即此可见寒邪据表,阳气不得外达矣。此邪在阳经则脉浮之说也。邪入于里,若属沉寒,或寒湿从下受,直入阴经者,重按沉分,必见细紧;若系热邪入里,外有寒束,则必见浮紧而沉滑矣。至伤寒由阳经化热传入阴经,只是邪气内连,非邪气内移,表邪全罢也。其脉当较病在阳经时更觉洪实,其邪气之变象不止见于浮分,连沉分亦如是矣。此邪在阴经则脉沉之说也。若表邪入里,而表分全退,只见里证,此必内虚,而致邪气内陷也;或热结于胸,而为神昏、谵语,其脉必沉细而数;或寒陷于中,而为下利、足冷,其脉必沉微欲绝,亦有沉紧而迟。邪盛正虚,比之邪气直中者,更难挽回也。内连者,是邪气蔓延,而正气之力不敌也。内陷者,是正气全虚,而邪气据其巢穴也。直中者,虽亦正气之虚,而邪气单刀直入,尚未蔓延四布,盘踞未牢,故可急攻,稍迟亦无及矣。又有邪盛于表,正虚于里,如所谓尺中微,不可发汗,尺中迟,不可下者。此犹虚处无邪,正当急补其虚,助正驱邪也,稍迟邪即内陷矣。处处有邪,便难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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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阳三禁辨
旧说谓:胆为清净之腑,无出无入,故邪在少阳,禁汗、吐、下。此说相沿已久,不知始自何人,而不知其不通之甚也。夫五苓泻太阳之腑,承气泻阳明之腑,若少阳胆腑,诚无如此泻法矣。若少阳之经,本与诸经之气相通,何得谓无出无入耶?吐、下无涉于经,禁之可也;汗乃通经之事,而何以禁之?然则仲景不径用桂枝、麻黄者,何也?盖尝思之,少阳之经,行身之侧,为人身之奥区。凡人之身,前后部位大,则气力大;两侧部位小,则气力小。
百药下咽,皆藉膻中大气以营运之。今两侧为身之奥区,药力总是先行太阳、阳明,而后缓达少阳,如此则用药者,亦当以缓法行之。若径用麻、桂性急之药,则直走太阳、阳明,汗先出而少阳仍未到也,正气又已衰矣。故用柴胡性缓之药,又以人参柔缓者监制之,半夏下降者疏通之,无非缓缓横撑之意也。故知少阳非忌汗也。忌急汗出,缓撑微降,斯药力旁渗而达于少阳之经,邪乃得汗而解矣。不但此也,经谓:邪在胆,逆在胃,善呕苦汁,温温欲吐。(温温,当作愠愠。)是邪在少阳,其气上逆,本自欲吐,治以柴胡、半夏,降其逆气。
译表里都热,治疗应当用甘寒药,辅以辛凉药疏散解除,就像叶香岩治疗温热病的方法。如果是阳明腑实证,更应先用苦寒、咸寒药攻下,例如服用承气汤后大便通畅,汗自然就会出来。这两种情况的表里属于同一种气。所以治疗重点在里部,治好里部后,表部也会立即随着痊愈。即使表部还有没有完全清除的余邪,再稍微清理表部也就可以了。如果先攻治表部,不仅会使里气虚弱,而且表邪也不能清除干净;即使让表邪清除了,但正气已经受到损伤,里邪又要从什么途径驱除呢?表热里寒的情况,比如患者平素属于中焦有寒,而新近又感受风热,治疗只应解表罢了。如果患者内伤生冷食物,外感风热,表里都属于新受的邪气,那么治疗应在用辛凉药疏解表邪的同时,辅以芳香药理顺气机,以化解内部的寒气。表寒里热的情况,如果这种热是由于表邪导致腠理闭塞不通所致,只需解表即可。如果这种热是由于温邪蕴积郁结,而表部又新近感受风寒,病情较轻的,用辛凉药疏解里热,外面的寒邪自然会被驱除;病情较重的,寒邪力量足以遮蔽里热,治疗应当用辛香而药性轻捷峻利的药物,迅速疏通表部,避免表邪长期束缚,使里热越来越深,浸入经络,黏滞于血分,到那时就难以着手治疗了;但药剂中应当辅以凉润滋养之品,不可过于燥烈,表邪解除后要立即清除里热。这两种情况的表里属于不同的气,所以重点在表部,这就是所谓先攻治容易处理的部位。如果先攻治里部,不但表邪会向内陷入,恐怕里邪还没有容易除去,表邪却已经牢固了。这是这种治法的大体原则。还应当随时观察病势的缓急,以此决定施治的先后,在法则中灵活运用,而不能把法则看得死板。这样大概才算接近正确吧?大体说来,病邪由外部陷入内部的,必须打开表部并扶助里部,使邪气仍然从原来的途径排出。古人曾说:少阴的邪气,仍然以太阳经作为出路;太阳经的邪气,仍然以阳明经作为出路。所以凡是外邪陷入内部已久的,服药后如果能够转而出现表证,就是邪气退出的表现。又比如内伤饮食,导致恶寒,那么在攻除食物停滞时,必定要兼顾调理气机;内伤精血,导致发热,那么在滋养阴分时,必定要兼顾潜降阳气。这又是表里相互虚实情况下的治法。卷四 证治类 伤寒邪气在阳经,脉象就浮;在阴经,脉象就沉 旧说认为:伤寒邪气在阳经,脉象浮;邪气进入阴经,脉象沉。这是浮脉主表、沉脉主里的大致道理。实际上,寒邪刚开始侵犯表部时,脉象大多沉、紧而数,并不表现为浮。这件事景岳已经辨析过了。邪气进入阴经,只有寒邪直接侵入的,脉象才表现为沉紧;如果是由阳经化热后传入里部的,脉象大多洪大有力,没有转变为沉细的。既然如此,旧说难道不对吗?回答说:所谓阳经的脉位在浮部,并不是说脉象本身就是浮脉,而是说诊脉者应当在浮取的部位诊察它的变化;阴经的脉位在沉部,也不是说脉象本身就是沉脉,而是说诊脉者应当在沉取的部位诊察它的变化。大体说来,刚开始感受外邪时,如果属于风热,脉象就浮;但风热的表现只在浮取时可以见到,如果重按就看不见了;如果属于风寒,脉象沉而不能浮;但风寒的表现只在手指刚按到脉的表皮时出现,如果重按到脉底,也看不见了,而且脉势有想要浮起却不能浮起的意味,由此就可以看出寒邪占据表部,使阳气不能向外通达。这就是所谓邪在阳经,脉象就浮。邪气进入里部,如果属于沉伏的寒邪,或者寒湿从下部感受而直接进入阴经,重按沉取时必定会见到细紧脉;如果是热邪进入里部,而外面又有寒邪束缚,那么必定会见到浮紧而沉取滑的脉象。至于伤寒从阳经化热而传入阴经,只是邪气向内相连,并不是邪气向内转移,也不是表邪完全消失。这时的脉象应当比病邪在阳经时更显洪大坚实,邪气的变化不只在浮取时出现,连沉取时也同样可以见到。这就是所谓邪在阴经,脉象就沉。如果表邪进入里部,而表部的邪气完全退去,只出现里证,这一定是内部虚弱,导致邪气向内陷入;或者热邪结聚在胸中,导致神志昏乱、胡言乱语,脉象必定沉细而数;或者寒邪陷在中部,导致下利、脚冷,脉象必定沉微而像要断绝,也有沉紧而迟的。邪气强盛而正气虚弱,比邪气直接侵入的情况更难挽救。所谓内相连,是邪气逐渐蔓延,而正气的力量不能抵挡。所谓内陷,是正气完全虚弱,而邪气占据了它的巢穴。所谓直中,虽然也是正气虚弱,但邪气单刀直入,尚未向四周蔓延,盘踞得还不牢固,所以可以赶快攻治;稍微迟疑,也就来不及了。又有邪气盛在表部、正气虚在里部的情况,正如所说尺部脉微弱,不可发汗;尺部脉迟缓,不可使用泻下法。这仍然是虚弱之处没有邪气,正应当赶快补益它的虚弱,帮助正气驱除邪气;稍微迟缓,邪气就会向内陷入。邪气到处都有,就难以着手治疗了。卷四 证治类 辨析少阳三禁 旧说认为:胆是清净之腑,没有排出也没有进入,所以邪气在少阳时,禁用发汗、催吐、泻下三法。这种说法沿袭已久,不知道起始于什么人,却不知道它是多么不通。五苓散能够泻太阳的腑,承气汤能够泻阳明的腑;如果说少阳胆腑确实没有这样的泻法,倒还可以。如果少阳经本来就与各经的气相通,怎么能说没有排出也没有进入呢?催吐、泻下与经脉没有关系,禁止它们还可以;发汗却是疏通经脉的事情,为什么反而禁止呢?那么仲景不直接使用桂枝、麻黄,是为什么呢?我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少阳经运行于身体两侧,是人体深奥隐蔽的部位。凡是人的身体,前后部位宽大,气力就强;两侧部位狭小,气力就弱。各种药物咽下之后,都要借助膻中部位的大气来运行输布。如今身体两侧是人体深奥隐蔽的部位,药力总是先运行到太阳、阳明,然后才缓慢到达少阳;这样用药时,也应当采用缓缓推进的方法。如果直接使用麻黄、桂枝这类药性急速的药物,药力就会直走太阳、阳明,汗先出来,而少阳还没有到达,正气又已经衰弱了。所以使用药性缓和的柴胡,又用性情柔缓的人参加以牵制,用能向下的半夏疏通,无非是缓缓从横向撑开之意。由此可知,少阳并不是忌讳发汗。只是忌讳急迫地发汗;缓缓撑开,稍微下降,这样药力就能从旁渗入而到达少阳经,邪气也就能够借汗排解。不仅如此,经书说:邪气在胆,胃气上逆,容易呕吐苦水,闷闷地想吐。(“温温”应当作“愠愠”。)这是邪气在少阳、气机向上逆行,本来就想吐,应当用柴胡、半夏使逆气下降。
故不得比于胃中夹食,温温欲吐者,当遂吐之也,吐之则气愈上逆而不降矣。是禁吐,亦非因胆腑之无出无入也。邪在少阳之经,每于手少阳三焦之腑,其气相通,故少阳有心胸痞满,即属于三焦矣。治法虽不用硝、黄,而必以黄芩、黄连、半夏理其痞结,以其邪在气分故也。若有痰涎有形之邪,结于胸胁,则大陷胸、大柴胡,以及栝蒌薤白、旋覆代赭,此皆少阳三焦之治也,亦何尝不用下耶?大抵六腑惟胆腑之体同于五脏,五脏受邪,皆因六腑牵累,若直伤其脏即死矣。胆之受邪,亦因胃与三焦之牵累,若直伤胆,亦无治矣。故五脏受邪,治在六腑;胆腑受邪,治在胃与三焦。即如逾垣上屋,骂詈不避亲疏,皆胃实以致胆横也。由此观之,缓汗微降,治胆之经,而陷胸、硝黄之通胃与三焦者,实以治胆之腑也。
按陶节庵曰:伤寒因下早而成满硬痛者,为结胸;未经下者,虽满闷,不硬痛,此为痞气,属少阳部分,宜从缓治,不宜峻利。观此则予之前说,非杜撰矣。再邪伤太阳、阳明,则正气辟易,积于两侧,稍久,邪势张大,渐入两侧,则有邪正分争之势矣。故时时作呕者,上下相争也;往来寒热者,表里相争也;身重胁痛,不能转侧者,正气为邪气所逼,僻处偏隅,而不流利通行也。此皆邪在于经之事,若胸胁痛胀,则入里而在胃与三焦矣,均无与胆腑之本体也。(此论邪入少阳之经脉部位也。)又按:胆主津液,凡邪伤津液,即属少阳,不必入于身侧之经也。故胸满、惊烦、往来寒热、小便不利、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津液伤则气机不利也;或热入血室,昼日明了,夜则谵语者,津液伤则血分受灼也。小柴胡乃养荣之方,生津益荣以托邪也。胡玉海论阳明下证有云:须先使邪气浮动,毒不粘连于肝,乃可用大承气下之。此即少阳禁下之义也。明于津虚、血燥之义,则少阳之所以三禁,与其所以有热入血室证,俱了然矣。少阳坏证为多者,津液伤则血失所养,易为热邪所灼败也。(此论邪伤少阳之所化功用也。)
卷四 证治类
虫脉虫证
关上脉微浮,积热在胸中,呕吐蛔虫,心健忘。
关上脉紧而滑者,蛔动。尺中脉沉而滑者,寸白虫。
腹中痛,脉当沉若弦,而反洪大,此为有蛔虫。
腹中痛,多喘呕,而脉洪者,为虫。(按喘,疑当作唾。)疳蚀,其脉细数,若虚小者生,紧急者死。
按:虫病多起于湿热太盛,木郁土中而化生也。亦有瘀血所化者,世谓痨虫是也。大抵在肠胃者易除,在经络者难治。其脉不外弦滑、细数之两途,然亦有弦迟者,胃中寒湿也;亦有细涩者,胃汁为虫所消耗也。至于《洄溪医案》所称肠胃为虫蚀尽,而人犹不遽死,则怪诞之说矣。然事亦有甚奇者,族有贫妇,初觉七窍内如细虫萦援,数年后,目盲,皮肤枯槁,而遍身振掉不息,夜寐稍静,偶一言动,即肢体无一不战战栗栗然者。已十余年矣,今尚未死,此必伤于微风,化生细虫,吸血伤筋也。大抵虫证与痰证相类,痰多怪证,虫亦多怪证也。为晕眩昏厥,为癫痫狂妄,为吐利血水,为皮肤顽麻,奇痛奇痒,为四肢拘急,痿缓振掉,为怪梦纷纭,不可思议。世称人有患虱瘤者,《神农本草》水银,有杀皮肤中虱之文,不诬也。予近治汪君,初起颧上有水,常如屋溜一滴,并不破皮,后遂右半面常自觉振动,如吹大风状,一日数发,已六七年。发时即须尖亦手不可近,触之,其痛彻心也,皮色如常,不肿不变,内外药治,仅得小效,后挑出牙虫无数而愈,平时牙并不痛。此亦奇证,与前贫妇之类,皆所亲睹者也。
卷四 证治类
汗病
译所以不能把它与胃中夹有食物、闷闷想吐的情况相提并论,后者应当让它吐出来;如果对少阳证催吐,气就会更加向上逆行而不能下降。这就是禁止催吐,也不是因为胆腑没有排出和进入的通道。邪气在少阳经时,常常与手少阳三焦腑的气相通,所以少阳出现心胸痞满,就属于三焦的问题了。治疗虽然不用芒硝、大黄,却必定用黄芩、黄连、半夏调理痞结,因为邪气在气分的缘故。如果有痰涎这类有形的邪气结聚在胸胁,就用大陷胸汤、大柴胡汤,以及栝蒌薤白汤、旋覆代赭汤;这些都是少阳三焦的治法,又何尝不用泻下呢?大体说来,六腑之中只有胆腑的形体与五脏相同,五脏受邪,都是因为六腑牵连;如果直接损伤五脏,就会死亡。胆受邪气,也因为胃和三焦牵连所致;如果直接损伤胆,也就无法治疗了。所以五脏受邪,治疗应着眼于六腑;胆腑受邪,治疗应着眼于胃和三焦。比如爬墙登屋,辱骂别人而不避亲疏,都是胃中实邪导致胆气横逆。由此看来,缓缓发汗、稍微泻降,是治疗胆经;而陷胸汤以及用芒硝、大黄疏通胃和三焦,实际上是治疗胆腑。考察陶节庵说:伤寒因为过早使用泻下法而形成满闷、坚硬、疼痛的,是结胸;没有使用泻下法的,虽然满闷,却不坚硬疼痛,这是痞气,属于少阳部位,应当采用缓和的治法,不宜使用峻猛攻下之药。由此看来,我前面所说的并不是凭空杜撰。再者,邪气损伤太阳、阳明后,正气退避,积聚在身体两侧;稍久之后,邪势壮大,逐渐进入两侧,就形成邪正相互争斗的形势。所以时时作呕,是上下之气相争;往来寒热,是表里之气相争;身体沉重、胁部疼痛、不能翻身,是正气被邪气逼迫,只能偏居在一隅,不能流畅通行。这些都是邪气在经脉中的情况;如果胸胁疼痛胀满,就是邪气进入里部而在胃与三焦,并不涉及胆腑的本体。(这是讨论邪气进入少阳经脉所在部位。)又考察:胆主津液,凡是邪气损伤津液,就属于少阳,不一定要进入身体两侧的经脉。所以胸部满闷、惊恐烦躁、往来寒热、小便不利、全身沉重而不能翻身,都是津液受伤导致气机不利;或者热邪进入血室,白天神志清楚,到了夜间却胡言乱语,是津液受伤而使血分受到灼伤。小柴胡汤是滋养营气的方剂,能够生津、补益营气,以扶助正气托邪外出。胡玉海论述阳明可用泻下法的证候时说:必须先使邪气浮动,不让毒邪黏连在肝上,然后才可以用大承气汤泻下。这就是少阳禁用泻下法的含义。明白津液虚、血液燥的道理,那么少阳为什么有汗、吐、下三禁,以及为什么会出现热入血室证,就都清楚了。少阳出现坏证较多,是因为津液受伤,血液失去滋养,容易被热邪灼伤败坏。(这是讨论邪气损伤少阳后所发生的作用。) 卷四 证治类 虫脉与虫证 关上脉微浮,是胸中积热,呕吐蛔虫,心中容易健忘。关上脉紧而滑,是蛔虫在活动。尺中脉沉而滑,是寸白虫。腹中疼痛,脉象应当沉或弦,却反而洪大,这是体内有蛔虫。腹中疼痛,多喘、多呕吐,而脉象洪大,是有虫。(按:“喘”字疑当作“唾”。)疳蚀病,脉象细而数;如果脉虚小,是可以存活;脉紧急,是会死亡。按:虫病多由湿热过盛引起,是木气郁结在土中而化生的。也有由瘀血化生的,世人所说的痨虫就是这种。大体说来,病在肠胃的容易除去,病在经络的难以治疗。它的脉象不外乎弦滑、细数两种情况,但也有弦迟的,这是胃中有寒湿;也有细涩的,这是胃中津液被虫消耗了。至于《洄溪医案》所说肠胃被虫蚀尽而人还没有立即死亡,那就是荒诞的说法了。然而事情也有非常奇怪的。我族中有一个贫穷的妇人,起初觉得七窍里面好像有细虫缠绕爬行,几年以后,双目失明,皮肤枯槁,全身不停地颤抖;夜间睡觉时稍微安静一些,偶尔一有言语动作,四肢就没有一处不战战发抖。已经十多年了,如今还没有死,这一定是受到微弱风邪侵袭,化生细虫,吸食血液而损伤筋脉。大体说来,虫证与痰证相类似;痰能导致许多怪异的证候,虫也能导致许多怪异的证候。可以导致晕眩昏厥,导致癫痫和狂妄,导致吐泻并出血水,导致皮肤顽固麻木、奇特的疼痛和瘙痒,导致四肢拘急、痿弱松弛和颤抖,还可以导致纷乱怪异的梦境,实在不可思议。世人称有人患虱瘤,《神农本草》记载水银能够杀灭皮肤中的虱子,这并不是虚妄之说。我近来治疗汪君,他起初在颧骨上有水,常常像屋檐滴水一样一滴一滴地出现,却并不破损皮肤;后来右半边脸常常自己感觉在颤动,像大风吹动一样,一天发作数次,已经六七年了。发作时即使拿尖[原文疑有缺字]也不能用手靠近,触碰它,疼痛就直达心中;皮肤颜色和平常一样,不肿也没有变化。内服外用药物治疗,只取得一点效果,后来挑出许多牙虫才痊愈;平时牙齿并不疼痛。这也是一种奇怪的证候,与前面那个贫妇的情况一样,都是我亲眼见到的。卷四 证治类 汗病
西席汪幼纯先生,盱人也,家洪泽湖之蒋坝镇。一日为予言,吾乡有所谓汗病者,每发于三四月间,一人患此,即举家传染,同时并发。其证初起觉毛耸,即发热昏卧,不省人事,不言不动不食,但口渴索饮,日夜不休,若家有五六病患,以一人供茶水不给也。至六七日,必大发狂躁,汗出乃愈,未有药治者,若不能狂躁,即不起矣。此何病也?予沉思良久,曰:此即伤寒也。必冬日天之寒风,与湖之水气相合,人自口鼻吸受,伏于膜原,不与荣卫出入之道相触,故不实时发;交夏心中阳气当升,而寒湿所伏适当其冲,阻其升发之气,遂相激而成病矣。西医谓人脑气受伤,则知觉、运动之灵皆失。脑气与心气相根据者也。心气为伏寒所扑,与手少阴直中之伤寒相似,此仲景所未言者。其年冬月有异风,挟水邪而至,人受之者,斯为病矣。故每三五年而一见,盖与运气相关也。未病之先,邪气内伏,必当有头脑时或沉重,隐隐痛胀,心气偶然一阵如闷之状。治法,桂枝、麻黄皆不合格,当以小青龙加生津药主之,以中有桂枝、细辛,能入心宣阳而散寒水也。若欲预防,则先于立春之月,多服桂枝汤可矣。发病之时,脉必沉伏不见,或沉紧细数;未病之先,其脉必紧小不盛也。此不过一时据理拟议之词,实未知汗病果何义也。嗣读《千金方》,乃知汗病即伤寒之别名也。俗每谓不可用药,须俟自愈,枉死者多,是敝俗已千余年矣。仲景《辨脉》有曰:病至六七日,手足三部脉皆至,大烦,口噤不能言,其人躁扰者,为欲解也。情形与此符合,但未明六七日间,当用何药,岂束手坐待耶?此病若邪重,当时即发,卒倒无知者,即为手少阴中寒也。(拙注仲景《辨脉》此条,谓其人躁扰句是眼目,若无此,则烦,噤乃气脱也。观此益醒。)
卷四 证治类
肺中伏风有专寒夹温不同
肺中伏风,有专寒者,有夹温者。专寒是口鼻吸受风寒于内,其证呛咳不已,入夜尤甚,为日稍久,肺气不能清肃,即挟水饮上犯,面目 肿,隐见青色。治之宜用温散,如桂枝、茯苓、干姜、细辛,皆要药也。夹温是先吸受天地亢燥之气,肺中津液为亢气扰耗,大气出入不得滑利,呼吸喘促。因之表气不充,腠理不固,或夜寐盗汗,或劳汗当风,风寒乘虚内袭,遂时觉恶寒发的热,肺气愈不得畅,亢气愈菀于中,时作呛咳,遇劳即甚,痰涎干结,成块成裹,气味腥腐,舌苔薄黄干燥,唇焦引饮,脉象浮候弦而带滑,中沉洪大而散,大便秘结,小便赤涩,甚至胸中腹中有一点结痛。是时正当仿大青龙、越婢之意,以两解之,即愈矣。而医乃有意深求,以为此肺痈也;又不遵古肺痈治法,而用桑叶、桔梗、连翘、银花,一派苦寒沉降之品,致温燥之气愈结愈深,毫无出路,呛唾脓血,而肺真腐矣。当肺未坏之先,挽回得法,间有发为斑疹、疮疡而愈者,然而难矣。其死也,面白唇枯,发焦目陷,吾见屡矣。此病近时极多,医者不可不知。《内经》劳风一病,证候与此相近。(巢氏风热候正引此文。)是因劳倦津液内伤,风温外袭,久不得出。蔓延于太阳、少阴之经脉,以内达于脏,致肺肾肺气为之扰乱浮越。所以然者,正气先伤。其力不能撑邪外出也。治之惟有滋助肝肾元气,宣通肺与膀胱之经气,需以时日,庶有瘳乎!
卷四 证治类
寒湿下受直伤少阴变证多端搜治匪易
自古皆谓:寒伤肺,湿伤脾,同气相感也,展转乃伤他经。今据吾所见,凡人久在湿地坐卧,寒湿之气尽从太阳、少阴深入矣。《内经》谓:伤于湿者,下先受之。又谓:清湿地气之中人也,常从足 始。况人坐则以足置地,卧多以背向下,故内气充足者,邪气不遽内袭,即从 髀上窜膂脊,过顶入鼻,一路筋络牵引,酸疼胀急,此伤于太阳之经,而内连督脉也,重者即菀为香港脚矣;若内之真阳稍怯者,邪气即从涌泉上入胫骨,而内侵腰俞、背俞,先使肾阳不得下降,大便溏滑,小便赤涩,两胫时冷;渐渐弥漫三焦,心胃之阳又为所抑矣,甚者即水气凌心也。其始筋骨酸胀,精神猥软,呼吸气高,两腿沉重。治之必仿少阴伤寒治法,而加以温行湿邪之品,方能奏效;若仅治中焦,药力不能与邪针对,无益也。若见其上热,误认为热,而以寒凉浇灌,其祸更不堪言。仲景辨脉篇清邪中上,浊邪中下一条,即此病之久延败证也。前人指为瘟疫者,非是。拙着《章句》论之甚详。
译西席汪幼纯先生是盱眙人,家住洪泽湖的蒋坝镇。一天他对我说,我们乡里有一种所谓汗病,每年常在三四月间发作;一人患上这种病,全家就会传染,同时发作。这种病刚开始时觉得毛发耸立,随即发热昏睡,不省人事,不说话、不动、不进食,只是口渴要水喝,日夜不停;如果家中有五六个患者,一个人供应茶水都来不及。到了六七天,必定会大为狂躁,出汗后才痊愈;没有用药治疗过的人,如果不能狂躁起来,就不能恢复生命。这是什么病呢?我沉思了很久,说:这就是伤寒。一定是冬天的寒风与湖中的水气相合,人从口鼻吸入后受其侵袭,潜伏在膜原之中,没有接触营卫运行出入的道路,所以没有立即发病;到了夏天,心中的阳气本应上升,而潜伏的寒湿正好挡在它的冲要之处,阻碍阳气升发,于是两者相互冲激而形成疾病。西医说人的脑气受到损伤,知觉和运动的灵敏性就都会丧失。脑气与心气是相互依存的。心气被潜伏的寒邪扑击,这与手少阴直接受寒的伤寒相似,是仲景没有说到的情况。那一年冬天有异常的风,夹带着水邪而来,人受到它的侵袭,就会形成这种病。所以每隔三五年才出现一次,大概与运气有关。在尚未发病以前,邪气已经潜伏在体内,头脑一定有时感到沉重,隐隐作痛发胀,心气偶尔会突然出现一阵郁闷的感觉。治疗时,桂枝、麻黄都不合适,应当以小青龙汤加生津药为主,因为方中有桂枝、细辛,能够进入心部宣通阳气、散除寒水。如果想预防,就在立春这个月之前多服桂枝汤即可。发病时,脉象必定沉伏而不能见,或者沉、紧、细、数;在尚未发病以前,脉象必定紧小而不旺盛。这些不过是当时根据道理作出的推测之词,实际上还不知道汗病究竟是什么意思。后来读了《千金方》,才知道汗病就是伤寒的别名。民间常说不能用药,必须等它自行痊愈,因此冤枉死亡的人很多,这种陋俗已经延续一千多年了。仲景《辨脉》说:病到六七天,手足三部的脉都出现,大烦躁,口禁闭而不能说话,患者躁动不安的,是邪气将要解除。症状与这里相符合,但没有说明六七天之间应当用什么药,难道要束手坐等吗?这种病如果邪气重,发病时就会立即倒下、不省人事,这就是手少阴直接受寒。(我对仲景《辨脉》这一条的拙注说,“患者躁动不安”一句是关键;如果没有这一点,那么烦躁、口禁就是气脱。观察了这种情况,就更加明白了。) 卷四 证治类 肺中伏风有专寒与夹温的不同 肺中潜伏的风邪,有单纯夹寒的,也有夹带温邪的。单纯夹寒,是从口鼻吸入风寒之邪,停留在体内;症状是不断呛咳,到了夜间尤其严重。过了一段时间,肺气不能清肃,就会夹带水饮向上侵犯,面目[缺字]肿,隐约显出青色。治疗应当使用温散之法,如桂枝、茯苓、干姜、细辛,都是重要的药物。夹温,是先吸受天地间亢盛燥烈之气,肺中的津液被亢气扰乱消耗,大气出入不得滑利,于是呼吸喘促。因此表气不足,腠理不固;有时夜间睡觉盗汗,有时劳累出汗后迎风,风寒便乘虚侵入体内,于是时常感到恶寒发[原文“发的热”]热。肺气更加不能畅通,亢气更加郁积在中部,时常发生呛咳,遇到劳累就加重;痰涎干燥凝结,结成块状、包裹状,气味腥臭腐败;舌苔薄黄而干燥,嘴唇焦干而想喝水;脉象浮取弦而带滑,中取、沉取洪大而散;大便秘结,小便发红而涩,甚至胸中、腹中有一点结聚疼痛。这时正应当仿照大青龙汤、越婢汤的意思,同时从表里两方面治疗,就会痊愈。可是医生却有意深究,认为这是肺痈;又不遵循古人治疗肺痈的方法,反而使用桑叶、桔梗、连翘、银花这一类苦寒沉降的药物,导致温燥之气越结越深,毫无出路,呛咳并吐出脓血,肺的真气也就腐败了。在肺尚未败坏之前,如果治疗得法,挽救回来,偶尔也有发为斑疹、疮疡后痊愈的;然而这种情况很难。患者死亡时,面色苍白,嘴唇干枯,头发焦枯,眼睛凹陷,这些情况我已经多次见过。这种病近来非常多,医生不可不知道。《内经》所说的劳风一病,证候与此相近。(巢氏《风热候》正是引用这段文字。)这是由于劳累使津液从内部受伤,风温从外部侵袭,长期不能排出。邪气蔓延到太阳、少阴的经脉,向内通达脏腑,使肺气、肾气因此受到扰乱而浮越。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正气先已受到损伤。它的力量不能把邪气撑托到体外。治疗只有滋养扶助肝肾的元气,宣通肺与膀胱的经气,并且需要经过一段时间,大概才有可能痊愈!卷四 证治类 寒湿从下部侵入,直接损伤少阴,变化出的证候很多,搜寻治疗方法并不容易 自古都说:寒邪损伤肺,湿邪损伤脾,这是同类之气相互感应,辗转之后才损伤其他经脉。根据我所见,凡是长时间在潮湿的地方坐卧,寒湿之气全都从太阳、少阴深入体内。《内经》说:受到湿邪损伤的,身体下部先受到侵袭。又说:清湿的地气侵入人体,常常从足部开始。况且人坐着时把脚放在地上,躺下时多半背部朝下,所以体内正气充足的人,邪气不会立即侵入内部,而是从[缺字]髀部向上窜入脊背,经过头顶进入鼻部,一路上的筋络受到牵引,出现酸痛、胀满、拘急;这是太阳经受伤,向内连及督脉,病重的就会郁积成为脚气;如果体内的真阳稍微怯弱,邪气就从涌泉向上进入胫骨,并向内侵犯腰俞、背俞,先使肾阳不能下降,导致大便稀溏滑利,小便赤红涩滞,两条小腿时常发冷;渐渐弥漫到三焦,心和胃的阳气又受到压制,严重的就会出现水气凌犯心部。开始时筋骨酸胀,精神疲软,呼吸气息上浮,两腿沉重。治疗一定要仿照少阴伤寒的治法,再加上温通运行、祛除湿邪的药物,才能见效;如果只治疗中焦,药力不能针对邪气,就没有益处。如果看到上部发热就误认为是热邪,反而用寒凉之品浇灌,造成的祸害更是不堪设想。仲景《辨脉篇》中所说的清邪侵袭上部、浊邪侵袭下部这一条,就是这种病拖延日久而形成败证的情况。前人把它指认为瘟疫,不是这样。我的《章句》对此论述得很详细。
《灵枢》曰:厥逆者,寒湿之起也。又曰:厥成为癫疾。《金匮》妇人篇中有曰:因虚积冷,结气在下,奄忽眩冒,状如厥癫。其叙痉证也,亦有面赤、足冷、目脉赤、背反张之候,是痉厥初起,皆由寒湿下受,上入脊膂;肾阳不得下降,上冲于心,两阳相搏于膻中。治不得法,积之日久,遂有热痰胶固不可拔之痫证矣。嗣后饮食、惊恐、风、寒、暑、湿,有感即发。医者以为病在于心,专用牛黄、犀角,以清心热、祛心痰,心气愈虚,而邪愈痼。殊不知此寒湿下受之邪,太阳、少阴之来路也。《千金方》谓:小续命为癫痫要药,即此义矣。陶节庵槌法有曰:病始得之,无热,谵语,烦躁不安,精采不与人相当,(诸证皆气高不下,神明上越之象,为寒湿从下冲激也。)庸医不识,呼为狂发,殊不知此热结膀胱之证也,用桂苓散,即五苓加味。石顽老人亦谓:五苓散能分水去湿,胸中有停饮,及小儿吐 ,欲作痫者,五苓散最妙。此皆寒湿痼于下焦,大气遏痹不舒之所致也。热结膀胱者,邪气外束故也。
何子詹之子媳,有孕,患自两足跟,上腓肠,入髀臀腰脊,过项,上顶,复前至于鼻,一路皆胀急酸疼,四肢懒怠,腰软不支,脉六部沉紧,右手重按略滑,此胎气也。其病乃寒湿伤于太阳,内连督脉,用细辛五分,羌活二钱, 本、威灵仙各钱半,菟丝子、桑寄生、巴戟、狗脊、白术、杜仲、茯苓、牛膝各二钱,决以三剂知,五剂已。果验,其苦如脱。夫辛、羌、威、 、牛膝,号称伤胎,今既有病当之,又加强筋固气之品以佐之,不但能防其偏,而且能助其力,故病愈而治无伤也。若用参、 、归、地,便有妨寒湿,而诸味不得展其长矣。
何子詹之孙,三岁,先于七月患湿疮,渐愈矣,微见溏泄,忽半夜发热,日出始退,次日根据时而至。医遂以为疟,忽又大声惊喊,目瞪昏厥,旋复如常,医又以为惊风,更以危言吓之。越数日,乃邀诊。至则见其精神萎顿,面色惨黯,目胞下垂,四肢 肿,而左尤甚,头面亦右温左凉,舌苔薄白在后半部,脉息沉紧。审思良久,曰:异哉!此寒湿深入骨髓也。疏方用桂枝、良姜、乌药、香附、陈皮、菖蒲。服四剂,病无增损,而萎顿弥甚,然脉息浮弦矣。因思邪从下上犯,此药仅温理中焦,宜无益也。于是用细辛、川芎各五分,羌活、 本、威灵仙、生附子、牛膝、巴戟、苍术、桃仁、杏仁各二钱。决以三剂病已,至期果面色清亮,言笑有神,饮食倍进, 肿全消,脉息畅大矣。惟肢体尚见微倦,舌尖有小红累,是虚热也,用桃仁、杏仁、蛤粉、蒲黄,略清结痰,继用香附、青皮、白术、鸡内金、川芎、郁金、党参、山药,调理脾胃,发水痘而复元。是病也,其初见发热者,是寒湿从阴分上蒸,与卫阳交战也;惊喊昏厥者,声发于心,寒湿内逼心阳,乍掩热痰,乍涌于包络,所谓积冷在下,状如厥癫也。若作疮后惊风治之,即败矣。若以子后发热,天明即止,为伤食所致,而概用消导,亦危矣。诸医以为久病正虚,须用气血两补,其识更陋。夫患湿疮月余而渐愈矣。谁复议其寒湿内伏耶?无怪血虚不能养心,不能荣筋之说纷纷也。水痘即豌豆疮,伤寒病后多有,见陶节庵书中。痘发于骨,益征寒湿在骨之非臆说耳!
卷四 证治类
史载之论水气凌心诸脉证
译《灵枢》说:厥逆,是寒湿发生的结果。又说:厥逆形成后会成为癫病。《金匮》妇人篇中说:由于虚弱而积聚寒气,气结在下部,突然眩晕昏冒,样子像厥证和癫病。它叙述痉证时,也有面红、脚冷、眼中血络发红、背部反张等症状;这是痉厥刚开始时的情况,都是由于寒湿从下部侵入,向上进入脊背;肾阳不能下降,反而向上冲到心部,两个阳气在膻中相互搏击。治疗不得法,寒湿积聚日久,就会形成热痰胶结牢固、无法拔除的癫痫证。此后遇到饮食、惊恐、风、寒、暑、湿等任何感受,就会发作。医生认为病在心,专门使用牛黄、犀角来清心热、祛心痰,结果心气更加虚弱,邪气也更加固结。却不知道这是寒湿从下部侵入的邪气,是太阳、少阴两经的来路。《千金方》说小续命汤是治疗癫痫的要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陶节庵《槌法》说:病刚开始时,没有发热,却胡言乱语、烦躁不安,神采与平常不相称,(这些症状都是气息上浮而不下降、神明向上越出的表现,是寒湿从下部向上冲激所致。)庸医不懂,称为狂病发作,却不知道这是热邪结在膀胱的证候,应当用桂苓散,也就是五苓散加味。石顽老人也说:五苓散能够分利水气、祛除湿邪;胸中有停饮,以及小儿呕吐[缺字]、将要发作癫痫的,五苓散最为有效。这些都是寒湿固结在下焦、大气受到遏制闭阻而不能舒展所导致的。热邪结在膀胱,是因为邪气被束缚在体外。何子詹的儿媳怀孕了,病势从两脚后跟开始,向上经过小腿肚,进入大腿、臀部、腰部和脊背,越过颈项,上到头顶,又从前面到达鼻部,一路都胀满拘急、酸痛;四肢懒怠,腰部软弱不能支撑;六部脉沉紧,右手重按略滑,这是胎气所致。她的病是寒湿损伤太阳经,向内连接督脉。用细辛五分,羌活二钱,[缺字]本、威灵仙各一钱半,菟丝子、桑寄生、巴戟、狗脊、白术、杜仲、茯苓、牛膝各二钱。断定服三剂便会知道效果,五剂便可痊愈。果然应验,痛苦像脱落一般消失了。辛夷、羌活、威灵仙、[缺字]、牛膝,号称会伤胎;如今既然有相应的病证,又加上强筋固气的药物作为辅助,不仅能够防止它们各自的偏性,还能助长药力,所以病好了,治疗也没有造成损伤。如果使用人参、[缺字]、当归、熟地,就会妨碍寒湿,使各味药都不能发挥长处。何子詹的孙子三岁,先在七月患湿疮,渐渐痊愈了,只是稍微有些溏泻;忽然半夜发热,到太阳出来时才退去,第二天又按照相同的时间发作。医生于是认为是疟疾;忽然孩子又大声惊叫,双目瞪视,昏厥过去,转眼又恢复正常,医生又认为是惊风,还用危言恐吓他们。过了几天,才请我去诊察。到那里后,看见他精神萎靡,面色惨淡晦暗,眼胞下垂,四肢[缺字]肿,左侧尤其严重;头面也是右侧温暖、左侧发凉;舌苔薄白,位于后半部;脉象沉紧。仔细思考了很久,我说:奇怪啊!这是寒湿深入骨髓了。开出的方剂使用桂枝、良姜、乌药、香附、陈皮、菖蒲。服了四剂,病情没有增减,但精神萎靡更加严重,然而脉象已经浮弦了。于是想到邪气是从下部向上侵犯的,这些药只是温理中焦,当然没有益处。于是使用细辛、川芎各五分,羌活、[缺字]本、威灵仙、生附子、牛膝、巴戟、苍术、桃仁、杏仁各二钱。断定服三剂病就会痊愈,到期限果然面色清亮,言语笑容都有精神,饮食增加一倍,[缺字]肿完全消退,脉象畅达有力。只是肢体仍有轻微倦怠,舌尖有小片红色累积,这是虚热。用桃仁、杏仁、蛤粉、蒲黄,稍微清除结聚的痰;接着使用香附、青皮、白术、鸡内金、川芎、郁金、党参、山药调理脾胃,发出水痘后恢复元气。这种病开始出现发热,是寒湿从阴分向上蒸腾,与卫阳相互争战;惊叫昏厥,是声音从心部发出,寒湿在体内逼迫心阳,时而遮蔽热痰,时而涌入心包络,正是所谓寒气积聚在下部,样子像厥证和癫病。如果按照疮病之后的惊风来治疗,就会误治而败坏病情。如果认为子时以后发热、天亮就停止,是伤食导致的,概用消食导滞之法,也很危险。各位医生认为这是久病正气虚弱,必须补益气血两方面,他们的认识更加浅陋。这个孩子患湿疮一个多月,已经渐渐痊愈了。谁还会想到寒湿潜伏在体内呢?难怪关于血虚不能养心、不能荣养筋脉的说法纷纷出现。水痘就是豌豆疮,伤寒病后多有这种情况,陶节庵的书中记载了它。痘疹发于骨骼,更证明寒湿在骨并不是凭空臆测!卷四 证治类 史载之论水气凌心的各种脉证
所谓水气者,非必有形之水也,或外中于风寒,或内伤于饮食,或七情所感,脏气虚实,自相乘侮,皆是也。夫五脏皆有中寒,而入心最急,古人论之矣。亦有脾阳不足,下焦寒盛,自然心气下陷,肾气上凌,非关风寒外入者,此为内虚,其势较缓,而其本益深。又有饮食寒冷及难化之物,坐卧不动,困遏中气,自损脾阳,遂致水饮泛溢膈上,心气不得上升,卒然心大动,怔忡嘈杂,呕吐大作,阴风内起,二便频泄不禁,昏厥不省人事;或无端自觉凄怆不乐,或忽然气闷,逼迫无赖,呼号求救,大喘大汗,脑痛如裂,皆心火不扬,为水所扑之验也。《内经》:逆夏气则秋为 疟,冬至重病,是心虚畏水之义也。《金匮》牡疟,徐氏正如此说。《脉经》三部动摇,各各不同,得病以仲夏,桃花落而死。此心气受伤,至次年心气当旺之时,有遇缺难过之虑也。大抵风挟寒自外入者,其气猛而急;湿挟寒自下犯者,其气沉而锐。史载之尝谓:人之病寒水犯心者,虽治愈,亦不永年。此人世之大病,亟宜讲明者也。若诊脉见动而应指无力,其人惨淡萎顿者,凶之兆也。兹将史氏所说,条例如下:水邪攻心气,用桂与姜壮心气以胜之。其病狂言,身热,骨节疼痛,面赤,眼如拔,而脑如脱,心脉搏坚而长,当病舌卷不能言。凡脉之搏,以有所犯,而鬼气胜之则搏,心脉之搏,肾邪犯之也。舌卷不能言者,舌固应心,而舌本又少阴脉之所散也。治之之法,不独凉其心,而且暖行其肾。(凉字作泻字说,泻即攻也。)心脉大滑,而肾脉搏沉,以汗为心液,今心脉大滑,则水犯之,而动,故汗。(此心气先为寒水所遏,而渐透重阴者也,故脉动而有力。载之有论肾寒作喘曰:六脉沉重而浊浑革至,如物制之,此为肾寒太过也。如物制之四字,真为动脉传神。)心脉搏滑急,为心疝;小急不鼓,为瘕。故曰诊得心脉而急,病名心疝,少腹当有形。
此心气不足,血为寒邪所犯也。(凡脉之滑而搏者,皆津液壅结之故也。)元气虚弱,肾气不足,膀胱气虚,冲任脉虚,丈夫 疝,妇人癃闭。其脉六脉皆动,细数而轻弦,肾脉小击而沉,膀胱涩而短。(此二节皆寒湿久结,心气渐为所抑者也。)元气虚乏,肾水极寒,发为寒战,冷汗自出,六脉微细而沉。
寒邪犯心,则肾脉必击而沉,心下大动不安,甚则仆倒,宜先暖其肾,后保其心。(此心气虚而卒乘之者也。《内经》:脉喘而坚,积气在中,时害于食,名曰心痹。得之外疾思虑而心虚,故邪从之。故劳心太过者,火衰而水易乘之也。)湿气寒气之胜,同犯于心,心气上行,不得小便。
肾水之胜,凌犯于心。经言:心气上行,痛留眉顶间,甚则延及胸,头痛,脑户间痛,宜暖其肾。
寒邪犯心,血气内变,伤损于中,因而下注赤白。此病世之罕有,盖伤犯人之极也。其证发热如火,头身俱痛,色如紫草,汁如胶涎,如茶脚,不急治之,杀人反掌。毒痢伤人不一,惟水邪犯心最重。凡人初患痢,先发寒热、头痛,即是寒邪犯心。(此专就痢疾辨之,即所谓下利身热者也。)案上列诸证,有缓有急,有轻有重,其脉有微细,有弦紧,有搏大滑动。大抵邪浅,犯于心气营运之部,而内感于心者,其始邪在气分,则脉弦滑;日久邪入血分,则脉细紧矣。若大邪直中心之本经,而内犯于脏,其乘心虚而侵之者,脉多细涩;其心气实而强遏之者,脉多搏大滑动也。备胪诸证,而不及悲伤不乐者;悲伤不乐,寒燥之轻邪也。
卷四 证治类
和解法说(与《少阳三禁》篇参看)
和解者,合汗、下之法,而缓用之者也。伤寒以小柴胡为和解之方,后人不求和解之义囵读过,随口称道,昧者更以果子药当之。窃思凡用和解之法者,必其邪气之极杂者也。寒者、热者、燥者、湿者,结于一处而不得通,则宜开其结而解之;升者、降者、敛者、散者,积于一偏而不相洽,则宜平其积而和之。故方中往往寒热并用,燥湿并用,升降敛散并用,非杂乱而无法也,正法之至妙也。揆其大旨,总是缓撑微降之法居多,缓撑则结者解,微降则偏者和矣。且撑正以活其降之机,降正以助其撑之力。何者?杂合之邪之交纽而不已也,其气必郁而多逆,故开郁降逆,即是和解,无汗、下之用,而隐寓汗下之旨矣。若但清降之,则清降而已耳,非和解也;但疏散之,则疏散而已耳,非和解也。和解之方,多是偶方、复方,即或间有奇方,亦方之大者也。何者?以其有相反而相用者也;相反者,寒与热也,燥与湿也,升与降也,敛与散也。
卷四 证治类
血痹疟母合论
译所谓水气,不一定是有形的水;有的是外感风寒,有的是内伤饮食,有的是受到七情影响,脏气之间虚实相乘、相侮,这些都属于水气。五脏都有中寒的情况,而寒邪侵入心部最为急迫,古人已经论述过了。也有脾阳不足、下焦寒盛,导致心气自然向下陷落,肾气向上凌犯的情况,这并不是风寒从外部侵入,而是内部虚弱;病势较缓,但根本更加深重。又有因为饮食寒冷以及食用难以消化的东西,坐卧不动,困阻中气,损伤自身脾阳,于是导致水饮泛溢到膈部以上,心气不能上升,突然心中剧烈跳动,心悸不安、胸中嘈杂,大量呕吐,阴寒之风从内而起,大便小便频繁泄泻而不能控制,昏厥而不省人事;有时无缘无故地自己觉得凄凉悲伤、不快乐,有时忽然气闷,受到逼迫而无法自持,呼喊求救,大喘大汗,头脑疼痛得像要裂开,这些都是心火不能宣发、被水邪扑灭的验证。《内经》说:违逆夏季的养生之气,到了秋天就会患[缺字]疟,到了冬至病情加重,这是心气虚弱而畏惧水邪的意思。《金匮》所说的牡疟,徐氏正是这样解释的。《脉经》说三部脉动摇,各自不同;在仲夏得病,桃花落时死亡。这是心气受到损伤,到了第二年心气本应旺盛的时候,恐怕会遇到难以度过的关口。大体说来,风邪夹带寒邪从外部侵入的,其气势猛烈而急迫;湿邪夹带寒邪从下部侵犯的,其气势沉伏而锐利。史载之曾说:人患寒水侵犯心部的病,即使治好了,也不能长寿。这是人世间的大病,应当赶快讲明。如果诊脉时见到动脉,按在指下却无力,患者面色惨淡、精神萎顿,这是凶险的征兆。现在把史氏所说的内容分条列在下面:水邪侵犯心气,应当用桂枝和生姜壮盛心气来战胜它。这种病会胡言乱语,身体发热,骨节疼痛,面色发红,眼睛像被拔出,头脑像要脱落;心脉搏动坚实而长,应当出现舌头卷曲、不能说话。凡是脉搏动,是因为有所侵犯;邪气胜过正气就会使脉搏动,心脉搏动,是肾邪侵犯心部。舌头卷曲、不能说话,是因为舌属于心,而舌根又是少阴经脉散布之处。治疗的方法,不只是清凉心部,还要温暖并运行肾气。(“凉”字应当作“泻”字解释,泻就是攻治。)心脉大而滑,肾脉搏动而沉;汗是心的津液,如今心脉大滑,是水邪侵犯而使它搏动,所以出汗。(这是心气先被寒水遏制,后来逐渐透出重阴之邪,所以脉搏动而有力。)史载之论述肾寒导致喘息时说:六部脉沉重而浑浊,像皮革一样突然出现,如同被什么东西制约,这是肾寒过盛。“如物制之”这四个字,确实把动脉的神态描写得很传神。)心脉搏动滑利而急,是心疝;脉小而急、不鼓动有力,是瘕。所以说,诊得心脉而急,病名叫心疝,小腹中应当有形块。这是心气不足,血分受到寒邪侵犯。(凡是脉滑而搏动的,都是津液壅滞结聚所致。)元气虚弱,肾气不足,膀胱气虚,冲脉、任脉虚弱,男子[缺字]疝,妇女癃闭。它的六部脉都搏动,细数而略带弦象;肾脉小而搏击、沉伏,膀胱脉涩而短。(这两节都是寒湿长期结聚,心气逐渐受到压制。)元气虚乏,肾水极寒,发作寒战,冷汗自行流出,六部脉微细而沉。寒邪侵犯心部,肾脉必定搏击而沉,心下剧烈跳动而不安,严重时会跌倒;应当先温暖肾气,之后再保养心气。(这是心气虚弱而寒邪突然乘虚侵入的情况。)《内经》说:脉喘急而坚实,积气在中部,时时妨碍进食,名叫心痹。这是由于外感疾病和思虑过度使心气虚弱,所以邪气乘虚而入。所以过度劳心的人,心火衰弱,水邪就容易乘虚侵犯。)湿气与寒气相互胜过,同时侵犯心部,心气向上运行,导致小便不通。这是肾水之气过盛,向上凌犯心部。经书说:心气向上运行,眉间至头顶之间疼痛,严重时延及胸部,头痛,脑户之间疼痛,应当温暖肾气。寒邪侵犯心部,血气在内部发生变化,中焦受到损伤,因而向下排出红白相杂之物。这种病在世上很少见,大概是损伤侵犯人体到了极点。症状是发热如火,头和身体都疼痛,面色像紫草,排出的液体像胶和唾液,也像茶垢;如果不赶快治疗,转眼就会杀人。毒痢伤人的情况不止一种,只有水邪侵犯心部最为严重。人刚开始患痢疾时,先出现寒热往来、头痛,就是寒邪侵犯心部。(这是专门从痢疾来辨析,也就是所谓下利而身体发热。)医案上列出的各种证候,有缓有急,有轻有重;它们的脉象有微细的,有弦紧的,有搏动有力、洪大、滑利而动的。大体说来,邪气较浅,侵犯心气运行的部位,又从内部感应到心部,开始时邪气在气分,脉象就弦滑;日久之后邪气进入血分,脉象就会细紧。如果强大的邪气直接侵入心的本经,向内侵犯脏腑,趁心气虚弱而侵入的,脉象大多细涩;心气充实而强力阻遏邪气的,脉象大多搏动洪大、滑利而动。各种证候都列举完备了,却没有提到悲伤不快乐的情况;悲伤不快乐,是寒燥之邪较轻微的表现。卷四 证治类 论和解法(与《少阳三禁》篇参看) 所谓和解,就是合用发汗、泻下的方法,但缓和地使用。伤寒以小柴胡汤作为和解的方剂,后人不探求和解的含义,囫囵读过后随口称道;糊涂的人更把果子药当作和解法。我私下思考,凡是使用和解法的,必定是邪气性质极其复杂的情况。寒的、热的、燥的、湿的邪气结聚在一处而不能通畅,就应当打开它的结聚而加以解除;升的、降的、收敛的、疏散的气机偏积在一处而彼此不协调,就应当平调它的积滞而使之和顺。所以方剂中往往寒热并用、燥湿并用、升降收敛疏散并用;这不是杂乱而没有法度,正是治法最精妙之处。推究它的大旨,总是以缓缓撑开、稍微下降的方法居多;缓缓撑开,结聚的就能解除,稍微下降,偏滞的就能调和。而且要扶助正气,以保持它下降的动力;使正气下降,又能帮助它向外撑开的力量。为什么呢?因为各种性质不同的邪气交错纠缠不止,气机必定郁滞而多上逆,所以疏解郁滞、降下逆气,就是和解;虽然没有直接使用发汗、泻下的方法,却暗中包含着汗下的宗旨。如果只是清热降下,那就只是清热降下罢了,并不是和解;如果只是疏散,那就只是疏散罢了,并不是和解。和解的方剂,多是偶方、复方;即使偶尔有奇方,也都是组成较大的方剂。为什么呢?因为其中有彼此相反却能够配合使用的药物;相反的药性,就是寒与热、燥与湿、升与降、收敛与疏散。卷四 证治类 血痹与疟母合论
《金匮》论血痹曰:尊荣人,骨弱,肌丰盛,重因疲劳,汗出而卧,不时动摇,如被微遂得之。此即《内经》所谓厥逆、颠疾、仆击、偏枯,肥贵人则膏粱之疾也。盖尊荣肥盛,是素木气虚血滞之质矣。疲劳汗出,则气伤津耗,气不足以运血,津不足以载血矣。而又继以坐卧不动,加被微风,血行遂不得反其故道,而为之凝涩矣。凡气怯津虚之人,忽遇劳倦,即气血沸腾,旋复静息,即气血澄凝,忽驶忽停,失其常度,即不得反其故道,而瘀痹作矣。尊荣丰盛,不过为气虚血滞立影,其实农工力食之人,年岁稍高,即多此证。为其汗出衣薄,风寒屡袭而不已也。疟疾日久,多成疟母者,即血之所积而痹也。大寒大热,二气迭乘,寒至即周身血液为之结涩,热至即周身血液为之奔驶。脉络之中必有推荡不尽之渣滓,前血未净,续来之血,行至此处,必有所挂,积之日久,而 块成矣。此即血痹之机括也。但血痹之证,散在周身脉络之中,而疟母则结聚于内膜之一处。要其痹,皆在经脉络膜,而不在肠胃,故治之总宜红花、 虫,曲折搜剔,不宜大黄、芒硝之直下而迅扫也。吾每于力食之人,患偏废、注痛者,率以补气破血施之,疟母则兼化冷痰,其奏效皆甚捷。此即从仲景鳖甲、 虫、抵当化瘀诸方中来。
卷四 证治类
中风有阴虚阳虚两大纲
中风者,人间第一大病也,而《金匮》论之甚简,吾初亦怪仲景之太率略矣。细考其义乃知察脉审证、施治之法,已提纲挈领而无遗也。后世论中风者,分中经、中腑,而口歪眼斜,流涎吐沫,偏枯不遂,四肢拘急,痿软瘫痪,呼吸喘促,统列为中风之证,中脏而不辨其阴阳虚实也。大秦艽汤、排风汤、八风汤、续命汤诸方,统列为治中风之方,而亦不辨其阴阳虚实也。河间以为火,东垣以为气虚,丹溪以为湿热生痰,未有辨别阴虚阳虚者;所立之方,终未有出小续命之范围者也。王节斋始畅发阴虚之论,叶天士始重讲阴虚之治,一洗前人惯用辛燥之习,而又遗阳虚一层矣。后静读《金匮》脉迟而紧,是阳虚之寒证也,其下系以口眼歪斜,四肢拘急,口吐涎沫诸证;脉迟而缓,是阴虚之热证也,其下系以心气不足,胸满短气,缓纵不收之证。黄连泻心汤治心气不足吐血者,义与此同。前人所称邪盛为真中风者,其所指之证,即皆在阳虚挟寒之条者也;所称正虚为类中风者,其所指之证,即皆在阴虚生燥之条者也。故知阴虚、阳虚为中风两大关键,而真之与类,正无庸琐琐也。何者?二证之本,皆由正气大虚,转运之权无以自主,而猝为时令升降敛散之气所变乱,以失其常度也。
阳虚者,遇寒冷之令,其阳气不胜天气之敛抑,故多病于秋冬;阴虚者,遇温热之令,其阴气不胜天气之发越,故多病于春夏。挟寒者,气内结,多现外感之象,世遂以为真中矣;挟温者,气外泄,多现内虚之象,世遂以为类中矣。治之之法,虚有微甚,即药有重轻,不待言也。所尤当辨者,阳虚有阴盛,有阴不盛;阴虚有阳盛,有阳不盛。阴盛者为寒冷,治之以重热,阴不盛为寒燥,治之以温润;阳盛者为燥热,治之以凉润,阳不盛为虚燥,亦治之以温润也。大抵阳虚之治,药取其气,气重在辛;阴虚之治,药取其味,味重在酸。而总须重佐之以活血。何者?阳虚血必凝,非此无以拨其机;阴虚血必滞,非此无以通其道也。或曰:气既虚矣,而复活其血,不速之脱乎?曰:固其气则不脱矣。且活血者正以疏其机关,为气之脱者辟归之之路也。西医谓病此者,脑中有水,或有死血。殊不知水者,阳衰而水凌也,死血者,阴虚而血沸也,皆中气暴乱,激之以至脑也。上古之世,所谓真中,必感异风,猝伤脑气,以致仆倒,稍延即内变五脏而不治矣。其证不数见,故仲景不论也。华佗《中藏经》、巢氏《病源候论》中有灸法,宜并考之。
卷四 证治类
虚劳损极有内因外因两大纲
译《金匮》论述血痹说:养尊处优的人,骨骼虚弱,肌肉丰满,因为疲劳而再次出汗后躺下,不时动摇身体,像被微[缺字]吹到一样,于是得了血痹。这就是《内经》所谓的厥逆、癫病、仆倒、中风偏枯;肥胖尊贵之人,则是膏粱厚味造成的疾病。大概养尊处优而身体肥盛的人,平素就是木气虚、血液滞涩的体质。疲劳出汗,就会使气受伤、津液耗损,气不足以运行血液,津液也不足以承载血液。接着又坐卧不动,受到微风侵袭,血液运行于是不能回到原来的道路,便凝滞涩阻了。凡是气怯、津液虚弱的人,突然遇到劳累,气血就会沸腾;很快又安静休息,气血就会澄清凝滞。忽快忽停,失去正常的节度,就不能回到原来的道路,于是形成瘀血痹阻。养尊处优、身体肥盛,不过是气虚血滞的外在表现;实际上,农夫和劳力谋生的人,年纪稍大后,也多有这种证候。这是因为他们出汗后衣服单薄,风寒反复侵袭而没有停止。疟疾日久,大多形成疟母,就是血液积聚而发生痹阻。大寒与大热两种气交替侵袭;寒气到来时,全身血液因此凝结涩滞,热气到来时,全身血液又因此奔流急行。脉络之中必定有推荡不尽的残滓,前面的血还没有清除干净,后续来的血运行到这里,必定有所挂滞;积聚日久,就形成[缺字]块。这就是血痹形成的机制。只是血痹的证候,散布在全身的脉络之中;而疟母则聚结在内膜的一个部位。归根到底,它们的痹阻都在经脉、络脉和膜,而不在肠胃,所以治疗总应当使用红花、[缺字]虫,曲折搜寻剔除,不宜用大黄、芒硝直攻下行而迅速扫除。我每当遇到劳力谋生的人患偏废、注痛,通常用补气破血的方法治疗;疟母则兼用化除寒痰的方法,见效都非常迅速。这就是从仲景的鳖甲、[缺字]虫、抵当等化瘀诸方中取法而来。卷四 证治类 中风有阴虚、阳虚两大纲要 中风是人世间第一大病,而《金匮》论述得非常简略,我起初也奇怪仲景为什么如此粗略。仔细考察其中的含义,才知道诊察脉象、审察证候和施治的方法,已经提纲挈领,没有遗漏。后世论述中风的人,分为中经、中腑;而口眼歪斜、流涎吐沫、半身不遂、四肢拘急、痿弱松弛、瘫痪、呼吸喘促等,都统称为中风的证候,涉及脏腑却不辨别阴阳虚实。大秦艽汤、排风汤、八风汤、续命汤等方剂,也都统称为治疗中风的方剂,同样不辨别阴阳虚实。刘河间认为是火,李东垣认为是气虚,朱丹溪认为是湿热生痰,却没有辨别阴虚和阳虚;他们所创立的方剂,最终都没有超出小续命汤的范围。王节斋开始充分阐发阴虚之论,叶天士开始着重论述阴虚的治疗,彻底革除了前人惯用辛燥药物的习惯,却又遗漏了阳虚这一层。后来静心研读《金匮》,脉迟而紧,是阳虚的寒证;下面列有口眼歪斜、四肢拘急、口吐涎沫等证候;脉迟而缓,是阴虚的热证;下面列有心气不足、胸满气短、肢体松弛而不能收持等证候。黄连泻心汤治疗心气不足而吐血,含义与这里相同。前人所说邪气旺盛的真中风,所指的证候都属于阳虚夹寒这一类;所说正气虚弱的类中风,所指的证候都属于阴虚生燥这一类。所以知道阴虚、阳虚是中风的两个关键;至于真中风和类中风,实在不必琐细区分。为什么呢?这两种证候的根本,都是正气极度虚弱,气机转运的权力无法自主,突然被时令中升、降、收敛、疏散的气机扰乱,因而失去正常的节度。阳虚的人遇到寒冷的时令,阳气不能胜过天气的收敛压抑,所以多在秋冬发病;阴虚的人遇到温热的时令,阴气不能胜过天气的发散升越,所以多在春夏发病。夹寒的,气机在体内结聚,多表现出外感的征象,世人于是认为是真中风;夹温的,气机向外泄散,多表现出内部虚弱的征象,世人于是认为是类中风。治疗的方法,虚弱有轻重之分,药物也有轻重之别,这是不必多说的。尤其应当辨别的是,阳虚有阴盛的,也有阴不盛的;阴虚有阳盛的,也有阳不盛的。阴盛就是寒冷,治疗用重剂温热药;阴不盛就是寒燥,治疗用温润药;阳盛就是燥热,治疗用凉润药;阳不盛就是虚燥,也用温润药治疗。大体说来,治疗阳虚,药物取其气,气性以辛为主;治疗阴虚,药物取其味,味性以酸为主。但总要重用活血药作为辅助。为什么呢?阳虚时血液必定凝滞,不用活血就无法拨动它的机理;阴虚时血液必定滞涩,不用活血就无法疏通它的道路。有人说:气已经虚了,再使血液流动,岂不是会加速气脱吗?回答说:固护住气,就不会脱失。而且活血正是为了疏通它的机关,为气将要脱失的人开辟一条让气回归的道路。西医说患这种病的人,脑中有水,或者有死血。却不知道所谓水,是阳气衰弱而水邪凌犯;所谓死血,是阴虚而血液沸腾,都是中气突然紊乱,受到激发后上冲到脑部。上古时代所谓真中风,必定是感受异常的风邪,突然损伤脑气,以致跌倒;稍微延误,就会使五脏内部发生变化而无法治疗。这种证候不常见,所以仲景没有论述。华佗《中藏经》、巢氏《病源候论》中有针灸治疗的方法,应当一并考察。卷四 证治类 虚劳与损极有内因、外因两大纲要
虚劳损极,统谓之劳,《内经》论之详矣。其绪旁见侧出,令人难寻,惟四乌 骨一茹丸一方,纯从血分攻补,实开千古治劳之妙诀。《难经》剖析损至脉证传变,补《内经》所未;至仲景则治法大备矣。小建中汤,治劳之初起也;复脉汤,治病后之阴虚不复也;薯蓣丸,治久病大虚,纯补之剂也;大黄 虫丸,治久病血痹,通脉生新之剂也。其义即发原于四乌骨一 茹丸,诸方或攻或补,莫不从血分讲求手法。盖劳病乃先因气虚,久之气不能运血,卫阳内陷,津液又为所燔灼,血行不能滑利,而因之瘀痹矣。东坦立补中益气汤,是杜渐防微之意,非正治之法也。后世不明此义,以参、 为补虚治劳之药,往往气壅不利,遂以为不受补矣。又或重任桂、附,而觉燥热,遂以为不受温矣。不但此也,人世真劳病少,假劳病多。吴师朗曾着《不居集》辨之,风寒咳嗽,饮食停滞,误治以致吐血,因吐血而即用凉润,遂逼入劳门矣。此等病治法,更宜重用温散于攻血药中,为其风寒邪气为药所逼,固结于血分也。近医只用清凉浇灌,枉死累累,真可悯也!读张石顽劳损门治案,悉仿乌 、 虫之义,攻令便血、吐血,使瘀尽而病除;又有用辛温透表之法,使汗出而邪尽,真开千余年之蒙昧,而上接仲景真传者也。私尝综核此病原委,凡由劳倦忧思内因而起者,亦必兼挟外邪,以正气内陷,外邪即相随而入也。其脉多弦芤,或紧涩。治宜补正而兼去邪,攻血以开结塞,生津以活脉络,疏气以鼓阳撑邪,补血以安中润下。命门火亏者,兼用补火;脾肺气虚者,略兼补气。犹且不可重用补气、骤用补火,更断断乎不可破气也。予每用温散发表之药,与沉锐攻血之药,以开其络而鼓其气,佐以生津,使之脉络滑利;佐以补火,使之元气温固,即补气且少用矣,况破气之降泄乎?况寒凉清肃之扑灭元阳乎?凡由风寒暑湿外因而渐致者,其脉多紧细,或弦滑,重用温里发表以鼓阳撑邪,攻血理气以开结降浊。不但补血降气不可妄用,即生津补火,且不可滥施。何者?其人阳气素弱者,至此必水饮内结;其人阳气素盛者,至此必湿热内菀。水结者,宜重宣散;热菀者,宜兼凉泄。故生津、补火二者,皆微有不合也。至于用药之法,甘酸者可取味,而苦辛者必取气,气走而味守也。内因之治,宜走守并用;外因之治,宜重用走。若苦辛用味,味浓不走,恐苦积而化燥,辛积而化热,故连、柏、姜、桂,皆慎用之。其羌活、 本、细辛、威灵仙、防风、薄荷、三棱、莪术、姜黄、郁金、虻、 、蛴螬之属,能散邪气而不破正气,能攻瘀血而又不坏新血,皆治劳之要品也。况近日外因劳病,多是寒湿下受,上入少阴肾经,命门真火为邪气冲越,不得归根,渐见上热下痿,喘促泄泄,梦魇鬼交,其脉形尺中动弱,或弦涩,诸品尤为救命仙芝矣。《脉经》曰:沉而滑,为下重,亦为背膂痛。
即此脉、此病也。是理也,不但市医无从梦见,即高明博雅之士,一闻此说,亦不免胡卢。
医法之失传,岂一日耶!篇中所叙要品诸药,非谓专以诸药成方也,谓此乃治病之正药,当与补虚之药并用为佐使也。世人于此病,只认定一虚字,全不推求所以致虚之故,无怪熟地、当归、人参、白术、龟板、鳖甲、猪髓、羊肾,日日贪饵,至死不悟。若夫真正虚损,不挟外邪者,无论先天不足,后天戕贼,皆以金石之精、血肉之华,为填补妙品。今人不敢用金石,而血肉不但取渣滓,间或偶用金石,亦属锻炼太过,精气全销,只能伤人,不能益人矣。况不对证,其祸更烈。此正调所以绝响,而沉 永无救挽之期也。予身患此,以重用石药,得延残喘,而韩飞霞自谓饵鹿 ,以补先天缺陷,其效彰彰。此治真虚之法也,虚损病中之万一耳!此外又有传尸鬼注,世称劳瘵,此乃 蚀怪证,不在虚劳之列。其治法须重用杀虫攻血,亦不在虚劳治法之中,别出可也。
卷四 证治类
疟疾肝体坏外证
译虚劳、损极,统称为劳病,《内经》对此论述得很详细。它的头绪旁出侧出,让人难以寻绎;只有四乌[缺字]骨一[缺字]茹丸这一方,纯粹从血分进行攻补,实在是开创了自古以来治疗劳病的妙诀。《难经》剖析损病发展到极重阶段时的脉象、证候及传变,补充了《内经》没有说到的内容;到了仲景,治疗方法就完备了。小建中汤,治疗劳病刚开始;复脉汤,治疗病后阴虚而不能恢复;薯蓣丸,治疗久病而极度虚弱,是纯粹补益的方剂;大黄[缺字]虫丸,治疗久病血痹,是疏通脉络、生成新血的方剂。它的道理就是从四乌贼骨一[缺字]茹丸一方中发展出来的;各方有的攻,有的补,无不从血分来讲求治疗方法。大概劳病本来先由气虚引起,时间久了,气不能运行血液,卫阳向内陷入,津液又被它灼伤,血液运行不能滑利,于是形成瘀滞痹阻。李东垣创立补中益气汤,是防微杜渐的意思,并不是针对病因的正治方法。后世不明白这个道理,把人参、[缺字]当作补虚治劳的药,往往导致气机壅滞不利,于是便认为患者不能受补。又有的重用桂枝、附子,患者觉得燥热,于是便认为不能接受温法。不仅如此,世间真正的劳病少,假性的劳病多。吴师朗曾在《不居集》中辨析过:风寒咳嗽、饮食停滞,误治导致吐血,因吐血就立即使用凉润药,于是把病邪逼入劳病范围了。这类病的治疗方法,更应当在攻血药中重用温散药,因为风寒邪气被药力逼迫,反而固结在血分。近来的医生只用清凉药浇灌,冤枉死亡的人接连不断,实在可怜!我读张石顽劳损门的医案,发现都仿照乌[缺字]、[缺字]虫的意思,攻治到便血、吐血,使瘀血排尽而病除;又有使用辛温药透达表邪,使汗出而邪气尽除的,这确实是扫除千余年来蒙昧、上接仲景真传的方法。我曾经综合考察这种病的根源和经过:凡是由劳倦、忧思等内因引起的,也一定兼夹外邪,因为正气向内陷入,外邪就随之进入。它的脉象大多弦而中空,或者紧涩。治疗应当补益正气,同时兼顾祛除邪气;攻治血分以打开结塞,生津以使脉络流通,疏理气机以鼓舞阳气、撑托邪气,补血以安定中焦、润泽下部。命门火亏虚的,兼用补火药;脾肺气虚的,稍微兼用补气药。即便如此,也不可重用补气药,不可突然使用补火药,更绝对不可使用破气药。我常用温散发表的药物,与沉降峻锐、攻治血分的药物同用,以打开经络、鼓舞气机,再辅以生津药,使脉络滑利;辅以补火药,使元气温暖而稳固,这样补气药尚且要少用,何况破气药的下降泄散呢?何况寒凉清肃药物扑灭元阳呢?凡是由风、寒、暑、湿等外因逐渐形成的,脉象大多紧细,或者弦滑,应当重用温里发表药以鼓舞阳气、撑托邪气,攻治血分、调理气机以打开结塞、降下浊邪。不仅补血、降气不可妄用,即使生津、补火,也不可滥用。为什么呢?患者平素阳气虚弱的,到这种时候必定有水饮在体内结聚;患者平素阳气旺盛的,到这种时候必定有湿热在体内郁积。水气结聚的,应当着重宣通疏散;热气郁积的,应当兼用凉药泄除。所以生津、补火这两种方法,都略有不合适之处。至于用药的方法,甘味、酸味的药可以取其味;苦味、辛味的药必定取其气,因为气走动而味留守。内因导致的,治疗应当走散与守补并用;外因导致的,治疗应当重用走散药。如果苦味、辛味药取其味,药味浓厚而不能走散,恐怕苦味积聚会化为燥,辛味积聚会化为热,所以黄连、黄柏、干姜、桂枝都要慎用。羌活、[缺字]本、细辛、威灵仙、防风、薄荷、三棱、莪术、姜黄、郁金、虻虫、[缺字]、蛴螬之类,能够疏散邪气而不损伤正气,能够攻治瘀血而又不损坏新血,都是治疗劳病的重要药物。何况近来由外因造成的劳病,多是寒湿从下部受入,向上进入少阴肾经,命门真火被邪气冲越,不能归于根部,渐渐出现上热下痿、喘促泄泻、梦魇鬼交;其脉象尺部搏动而弱,或者弦涩,这些药物尤其是救命的灵药。《脉经》说:脉象沉而滑,是下部沉重,也主背部脊柱疼痛。这正是这种脉象、这种病。这个道理,不但市井医生做梦也想不到,即使高明博雅的人一听到这种说法,也免不了笑而不信。医术失传,难道是一天造成的吗?篇中所列举的那些重要药物,并不是说专门用这些药物组成方剂,而是说它们是治疗这种病的主要药物,应当与补虚药一同使用,作为辅助药和引经药。世人对于这种病,只认定一个“虚”字,完全不追究导致虚弱的原因,难怪熟地、当归、人参、白术、龟板、鳖甲、猪髓、羊肾天天贪食,直到死也不醒悟。至于真正的虚损,不夹杂外邪的,无论是先天不足,还是后天损伤,都应当用金石之精、血肉之精华作为填补的妙品。如今的人不敢使用金石药,而使用血肉之品时又不只取其精华,偶尔使用金石药,也因为炮制锻炼过度,精气全部耗尽,只能伤人,不能使人受益。何况不符合证候,造成的祸害更加猛烈。这正是调理之道所以绝迹,而沉[缺字]永远没有救治挽回的时日。我自己患这种病,重用石药,得以延续残余的生命;韩飞霞自称服食鹿[缺字]来补足先天缺陷,效果非常明显。这是治疗真正虚弱的方法,只是虚损病中万分之一的情况罢了!此外又有传尸鬼注,世人称为劳瘵,这属于[缺字]蚀所致的怪证,不在虚劳范围之内。它的治疗方法必须重用杀虫、攻血药,也不属于虚劳的治法,另行列出即可。卷四 证治类 疟疾导致肝体败坏的外在证候
西医谓:人以疟死者,其肝体每大于常人二三倍,故病疟者,摸试肝大,即不治矣。夫肝大者,寒湿盛而血瘀之故也。寒湿内盛,又以逐日之忽寒忽热,血行一驶一澄,度数失常,遂致瘀结矣。西医以为此即中医所谓疟母,其实非也。疟母不得为死证,且其部位,多在两乳开下,与肝位甚远。窃以为肝大者,其外必有腰胁胀痛,不能转侧之证。仲景曰:肝中风者,头目 ,两胁痛,行常伛,令人嗜甘,如阻妇状。又曰:肝水者,其腹大,不能自转侧,胁下腹痛,时时津液微生,小便续通。盖肝之体,后近于脊,下藏于季胁,一经胀大,便僵痛不能俯仰转侧矣,甚则腰不能伸而行伛矣;其败也,上下气绝,下为大便滑泄,注液五色,小便脓血膏脂,时时欲起,烦躁不宁,少腹拘急不仁,两肋骨如殴伤,胁内胀极,欲人重按其上,膝胫时时转筋,神昏谵语,呕哕不纳水谷,目直欲脱,不能见人,唇鼻青惨,或面色紫浊,脉象牢坚,硬如铁箸,如此者,预之短期矣。所谓摸试者,揣其季胁空软之处,其内坚硬胀急,即是也。吾得此义,凡治疟疾,必问其未发之先,与既止之后,腰胁胀痛不转,是肝体已大矣;若正发之时,腰胁胀痛,疟止即愈者,是血尚未坏,即预加行血药于剂中以疏之,往往默收奇效。时人不知用药之义,有指为怪僻支离者。
卷四 证治类
富贵贫贱攻补异宜其说有辨
前人皆谓:富贵之病利用补,贫贱之人利用攻。初未临诊之时,亦深以此语为数,乃至今而觉其非也。富贵之人,安居浓奉,脏腑经络,莫不痰涎胶固,气机凝滞,不能流通,故邪气据之而不得去者,非正气之不足,乃正气之不运也。治之宜重用攻散,且气血充裕,能任攻散者,正此辈也;若重之以补,是益之滞矣。贫贱之人,藜藿不充,败絮不暖,四时力作,汗液常泄,荣虚卫散,经脉枯槁。及至有病,初起隐忍,劳役不辍,势至重困,乃始求医,故其邪气之不去者,非正气之不运,实正气之不足也。治之须助正气,正气一充,其气机之流利,自能鼓舞驱邪,非似富贵安逸者之气滞,必待重施攻散也。吾每诊贫贱力食之人,病脉或粗大挺硬,或短弱细微,起伏总是无力,应指总是少神,求似富贵之脉之洪滑搏结者,殊不多觏也。盖富病属气血之郁滞,贫病属气血之匮乏。若谓筋骨柔脆与坚强之不同也,此在无病时则然耳!每治贫病,佐以参、术、归、地,其效甚捷。此无他故也,地瘠者易为溉,气滑者易为滋也。《内经》曰:形苦志乐,病生于筋,治之以熨引。是温助其气而运之,形已苦者,不得复开泄也。形乐志乐,病生于肉,治之以针石;形乐志苦,病生于脉,治之以灸刺。是形乐者,皆有血实决之之义也。若攻苦之士,家徒四壁,谋道谋食,百计经营,此又不得与膏粱酣豢者同论矣。故形苦志苦,病生于困竭,治之以甘药,谓表里荣卫俱不足也。形苦宜补,形乐宜泻,不校然可睹耶!
卷四 证治类
病后调补须兼散气破血
东垣谓:参、术补脾,非以防风、白芷行之,则补药之力不能到。慎斋谓:调理脾胃,须加羌活,以散肝结。此皆发表散气之品也,是能运补药之力于周身,又能开通三焦与经络之滞气也。此外尚有川芎、乌药、香附、降香、白檀香、郁金,皆可选用,以皆芳香,有通气之功也。防风、秦艽,尤为散中之润。若味辛者,不可混用,味辛则燥,能耗津液矣。
滑伯仁谓:每加行血药于补剂中,其效倍捷。行血之药,如红花、桃仁、茜草、归须、茺蔚子、三棱、莪术之属皆是也。叶天士亦谓热病用凉药,须佐以活血之品,始不致有冰伏之虞。盖凡大寒、大热病后,脉络之中必有推荡不尽之瘀血,若不驱除,新生之血不能流通,元气终不能复,甚有传为劳损者。又有久病气虚,痰涎结于肠胃,此宜加涤痰之品,如蒌皮、焦楂、蒲黄、刺蒺藜、 牡蛎、海蛤粉、海浮石、青黛、 石膏,皆可随寒热而施之。行血之药,以水蛭为上,虻虫、 虫、蛴螬次之。坏痰之药,以硼砂为上,礞石、皂荚次之,今人已不敢用矣。痰本血液,非津水之类也,世以茯苓、泽泻利之;血属有形,瘀积膜络曲折之处,非潜搜默剔不济也,世以大黄、芒硝下之,大谬。着有《痰饮分治说》、《仲景抵当汤丸解》,具在集中,可以互览。
卷四 证治类
病在肠胃三焦大气流行空虚之部与淫溢滞经脉膜络曲折深隐之部其治不同
译西医说:人因疟疾死亡的,肝脏通常比常人大两三倍,所以患疟疾的人,摸到肝脏肿大,就无法治疗了。肝脏肿大,是寒湿旺盛、血液瘀滞造成的。寒湿在体内旺盛,又由于每天忽冷忽热,血液一会儿快速运行,一会儿澄滞不动,运行的节度失常,于是导致瘀血结聚。西医认为这就是中医所说的疟母,实际上并不是。疟母不应当属于死证,而且它所在的部位大多在两乳下方,与肝所在的位置相距很远。我私下认为,肝脏如果增大,体外必然会出现腰胁胀痛、不能翻身转侧的证候。仲景说:肝中风的人,头目【原文缺字】、两胁疼痛,行走时常常弯腰,使人喜食甘味,如同孕妇害阻的样子。又说:肝水病,腹部胀大,不能自行翻身转侧,胁下和腹部疼痛,时时稍有津液产生,小便还能连续通利。肝的形体,后面靠近脊柱,下面藏在季胁之中;一旦胀大,就会僵硬疼痛,不能俯仰和转侧,严重时腰不能伸直,走路也会弯着腰。肝脏败坏时,上下之气都会断绝;向下则大便滑泄,排出五色液体,小便中有脓、血和膏脂;时时想要起身,烦躁不安;小腹拘急麻木,两侧肋骨像被殴打过一样,胁内胀痛到了极点,希望别人重重按压其上;膝部和小腿时时抽筋;神志昏乱,说胡话;呕吐干呕,不能进食饮水;两眼直视,仿佛要脱出,不能看见人;唇和鼻青紫惨暗,或面色紫暗浑浊;脉象牢坚,硬得像铁筷子。出现这种情况,寿命已经可以预先判断为很短了。所谓摸试,就是按摸季胁空软的地方,若里面坚硬、胀满而拘急,就是这种情况。我领会了这个道理后,凡是治疗疟疾,必定询问患者在发作以前和发作停止以后,腰胁是否胀痛、不能转动;如果是这样,就是肝的形体已经增大了。如果正在发作时腰胁胀痛,而疟疾停止后疼痛也就痊愈,说明血还没有败坏,就应预先在药剂中加入行血药来疏通它,往往能暗中收到奇效。当时的人不懂得这样用药的道理,有人还指责这是怪僻而支离的做法。卷四 证治类 富贵与贫贱之人的病,采用攻法和补法各有不同,其中的道理需要辨析。前人都说:富贵之人的病适合用补法,贫贱之人的病适合用攻法。起初还没有临床诊察时,我也深信这句话,直到现在才发现它并不正确。富贵之人安居享受厚重的奉养,脏腑经络无不被痰涎黏结牢固,气机凝滞,不能流通,所以邪气占据其中而不能离去;这不是正气不足,而是正气不能运行。治疗时应当重用攻散之法,而且他们气血充足,能够承受攻散药力,正是这类人。如果再重用补法,反而会增加气机的滞塞。贫贱之人连粗食都吃不饱,破旧的棉絮也不能保暖,四时都要劳作,汗液经常外泄,营气虚弱,卫气散乱,经脉枯槁。等到患病时,起初还强忍着,劳作不停,直到病势发展到极度困顿,才开始求医;所以他们的邪气不能去除,不是正气不能运行,实在是正气不足。治疗时必须扶助正气,正气一旦充足,气机自然能够流畅运行,自会振奋力量驱除邪气;不像富贵安逸之人的气机停滞,必须等到重用攻散之法才行。我每次诊察贫贱而从事体力劳动、饮食不足的人,患病时的脉象有的粗大挺硬,有的短弱细微,起伏总是无力,按在指下总是缺少神气;至于像富贵之人那样洪滑搏结的脉象,实在很少见到。总的说来,富贵之人的病属于气血郁滞,贫贱之人的病属于气血匮乏。如果说这是筋骨柔脆与坚强的不同,那也只是在没有患病时如此罢了!我每次治疗贫贱之人的病,在方中辅以参、术、归、地,疗效都非常迅速。这并没有别的原因,就像土地贫瘠的地方容易灌溉,气机滑利的人容易得到滋养一样。《内经》说:形体劳苦而心志安乐,疾病生在筋,治疗用熨法和导引法。这是用温法来帮助气机运行;形体已经劳苦的人,不能再用开泄的方法。形体安逸而心志安乐,疾病生在肌肉,治疗用针和砭石。形体安逸而心志忧苦,疾病生在脉,治疗用灸法和针刺。这就是说,凡是形体安逸的人,都有血气充实,应当用疏决之法使其通畅的意义。至于那些刻苦攻读或劳苦谋生的人,家中贫困,既要谋求道业又要谋求衣食,百般设法经营,这又不能和膏粱厚味、沉溺享受的人同样议论。所以形体劳苦、心志也劳苦的人,疾病产生于困顿衰竭,治疗应当使用甘味药,这是说表里、营卫都不足。形体劳苦的适合补,形体安逸的适合泻,这不是明明可以看出来的吗!卷四 证治类 病后调养补益,必须兼用疏散气机、破除瘀血的方法。东垣说:用参、术补益脾气,如果不配以防风、白芷来运行药力,补药的力量就不能到达全身。慎斋说:调理脾胃,必须加入羌活,以疏散肝气的结滞。这些都是发表、疏散气机的药物,能够把补药的力量运行到全身,又能疏通三焦和经络中的滞气。此外还有川芎、乌药、香附、降香、白檀香、郁金,都可以选择使用,因为它们都具有芳香之性,有疏通气机的功效。防风、秦艽尤其是疏散药中性质润和缓的药物。如果是味辛的药物,不能混杂使用;味辛就会燥,能够耗伤津液。滑伯仁说:常在补益药剂中加入行血药,疗效会加倍迅速。行血药,如红花、桃仁、茜草、归须、茺蔚子、三棱、莪术之类,都是这样。叶天士也说,热病使用寒凉药时,必须辅以活血药物,这样才不会导致寒凉之性凝滞伏留的忧患。凡是大寒、大热病之后,经脉络脉之中必定有尚未完全被推动排尽的瘀血;如果不把它驱除,新生的血就不能流通,元气始终不能恢复,严重的还会转变为劳损病。还有久病气虚、痰涎结聚在肠胃中的情况,这时应当加入涤痰药物,如蒌皮、焦楂、蒲黄、刺蒺藜、【原文疑有缺字】牡蛎、海蛤粉、海浮石、青黛、【原文疑有缺字】石膏,都可以根据寒热情况酌情使用。行血药以水蛭为上品,虻虫、【原文缺字】虫、蛴螬次之。化坏痰的药,以硼砂为上品,礞石、皂荚次之;如今的人已经不敢使用了。痰本来属于血液,并不是津水一类的东西;世人却用茯苓、泽泻使它从小便排出。血属于有形之物,瘀血积聚在膜络曲折的地方,不用潜行搜寻、暗中剔除的方法是不能奏效的;世人却用大黄、芒硝攻下它,这是大错。我写有《痰饮分治说》和《仲景抵当汤丸解》,都收在文集之中,可以相互参看。卷四 证治类 病在肠胃、三焦等大气流行而空虚的部位,和病邪泛溢、停滞在经脉膜络曲折深隐之处,治疗方法并不相同。
虞天民曰:水肿之病,因脾土气虚,肝木气逆,而水湿妄行也,虽有停痰留饮,实无郁积脱固,故参、术为君,佐以清金、利湿、去热,即有十全之功。彼黄肿者,或酒疸,或谷疸,沉积顽痰,胶固郁结于中,土气外溢而黄也。故以苍术、浓朴、香附、陈皮之类,以平土气之敦阜;铁粉、青皮之类,以平木气之横逆;加以曲 ,助脾消积。黄退之后,再用参、术,以收全功。此标而本之之治也。若二病互易而治,祸不旋踵。
胡玉海曰:伤寒至舌苔黑,邪气已入太阴,可更衣散下之。服之,或一周时,大便无有不解者。如服到解而不解之时,肝脏已无粘滞,毒尽归于阑门,可即用大黄下之。何则?人之真阴藏于肝,大黄为脾经之药,必待毒不沾连于肝,方可用之。如此分其先后,则真阴不伤,元气易复也。按:此必先用甘寒生津、活血之剂,清血分之热,使热毒浮载于空分,乃可随渣滓而俱下也。若毒在血脉,而攻其肠胃,则津气俱伤,血分之菀毒愈滞着无出路矣。肝即血分也,脾即肠胃也。
上二条,即气分、血分之辨也。病在气分,与在血分,其治自不可混。在气分者,其邪气虚悬,无所滞着,可以径汗、径下,邪气即随汗、下血出;若浸淫于脉络曲折之处, 滞不能流通,则必须提出归于气分,然后可以尽之,而不可径行迅扫也。其所以提归气分之法,有用缓缓撑托之法,屡使微汗,以渐达于表;有用滋血生津之法,使津液充盈,浮载邪气于表,然后一汗而尽之;有用轻轻攻下之法,屡使肠胃清空,膜络邪气逐节卸入肠胃,以渐而净;又有用酸涩收敛之品,于大黄、芒硝、牵牛、巴豆之剂中,使肠胃四维膜络之邪,举吸摄出于空中,随渣滓而俱下也。有用补血益气之法以运之;有用破血化瘀之法以搜之。仲景以承气治燥屎,以抵当治蓄血;痘疹家谓用红花、紫草,使血分松动而易透出。其义大可思也。
向来邪气入脏入腑之说,腑脏即气血之别名也。析而言之,有经络之气血,有脏腑之气血。
在经络之气分,为寒热走注;在经络之血分,为疼痛麻木。在腑,其神志清明;在脏,其神明昏愦也。夫邪气渍入血分,与血液合为一体,是血液之质必坏矣。治之 必通泄其既坏之血液,或有黄臭汗出。在经络者,或下污秽杂汁;在脏腑者,皆外邪之变乱血液也。若内伤之病,血液自坏,或为干结,外为枯痿,内为血痹;或为湿腐,外为痈疽,内为五液注下;或为泛溢,血化为水,变见腑肿,即血分水分是也。在经络犹有可治,在脏者,新血无从生,即败血无从去矣。总由气分之菀结太深太久,浊气无所泄故也。治之必用前节托补诸法,使邪能撑出气分,方有杀冀。盖血分之病,总以气分为出路也。
卷四 证治类
身中腹中一股热气冲动者有虚实二因
朱丹溪曰:人有气如火,从脚下起,入腹者,此虚极也。火起九泉之下,此病十不救一。
治法,以四物加降火药服之,外以附子末津调贴涌泉,以引火下行。虞天民曰:此证果系劳怯之人,固从阴虚法治之矣;若壮实之人有此,则湿郁成热之候也。予尝冒雨徒行衣湿,得此证,以苍术、黄柏,加防己、牛膝等药,作丸服之,而愈。后累治数人皆效。误作阴虚,即成痿证死矣。窃维临诊以来,每见患寒湿之证,如筋骨疼痛,四肢困软,咳嗽哮喘者,多自言有一股热气,从脐处上冲,绕背入心;或言有热气从脚心上冲少腹;或上冲 髀,入于脊膂,更有直上脑面者,莫不自以为热,求用凉润滋阴之剂。予概置罔顾,只照寒湿本证,再加入羌活、白芷、细辛、 本、威灵仙、生附子,在脚心者,加牛膝、苡仁,又佐以菖蒲、茜草、郁金、姜黄、降香、三棱、莪术活血之品。即吐血咳喘,证似劳怯者,亦皆酌用此法,无不应乎取效。可见此证,总由寒湿满布经络,卫气不能畅达,而错道以入于脉中;或抑遏于皮里膜外夹缝之处,随左升右降之大气而转旋也。其自觉大热者,固由此处之郁久,热性太过,亦因体中寒湿气盛,真阳已减,遂映之而倍觉其热也。其从脐上冲者,脐乃小肠之部,人之饮食必待入小肠,始能化精气以行脉中,化悍气以行脉外,气管血管皆由小肠上达心肺,而内通脏腑,外布周身。今寒客于小肠之脉外,玄府闭塞,饮食新化之热气,不能匀布三焦五经并行,而涌溢于脉中,遂觉热盛于常矣。故其热之起也,多在食远,或天明阳气上升之时,不似阴虚阳亢者,必发于日晡也;胸中多烦闷,四肢多恶寒无力,又不似阴虚阳亢者之烦躁不安,神气浮越也。前贤论此者,丹溪家以为阴虚阳亢,东垣家以为阳气下陷,未有指为寒湿者,而历数生平所治,又无一不是寒湿,心窃疑之久矣。得虞氏此论,为之一快,累治皆效之语,信不诬也。
卷四 证治类
五脏内伤外应见证
译虞天民说:水肿病是由于脾土之气虚弱、肝木之气逆乱,导致水湿任意流行。虽然有停留的痰和饮,实际上并没有郁积凝固,所以以参、术为主药,辅以清肺金、利湿、除热之法,就能收到十分完备的功效。那种黄肿病,有的是酒疸,有的是谷疸,是沉积的顽痰胶结牢固、郁积在中焦,土气向外泛溢而发黄。所以使用苍术、厚朴、香附、陈皮之类的药物,以平抑土气的敦厚壅盛。使用铁粉、青皮之类的药物,以平抑木气的横逆。再加入【原文缺字】曲,以帮助脾胃消除积滞。黄疸退去以后,再使用参、术,以收取全部疗效。这就是先治标、后治本的治疗方法。如果把这两种病的治疗方法互相颠倒使用,灾祸很快就会到来。胡玉海说:伤寒发展到舌苔发黑,说明邪气已经进入太阴,可以改用更衣散攻下。服用此药,有时经过一周时间,大便没有不通下的。如果服药直到应当通便却仍未通便时,说明肝脏已经没有黏滞,毒邪全都归聚于阑门,就可以立即用大黄攻下。为什么呢?人的真阴藏在肝中,大黄是脾经的药,必须等到毒邪不再黏附牵连于肝,才可以使用。这样分清先后次序,真阴就不会受到损伤,元气也容易恢复。按语:这一定要先使用甘寒、生津、活血的药剂,清除血分中的热,使热毒浮托在气分,然后才可以随着药渣一起攻下。如果毒邪在血脉中,却攻治肠胃,就会使津液和气都受到损伤,血分中的郁结毒邪反而更加滞着,没有出路了。肝就是血分,脾就是肠胃。上面两条,说的就是气分和血分的辨别。病在气分和病在血分,治疗方法自然不能混同。病在气分时,邪气浮悬而无所滞着,可以直接发汗、直接攻下,邪气就会随着汗液或下出的血排出。如果邪气浸淫在脉络曲折的地方,凝滞而不能流通,就必须先把它提出、归入气分,然后才可以彻底消除,不能直接迅速扫荡。把邪气提出归入气分的方法,有的是缓缓使用撑托之法,屡次使其微微出汗,逐渐到达体表。有的是使用滋养血液、生发津液的方法,使津液充盈,把邪气浮托到体表,然后一次发汗将其排尽。有的是使用轻缓攻下的方法,多次使肠胃清空,让膜络中的邪气逐步卸入肠胃,渐渐清除干净。还有的是在大黄、芒硝、牵牛、巴豆等药剂中加入酸涩收敛之品,使肠胃四周膜络中的邪气都被吸引摄出到气分,随着药渣一起排下。有的是使用补血益气的方法,使气血运行起来。有的是使用破血化瘀的方法来搜寻清除邪气。仲景用承气汤治疗燥屎,用抵当汤治疗蓄血。治疗痘疹的人说,使用红花、紫草,可以使血分松动,容易透发出来。其中的道理很值得思考。过去所说邪气进入脏腑,其实脏腑就是气血的别称。分别来说,有经络中的气血,也有脏腑中的气血。邪在经络的气分,表现为寒热之气走窜流注。邪在经络的血分,表现为疼痛和麻木。邪在腑,人的神志还清楚明白。邪在脏,人的精神意识就昏乱不清。邪气浸入血分,和血液合为一体,血液的质地必然已经败坏。治疗时必须通利排泄已经败坏的血液,有时会出黄色而有臭味的汗。邪在经络时,有的会从下部排出污秽夹杂的液汁。邪在脏腑时,都是外来邪气扰乱血液所造成的变化。如果是内伤病,血液自行败坏,有的变为干结,外在表现为枯萎,内在表现为血痹。有的变为湿腐,外在表现为痈疽,内在表现为五液下注。有的泛溢流散,血液化为水,变化表现为腑部肿胀,这就是血分和水分的病变。病在经络还可以治疗;病在脏时,新血无从生成,败血也无从排除。总是由于气分的郁结太深太久,浊气没有排泄的途径。治疗时必须使用前一节所说的托举、补益等方法,使邪气能够撑托出气分,才有【原文疑误】的希望。总的说来,血分的病总是以气分作为排出的途径。卷四 证治类 身体和腹中有一股热气冲动,这种情况有虚、实两种原因。朱丹溪说:有人感觉有一股气像火一样从脚下升起,进入腹中,这是虚弱到了极点。火气从九泉之下升起,这种病十个人中也难救活一个。治疗方法是用四物汤加降火药内服,外用附子末调津液后贴在涌泉穴,以引导火气向下运行。虞天民说:这种证候如果确实属于劳损虚弱之人,当然应当按照阴虚的方法治疗。如果是身体强壮结实的人出现这种情况,就是湿邪郁积化热的征候。我曾经冒雨步行,衣服被淋湿,出现这种证候,就用苍术、黄柏,加上防己、牛膝等药制成丸剂服用,后来痊愈了。后来反复治疗几个人,都有效果。如果误作阴虚治疗,就会成为痿证而死亡。我自从开始临床诊察以来,常见患寒湿证的人,如筋骨疼痛、四肢困重无力、咳嗽哮喘,大多自己说有一股热气从肚脐处向上冲,绕过后背进入心中。有的说有热气从脚心向上冲到小腹。有的向上冲到【原文缺字】髀,进入脊柱两旁,更有一直向上冲到头脑面部的;他们无不自认为是热病,要求使用寒凉、滋润、滋阴的药剂。我一概置之不理,只按照寒湿的根本证候治疗,再加入羌活、白芷、细辛、【原文缺字】本、威灵仙、生附子;发生在脚心的,加牛膝、苡仁,又辅以菖蒲、茜草、郁金、姜黄、降香、三棱、莪术等活血药。即使是吐血、咳嗽、哮喘,证候类似劳损虚弱的,也都酌情采用这种方法,无不很快取得疗效。由此可见,这种证候总是由于寒湿布满经络,卫气不能通畅到达,于是走错道路进入脉中。或者寒湿被压抑在皮肤里面、膜原外面以及夹缝之处,随着左升右降的大气旋转运行。患者自己感觉非常热,固然是由于这些部位郁滞日久、热性太过,也是因为体内寒湿之气旺盛,真阳已经减少,于是受到寒湿映衬,反而加倍觉得热。热气从肚脐向上冲,是因为肚脐正是小肠所在的部位。人的饮食必须进入小肠,才能化生精气运行于脉中,化生悍气运行于脉外;气管和血管都由小肠向上通达心肺,向内通达脏腑,向外布散全身。如今寒邪侵入小肠脉外,玄府闭塞,饮食新近化生的热气不能均匀布散于三焦和五经并共同运行,反而涌溢到脉中,所以感觉热势比平常更盛。所以这种热气发起时,多在进食较久以后,或者天亮阳气上升的时候;不像阴虚阳亢,必定在下午申时发作。胸中多有烦闷,四肢多有恶寒、无力,也不像阴虚阳亢那样烦躁不安、精神外浮而越出。前代贤人谈论这种情况,丹溪学派认为是阴虚阳亢,东垣学派认为是阳气下陷;没有人指出这是寒湿,而我历数平生所治疗的病例,却没有一个不是寒湿,心中对此疑惑很久了。得到虞氏的这个论述,令我非常畅快;他说反复治疗都有效,确实不是虚妄之言。卷四 证治类 五脏内伤及其在外部表现出的证候
凡表邪之伤于外者,只以邪气所伤之部位论之,不必内动脏气也;即令病久,脏气亦为扰累,要总以邪气所伤之部为主,病在何部,即证见何部,无难察识也。惟脏气内伤,病隐于内,证见于外,各有定象,察之不真,每易混淆。何者?五脏外应之候,每多相似,难于拘泥,况又有兼脏之互相出入,故辨之不可不预也。兹撮其要,约有数端;一在经络所行之部,如太阳、少阴行身之后,阳明、太阴行身之前,少阳、厥阴行身之侧是也;一在气化所充之部,如脾主四肢与唇,肺主鼻与肩背,肝主宗筋、乳头与目,肾主二阴、腰脊与耳,心主面与舌是也;一见于脏气之功用,如肝主疏泄,心主神明,肺主出气,肾主纳气,脾主中焦,升降诸气是也;一见于脏气所主之体,如肝主筋,心主脉,脾主肉,肺主皮毛,肾主骨是也一见于色与色之部,色即肝青、心赤、脾黄、肺白、肾黑之五色;部即心额、肾颐、脾鼻准、肺右颊,肝左颊,及《灵枢》所叙面之色部是也。以此数者,互合考之,病之所在,当无遁矣。但其中尤以脏气之功用为主,经所谓省察病机,无失气宜也。察其前后数日证象之递变者,其机属于何脏,即可了然病之所属矣。凡五脏真气自病,未有不相乘克者,如肝病克脾,或脾虚为肝所乘,莫不先病之脏其证先见,后病之脏其证后见。《内经》曰:肾乘心,心先病,肾为应,色皆如是。此之谓也。故察外感者,必明五行之性情,与其功用之常变也;察内伤者,必明五脏之性情,与其功用之常变也。
卷四 证治类
论痉不当以刚柔分虚实
朱丹溪谓:前人以刚、柔二痉分属风湿者,非也,当以虚实分之。刚痉属外感,宜栝蒌桂枝葛根汤及承气汤之类;柔痉属内伤,宜四物、八物、补中益气之类。愚按:此明暗参半之论也。刚柔二痉,皆属于实,其虚痉乃别一证,不得以柔痉当之。盖有风寒之痉,有湿热之痉,有产后之痉,有热病之痉。风寒之痉,是风寒凝滞津液,筋脉不能濡润舒缓,寒性收引,故拘急也。湿热之痉者,即《内经》所谓湿热不攘,大筋痉短,小筋弛长,痉短为拘,弛长为痿者也;产后之痉,虽由血虚,亦由风寒,若不伤风寒者,即血虚不能成痉。故风寒之痉,有刚有柔,寒盛为刚,风盛而内热,即为柔也;湿热之痉,有柔无刚,二者体各不同,同归于实。惟热病之痉,《灵枢·热病篇》曰:热而痉者,腰折螈 ,口噤齿 也。此则津枯血败,筋无所养之败证也,谓之虚痉,而何有刚柔之辨耶?徐灵胎谓痉为伤寒坏病,仲景诸方,未尝一效。是不知刚柔二痉之病情,而并不知虚痉之治法也。风寒之痉,属于太阳,即产后风寒,亦太阳也,桂枝葛根主之,产后佐以养血可矣。湿热之痉,与热病之痉,有属于阳明内实者,承气主之;其热病之属于厥阴者,是肾水枯而肝风逆乱也,四物尚不对证,岂仲景实证诸方可施者乎?拟大剂生地,少加桃仁擂浆冲服,或再加防风。仲景猪肤汤法,亦可用。夫虚实者,以体气言也;刚柔者,以病形言也。刚柔二字,只以分风寒、湿热之轻重,若细求之,即刚痉,亦何尝不由津气之不足?津充气旺,即风寒深入,亦何至成痉耶?痉有寒湿外束,阳气内伏而然者,脉紧、无汗是也。有寒湿下冲,阳气上格而然者,面赤、足冷是也。其证颇与香港脚相类。香港脚有冲心者,是寒湿由下从气化而上冲于里,此乃循经络而上冲于表也。上下之升降既格,表里之嘘吸亦闭,而大气 郁于脉中矣,故脉伏而坚直也。脉沉细者,阳气内伏也。脉 如蛇,腹暴胀大,为欲解者,必其脉由沉细变见粗长而软,是湿中生热,有温润之意。津液渐见流通,阳气之机拨动,与寒湿战于中焦,故相激而为腹胀也。此乃刚痉由阴化阳之转关也,与柔痉无涉,与虚痉更无涉。
译凡是外邪从外部侵伤人体的,只须根据邪气所伤的部位来论治,不必认为它已经在体内扰动脏气。即使病程拖得很久,脏气也会受到扰乱牵累,但总要以邪气所伤的部位为主;病在什么部位,就表现出什么部位的证候,并不难察识。只有脏气内伤时,病隐藏在内部,证候表现在外部,而且各有固定的表现;如果观察得不准确,就很容易混淆。为什么呢?五脏在外部所对应的证候往往彼此相似,难以拘泥于固定模式,何况还有兼及其他脏腑、相互出入的情况,所以辨别时不能不预先明白这些道理。现在撮取其中的要点,大约有几方面。一是看经络循行的部位,例如太阳、少阴经循行于身体的后面,阳明、太阴经循行于身体的前面,少阳、厥阴经循行于身体的侧面。一是看气化充盛所主的部位,例如脾主四肢和嘴唇,肺主鼻以及肩背,肝主宗筋、乳头和眼睛,肾主前后二阴、腰脊和耳朵,心主面部和舌头。一是看脏气的功能,例如肝主疏泄,心主神明,肺主呼出气,肾主纳气,脾主中焦以及诸气的升降。一是看脏气所主管的形体,例如肝主筋,心主脉,脾主肌肉,肺主皮毛,肾主骨;一是看面色及其所属部位,面色就是肝青、心赤、脾黄、肺白、肾黑这五种颜色。所属部位就是额头属心,下颏属肾,鼻准属脾,右颊属肺,左颊属肝,以及《灵枢》所叙述的面部色部。把这几方面相互结合起来考察,疾病所在的部位就不会逃过辨察。不过其中尤其应以脏气的功能为主,经典所说的审察病机、不要失去对气机宜忌的把握,正是这个意思。观察前后几天证候逐步变化的情况,就能清楚知道其病机属于哪一脏,也就能明白疾病归属于哪一脏。凡是五脏真气自身发生病变,没有不出现相互乘克的;例如肝病克制脾,或脾虚而受到肝的乘袭,无不都是先患病的脏先出现证候,后患病的脏后来才出现证候。《内经》说:肾乘袭心,心先发病,肾随后出现相应证候,面色也都是这样变化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观察外感病,必须明白五行各自的性情,以及它们功能的正常和变化。观察内伤病,必须明白五脏各自的性情,以及它们功能的正常和变化。卷四 证治类 论痉证不能用刚柔来区分虚实 朱丹溪说:前人把刚痉、柔痉分别归属于风病和湿病,这是不对的,应当用虚实来区分。刚痉属于外感,适合用栝蒌桂枝葛根汤以及承气汤之类。柔痉属于内伤,适合用四物、八物、补中益气之类。我认为:这是一个一半明白、一半糊涂的说法。刚痉、柔痉二者都属于实证,虚痉则是另一种证候,不能把虚痉当作柔痉。痉证有风寒所致的,有湿热所致的,有产后所致的,有热病所致的。风寒痉,是风寒凝滞津液,使筋脉不能得到滋润而舒缓;寒性具有收缩牵引的作用,所以筋脉拘急。湿热痉,就是《内经》所说的湿热不能祛除,大筋拘急短缩,小筋松弛伸长;筋脉短缩就是拘,筋脉弛长就是痿。产后痉虽然由于血虚,也由于风寒;如果没有受到风寒侵袭,单是血虚不能形成痉证。所以风寒痉有刚、柔之分:寒邪偏盛就是刚痉,风邪偏盛而内有热就是柔痉。湿热痉有柔痉而没有刚痉;这两者的形态各不相同,但都属于实证。至于热病痉,《灵枢·热病篇》说:发热而痉挛的,腰部像折断一样,抽搐【原文缺字】,口噤不能张开,牙齿【原文缺字】。这就是津液枯竭、血液败坏、筋脉失去滋养的败证,称为虚痉,哪里还有刚痉、柔痉的区别呢?徐灵胎说痉是伤寒的坏病,仲景的各种方剂从来没有一次见效。这是因为他既不了解刚痉、柔痉的病情,也不了解虚痉的治疗方法。风寒痉属于太阳病,即使是产后风寒,也属于太阳病;以桂枝葛根汤为主治,产后再辅以养血药就可以了。湿热痉和热病痉中,有的属于阳明里实证,以承气汤为主治。其中热病痉属于厥阴的,是肾水枯竭、肝风逆乱;四物汤尚且不对证,难道仲景治疗实证的各种方剂可以使用吗?可拟用大剂量生地,少量加入桃仁捣成浆冲服,或者再加入防风。仲景使用猪肤汤的方法,也可以采用。所谓虚实,是从人的体质和气的情况来说的。所谓刚柔,是从疾病的表现形态来说的。刚、柔这两个字,只是用来区分风寒、湿热的轻重;如果仔细追究,即使是刚痉,难道又何尝不是由于津液和气不足吗?津液充足、气旺盛,即使风寒深入,又怎么会形成痉证呢?有的痉证是寒湿从外束缚、阳气内伏所致,表现为脉紧、无汗。有的痉证是寒湿向下冲、阳气被阻隔在上所致,表现为面红、脚冷。它的证候很像脚气病。脚气病有寒湿上冲心中的,是寒湿从下部随着气化向上冲入内里;这里则是沿着经络向上冲到体表。上下升降既然受到阻隔,表里的呼吸出入也闭塞了,于是大气【原文缺字】郁滞在脉中,所以脉象沉伏而坚直。脉象沉细,是阳气潜伏在体内。脉象【原文缺字】如蛇,腹部突然胀大,这是病将要解除的表现;脉象一定会由沉细转变为粗长而柔软,说明湿邪之中开始生热,有温润化生的趋势。津液逐渐开始流通,阳气运行的机能被拨动起来,与寒湿在中焦相争,所以相互激荡而形成腹胀。这是刚痉由阴转化为阳的转折关头,与柔痉无关,与虚痉更无关。
仲景论列痉证多条,并不执定刚、柔二字。读者须就各条,研究其义,不可专以刚、柔二字横住胸中。夫病痉者,其人平日必湿重而气滞,或血燥而气涩也;平日已有不能运化津液濡养筋脉之势,及风寒伤之,无汗而津愈凝矣;风温伤之,多汗而津愈耗矣。此初起病即见痉者也。大致一缓不复痉者,为轻;时缓时急,一日数见者,为重;在经与入里之分也。发热二三日而痉者,如未见汗,筋骨疼痛,仍即刚痉也;已见汗,有阳明内实证者,仍即柔痉也;病久而痉,表里证俱不见者,气败而津枯血燥之死证也。其证必时缓时急,时迷时醒。盖凡痉者,多兼见厥,痉之实者,昏迷反甚,而口开手紧;痉之虚者,谵妄无常,而口开手撒,如中风绝证也。中风有见痉者,有不见痉者,痉有因风者,有不因风者。前人或以痉即中风者,亦谬也。又有身俯不抑,四肢蜷曲,头膝相抵者,在新感为邪中阳明,在久病为阳明虚竭。阳明为气血之海,而五脏六腑之所禀也。困败如此,脏腑何所禀而活耶?较之反张上窜者,尤为难治,而其死尤速也。
卷四 证治类
黄胆黑疸
黄之为色,血与水和杂而然也。人身血管、液管,相副而行,不相淆乱者,各有管以束之也。血分湿热熏蒸,肌理缓纵,脉管遂弛而不密,血遂渗出,与液相杂,映于肤,泄于汗,而莫不黄。故治之法,或汗或下,必以苦寒清燥,佐入行瘀之品,为摄血分之湿热而宣泄之也。湿热去则脉管复坚,血液各返其道,而清浊分矣。阴黄者,以其本体内寒也,虚阳外菀,与湿相搏肌肉腠理之间,仍自湿热,非寒能成黄也。阳黄色深浓者,热盛则津液蒸腐,化为黄粘之汁,与血相映,故色浓也;阴黄色暗淡者,无根之热,不能蒸腐津液,尽化稠粘,而水多于血,故色淡也。夫血之所以旁渗者,以血既为湿所停凝,而前行有滞,气又为热所逼迫,而横挤有力,加以肌理松弛,而血因之旁渗矣。蓄血发黄,亦此理也。《内经》谓瘅成为消中,湿热菀久而化燥火也,亦有消成为瘅者。燥火得凉润滋清之剂,已杀其势,未净其根,余焰内灼,转为湿热也。
黑疸,乃女劳疸、谷疸、酒疸日久而成,是肾虚燥而脾湿热之所致也。肾恶燥而脾恶湿,肾燥必急需他脏之水精以分润之,适值脾湿有余,遂直吸受之,而不觉并其湿热之毒。而亦吸入矣。脾肾浊气,淫溢经脉,逐日饮食之新精,亦皆为浊气所变乱,全无清气挹注,周身血管,不得吐故纳新,遂发为晦暗之黑色矣。第微有辨焉:其肾水不甚虚,而脾胃自虚,浊气下溜者,病在中焦,为易治也;其色黑而浮润,肾水虚甚,吸受脾之浊气,如油入面,深不可拔,病在下焦,其色黑而沉滞。治中焦者,清胃疏肝,滋肾利水,即小柴胡、茵陈五苓是也;阴黄者,黄连枳实诸理中汤主之。治下焦者,滋肾补肺,不得清胃,更不得利水,滋肾丸、大补阴丸加参、 可也,必待肺气已充,肾阴已复,始从清胃利水;若阴黄者,茵陈四逆主之。总须兼用化血之品一二味,如桃仁、红花、茜草、丹参之类。为其已坏之血不能复还原质必须化之,而后无碍于新血之流行也。
卷四 证治类
注冬
前人有阴虚注夏之说,余又创阳虚注秋之说,近察人间之病,似有可名注冬者。常见有人每交冬令,即气急痰多,咳嗽喘促,不能见风,不能正眠,五更以后,即须危坐,面色苍黄,颧颊浮肿,腿酸背胀,举动不便,饮食、二便如常,亦可赤涩溏泄,春分渐暖,始渐平愈。
译仲景论述痉证列举了许多条文,并没有拘泥于刚、柔这两个字。读者必须分别研究各条文的含义,不能只把刚、柔两个字死死地记在心中。患痉证的人,平时必定是湿邪偏重而气机阻滞,或者血液燥涩而气机涩滞。平时就已经有不能运化津液、滋养筋脉的趋势,等到风寒侵伤,因无汗而津液更加凝滞。风温侵伤,则多汗而使津液更加耗损。这就是疾病刚开始时便出现痉证的情况。大致上,病势稍微缓解后不再发痉的,属于轻证。时而缓解、时而急剧发作,一天发作数次的,属于重证。这也是病在经络和已经进入里部的区别。发热两三天后出现痉证,如果还没有出汗,筋骨疼痛,仍然属于刚痉。如果已经出汗,又有阳明里实证,仍然属于柔痉。病程拖久后出现痉证,而表证、里证都不见了,这是气败、津液枯竭、血液燥涩的死证。它的证候必定时而缓和、时而急迫,时而神志迷乱、时而清醒。凡是痉证,大多兼有厥证;实证的痉证,昏迷反而更加严重,同时口张开、手握紧。虚证的痉证,胡言妄语没有定常,同时口张开、手指松撒,就像中风的危重绝证一样。中风有出现痉证的,也有不出现痉证的;痉证有因风邪所致的,也有不因风邪所致的。前人有时把痉证直接说成中风,也是错误的。还有一种身体俯曲而不能仰伸、四肢蜷曲、头和膝相抵的情况;新近感邪时,是邪气侵入阳明,久病时,是阳明虚竭。阳明是气血汇聚的海,也是五脏六腑所禀受的根本。困顿衰败到这种地步,脏腑还能从哪里得到所需之气而维持生命呢?与身体反张、向上窜动的情况相比,这种病尤其难治,而且死亡得更快。卷四 证治类 黄疸与黑疸 黄色这种颜色,是血液和水液混杂在一起所形成的。人体的血管和液管并列运行而不相互混杂,是因为各自都有管道约束它们。血分中的湿热熏蒸,使肌肉纹理松弛,脉管于是松弛而不紧密,血液便渗出,与液体混杂,映现于皮肤,随着汗液排泄出来,因而无不发黄。所以治疗时,或用发汗,或用攻下,但必须以苦寒药清除湿热、燥热,并辅以行瘀药,使血分中的湿热得到收摄并宣泄出去。湿热去除后,脉管重新坚固,血液和水液各自回到原来的道路,清浊也就分开了。阴黄,是因为身体内部本来有寒;虚浮的阳气郁滞在外,与湿邪在肌肉、腠理之间相搏,仍然会形成湿热,并不是单凭寒邪就能形成黄疸。阳黄颜色深而浓,是因为热盛便蒸灼腐化津液,化成黄色黏稠的汁液,与血液相互映照,所以颜色浓重。阴黄颜色暗淡,是因为无根之热不能蒸灼腐化津液,不能全部化成稠黏之物,水多于血,所以颜色浅淡。血液之所以向旁边渗出,是因为血液已经被湿邪停聚凝滞,向前运行又受到阻碍;气又被热邪逼迫,横向挤压而有力量,再加上肌肉纹理松弛,于是血液就向旁边渗出。蓄血发黄,也是这个道理。《内经》说,黄疸发展成消渴中满,是湿热郁积日久而转化为燥火;也有消渴中满转变为黄疸的。燥火得到寒凉、滋润、清热的药剂后,虽然已经削弱了它的势头,却没有清除它的根本;残余的火焰在体内灼烧,又转化为湿热。黑疸,是女劳疸、谷疸、酒疸日久发展而成,是肾虚燥和脾湿热共同导致的。肾厌恶燥,脾厌恶湿;肾燥时必然急需其他脏腑的水精来分别滋润它,恰好脾中湿邪有余,于是肾直接吸收了这些水精,却没有察觉连同湿热之毒也一并吸入。湿热之毒也就一同被吸入了。脾肾的浊气泛溢于经脉,饮食每日新生的精微也都被浊气扰乱,完全没有清气来输注,全身的血管不能吐故纳新,于是发为晦暗的黑色。不过其中略有区别:肾水不是很虚,而脾胃自行虚弱,浊气向下流注的,病在中焦,比较容易治疗。如果颜色发黑而浮润,是肾水虚得很严重,吸收了脾中的浊气,就像油渗入面粉一样,深入而难以拔除;病在下焦时,颜色发黑而沉滞。治疗中焦,应当清胃、疏肝、滋肾、利水,就是使用小柴胡、茵陈五苓之类。阴黄以黄连、枳实以及各种理中汤为主治。治疗下焦,应当滋肾补肺,不能清胃,更不能利水;可用滋肾丸、大补阴丸加【原文缺字】,必须等到肺气已经充足、肾阴已经恢复,才开始清胃利水。如果是阴黄,以茵陈四逆汤为主治。总要兼用一两味化血药,如桃仁、红花、茜草、丹参之类。因为已经败坏的血液不能恢复原来的质地,必须把它化解,这样才不会妨碍新血运行。卷四 证治类 注冬 前人有阴虚注夏的说法,我又创立了阳虚注秋的说法,近来观察世间的疾病,似乎还可以把一种病称为注冬。常见有人每当进入冬季,就气喘急促、痰多,咳嗽、喘促,不能见风,不能平卧安睡;五更以后就必须坐起,面色苍黄,颧骨和面颊浮肿,腿酸、背部胀,行动不便;饮食和大小便如常,也可能出现小便赤涩或大便溏泄;到了春分天气渐暖,才逐渐平复痊愈。
此乃脾、肾之阳两虚,肾中水邪上溢于肺,脾中湿邪下溜于肾,上下湿热浊阴弥漫,肝阳疏泄宣发之性抑郁而不得舒。其人目胞浮而似肿者,脾气滞也,目光露努而少神者,肝气滞也。故必待木气得令许久,肝气始能升举,始能泄肾邪而醒脾阳,与《内经》秋伤于湿,冬生咳嗽之证相似。然伤湿为新病,此乃逐年如此,至时即发,形同痼疾,得不谓之注冬乎?朱丹溪谓:逐年入冬即患咳喘者,时令之寒,束其内热也;先于秋月,泄去内热,使寒至无热可包,则不发喘九。即此证也。第泄热之说,犹有可议者。此证虽因内有湿热,实因阳气虚弱,寒湿在表,三焦不得宣通,始蕴蓄而成痰热也,虽无表证,实由表邪。治法当以苦淡清其里,辛温疏其表。苦淡如二妙散、胃苓汤之属;辛温如荆防败毒散、冲和汤之属。古用越婢半夏汤,麻黄、石膏并用,最为有义。若年深岁久,痰涎胶固,寒湿深刺筋骨者,更非海浮石、海蛤粉、瓦愣子、 牡蛎、焦楂、桃仁、赭石、礞石,不能涤其痰;非细辛、羌活、白芷、葛根诸品,不能攻其表;非黄柏、侧柏、胆草、柴胡、苦参大苦大寒,不能泄其浊而坚基。且宜先于夏月,乘阳气宣发之令,预为加减多服,使筋骨腠理无有留邪,肠胃三焦无有伏湿,则阴邪下泄,真阳外充,膻中泰然,百体俱适矣。其补药止宜菟丝、杜仲、牡蛎、海螵蛸,苦坚咸温,镇固肾气,不宜姜、桂辛烈灼阴也;更不宜承气、陷胸重泄脾肾真气也。
若以苏、杏降气,则伐气而上虚; 、术补脾,则助邪而中满。
卷四 证治类
食填太阴证似结胸似温毒似阴虚
凡生冷、坚硬难化之物过食,停于胃脘,以致发热、气喘、胸口结痛拒按、大便秘结,有五六日、十余日不动者,全似结胸,而断不可以大、小陷胸法治也。陷胸是因误下,邪气内陷,与内痰相裹;此乃初起即见结痛,是有形之物阻塞气化,非气化壅结也。若根据陷胸治之,洞肠穿胃,形气俱伤矣。其证两侧头痛,是食阻少阳之生气也。舌苔或白浓,或黄浓,而上覆以黑,是胃脘之血为冷食所逼而停凝也。舌尖起小红粟累累,甚则紫黑,延及两边,心热如焚,口干索水而不欲咽,是胃阳不能斡运而上越,又挟有死血也。故小儿伤食寒热,病愈后,多有吐血数口,及下血一二次者,此也。凡寒热证及内痈证,多挟死血也。三五日,有饮水无度者,是宿食蒸腐化热也。此时遍身 热,神识昏迷,胸高气粗,若误作温毒,治以凉解,阳气泄伤,食转不化而洞下矣。亦有肢冷额热,困倦无力,呼吸不续,自汗盗汗者,若误作阴虚,治以滋补,中气愈郁,痞满愈甚,甚者化为肠痈、胃痈,积为肺痈,轻亦传为痢疾矣。此病阳明胃腑形气俱困,太阴肺脏气化大伤,更有先伤他物,未及消化,旋又加以生硬者,其势尤重,是胃之上下脘俱困矣。治之失法,死生反掌,故东垣首竞竞于此也。近时小儿最多此证,或当风乳食,或谷果杂下。其初起身忽大热,面颊尤甚,腹痛夭 ;旋变寒热往来,入夜即热,五更为甚,天明即止,额与手心常热,爪尖时冷,肚腹膨胀,渐见胸高气急, 溏不畅,或先水泻。禀赋弱者,不能化热,即致洞下不起;化热者,痰生于内,壅肺迫心,传为惊风。病家、医家以为既经泄泻,不疑有食,起手则发表以虚其中气,继则清热以冰其胃阳,久则或以为慢惊而坠痰,或以为阴虚而养肾,又以为气虚而健脾补肺,亦有与槟榔、木香者。病家畏而不服,或服之而不知善其后,杂投攻补,而儿已胸过于头,肚大于箕,不可为矣。此焦楂、桃仁、陈皮、紫菀一二剂之事耳!而众医集议,迁延无策,目睹情形,可笑可慨!
卷四 证治类
阴阳不别由于传派不清
前人每于阴虚阳陷,热郁于内,脉见沉散之证;阴虚阳亢,热浮于外,脉见浮洪之证;阴虚阳熄,内外皆寒,脉见芤弦之证;阳虚内陷,阴为阳扰,脉见紧数之证,一概指为阴证。与阴盛格阳,寒冱于内;阴盛遏阳,寒锢于外之证,略无分别。此喻嘉言所讥为传派不清者也。
译这是脾、肾的阳气都虚,肾中的水邪向上泛溢到肺,脾中的湿邪向下流注到肾;上下湿热和浊阴弥漫,使肝阳疏泄宣发的本性受到抑郁而不能舒展。这种人的眼胞浮起像肿,是脾气滞;眼神外露而有力、却缺少神采,是肝气滞。所以必须等到木气得令很久,肝气才能升举,才能疏泄肾邪、振奋脾阳;这与《内经》所说秋天伤于湿、冬天发生咳嗽的证候相似。然而,伤湿是新发的疾病,这种病却年年如此,到了相应季节就发作,形态像痼疾,难道不能称为注冬吗?朱丹溪说:每年一到冬季就患咳嗽、喘息的,是时令寒气束缚了体内的热。应当先在秋季把体内的热泄去,使寒气到来时没有热可包裹,这样就不会发喘【原文疑误】。这就是这种证候。不过,关于泄去热邪的说法,还有值得商榷的地方。这种证候虽然是因为体内有湿热,实际上是由于阳气虚弱,寒湿留在体表,三焦不能宣通,才逐渐蕴积成痰热;虽然没有表证,实际上仍然是表邪所致。治疗方法应当用苦味、淡味药清理里部,用辛温药疏散表邪。苦淡药如二妙散、胃苓汤之类。辛温药如荆防败毒散、冲和汤之类。古代使用越婢半夏汤,把麻黄、石膏合用,是最合乎道理的。如果病程年深日久,痰涎胶结牢固,寒湿深入筋骨,那么若没有海浮石、海蛤粉、瓦楞子、牡蛎、焦楂、桃仁、赭石、礞石,就不能涤除痰邪。若没有细辛、羌活、白芷、葛根等药物,就不能攻散表邪。若没有黄柏、侧柏、胆草、柴胡、苦参等大苦大寒之品,就不能泄去浊邪并使其坚固的根基动摇。而且应当先在夏季,趁阳气宣发的时令,预先根据情况加减药物,多服一些,使筋骨、腠理没有邪气留滞,肠胃、三焦没有湿邪潜伏;这样阴邪向下泄去,真阳向外充盈,膻中安泰,全身都会舒适。补药只适合用菟丝、杜仲、牡蛎、海螵蛸等苦味能坚固、咸味而性温的药,以镇摄固护肾气;不适合用姜、桂等辛烈之品,以免灼伤阴液。更不适合使用承气、陷胸等重剂泄泻之法,以免严重损伤脾肾的真气。如果用苏、杏降气,就会损伤气,导致上部虚弱。用【原文缺字】、术来补脾,就会助长邪气,使中焦胀满。卷四 证治类 饮食积滞壅塞太阴,证候像结胸、像温毒,也像阴虚。凡是生冷、坚硬而难以消化的食物吃得过多,停留在胃脘,以致发热、气喘、胸口结滞疼痛而拒绝按压、大便秘结,有五六天、十多天不排便的,完全像结胸,但绝不能用大陷胸、小陷胸的方法治疗。陷胸证是因为误用攻下,邪气向内陷入,和体内的痰相互裹结。这种病一开始就出现结滞疼痛,是有形之物阻塞气化,并不是气化本身壅滞结聚。如果按照陷胸证来治疗,就会损伤肠胃,甚至穿破肠胃,使形体和气都受到损伤。这种证候两侧头痛,是饮食积滞阻碍了少阳的生发之气。舌苔有的白而厚,有的黄而厚,上面又覆盖着黑色,是胃脘中的血液被寒冷食物逼迫而停滞凝结。舌尖出现密集的小红点,严重时变成紫黑色,并延伸到舌头两边;心中热得像火烧,口干而要水,却不想咽下,这是胃阳不能运转而向上越出,又夹杂有死血。所以小儿因饮食积滞而出现寒热,病愈以后,常有吐血数口以及下血一二次的情况,就是这个原因。凡是寒热证以及内痈证,大多夹杂着死血。病到三五天时,有人饮水没有节制,这是停留的食物蒸腐化热所致。这时全身发热,神志昏迷,胸部高起,呼吸粗促;如果误作温毒,用寒凉清解的方法治疗,就会泄伤阳气,使食物更加不能消化而导致暴泻。也有四肢发冷而额头发热,困倦无力,呼吸不能接续,自汗、盗汗的;如果误作阴虚,用滋补的方法治疗,就会使中气更加郁滞,痞满更加严重;严重的会转变为肠痈、胃痈,积久成为肺痈,轻的也会转变为痢疾。这种病是阳明胃腑的形气都困顿,太阴肺脏的气化受到严重损伤;更有先前已经伤食而尚未消化,随即又吃下生硬食物的,病势尤其严重,这是胃的上脘、下脘都困顿了。治疗方法一旦错误,生死很快就会逆转,所以东垣对此首先十分谨慎。近来小儿最多见这种证候,有的是在风中吃奶吃食,有的是谷物、水果混杂着吃下。刚开始时身体突然大热,面颊尤其严重,腹痛【原文缺字】。不久变成寒热往来,到了夜间就发热,五更时最严重,天亮就停止;额头和手心常常发热,指甲尖有时发冷,肚腹胀大,渐渐出现胸部高起、气喘急促,大便【原文缺字】而不畅,或者先出现水泻。禀赋虚弱的人不能把食积化热,就会导致暴泻不止、身体不起。能够化热的,痰会在体内产生,壅塞肺气而逼迫心神,传变成惊风。患者和医生都认为既然已经泄泻,就不怀疑还有食积;一开始便用发汗解表来损伤中气,接着又清热,使胃阳受到寒凉损伤;时间久了,有的认为是慢惊而用坠痰法,有的认为是阴虚而滋养肾阴,又有的认为是气虚而健脾补肺,也有人使用槟榔、木香。患者家属害怕而不肯服药,或者服药后不知道如何妥善收尾,杂乱地使用攻补之法,等到孩子已经胸部大过头部、肚子大过簸箕时,就无法挽救了。这不过是用焦楂、桃仁、陈皮、紫菀一二剂的事情罢了!可是众多医生聚集讨论,拖延不决而没有办法;亲眼看到这种情形,真是可笑又可叹!卷四 证治类 阴阳不能辨别,是由于传承派别不清 前人常把阴虚阳陷、热郁于内、脉象沉散的证候归在一起。把阴虚阳亢、热浮于外、脉象浮洪的证候归在一起。把阴虚阳熄、内外都寒、脉象芤弦的证候归在一起。把阳虚内陷、阴气受到阳气扰乱、脉象紧数的证候,一概指为阴证。却与阴盛格阳、寒邪凝结在内部的证候。以及阴盛阻遏阳气、寒邪禁锢在外部的证候,几乎没有分别。这就是喻嘉言所批评的传承派别不清。
倘概用附子理中、四逆、真武,贻误岂浅鲜哉!更有口称阴证,而方用四物、六味;口称阴虚,而方用四逆、白通者,尤当会意,勿致害词。夫阴虚者阳必凑之,阳虚者阴必凑之,此一说也;阴虚者阳必无根,阳虚者阴必不固,此又一说也。故阳虚内热,与阴虚内热,致不同也。阴虚者,如房室过度,或用心过度,阴气消耗,发为骨蒸,骨髓如空,小便赤涩,此阴虚而阳气因以陷之也。治之必填精补血,以充其阴而擎其阳,宣发升举之品,只可为佐。阳虚者,如劳力过度,汗出过多,一经宁息,时时洒淅恶寒,内发烦渴,四肢困倦,筋骨酸,此阳虚不能行表,而内缩于阴也,此时阴分亦必受伤,但病起于阳。治之必健脾益气,以充壮其阳,生津清热之品,亦只可为佐。东垣补中益气之制,为阳虚内热设也。丹溪大补阴丸之制,为阴虚内热设也;二者岂可差互乎?重以填精补血治阳虚,必致阳愈郁滞,而不可复振;重以健脾益气治阴虚,必致阴愈消灼,而不可复回。
卷四 证治类
辨阳旺阴生
阳旺未有不胜阴者,其阳旺而阴生,必剂中有阴药之为引导。若人参本具生津益气之大力,与肉桂、附子纯阳者迥别,其益阴,本不得谓之阳旺之功也。至于真火衰歇,沉阴冱寒,津气因寒不得敷布,发为烦渴;精血因寒不得充壮,发为枯瘦;渣滓因寒不得运动,发为秘结,以姜、桂、萸、附补益真阳,遂能蒸动津液,宣化水精,使五脏百脉为之充润也。此阳旺而阴始化,非阳旺而阴自生也。又有暴病,阴盛格阳,寒结于内,热浮于上,烦躁,狂妄,谵语,喘促,以桂、附开其下寒,而虚火遂返其宅者,此亦阴化,非阴生也。且皆以其阴盛,而益阳以胜之,使归于和平,非以阴少,而益阳以助之也。岂真有精枯血燥,虚火亢炎,而桂,附能以独力致阴消火者乎?必用阴药而资桂、附熏蒸鼓舞之力也。《内经》谓:辛能开腠理,通气致津液,其所谓“致”,是自此而之彼,非自无而之有;是熏蒸、鼓舞、宣通、敷布之谓,非包涵、孕育、滋长、增益之谓也。前人措词过当,每多如此,其病根总由于语欲惊人也。后人习为常谈,漫不加察,贻误匪浅,故敢正之。
卷四 证治类
用药须使邪有出路
吴又可谓:黄连性寒不泄,只能制热,不能泄实;若内有实邪,必资大黄以泄之,否则畏大黄之峻,而徒以黄连清之,反将热邪遏住,内伏益深,攻治益难。此义甚精。凡治病,总宜使邪有出路。宜下出者,不泄之不得下也;宜外出者,不散之不得外也。近时于温热证,喜寒清而畏寒泄;于寒湿证,喜温补而畏温通。曾闻有患痰饮者,久服附子,化为 肿,是不用茯苓、猪苓之苦降淡渗以导邪,而专益其阳,阳气充旺,遂鼓激痰水四溢矣,即补而不泄之过也。张子和变化于汗、吐、下之三法,以治百病。盖治病非三法不可也,病去调理,乃可专补,补非所以治病也。且出路又不可差也。近时治病,好用利水,不拘何病,皆兼利小便,此误会前人治病以小便通利为快捷方式之说也。尝有患痰饮而 肿者,医以真武、五苓合与之,不效。余曰:此因三焦阳气不得宣通于表,表气郁而里气始急也。虽有痰饮,并不胀满,宜以温补合辛散,不得合淡渗也。治之果汗出而愈,渗之是益伤其里矣。当时有谓:须泄虚其里,使表水退返于里以泄之,而后可愈者,是真杀之也。前人有用此法者,是邪伏里膜,非在肤表也。虚其肠胃,俟里膜之邪复聚于肠胃,然后从而竭之。如吴又可所谓;俟膜原热邪复淤到胃,再用下法是也。盖肿,表证也,为风,为寒湿,其证动而后喘,法宜散之;胀,里证也,为湿热里盛,脾实肝滞,木郁土中,其证不待动而自喘,法宜泄之;肿胀兼有,散之、泄之。未有肤肿而反泄之,使陷入于里者也。
卷四 证治类
发明欲补先泻夹泻于补之义
孙真人曰:凡欲服五石诸大汤丸补益者,先服利汤,以荡涤肠胃痰涎蓄水也。初亦赞此法之善,乃今益有味乎其言也。凡人服人参、白术、黄 、地黄而中满者,皆为中有邪气也。盖服此药之人,总因虚弱,虚弱之人,中气不运,肠胃必积有湿热痰水,格拒正气,使不流通;补药性缓守中,入腹适与邪气相值,不能辟易邪气,以与正气相接也,故反助邪为患矣。
译如果一概使用附子理中、四逆、真武,造成的贻误难道还小吗!更有口头上称为阴证,方剂却使用四物、六味。还有口头上称为阴虚,方剂却使用四逆、白通的,更应当领会其中的意义,不要因名称而造成错误。阴虚时阳气必然趋附,阳虚时阴气必然趋附,这是一个说法。阴虚时阳气必然没有根基,阳虚时阴气必然不能固守,这是又一个说法。所以阳虚内热与阴虚内热,形成的原因完全不同。阴虚的情况,例如房事过度,或者用心过度,阴气消耗,发为骨蒸,骨髓像空了一样,小便赤涩;这是阴虚而使阳气因此下陷。治疗时必须填补精血,使阴气充足而托举阳气;宣发、升举之品只能作为辅助。阳虚的情况,例如劳力过度,出汗过多,一旦安静休息,便时时感觉寒气瑟缩、恶寒,体内发生烦热口渴,四肢困倦,筋骨酸痛;这是阳虚不能运行于体表,反而向内收缩于阴分。此时阴分也必然受到损伤,但疾病是由阳虚开始的。治疗时必须健脾益气,使阳气充足强盛;生津清热之品也只能作为辅助。东垣创制补中益气之法,是为阳虚内热而设。丹溪创制大补阴丸,是为阴虚内热而设。这两种治法怎么可以混用呢?如果用填精补血的方法重治阳虚,必然使阳气更加郁滞,不能再振奋。如果用健脾益气的方法重治阴虚,必然使阴气更加消耗灼伤,不能再恢复。卷四 证治类 辨别阳旺阴生 阳气旺盛,没有不胜过阴气的;但阳气旺盛而阴气得以生成,必定是因为药剂中有阴药起引导作用。人参本来就具有生津益气的强大作用,与肉桂、附子这种纯阳药截然不同;它能够益阴,本来不能说是阳气旺盛的功效。至于真火衰微,深沉的阴寒凝结,津液和气因为寒邪不能布散,便发为烦热口渴。精血因为寒邪不能充足强盛,便发为枯瘦。糟粕因为寒邪不能运行,便发为大便秘结;用姜、桂、萸、附补益真阳,于是能够蒸动津液,宣通化生水精,使五脏百脉都得到充足滋润。这是阳气旺盛而阴气开始转化,并不是阳气旺盛后阴气自然生成。还有暴发的疾病,阴气强盛而阻隔阳气,寒邪结聚在内部,热气浮在上部,表现为烦躁、狂妄、谵语、喘促;用桂、附温通下部的寒邪,虚火于是返回原来的居处。这也是阴气发生转化,并不是阴气生成。而且都是因为阴气过盛,所以增强阳气来胜过阴气,使其归于和平,并不是因为阴气少了,所以增强阳气来帮助它。难道真是精枯血燥、虚火亢盛,仅凭桂、附就能单独使阴气消退、火气平息吗?必定要用阴药来资助桂、附熏蒸鼓舞的力量。《内经》说:辛味能够打开腠理,疏通气机而使津液到达;这里所谓“到达”,是从此处运往彼处,并不是从无到有。这是说熏蒸、鼓舞、宣通、布散,并不是说包藏、孕育、滋长、增益。前人措辞过分,常常如此;其根本原因,总是想用言语惊动世人。后人习惯把这些话当作通常的说法,随意沿用而不加考察,造成的贻误很大,所以我冒昧加以纠正。卷四 证治类 用药必须使邪气有排出的途径 吴又可说:黄连药性寒凉而不能泄下,只能制约热邪,不能排泄实邪。如果体内有实邪,必须借助大黄来泄除;否则畏惧大黄药力峻猛,只用黄连清解,反而会把热邪遏制住,使其向内潜伏得更深,攻治也更加困难。这个道理非常精妙。凡是治疗疾病,总应当使邪气有排出的途径。适合从下部排出的,不用泄法就不能从下部排出。适合从外部排出的,不用疏散就不能从外部排出。近来治疗温热证,喜欢用寒凉清解,却害怕用寒凉泄下。治疗寒湿证,喜欢用温补,却害怕用温通。曾听说有人患痰饮,长期服用附子,后来变成【原文缺字】肿;这是没有使用茯苓、猪苓等苦味下降、淡味渗利的药来引导邪气,却专门增强阳气,阳气充盛旺盛,于是激发痰水向四处泛溢,也就是只补而不泄的过错。张子和把汗、吐、下三种治法灵活变化,用来治疗各种疾病。治疗疾病不能离开这三种方法;疾病去除后再调理,才可以专门使用补法,补法不是用来治疗疾病的。而且邪气排出的途径也不能弄错。近来治疗疾病,喜欢使用利水药,不论什么病都兼用利小便的方法,这是误解了前人所说以小便通利作为治病快捷方式的意思。曾有患痰饮而出现【原文缺字】肿的人,医生把真武汤、五苓散合在一起给他服用,却没有效果。我说:这是因为三焦阳气不能向体表宣通,表气郁滞,于是里气开始紧迫。虽然有痰饮,却并没有胀满,适合把温补法和辛散法合用,不能和淡味渗利法合用。治疗后果然出汗而痊愈;使用渗利法,反而会进一步损伤里气。当时有人说:必须泄空里部,使体表的水气退回里部再加以泄除,然后才能痊愈;这实际上是在真正杀害患者。前人有采用这种方法的,是因为邪气潜伏在里部的膜原,并不在皮肤表面。先使肠胃虚空,等到膜原的邪气重新聚集到肠胃,再顺势把它竭力排除。正如吴又可所说。等到膜原的热邪重新淤积到胃中,再使用攻下法,就是这个意思。肿属于表证,是风邪或寒湿所致;其证候是活动后才喘,治疗方法应当疏散。胀属于里证,是湿热在里部旺盛、脾实而肝滞、木气郁在土中的表现;其证候是不等活动便自行喘促,治疗方法应当泄除。肿、胀兼有的,应当又疏散又泄除。从来没有皮肤浮肿反而用泄法,使邪气陷入里部的道理。卷四 证治类 阐明欲补先泻以及补中夹泻的道理 孙真人说:凡是想服用五石以及各种大剂量汤剂、丸剂来补益的人,先服利汤,用来荡涤肠胃中的痰涎和蓄水。起初我也赞同这个方法的好处,到如今才更加体会到这句话的意味。凡是服用人参、白术、黄【原文缺字】、地黄而出现中焦胀满的,都是因为中焦有邪气。服用这些药的人,总是因为体质虚弱;虚弱的人中气不能运行,肠胃中必定积有湿热、痰水,阻挡正气,使它不能流通。补药药性缓和而守护中焦,进入腹中正好与邪气相遇,不能驱逐邪气以便和正气相接,所以反而助长邪气而造成祸患。
故凡服补益者,必先重服利汤,以攘辟其邪,以开补药资养之路也;或间攻于补,必须攻力胜于补力,此非坏补药之性也。如人参、白术,合槟榔、浓朴用,即初力大损,合黄柏、茯苓、桃仁、木香用,乃分道扬镳,清湿热以资正气者也。抑又有要焉,胃中痰水,不先涤去,遽行健脾补气,气力充壮,将鼓激痰水四溢,窜入经络,为患更大。每见有服补药,反见遍身骨节疼痛;或有块大如桃李,行走作痛;或肢节忽然不便;或皮肤一块 肿麻木,冷痛如冰,如刺如割;或脉伏结不调;人以为补药将痰补住,非也,是补药将痰鼓出也。张石顽谓:有一种肥盛多痰之人,终日劳动,不知困倦,及静息,反困倦身痛者,是劳动之时气鼓痰行,静息即痰凝阻其气血也。夫痰饮既已窜入经络,断不能复化精微,从此败痰流注,久郁腐坏,而痈痿、瘫缓、痹痛、偏枯不遂之根基此矣。不知者,以为补药之祸,非也,不肯攻泄之祸也。喻嘉言亦谓:痰盛之人,常须静息,使经络之痰退返于胃,乃有出路,不宜贪服辛热之剂,反致激痰四溃,莫由通泄也。然但禁辛热,不如用苦涩沉降之剂,轻轻频服,以吸摄膜络之浊恶,挟之而俱下,斯胃中常时空净,而可受温补,亦不妨辛热矣。凡药味辛麻者,最能循筋而行,亦最能引痰入络也。
卷四 证治类
伏邪皆在膜原
膜原者,夹缝之处也。人之一身,皮里肉外,皮与肉之交际有隙焉,即原也;膜托腹里,膜与腹之交际有隙焉,即原也;肠胃之体皆夹层,夹层之中,即原也;脏腑之系,形如脂膜,夹层中空,即原也;膈盲之体,横隔中焦,夹层中空,莫非原也!原者,平野广大之谓也。
故能邪伏其中,不碍大气之往来,古书所谓:皮中淫淫如虫行。及行痹、周痹,左右上下相移者,皆在皮肉夹缝之中也。药力亦复不能直达其处,何者?药力不过鼓正气以攻邪。今气道宽大,中虽有邪,而正气仍绰有可行之道,即不必与邪气相值矣。若夫吴又可所谓:瘟疫之邪,盈溢膜原,是邪气自行发动,与正气相触也。犹以外皮既坚,内膜亦固,中道宽大,疏泄维艰,故有屡淤到胃、屡泄始尽之法,更有必俟复淤到胃,方能再下之议,此从里泄也。叶天土治温热,有再从里托于表之说,是从外泄也。故养生者,只当闭密,使邪勿入膜原。即入膜原,必待发病,邪气舒张,始能攻泄,当其未发,邪正相避,无从着力。故《难经》谓:温病之脉,行在诸经,不知何经之动也,各随其所在而取之。即俟其既动而后治之之义也。既动则有所动之专经,而可施专攻矣。《内经》四时之伤,伏气为病,皆伏于膜原也。吴又可既知有膜原之事,又力斥伏气之非,谓:人身之中,何处可客邪伏,越时许久,而后发耶?仍未彻膜原之情形者也。夫果百邪皆即伤即病,是人身只有邪伤肤表之病,何以有邪在膜原之病?且如人之一病,累愈累发 ,或一年,或数年,不能除根者,当其暂愈,岂非内伏之明验耶?其所伏,必不在呼吸之冲道,亦必不在血气之细络,而必在空阔无所拘束之部,此即膜原是也。然而邪又何以遽入膜原也?曰:其由皮毛入者,方始中于表也,必发寒热;由呼吸入者,其始中于肺也,必发呛咳;中于胃也,必发呕满。或以其势微而忍之,或攻之而未尽,适遇劳力汗出,及与房室,膜原之中大气暂虚,遂摄入之而不觉矣。亦有不发寒热、咳、呕,而浸润渐渍以深入者。邪入膜原,身中即隐隐常不自在,或头痛晕眩,或身常汗出,或常畏寒畏热,或骤苦气短,不能任劳,或四肢少力,或手心常热,或小便赤涩,或大便常泄,或大便常秘,或饮食不消,或饮食倍增,或口常渴,或口淡少味,或舌苔倍浓,或夜不成眠,或多梦纷纭。及其发也。随邪毒之微甚,正力之强弱,而变化焉。寒化为温者,其阳盛也;风化为泄者,其阴盛也;暑化为疟者,发于表也;湿化为咳者,发于里也;更有发为痹痛,身中累累如桃李核,久不愈者;有发为瘾疹,发于一肢一脔,逐年应期即发,不得断根者。尝治此证,疏表清里,展转搜剔,久而乃效。以其邪在膜原,不在腠理,又仅发于一脔,能与药力相避故也。当其既愈,中气必虚,《千金方》论治肿胀,必攻之使其人虚弱,病乃可愈,即此义也。始表散之,继清泄之,乘其外发而散之,因其内留而泄之,散而泄之,泄而散之,而邪可净矣,而其人有不虚弱者乎?是又在调理之得法也。常有调理之后,余焰复炽,诸证微发,仍复间用攻泄,始得净尽者。甚矣!膜原之邪之不易治也。
卷四 证治类
瘀血内热
译所以凡是服用补益药的人,必须先重服利汤,以驱逐邪气,为补药发挥滋养作用开辟道路。或者在补药中间隔着使用攻法,但攻药的力量必须胜过补药的力量;这并不是要破坏补药的药性。例如人参、白术和槟榔、厚朴合用,开始时补益之力会大为削弱;和黄柏、茯苓、桃仁、木香合用,则是使药力各走其道,清除湿热来帮助正气。还有一点很重要:胃中的痰水如果不先涤除,就贸然健脾补气,气力充足强盛,反而会鼓动激发痰水四处泛溢,窜入经络,造成更大的祸患。常见有人服用补药后,反而出现全身骨节疼痛。有的出现大如桃李的肿块,行走时疼痛。有的四肢关节突然活动不便。有的皮肤一处【原文缺字】肿胀麻木,冷痛如冰,像针刺、刀割一样。有的脉象沉伏、结滞而不调。人们以为是补药把痰补住了,其实不是,是补药把痰鼓动出来了。张石顽说:有一种身体肥胖、痰多的人,整天劳动却不知道疲倦;等到安静休息,反而困倦、身体疼痛,这是劳动时气机鼓动痰液运行,安静休息后痰液凝结而阻塞气血。痰饮既然已经窜入经络,就绝不可能再化为精微;从此败坏的痰液流注各处,久久郁积腐坏,痈、痿、瘫缓、痹痛、偏枯不遂等病的根基就由此形成。不了解的人以为这是补药造成的祸患,其实不是,是不肯使用攻泄法造成的祸患。喻嘉言也说:痰盛的人,常常必须安静休息,使经络中的痰退回胃中,才有排出的途径;不适合贪服辛热药剂,否则反而会激发痰液四处溃散,再没有通泄的途径。然而只是禁止辛热药,不如使用苦涩、沉降的药剂,轻轻地频繁服用,以吸引摄取膜络中的浊恶之物,挟带它们一同排下。这样胃中经常保持空净,便可以承受温补,也不妨使用辛热药了。凡是药味辛辣而有麻感的,最能沿着筋脉运行,也最能引导痰液进入经络。卷四 证治类 伏邪都在膜原 膜原,就是夹缝的部位。人的身体,皮肤在里、肌肉在外,皮肤和肌肉交界处有空隙,这就是原。膜托护着腹腔内部,膜与腹腔交界处有空隙,这就是原。肠胃的形体都是夹层,夹层之中就是原。脏腑的联系,形状像脂膜,夹层中间空着,就是原。膈盲横隔在中焦,夹层中间空着,没有一处不是原!所谓原,就是广阔平坦的原野。所以邪气能够潜伏在其中,又不妨碍大气往来;古书所说的“皮肤中淫淫然,像有虫在爬行”,就是这种情况。至于行痹、周痹,疼痛左右上下移动的,也都在皮肉的夹缝之中。药力也不能直接到达那里。为什么呢?药力不过是鼓舞正气来攻伐邪气。如今气道宽大,中间虽然有邪气,但正气仍有足够的道路可以运行,也就不必与邪气正面相遇了。至于吴又可所说的:瘟疫之邪充满溢出于膜原,是邪气自行发动,和正气相互接触。这仍然是因为外层皮肤已经坚实,内部的膜也坚固,中间的道路宽大而疏泄很困难,所以才有多次使邪气淤积到胃中、多次泄下才能排尽的方法;更有必须等邪气再次淤积到胃中,才能再次攻下的主张,这属于从里部泄邪。叶天士治疗温热病,有再次从里部把邪气托到体表的说法,这属于从外部泄邪。所以养生的人,只应当使腠理闭密,让邪气不要进入膜原。即使进入了膜原,也必须等到发病、邪气舒展之后,才能攻泄;在它尚未发作时,邪气和正气彼此回避,无从着力。所以《难经》说:温病的脉气运行在各条经脉中,不知道是哪一条经脉发生了病变,就随它所在的部位取治。这就是说,要等到邪气已经发动以后再进行治疗。邪气既然发动,就会有它所发动的专属经脉,这时便可以针对它专门攻治。《内经》所说四时受伤、伏气成病,都是潜伏在膜原。吴又可既然知道有膜原这回事,却又极力斥责伏气之说,认为:人的身体中,哪里可以容纳外邪潜伏,过了很久才发作呢?这仍然是没有彻底了解膜原的情形。如果果真所有邪气都是一侵入就发病,那么人的身体就只有邪气伤害皮肤表面的病,为什么还会有邪气在膜原的病呢?况且像有的人患一种病,反复痊愈又反复发作,有时一年,有时数年,始终不能根除;当它暂时痊愈时,难道不是邪气潜伏在内的明显证据吗?它所潜伏的地方,必定不在呼吸往来的通道,也必定不在血气运行的细小经络,而一定在空阔、没有拘束的部位,这就是膜原。然而邪气又为什么突然进入膜原呢?答道:从皮毛进入的,开始时先侵袭体表,必定发寒热。从呼吸进入的,开始时先侵袭肺,必定发生呛咳。侵袭胃的,必定发生呕吐、胀满。有时因为邪势轻微而忍受它,有时攻治却没有彻底清除,恰好又遇到劳作出汗,或者房事,膜原之中的大气暂时虚弱,于是邪气就被摄入其中而不自知。也有不发寒热、不咳嗽、不呕吐,而逐渐浸润深入的。邪气进入膜原后,身体就会隐隐约约总觉得不自在;有的头痛眩晕,有的身体经常出汗,有的经常怕冷怕热,有的突然感到气短、不能承受劳作,有的四肢无力,有的手心经常发热,有的小便赤涩,有的大便经常泄泻,有的大便经常秘结,有的饮食不消化,有的食量倍增,有的口中常渴,有的口淡无味,有的舌苔格外厚,有的夜间不能入睡,有的梦境纷杂。等到邪气发作时。就会随着邪毒轻重、正气强弱而发生不同变化。寒邪转化为温热,是因为阳气旺盛。风邪转化为泄泻,是因为阴气旺盛。暑邪转化为疟疾,是因为病邪发于体表。湿邪转化为咳嗽,是因为病邪发于里部。还有发为痹痛的,身体中出现许多像桃核、李核一样的结块,长久不能痊愈。有的发为瘾疹,只在一条肢体或一块肌肉上发作,每年到了相应时令就发作,不能彻底根除。我曾经治疗这种证候,疏散表邪、清泄里邪,反复搜寻剔除,经过很久才见效。这是因为邪气在膜原,不在腠理,而且只在一块肌肉上发作,能够避开药力。等到它已经痊愈时,中气必然虚弱。《千金方》论治肿胀,必定攻治使患者虚弱,病才可以痊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先疏散表邪,接着清泄里邪;趁邪气向外发作时疏散它,利用邪气停留在内时泄除它;又疏散又泄除,又泄除又疏散,这样邪气就可以清除干净了。患者难道能不因此变得虚弱吗?这又在于调理方法是否得当。常有调理以后,残余的邪火又重新炽盛、各种证候稍稍发作,仍然间隔使用攻泄法,才得以彻底清除的。膜原之邪实在太难治疗了!卷四 证治类 瘀血内热
腹中常自觉有一段热如汤火者,此无与气化之事也。非实火内热,亦非阴虚内热,是瘀血之所为也。其证口不干,而内渴消水。盖人身最热之体,莫过于血。何则?气之性热,而血者气之室也。热性之所附丽也。气之热散而不聚,其焰疏发;血之热积而独浓,其体燔灼。
火犹焰也,血犹炭也,焰热于炭乎?抑炭热于焰也?故病患或常如一阵热汤浇状,是心虚而血下溜也;又常如火从胸腹上冲于喉,是肝脾郁逆而血上冲也。皆仍在血所当行之道,故不为泛溢外出之患。又有两肋内或当胸一道如火温温然,有心窝中常如椒桂辛辣状,或如破皮疼胀状,喉中作血腥气者,是皆瘀血积于其处也。其因或由寒热病后,或由渴极骤饮冷水,或由大怒,或由用力急遽,或由劳后骤息,或由伤食日久,或由嗜食爆炙太过,在妇人或由经水不尽。治之必兼行瘀之品,如桃仁、红花之属,或吐紫块,或下黑粪,乃止。若误以为实火,而用寒清;以为阴虚,而用滋补,则瘀血益固,而将成干血证矣。凡瘀血初起,脉多见弦,兼洪者易治,渴饮者易治,其中犹有生气也;短涩者难治,不渴者难治,以其中无生气也。如汤火上冲下溜者,血虽瘀而犹行;如辛辣、如破皮,常在其处者,血已结于膜络,不得行也。血行者,凉化之,佐以补气;血结者,温化之,佐以行气。本草称三棱能消刀柄,亦甚言其能化无气之血块也。
卷四 证治类
劳伤阳虚发热
前人多言阴虚发热,罕言阳虚发热者,惟东垣曾力辨之。夫劳伤阳虚者,大劳大汗,及强力入房,汗出如浴,阳气内竭,即亡阳之例也。发为表热,粗看与外感无别,若兼外感,更难别矣;头面胸腹燔灼如火,自觉心中如焚,又与温病相似。治法却与外感与温病毫不相涉,若或差误,死在顷刻,轻者亦不出五日七日也。其辨别处:处感脉必弦紧;温病脉必洪大,上涌有力;劳伤脉必迟弱无力,或浮虚而促,或沉细而疾,或断而漉漉如珠,或涩而参伍不调,或应指即回而无势,或软长圆净而无晕。外感四肢俱热;劳伤两足必冷,不能甚热。温病以手按皮肤上,必久而愈热;劳伤久按反觉冷气侵入。外感热盛,必烦躁气粗;劳伤气平身静,不能转侧。温病内热,必全腹上下皆热;劳伤只热在心中,是阳气离根,而上结于此也。温病内热,必渴而索饮无厌;劳伤口干,索水不欲饮,饮亦不多。外感舌苔先白而转黄;温病舌苔先或白或黄而转黑,干燥生刺;劳伤或舌白苔薄,或淡红无苔,或舌黑而润,或舌尖有红紫黑点,而舌心自净。外感、温病热盛,面色必赤;劳伤面色不赤,或两颧浮红,而额上晦暗。外感、温病热盛,必昏惑谵妄,手足躁扰;劳伤神识清明,但卧而身重难动,睡中呢喃一二句,而声息甚微。如上诸象,即不全见,总有二三处可辨。若舌微强短,及言谈委婉详尽,异于平日者,此真气已离,神丹莫救矣。治之先宜微酸入温补剂中,敛阳归根。有外感者,俟中气有权,发见躁扰之象,再以补中加散可也。其中又有夹食、夹血、夹痰、夹湿、夹郁之辨,更有兼阴虚者,并宜兼顾。若素有痞块,尤难措手。误用白虎、三黄及犀角地黄,但一入口,即心气衰息,口不能言,万无挽回之策。若外感重而劳伤轻者,即陶节庵所谓劳力伤寒也,与虚人病感,皆散中加补可已。
卷四 证治类
末病尤当治本
凡病偏着于一处,必有致病之本,在于脏腑之中,宜求其本而治之,非可泛治也。即如鼻生息肉,手指麻木胀痛,症虽见于极杪,根乃发于至深。何则?以其气行于专经而不旁及也。
若外邪所伤,岂能如是之专乎?亦有外邪伤于专部而为病者,此必滞入血脉,发为肿痛,则有之。若气分之病,而偏着不移,久而不愈,或时愈时发者,未有不根于内者也。或邪气由脏腑而溢于本经,或脏腑不足,以致经气不充,而邪气乘虚中之也。各视兼证,以辨虚实而治之。凡由五内外溢者,大致于神明之间必有变动,或饮食、二便有异也。
卷四 证治类
利小便
世但知大便滑利之伤气,而不知小便滑利之更伤气也;但知小便频数之伤阴,而不知以二苓、泽泻、木通等强利小便,而小便并不能利者之更伤阳也。近日医家,惑于前人治病以小便清利为快捷方式之语,不拘何病,率用二茯、泽泻,往往真气下脱,邪气内陷,缠绵不解。殊不知前人之意,是谓三焦气化通畅,即自小水通行,所谓里和也,以小便清利为里和之标验也。后人只当求所以和里之法,不当但利小便。盖膀胱贴切命门,为命门元气发嘘之第一关隘。《内经》谓:三焦膀胱,应于毫毛腠理。以元气行于膀胱,充于三焦,达于毛理也。今泻膀胱,是直泻元气发嘘之根矣。故阴虚之人不可利小便,阳虚之人尤不可利小便。
译腹中经常自己感觉有一段热气,像汤火一样;这与气化没有关系。既不是实火内热,也不是阴虚内热,而是瘀血造成的。其证候是口不干,却内里口渴,要喝水才能消解。人的身体中最热的形体,没有超过血液的。为什么呢?气的性质属热,而血是气的居室。血是热性的依附之处。气的热性发散而不聚集,像火焰一样疏散向外。血的热性积聚而且单独浓厚,其形体就像被火灼烧。火就像火焰,血就像炭;是火焰比炭热,还是炭比火焰热呢?所以患者有时常常感觉像一阵热汤浇过,这是心气虚而血向下流。又常常像火从胸腹向上冲到喉咙,这是肝脾郁滞逆乱、血液向上冲的缘故。这些情况都仍然在血液本应运行的道路上,所以不会造成泛溢到外部的祸患。还有两胁里面或正当胸部,像有一条温温发热的带子;有的心窝中常常像椒、桂那样辛辣,或像皮肤破裂一样疼痛胀满,喉中发出血腥气,这些都是瘀血积聚在相应部位。其原因有的来自寒热病之后,有的来自口渴到了极点而突然饮用冷水,有的来自大怒,有的来自突然用力,有的来自劳累后突然停息,有的来自伤食日久,有的来自过度嗜食爆炙之物;妇人则有的来自月经没有排尽。治疗时必须兼用行瘀药,如桃仁、红花之类;有时吐出紫色血块,有时排出黑色粪便,直到这些出现才会停止。如果误认为是实火,而使用寒凉清热药。如果误认为是阴虚,而使用滋补药,就会使瘀血更加固结,最终形成干血证。凡是瘀血初起,脉象多见弦;兼见洪脉的容易治疗,口渴而饮水的容易治疗,因为其中还保留着生机。脉短涩的难治,不口渴的难治,因为其中没有生机。像热汤、火气向上冲或向下流的,血虽然瘀滞却还在运行。像辛辣刺激、像皮肤破裂一样的感觉经常停留在某个部位,是血已经结聚在膜络中,不能运行。血液运行不畅的,应当用寒凉之法使其化解,并辅助以补气。血液凝结的,应当用温热之法使其化解,并辅助以行气。《本草》说三棱能够消除像刀柄那样坚硬的积块,这也是极力说明它能够化解没有气机推动的血块。卷四 证治类 劳伤导致阳虚发热 前人多说阴虚会发热,很少谈到阳虚发热,只有李东垣曾竭力辨析这种情况。劳累损伤导致阳虚,是过度劳累、大量出汗,以及勉强用力行房,汗出得像洗澡一样,阳气在体内耗尽,属于亡阳的情况。这种发热表现为表热,粗略看起来与外感没有区别;如果又兼有外感,就更难以辨别了。头面、胸部和腹部灼热如火,自己感觉心中像在焚烧,又与温病相似。但治疗方法却与外感和温病完全无关;如果误治,片刻之间就可能死亡,病情较轻的也活不过五天或七天。它们的辨别之处是:[原文作“处感”,疑为“外感”],外感的脉一定弦紧。温病的脉一定洪大,向上涌动而有力。劳伤的脉一定迟缓、虚弱而无力;有的浮而虚、脉来急促,有的沉而细、脉来快速,有的脉搏时断时续,断续间像珠子滚动,有的涩而脉象三五不调,有的刚应手便退回而没有力量,有的柔软、长、圆、清净而没有脉晕。外感时四肢都发热。劳伤时两只脚一定发冷,不会特别热。温病时用手按在皮肤上,按得越久反而越觉得发热。劳伤时按得久了,反而会觉得有冷气侵入。外感热势旺盛时,一定烦躁不安、呼吸粗重。劳伤时气息平和,身体安静,不能翻身转动。温病有内热时,整个腹部的上上下下都一定发热。劳伤只是在心中发热,这是阳气离开根本而向上聚结在这里。温病有内热时,一定口渴,索要饮水而没有满足的时候。劳伤时口干,虽然要水却不想喝,即使喝也喝得不多。外感时舌苔先是白色,后来转为黄色。温病时舌苔起初有时白、有时黄,后来转为黑色,舌面干燥并生出芒刺。劳伤时,有的舌苔白而薄,有的舌色淡红而没有舌苔,有的舌头黑而润,有的舌尖有红、紫、黑色斑点,但舌头中央却自行洁净。外感和温病热势旺盛时,面色一定发红。劳伤时面色不红,有时两侧颧骨浮现红色,而额头上颜色晦暗。外感和温病热势旺盛时,一定神志昏乱、胡言乱语,手脚躁动不安。劳伤时神志清醒,只是躺着而身体沉重难以动弹,睡梦中喃喃说一两句话,但声音和呼吸都非常微弱。上述各种表现,即使不全部出现,也总会有两三处可以辨别。如果舌头略微强硬而短缩,说话又比平时委婉、详细、周全,这是元气已经离散,即使有神丹也无法挽救了。治疗时首先应当在温补药剂中加入少量酸味药,以收敛阳气,使它归于根本。有外感的,等到中气有了力量,出现躁动不安的表现后,再在补中之法中加入发散药,也就可以了。其中还要辨别是否兼有食积、血瘀、痰、湿、郁滞,以及是否兼有阴虚,这些都应当一并顾及。如果平素就有痞块,就尤其难以着手治疗。如果误用白虎、三黄以及犀角地黄,只要一入口,心气就会衰败、呼吸停止,口不能说话,绝没有挽回的办法。如果外感较重而劳伤较轻,就是陶节庵所说的“劳力伤寒”;与体虚之人感受外邪的病一样,都可以在发散药中加入补益药来治好。卷四 证治类 病情发展到末期尤其应当治疗根本。凡是病邪偏偏停留在某一处的,一定有导致疾病的根本原因存在于脏腑之中,应当寻求它的根本来治疗,不能泛泛地治疗表面症状。比如鼻中生息肉,手指麻木、胀痛,症状虽然出现在身体最末端,根源却是从最深处发生的。为什么呢?因为它的气运行在专属的一条经脉中,而不旁及其他经脉。如果是外邪损伤,怎么能够这样专门地停留在一处呢?也有外邪损伤某一特定部位而发病的情况,但这一定是邪气滞留并进入血脉,发作成肿痛,才会如此。如果是气分的病,偏偏固定在一处不移动,长久不愈,或者时好时发,没有不是根源在内部的。有的是邪气从脏腑中溢出而进入本经,有的是脏腑不足,以致经脉之气不充足,邪气便乘虚侵入其中。应当根据兼有的症状,辨别虚实来治疗。凡是由五脏六腑内部向外溢出的病,大体上在神志方面一定会有变化,或者饮食、大小便会出现异常。卷四 证治类 通利小便 世人只知道大便过于滑利会损伤气,却不知道小便过于滑利更加损伤气。世人只知道小便频繁会损伤阴,却不知道用二苓、泽泻、木通等强行利小便,而小便仍然不能通利的情况,会更加损伤阳气。近来的医家受到前人“治病以小便清利为快捷方式”这句话的迷惑,不论什么病,往往都使用二茯、泽泻,结果常常使真气向下脱失,邪气陷入体内,病情缠绵而不能解除。却不知道前人的意思是说,三焦气化通畅了,小便自然就能通行,这才叫里和;把小便清利作为里和的外在验证。后人只应当寻求使里气调和的方法,不应当只是单纯地利小便。这是因为膀胱紧贴命门,是命门元气发出温煦之气的第一道关口。《内经》说:三焦、膀胱,与毫毛和腠理相应。这是因为元气运行到膀胱,充盛于三焦,通达于皮毛腠理。如今泻利膀胱,就是直接泻损元气发出温煦之气的根本。所以阴虚的人不能利小便,阳虚的人尤其不能利小便。
钱仲阳曰:小热解毒,大热利小便。李东垣曰:肺受热邪,津液气化之源绝,则寒水断流,膀胱受湿热,癃闭约束,则小便不通,宜木通以治之。朱二允曰:小便利,则诸经火邪皆从小便而下降矣。夫火蓄于内,有宜通大便者,是热结于肠胃之渣滓,在浊道,不在清道也;有宜利小便者,是热邪淫溢于三焦之血脉,清道为热浊所搏,宜以养阴之药,如生地、花粉之类,复其津液,使热邪浮动,从血脉退出于津水之中,而以渗药利之而俱下,故小便利者,阴生而火退也。亦有热邪清浊两结者,张子和有玉烛散,陶节庵有黄龙汤,皆四物、承气合方,胡宗宪更谓先养阴活血,使毒不沾连于肝,然后可以承气下之。是又分先后治法也。
故水蓄于内,宜利小便;火蓄于内,亦不外利小便。
仲景治伤寒蓄水,用五苓散,多饮暖水者,岂所蓄之水不足利耶?盖此证虽云蓄水,亦兼蓄热,水与热各搏于一偏,泽、茯、暖水并进,使两邪一齐并去,不致水去热起。且其时表邪未净,方中桂枝既宣膀胱气化,亦以清理表邪也。邪水不能作汗,必借暖水之精,以蒸动作汗也,手法之密何如耶?以一方一法,而两解里邪,一解表邪,手法之迅何如耶?古人利小便法,不可胜纪,大致不外养阴、理气两途,是利小便之先,正有大段事在,而小便之利,特其征验耳!今人不求所以利小便之故,不拘何病而混用之;又不求所以利小便之法,仅取泽、茯而直用之,在外感则邪气内陷,在内伤则真阳下泄,抑更有丧心之说焉。
小便一利,表气乍陷,升气乍匿,病形必为之暂隐,遂指为病减,以欺病家,旋即推手,以卸祸于后来之医也。误用麻、桂而汗脱,误用硝、黄而泄脱,世皆知之;误用泽、茯而渗脱,独无有知者,以其虽用渗药,而小便不必见利,元气脱于无形故也。此祸近日儿科尤甚,不问何病,一利之后,垂头丧气,中气不续,不能自言,旋变喘促;更谓气拥而破降之,遂四肢微掣,目胞下垂,额冷汗出,而魂不返矣。大抵小儿病,平日多是风寒、乳滞,或久卧湿褥,身伤于湿也;夏月拥抱太久,是大人身上热气、汗气,逼入小儿身中、腹中也。治宜宣开疏化,佐以清降,其渗利敛涩,皆未可轻试。
卷四 证治类
利止遗止反为死证
仲景论伤寒少阴病利止,息高者死,时眩冒者死。又谓:霍乱利止者,亡血也,脉不出者死。吾诊病虚损者两人,皆上咳下遗,遗止两三月即死。盖遗者,阴阳不相维也,然犹有精,而气犹足以激出之;止则精神当日旺,病证当日瘳,乃反身日见困,神日见衰,脉形日细,至数日数,断续不匀,早晚无定,此乃阴阳偏绝,无气以激其离根之元气,仅萦萦于中焦而未散耳!故咳声日低,呼吸日短,饮食时进时退,渐见稍动即喘,神魂不宁。此时补脾则中满,补肺则上壅,而补肾与命门真阴真阳,温养摄纳,引气归元,虽为对病之剂,亦是催命之符。何者?下焦元气空虚无主,五脏营运之气久已不归其根,一旦补药得力,中焦气将下运,如桶脱底而一去不得返矣。孙一奎治马二尹伤食,误服大黄、芒硝、巴豆重剂,尚未得泻,以六君子救之,而曰:虑其得药后,脾阳内动,诸药性发,将大泻不止,如瓶水底漏而不可禁也,须备人参数斤以预之。其机括正与此同。孔毓礼亦谓:痢止而手足厥逆,脉反沉细无神,不能食者,死也。仲景为利止脉不出者,出人参四逆汤,亦不忍坐视,聊尽人事而已。夫利出浊道,又属暴病,犹且如此,况遗出命根,又在久病之后者乎!
卷四 证治类
平肝者舒肝也非伐肝也
肝之性,喜升而恶降,喜散而恶敛。经曰:肝苦急,急食辛以散之,以辛补之,以酸泄之。
译钱仲阳说:热势较轻的,应当解毒;热势较重的,应当利小便。李东垣说:肺受到热邪侵袭,津液气化的源头断绝,寒水便停止流动;膀胱受到湿热侵袭,膀胱气化闭塞、约束收缩,小便就不能通利,应当用木通来治疗。朱二允说:小便通利了,各经的火邪就都会随着小便向下排出。火邪蓄积在体内,有的应当通利大便,这是因为热结在肠胃的糟粕中,属于浊道,不在清道。有的应当利小便,这是因为热邪泛滥于三焦的血脉,清道被热浊之邪所阻。应当用养阴药,如生地、花粉之类,使津液恢复,让热邪浮动起来,从血脉中退出到津液水分之中,再用渗利药使它们一起从小便排出。所以小便通利,是因为阴液生成而火邪退去。也有热邪同时结在清道和浊道的情况,张子和有玉烛散,陶节庵有黄龙汤,都是四物汤与承气汤的合方;胡宗宪更说,应当先养阴活血,使毒邪不与肝相连,然后才能用承气汤攻下。这又是把治疗方法分为先后次序。所以水邪蓄积在体内,应当利小便。火邪蓄积在体内,也不能只从外表看成是应当利小便。张仲景治疗伤寒蓄水证,用五苓散,并让病人多喝温水,难道是因为所蓄的水还不够用药利去吗?这是因为这种病虽然说是蓄水,也兼有蓄热,水邪和热邪分别阻滞在一侧;用泽泻、茯苓和温水一同推进,使两种邪气一起排除,不致水邪去了而热邪反起。而且当时表邪还没有清除干净,方中的桂枝既能宣通膀胱气化,也能清理表邪。邪水不能化为汗,必须借助温水的精微物质来蒸动它,使它化为汗液;这种方法多么精密啊!用一个方子、一种方法,同时解除两种里邪,又解除一种表邪,方法多么迅速啊!古人利小便的方法多得数不清,大体不外乎养阴、理气两条路;可见利小便以前,确实还有一大段事情要做,而小便通利,只是治疗有效的验证罢了!如今的人不探求利小便的原因,不论什么病都混用利尿之法。又不探求利小便的方法,只取泽泻、茯苓直接使用;外感病会使邪气陷入体内,内伤病会使真阳向下泄漏,甚至还有丧失心神的说法。小便一旦通利,表气突然下陷,升举之气突然隐伏,病的形态必然暂时隐藏,于是便指称病情减轻来欺骗病人家属,随即推卸责任,把祸患推给后来的医生。误用麻黄、桂枝导致汗液脱失,误用芒硝、大黄导致泄泻不止,这些世人都知道。误用泽泻、茯苓导致津液从渗利中脱失,却唯独没有人知道;因为虽然用了渗利药,小便却未必明显通利,而元气是在无形之中脱失了。这种祸患近来在儿科尤其严重,不论是什么病,利小便一次之后,孩子就低头丧气,中气接续不上,不能自己说话,很快变成呼吸急促。更有人说这是气壅塞,应当破开并向下攻降,于是孩子四肢轻微抽搐,眼睑下垂,额头冷汗直出,神魂就再也不能复返了。大体说来,小儿的疾病,平日多是风寒、乳食停滞,或者长期睡在潮湿的被褥上,身体受到湿邪损伤。夏天抱得太久,是大人身上的热气、汗气逼入小儿体内和腹中的缘故。治疗应当宣通、疏解、化散,并辅助以清降;渗利、收敛、涩止之法,都不可以轻易尝试。卷四 证治类 泄利、遗泄停止,反而是死证 张仲景论述伤寒少阴病时说,泄利停止而呼吸气息高促的,会死亡;时时眩晕、头昏的,也会死亡。他又说:霍乱患者泄利停止,是因为血液亡失;脉搏不能显现的,会死亡。我诊治过两个虚损病人,都是上面咳嗽、下面遗泄,遗泄停止后两三个月就死了。遗泄,是阴阳不能相互维系;但这时仍然有精,气也还足以把精液激发排出。遗泄停止后,按理说精神应当一天比一天旺盛,病证应当一天比一天好转,但身体反而日益困顿,精神日益衰弱,脉象日益细弱,脉搏至数日益加快,断续不均,早晚没有规律。这是阴阳偏绝,已经没有气来激发那个离开根本的元气,只是元气还萦绕在中焦而没有散尽罢了。所以咳嗽声一天比一天低,呼吸一天比一天短,饮食时而能进、时而不能进,渐渐出现稍微一动就喘,神魂不安。这时补脾就会导致中焦胀满,补肺就会导致上焦壅塞;而补肾以及命门的真阴真阳,用温养和收摄纳气的方法引气归元,虽然是针对病情的药剂,却也是催命的符咒。为什么呢?下焦元气空虚而没有主宰,五脏运行的气早已长久不能归于根本;一旦补药发挥作用,中焦之气就会向下运行,像桶底脱落后水一泄而尽,再也不能返回。孙一奎治疗马二尹的伤食,误服大黄、芒硝、巴豆等重剂,尚未发生泄泻,便用六君子汤救治,并说:担心他服药后脾阳在内部发动,各药的药性一齐发作,将会大泻不止,像瓶底漏水一样无法禁止,所以必须预先准备几斤人参以防备。其中的机理正与这里相同。孔毓礼也说:痢疾停止而手脚厥冷,脉反而沉细无神,不能进食的,会死亡。张仲景对于泄利停止、脉搏不能显现的病人,开出人参四逆汤,也是不忍心坐视不管,只是姑且尽到人为救治的努力罢了。泄利从浊道排出,又属于突然发生的疾病,尚且会这样,何况遗泄是从命根排出,而且还发生在久病之后呢!卷四 证治类 所谓平肝,是舒展肝气,不是攻伐肝气 肝的性质,喜欢升发而厌恶下降,喜欢疏散而厌恶收敛。经典说:肝受到急迫之苦,应当赶快用辛味来疏散它;用辛味来补肝,用酸味来泄肝。
肝为将军之官,而胆附之,凡十一脏取决于胆也。东垣曰:胆木春升,余气从之,故凡脏腑十二经之气化,皆必藉肝胆之气化以鼓舞之,始能调畅而不病。凡病之气结、血凝、痰饮、肿、臌胀、痉厥、癫狂、积聚、痞满、眩晕、呕吐、哕呃、咳嗽、哮喘、血痹、虚损,皆肝气之不能舒畅所致也。或肝虚而力不能舒,或肝郁而力不得舒,日久遂气停血滞,水邪泛滥,火势内灼而外暴矣。其故由于劳倦太过,致伤中气,以及忧思不节,致伤神化也;内伤饮食,外感寒湿,脾肺受困,肝必因之。故凡治暴疾、痼疾,皆必以和肝之法参之。和肝者,伸其郁、开其结也;或化血,或疏痰,兼升兼降,肝和而三焦之气化理矣,百病有不就理者乎?后世专讲平肝,不拘何病,率入苦凉清降,是伐肝也。殊不知肝气愈郁愈逆,疏泄之性横逆于中,其实者暴而上冲,其虚者折而下陷,皆有横悍逼迫之势而不可御也,必顺其性而舒之,自然相化于无有。如东垣重讲脾胃,必远肝木,所指药品,乃防风、羌活、川芎、白芷诸辛散之品也,即陈皮、浓朴,且屡伸泄气之戒矣。其义不大可思乎?丹溪号善用苦寒,而意重开郁,常用之药,不外香附、川芎、白芷、半夏也。其义不更可思乎?故知古人平肝之法,乃芳香鼓舞,舒以平之,非白芍、枳壳寒降以伐之也。然则肝盛者当何如?曰:肝盛固当泄也,岂百病皆可泄肝乎?医者善于调肝,乃善治百病。《内经》曰:升降出入。又曰:疏其气而使之调。故东垣之讲胃气,河间之讲玄府,丹溪之讲开郁,天士之讲通络,未有逾于舒肝之义者也。所谓肝盛者,风火自盛,升散之力太过也。后人每以郁而上冲头痛、头胀者,为肝阳太旺、更有以遗精、白浊、烦躁、不眠诸下陷之证,指为肝阳太旺者,不亦戾乎!
卷四 证治类
风厥痉痫(附中恶五尸)
《内经》论中风,皆指外中于风者,只是隐伤天地不正之气,如前所谓阴虚者,感温升之气而发病;阳虚者,感敛肃之气而发病是也。荣血耗燥,不与卫气相维,卫气衰散,无力自主,遂隐为空气暗风所持矣。张景岳毅然发“非风”之论,直指为即古之“煎厥”,其理固是,而情形究有不同。天地之间,空中转运之大气,即风也。其力甚锐,岂必拔木扬沙哉?庄子曰:人在风中。仲景曰:人因风气而生长。皆谓空气即风也。当中风发病时,其周身脉络皆有空气驰骤乎?其中非如厥证之专为本气内乱也。《内经》又谓:阳之气,以天地之疾风名之。此“风”字与外风全不相涉,正合厥证机括。中风之风,虽亦有此亢阳之气,而其发病,究因感于空气,窜入筋脉也。故前人治法,总兼散风之意,不为无见。其与痉、厥、癫痫异者:风为之病,其伤在筋,故有口眼 斜,肢节痿缓之象;厥之为病,其伤在气,血虚气逆,加以外寒,束于皮肤,逆气内迫上奔而发病也,故气复即醒,醒即如常,而无迁延之患,以其在气分故也。但正当气逆之时,血未尝不随之而逆,故昏不知人。其形静者,气机窒塞之甚也。其有放血而愈者,邪不在血,血未瘀败也;若血败而色全黑,及血瘀而放不得出者,死矣。癫痫之病,其伤在血,寒、热、燥、湿之邪,杂然凝滞于血脉,血脉通心,故发必昏闷,而又有抽掣叫呼者,皆心肝气为血困之象,即所谓天地之疾风是也。厥有一愈不发,癫痫必屡发难愈者,正以在血故也。《内经》谓厥成为癫疾。气病日久,亦将滞入血脉也。痉之为病,亦伤在筋,而暴因风、寒、湿之外邪,其来也骤,筋中之本气未亏,故证见邪正格拒之象,而愈后并无似中风之余患也。一为筋中之血虚,而暗风走之;一为筋中之气滞,而外邪持之也。其热病血不养筋而痉者,乃转筋之败证,血竭气衰,但略见口噤、齿、螈 ,而无脊反、头摇、目赤、格拒之象也。中恶客忤而卒死者,即厥也。但所感或挟空中秽恶之气,故其治或放血,或汗,或下,皆以泄气血中有余之邪也。要之,此四病者,虽有病机病体之不同,而吾有一言以该之,归于调肝也。经谓十一脏取决于胆,肝胆一气也。
肝胆之气充足条畅,嘘吸停匀,其根不空,其标不折,断不致有仓皇逆乱之事。故治法虽各因其脏,各因其气,而总必寓之以调肝。肝者,贯阴阳,统血气,居贞元之间,握升降之枢者也。木曰曲直,肾阴不燥,则肝能曲而藏,而心得下交;脾阳不陷,则肝能直而伸,而心得外照。世谓脾为升降之本,非也。脾者,升降所由之径;肝者,升降发始之根也。
译肝是将军之官,胆附属于肝;十一脏的功能都取决于胆。李东垣说:胆木像春天一样升发,其他气也随之而升,所以凡是十二经脉和脏腑的气化,都必须借助肝胆的气化来鼓舞,才能调和通畅而不发病。各种疾病中的气结、血凝、痰饮、肿胀、臌胀、痉挛厥逆、癫狂、积聚、痞满、眩晕、呕吐、呃逆、咳嗽、哮喘、血痹、虚损,都是肝气不能舒畅所导致的。有时是肝虚,力量不足而不能舒展;有时是肝郁,力量受到阻碍而不能舒展。日子久了,就会气停血滞,水邪泛滥,火势在体内灼烧而向外猛烈发作。其原因在于劳累过度,导致中气受损,以及忧虑思虑没有节制,导致神的化生功能受损。饮食内伤,寒湿外感,脾肺受到困阻,肝也必然因此受到影响。所以凡是治疗突然发生的疾病和长期顽固的疾病,都一定要参用调和肝气的方法。调和肝气,就是舒展它的郁滞,打开它的结滞。有时化解血瘀,有时疏理痰饮,兼顾升降;肝气调和了,三焦的气化也就得到调理,哪一种疾病不能因此得到治理呢?后世专门讲平肝,不论什么病,往往都加入苦寒、清降之药,这其实是在攻伐肝气。却不知道肝气越郁结就越容易逆乱,疏泄的性质横逆于体内;实证则猛烈地向上冲逆,虚证则折损而向下陷落,都有横行强悍、逼迫不止的势头,无法抵御。必须顺应它的性质来使它舒展,自然就会相互转化而归于无形。例如李东垣特别重视讲解脾胃,必然远离肝木;他所指的药物,是防风、羌活、川芎、白芷等辛散之品。即使是陈皮、厚朴,他也屡次提出不可耗散气的告诫。其中的意义还不值得思考吗?朱丹溪号称善于使用苦寒药,但他的主旨在于疏解郁滞,常用的药物不外乎香附、川芎、白芷、半夏。其中的意义不是更值得思考吗?所以应当知道,古人所谓平肝的方法,是用芳香药鼓舞气机,通过舒展来使肝气平和,并不是用白芍、枳壳寒凉下行来攻伐它。那么肝气过盛时应当怎样呢?回答说:肝气过盛固然应当泄,但是难道所有疾病都可以泄肝吗?医生如果善于调理肝气,就善于治疗各种疾病。《内经》说:升、降、出、入。又说:疏通它的气,使它调和。所以李东垣讲胃气,刘河间讲玄府,朱丹溪讲开郁,叶天士讲通络,没有哪一家的主旨超出舒肝这一意义。所谓肝气过盛,是风火自行旺盛,升发、疏散的力量过强。后人常常把因郁结而向上冲逆、导致头痛头胀的情况说成肝阳太旺;又把遗精、白浊、烦躁、失眠等向下陷落的证候也指为肝阳太旺,这不是很荒谬吗!卷四 证治类 风厥、痉、痫(附:中恶、五尸) 《内经》论述中风,都是指从外部感受风邪而发病,只是暗中受到天地间不正之气的损伤,如前面所说的阴虚者,感受温暖升发之气而发病。阳虚者,则是感受收敛肃杀之气而发病。营血耗损而干燥,不能与卫气相互维系;卫气衰弱离散,无力自主,于是暗中被无形空气中的隐风所控制。张景岳毅然提出“非风”的论断,直接指出这就是古代所说的“煎厥”。其中的道理固然正确,但具体情形终究有所不同。天地之间,在空中运行流转的大气,就是风。它的力量非常锐利,难道一定要达到拔树扬沙才算吗?庄子说:人生活在风中。张仲景说:人凭借风气而生长。这些话都说明,空气就是风。中风发病时,难道全身的经脉络脉中都有空气奔走疾行吗?其中并不像厥证那样,纯粹是本身气机在体内紊乱。《内经》又说:阳气,把天地间迅疾的风作为它的名称。这里的“风”字与外来的风邪完全没有关系,正好符合厥证的病机。中风之“风”,虽然也有这种亢盛阳气的因素,但它发病终究是因为感受了空气中的风,风邪窜入筋脉。所以前人的治疗方法总兼有疏散风邪的意思,并不是没有道理。它与痉、厥、癫痫不同之处在于:风邪导致的疾病,损伤在筋,所以有口眼歪斜、肢体关节痿弱弛缓的表现。[原文“口眼 斜”疑有缺字,按语境译为“口眼歪斜”。]厥证的病变,损伤在气;血虚而气逆,又加上外来的寒邪束缚在皮肤,逆气在体内逼迫着向上冲,所以发病。因此气机恢复就会苏醒,醒来便和平时一样,没有迁延不愈的忧患,因为病在气分。只是在气逆的时候,血也没有不随之逆行的,所以会昏迷而不认识人。身体表现安静不动,是气机闭塞得很严重。有的放血后能够痊愈,是因为邪气不在血中,血还没有瘀败。如果血已经败坏而颜色全黑,或者血液瘀滞而放不出来,就会死亡。癫痫的病变,损伤在血;寒、热、燥、湿等邪气混杂着凝滞在血脉中,血脉通于心,所以发作时一定昏闷;又有抽搐、牵掣、叫喊等表现,都是心肝之气被血困住的表现,也就是所谓天地间迅疾之风。厥证有的发作一次痊愈后就不再发作,癫痫却一定反复发作而难以痊愈,正是因为病在血中的缘故。《内经》说,厥证会发展成为癫病。气分的病日久以后,也会滞留而进入血脉。痉证的病变,也损伤在筋,但它突然是由风、寒、湿等外邪引起的,来势迅速,筋中的本气还没有亏损,所以表现为邪正相互抵抗、格拒;痊愈后也没有像中风那样的后遗患。一种是筋中的血虚,使无形的风在其中游走。另一种是筋中的气滞,又受到外邪的控制。热病中因血不能濡养筋而发生痉挛的,是转筋病变恶化的证候;血液枯竭、气力衰败,只略有口不能闭合、牙关异常、抽搐等表现,而没有脊背反张、头部摇动、两眼发红、邪正格拒的表现。[原文“齿、螈”有字形或缺字疑误,相关译文据上下文作概括性处理。]中恶、客忤而突然死亡的,就是厥证。只是所感受的邪气有时夹杂空中秽恶之气,所以治疗有时放血,有时发汗,有时攻下,都是为了泄去气血中多余的邪气。总之,这四种病虽然病机和病体各不相同,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都归结于调理肝气。经典说,十一脏的功能取决于胆;肝胆是一气相通的。肝胆之气充足而条达,呼吸出入均匀,根本不空虚,外在表现不折损,绝不会发生仓促慌乱、气机逆乱的事情。所以治疗方法虽然分别根据所属脏腑、各自的气来施治,但总要在其中兼顾调理肝气。肝能够贯通阴阳,统摄血气,处在贞元之间,掌握着升降的枢纽。木的性质是能曲能直;肾阴不枯燥,肝就能弯曲而收藏,心气也能向下与肾相交。脾阳不下陷,肝就能伸直舒展,心气也能向外照临。世人说脾是升降的根本,不对。脾,是升降运行所经过的道路。肝,才是升降发动的根源。
又有所谓五尸者、飞尸、伏尸、遁尸、风尸、疰尸。其发也,或目光一眩而厥仆,或身上胸内一处急痛,如刺如裂,瞬息攻心,而即厥仆。或怒而发,或忧而发,或劳而发,或惊而发,或食恶味而发,或闻秽气而发,或入庙、入墓、问病、见尸、见孝服而发,或闻哭而发,或自悲哭而发,或见血而发,或遇大风骤寒而发。此皆风、寒、燥、湿杂合之邪,刺入血脉,内伤五脏之神也。自古医书,未有确指病根者,以泰西医说考之,乃逆气鼓激,恶血上攻于脑也。其先痛而后厥者,由脑气筋而渐感于脑也。所谓脑气筋者,如脂如膜,发原于髓,资养于血。故邪伏于营血之分而不散,以致血络有变,一经外有所触,感动其邪,与血相激,其机如电之迅而病作矣。《内经》曰:血气者,人之神也。又曰:血者,神气也。故血乱而神即失常也。此皆痼疾,与癫痫同类。治之总以疏肝、宣心、濡血、搜筋为法;肝气舒、心气畅、血流通、筋条达、而正气不结,邪无所容矣。其用药,大致多生津、化瘀也。津充则五脏皆润,瘀行则百脉皆通。而古书只有祛痰、理气之议,宜其百无一效耳!
卷四 证治类
中风实在上焦虚在下焦
中风者,内燥化风,而复感于邪之所作也。内燥之故,亦致不同,有湿热久菀化为燥痰,壅满胃络,一旦或因劳倦,或因忧郁,或因天时不正,忽然晕倒,昏迷无知,四肢抽掣,呼吸有痰者,此热痰拥入心包,而气闭不通之证也。其证神昏而不醒,肢 而不缓,或更兼拘急不便也。病在中焦以上,为肝脾之邪实,治宜开之、降之,涤痰、化血,佐以养阴。有阴虚内涸,无从奉心,心气大溃,筋脉缓弛,一旦不因劳倦,不因忧郁,不因天时不正,卒然仆倒,口目 僻,流涎不止,两腮晕红,手足微掣,缓纵不收,偏痿不用,呼吸有声无痰,神识忽明忽昧无定者,此下焦阴津耗竭,无以维气,气散筋枯之所致也。病在下焦肝肾,阴空阳散,大开不合,治宜滋之、敛之,养心、平肝,佐以行气。盖此之所谓中风,即《内经》所谓发为痿厥,是痿、厥合并之病也。观于《内经》论厥,有寒有热,而论痿独曰生于大热也。玩于斯义,亦可知阴阳、虚实、微甚之别矣。夫中风未有不由于阴虚者,但有阴虚而阳气内陷,有阴虚而阳气外散,有专真气内空,有兼痰涎内实。故前证偏于厥多,厥多者,阳气怯而陷,故内攻有力。何者?痰血有以滞之也,其后恒积为内热。后证偏于痿多,痿多者,阳气悍而散,故瘫缓无力,何者?津血不足以维之也,其后或转为内寒。有病而即死者,有病而迁延岁月者,入脏与入络之辨也,又虚脱与实闭之分也。至于其脉,大率左沉弦而右洪缓。何者?阳气内陷而结,阴津内竭而枯也。有两手沉细弦劲者,纯于阳虚也;有沉而洪散,重按指下一片模糊者,纯于阴虚也。又有浮弦细劲者,浮薄而散者,有汗即死,无汗可治。有三部继续不匀,漉漉如珠者,有两关孤硬,而尺浮空者,此皆元气已脱也。有三部洪弦滑实,粗硬如索,冲指而起者,是阴竭而痰涎内实也,身静即死,四肢躁扰,有力如狂,宜大承气加人参、地黄急下之。有浮候弦细,中沉缓滑兼洪,重按始空者,此阳微虚,而内有湿热之痰,中风极善之脉也。又有下焦阳气虚寒,中焦肝胃燥热,寒格其热,上冲于心,其脉浮空,或洪大,而按之弦细呆长也。
夫中风,大病也。前人议论歧出,莫衷一是,故于此三致意焉。东垣言虚,其时有内实者何也?河间言火,其时有无火者何也?丹溪言痰,其时有无痰者何也?惟探其本于津枯血滞,明其机于阳气内陷与阳气外散,辨其证于痰之有无、外感之轻重,究其变于化寒、化热,而大义赅于此矣。
卷四 证治类
厥逆奔豚香港脚攻心
译又有所谓五尸,即飞尸、伏尸、遁尸、风尸、疰尸。它发作时,有时眼前一阵眩晕便厥倒,有时身体上或胸中某处突然剧痛,像被刺、像撕裂一样,转眼间攻入心中,随即厥倒。有时因愤怒发作,有时因忧虑发作,有时因劳累发作,有时因惊吓发作,有时因吃了恶劣的味道发作,有时因闻到秽气发作;有时进入庙宇、进入坟墓、询问病情、看见尸体、看见孝服而发作,有时听到哭声而发作,有时自己悲伤哭泣而发作,有时看见血而发作,有时遇到大风骤寒而发作。这些都是风、寒、燥、湿混合的邪气,刺入血脉,向内损伤五脏的神。自古以来的医书,没有明确指出病根的;用西方医学的学说来考察,就是逆气鼓动冲激,恶血向上攻入脑部。先疼痛而后厥倒的,是由脑气筋逐渐受到影响而传到脑部。所谓脑气筋,像脂肪又像膜,发源于骨髓,靠血液滋养。所以邪气潜伏在营血之中而不能散去,使血络发生变化;一旦外界有所触动,激发其中的邪气,使它与血相互冲激,其机势像闪电一样迅速,于是疾病发作。《内经》说:血气,是人的神。又说:血,是神气。所以血液一乱,神志就会失去正常状态。这些都是顽固难愈的疾病,与癫痫属于同一类。治疗总以疏肝、宣通心气、濡养血液、搜剔筋邪为方法。肝气舒展,心气通畅,血液流通,筋脉条达,正气不结滞,邪气就没有容身之处了。所用药物,大致多是生津、化瘀之品。津液充足,五脏就都能得到濡润;瘀血运行开通,百脉就都能通畅。而古书只有祛痰、理气的论述,难怪几乎没有一种能够见效!卷四 证治类 中风:实在上焦,虚在下焦 中风,是体内燥邪化风,又重新感受外邪所造成的。体内燥邪形成的原因也各不相同:有的是湿热长期郁积而化成燥痰,壅塞充满胃络;一旦由于劳累,或者由于忧郁,或者由于时令不正常,忽然晕倒,昏迷不省人事,四肢抽搐,呼吸中有痰,这是热痰拥入心包、气机闭塞不通的证候。其症状是神志昏迷而不能醒来,肢体痿弱而不弛缓,或者还兼有拘急、活动不便。[原文“肢 而不缓”疑有缺字,具体词义不完全确定。]病在中焦以上,是肝脾邪气实盛,治疗应当开通、下降,涤除痰邪、化解血瘀,并辅助以养阴。有的人阴虚而体内阴液枯涸,无法奉养心脏,心气大为溃败,筋脉松弛;一旦不是因为劳累,不是因为忧郁,也不是因为时令不正,却突然跌倒,口眼歪斜,流涎不止,两颊泛红,手足轻微抽动,松弛无力而不能收缩,一侧肢体痿弱不能使用,呼吸有声音却没有痰,神志忽明忽暗、没有定时,这是下焦阴津耗竭,无法维系气,气散而筋枯所造成的。[原文“口目 僻”疑有缺字,按语境译为“口眼歪斜”。]病在下焦肝肾,阴液空虚、阳气离散,孔窍大开而不能闭合,治疗应当滋养、收敛,养心、平肝,并辅助以行气。这里所说的中风,就是《内经》所说的发作后成为痿厥,是痿证与厥证合并的疾病。考察《内经》论述厥证,有寒证也有热证;而论述痿证,却只说它产生于大热。仔细体会其中的意义,也就可以知道阴阳、虚实以及病情轻重的区别了。中风没有不是由于阴虚的,但有阴虚而阳气内陷的,有阴虚而阳气外散的,有纯粹真气内空的,有兼有痰涎内实的。所以前一种证候偏重于厥证,厥证较多的,是阳气怯弱而下陷,因此向内攻冲的力量很强。为什么呢?因为有痰和血使它滞塞;后来常常积聚而形成内热。后一种证候偏重于痿证,痿证较多的,是阳气强悍而离散,所以瘫痪弛缓、没有力量。为什么呢?因为津液和血液不足以维系它;后来有的会转变为内寒。有的患病后立即死亡,有的患病后拖延多年,这是邪气进入脏腑还是进入经络的区别,也是虚脱证与实闭证的分别。至于脉象,大多是左手脉沉、弦,右手脉洪、缓。为什么呢?因为阳气在体内下陷而结滞,阴津在体内枯竭而干涸。有的人两手脉都沉、细、弦而有力,是纯粹的阳虚。有的人脉沉而洪散,重按时指下感觉一片模糊,是纯粹的阴虚。又有的人脉浮、弦、细而有力,或者浮而浅薄、散乱;已经出汗的就会死亡,没有出汗的还可以治疗。有的人三部脉连续而不均匀,断续间像珠子滚动;有的人两手关脉孤独坚硬,而尺脉浮空,这些都是元气已经脱失。有的人三部脉洪、弦、滑、实,粗硬如绳,冲击手指而起,这是阴液枯竭而痰涎在体内壅实;身体安静不动就会死亡,四肢躁动不安、力量很大如同发狂的,应当用大承气加人参、地黄,赶快攻下。有的人浮取时脉弦而细,中取、沉取时脉缓、滑并兼洪,重按才感到空虚,这是阳气微弱而虚,体内有湿热痰,是中风中最好的脉象。又有下焦阳气虚寒、中焦肝胃燥热,寒邪阻隔热邪,使热邪向上冲入心中;其脉浮空,或者洪大,但按下去却弦、细、呆滞而长。中风,是一种大病。前人的论述各不相同,不能取得一致,所以我在这里再三说明这个意思。李东垣说虚,那么当时有内实证又是为什么?刘河间说火,那么当时有无火证又是为什么?朱丹溪说痰,那么当时有无痰证又是为什么?只有从津液枯竭、血液滞塞中探求根本,从阳气内陷与阳气外散中明辨病机,从有无痰邪、外感轻重中辨别证候,再从转化为寒、转化为热中考察病情变化,大体的道理就在这里了。卷四 证治类 厥逆、奔豚、香港脚攻心
《内经》曰:厥逆者,寒湿之起也。《千金方》及董及之谓此即香港脚。似矣。香港脚有风湿、寒湿之不同。风湿,多挟热也。又有奔豚,亦下焦寒湿证。皆邪气自下部鼓肝、肾之虚阳上冲于心,使真气离根而上浮,最为危急之候。其故由于风、寒、湿邪,自足心涌泉穴窜入,或自腰脐窜入。其缓者,菀为湿热,化内风而上冲;其急者,是风胜也,不待化热,而即上冲。久延不愈,遂结为肾积之奔豚,所谓猪癫风也,是膀胱气逆也。又有一种本无外邪,肝肾内冷,阴风鼓动水邪,上掩心肝生阳,迫闷卒厥,神昏不醒,舌强不语,口眼 僻,四肢螈拘急者,亦奔豚之类,急证也。宜温宣重镇,如黑锡丹之类主之。其轻者,拟方如下:熟附片、 龙骨各四钱,乌药、九节菖蒲各三钱,桂枝、牛膝各二钱,木瓜、吴萸各一钱,细辛、沉香各六分。此方宣通心肺清阳,温化肝肾伏阴,即《金匮要略》首条所叙之证治也。《金匮》曰: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即当实脾;脾能伤肾,肾气微弱,则水不行;水不行,则心火气盛,则伤肺;肺被伤,则金气不行;金气不行,则肝气盛,则肝自愈。此治肝补脾之要妙也。肝虚则用此法,实则不在用之。此谓肝之阴气,挟肾之水邪,上胜脾阳,治当健脾之阳,制肾之水,水退火升,则肺金清肃之令不行,而肝木生发之令得矣。此专指肝肾虚冷言,故曰肝虚用此法也。后人不识其义,疑误疑衍,亦昧矣。故中风有一种纯寒无阳之证,其根发于里,即寒湿香港脚、奔豚之类,于东垣、河间、丹溪所称痰火之中风,渺不相涉。历来论中风者,泥于三家,不暇及此矣。喻嘉言《医门法津》中寒篇末,发明许叔微椒附汤方证,其义与此相发,当详玩之。
卷四 证治类
虚损奇证
天下有奇证,即在常病之中,令人不可捉摸者。族弟成室太早,先吐血,继咳嗽,二年,始得诊之;脉数而涩,以温补脾肾,兼理肺气治之,即愈。半年回家,又接考试,病复发,又半年,始得诊之;身热,时时汗出,咳嗽气急,自言少腹有气上涌,当其涌时,鼻出不及,从口冲出,其势汹涌,不可吸止,日夜数发,逼迫难堪,诊脉浮弦而数,此有风湿在表也,先以芳香宣理脾肺,佐以固肾,一剂,得冷汗续续半日,诸证顿瘳;继以温固肝肾之剂调理之,气病仍复时发,发时或兼咳,或不兼咳,脉象必数疾,而不洪大,及愈,即平调如常人。但身体日渐疲软,中间疑其风邪从脐入,疑其寒从足心入,用药温补下元,更佐以外治,莫不暂效,而旋发,再用即无功。所更奇者,教令静坐,吸气稍长,用意深纳,旋即身大寒热如疟状,初尚以为药力能振动阳气而化疟也;及次日,不寒热矣,身体轻爽倍常,方大喜。间不半月,又冲发如故,再教纳气,又发寒热如前,殊莫解吸气深纳之何以遂致寒热也?小便赤涩,大便艰秘,口味初强渐弱,自秋及冬,经余手治,皆用温润镇固之法。间或别延他医,指为阴虚,稍用凉润,即水泻而气陷不续;又疑有虫,药中佐入百部、雷丸;又思寒邪深伏下焦,宜用温下,以大黄、牵牛入温补剂中,得下,亦于病无增损也。其后渐觉喉痛如破,又如肿塞,不能下食。视之,略无红肿之事,但小舌坠下,脉象亦渐细涩少神,知其肾气不能上朝,督脉萧索,无能为矣。腊月回家,迁延三月,身痿不能起于床矣,终莫得救挽之术也。冲气虽损病常证,亦未有似此汹涌莫遏者。详述之,以俟高明者之指示焉。
卷四 证治类
敛散升降四治说略
凡风、寒、湿、热,散漫于周身之腠理者,无聚歼之术也,则因其散而发之;痰、血、水、食,结积于胃与二肠、膀胱之内者,已属有形,势难消散,则因其聚而泄之、渗之;邪在上脘,愠愠欲吐,是欲升不遂也,则因而吐之;邪在大肠,里急后重,是欲下不畅也,则因而利之。此顺乎病之势而利导之之治也。温热无形,散处于肠胃膜络之中,既不外越,又不内结,则以酸敛入泄剂,撮其邪而竭之;瘀血有形,结聚于肠胃膜络之中,其质凝滞,不能撮而去也,则以辛温入攻血剂,温其血而化之。肾气不纳,根本浮动,喘、呕、晕眩,酸咸重镇,高者抑之,中气虚陷,泄利无度,呼吸不及,固涩升补,下者举之。此矫乎病之势而挽回之之治也。凡病误降者,欲救之,不可急升也;误升者,欲救之,不可急降也;误寒者,欲救之,不可急以大热也;误热者,欲救之,不可急以大寒也。寒、热犹或可急也,升、降断不可急也。尝见先以承气误下,中气下陷,急以参、 升之,虚气上越,喘逼不能食而死矣。此当健中涩下,不可升提其上也。
卷四 证治类
新病兼补久病专攻
译《内经》说:厥逆,是寒湿邪气发生的表现。《千金方》和董及之都说,这就是香港脚。似乎是这样。香港脚有风湿和寒湿的不同。风湿证多半兼有热邪。又有奔豚,也是下焦寒湿证。这些都是邪气从下部鼓动肝、肾的虚阳,向上冲入心中,使真气离开根本而向上浮越,是最危急的证候。其原因是风、寒、湿邪从脚心的涌泉穴窜入,或者从腰部、肚脐窜入。病势缓慢的,会郁积成湿热,化为内风而向上冲。病势急迫的,是风邪偏盛,不等到化热就立即向上冲。病情长久拖延不愈,最终就会结成肾积所致的奔豚,也就是所谓猪癫风,这是膀胱气机上逆。又有一种情况,本来没有外邪,而是肝肾内寒,阴风鼓动水邪,向上遮蔽心肝初生的阳气,逼迫胸中窒闷而突然厥倒,神志昏迷不醒,舌头强硬不能说话,口眼歪斜,四肢抽搐拘急;这也属于奔豚一类,是急证。[原文“口眼 僻”疑有缺字,按语境译为“口眼歪斜”。]应当用温通、宣散、重镇的方法,如黑锡丹之类作为主治。病情较轻的,拟定方剂如下:熟附片、龙骨各四钱,乌药、九节菖蒲各三钱,桂枝、牛膝各二钱,木瓜、吴萸各一钱,细辛、沉香各六分。这个方剂能够宣通心肺的清阳,温化肝肾中潜伏的阴寒,就是《金匮要略》开头第一条所叙述的证候和治法。《金匮》说:看见肝病,就知道肝病将要传给脾,所以应当先充实脾气。脾能够损伤肾,肾气微弱,水液就不能运行。水液不能运行,心火之气就会旺盛,从而损伤肺。肺受到损伤,金气就不能运行。金气不能运行,肝气就会旺盛,于是肝病自然能够痊愈。这就是治疗肝病、补益脾气的精要妙法。肝虚时可以采用这个方法,肝实则不应当使用它。这是说肝的阴气挟带肾中的水邪向上,压制脾阳;治疗应当健旺脾阳,制约肾水。水邪退去、火气上升,肺金清肃的作用就不能运行,而肝木生发的作用便能够恢复。这专门是针对肝肾虚寒来说的,所以说肝虚时采用这个方法。后人不了解其中的意义,反而怀疑是错误或衍文,也就昧于道理了。所以中风中有一种纯粹寒冷、没有阳气的证候,根源发生在里,是寒湿香港脚、奔豚之类;它与李东垣、刘河间、朱丹溪所说的痰火中风,相差极远,毫不相涉。历来论述中风的人拘泥于三家的学说,没有顾及到这种情况。喻嘉言《医门法津》中寒篇末,阐明了许叔微椒附汤的方证;其中的意义与这里相互发明,应当仔细体会。[书名“法津”疑为“法律”,原文保留。]卷四 证治类 虚损奇证 天下有些奇特的证候,就是出现在常见疾病之中,使人无法揣度。我的族弟成婚、入房过早,先是吐血,后来咳嗽;二年后,我才得以为他诊治。他的脉数而涩,我用温补脾肾、兼理肺气的方法治疗,随即痊愈。半年后他回到家中,又参加考试,病又复发;又过了半年,我才得以为他诊治。身体发热,时时出汗,咳嗽、气促,自己说小腹中有气向上涌动;气涌起时,鼻孔来不及承受,便从口中冲出,势头汹涌,无法吸气使它停止,一昼夜发作数次,逼迫得难以忍受。诊脉浮、弦而数,这是风湿在表。先用芳香药宣通调理脾肺,辅助以固肾;服一剂后,出了半天连续不断的冷汗,各种症状顿时痊愈。随后用温补固护肝肾的药剂调理,冲气的病仍不时复发;发作时有时兼有咳嗽,有时不咳嗽,脉象一定数而急,却不洪大;一旦痊愈,脉象便平和调匀,与常人一样。只是身体一天比一天疲软;期间有时怀疑风邪从脐部进入,有时怀疑寒邪从脚心进入,于是用药温补下元,再辅助以外治,没有不暂时见效的,但很快又发作,再用药便没有功效了。更奇怪的是,教他静坐,把气吸得稍微深长一些,用意念将气深深纳入,随即身体大寒大热,像疟疾发作一样;起初还以为是药力能够振动阳气而使疟邪转化。到了第二天,已经不再发寒热,身体轻快舒爽,胜过平常许多,这才非常高兴。不到半个月,又像原来一样冲气发作;再次教他纳气,又像先前一样发寒热,实在不明白深吸纳气为什么反而导致寒热。小便赤而涩,大便艰难秘结,口味起初强烈而渐渐减弱。从秋天到冬天,经过我手治疗,始终采用温润、镇摄、固护的方法。间或另请其他医生,有人指认为阴虚,稍微使用凉润药,便水泻而气陷、呼吸接续不上。又怀疑有虫,便在药中辅助加入百部、雷丸。又想到寒邪深伏在下焦,应当用温热药攻下,便把大黄、牵牛加入温补药剂中;虽然发生了下利,对病情也没有增加或减轻。后来渐渐觉得喉咙疼痛,像破裂一样,又像肿胀堵塞,不能吞咽食物。查看喉咙,完全没有红肿,只是小舌下垂;脉象也渐渐细涩而缺乏神气。我知道这是肾气不能向上朝会,督脉衰败萧索,已经无能为力了。腊月回到家中,病情拖延了三个月,身体痿弱,已经不能从床上起身,最终也没有能够挽救的方法。冲气受损虽然是常见病证,却从来没有像这样汹涌而无法遏制的。详细叙述这些情况,等待高明之人的指正。卷四 证治类 收敛、疏散、升降四种治法略论 凡是风、寒、湿、热邪散漫在全身腠理中的,没有可以聚而消灭它们的方法,就顺着它们散漫的趋势使其发散。痰、血、水、食积聚在胃、大肠、小肠和膀胱之内,已经属于有形之邪,势难自行消散,就顺着它们聚积的趋势使其泄出、渗出。邪气在上脘,心中闷闷不舒而想吐,这是想向上而不能顺利升出的表现,就顺势使它吐出。邪气在大肠,里急后重,这是想向下排出而不畅的表现,就顺势使其通利。这就是顺应疾病的趋势,加以引导使其通利的治疗方法。温热之邪无形,散处在肠胃膜络之中,既不向外越出,也不在内部结聚,就用酸味药配入泄药中,将邪气收聚起来而使其耗竭。瘀血有形,结聚在肠胃膜络之中,性质凝滞,不能收聚后排除,就用辛温药配入攻血药中,使血液温暖而化解瘀滞。肾气不能收纳,根本浮动,出现喘、呕吐、眩晕,就用酸味、咸味和重镇药压制上浮之气;中气虚而下陷,泄利没有节制、呼吸接续不上,就用固涩、升提、补益药,把下陷之气举起。这就是纠正疾病的趋势并挽回病势的治疗方法。凡是疾病误用下降法的,想要挽救它,不能急于使用升提法。误用升提法的,想要挽救它,不能急于使用下降法。误用寒凉法的,想要挽救它,不能急于使用大热药。误用温热法的,想要挽救它,不能急于使用大寒药。寒热之法有时还可以急用,升降之法却绝对不能急用。曾见有人先误用承气汤攻下,中气下陷,便急忙用人参、[原文“参、 升”疑有缺字]升提,虚气向上越出,喘促逼迫而不能进食,最终死亡。这种情况应当健旺中气、收涩下利,不能把上部的气向上升提。卷四 证治类 新病兼顾补益,久病专用攻法
凡病皆宜攻也,而有时兼补者,以其内虚也。内虚之义有二:一为内之正气自虚也;一为邪气在表,其表为实,邪未入里,其内尚虚也。新病邪浅,加补气血药于攻病剂中,故病去而无余患;若久病正气受伤,邪已内陷,一加补药,便与邪值,而攻药不能尽其所长矣。故华元化、张仲景、孙真人书中,治久病诸方,反重用攻击,不佐以补者,为邪气在里故也。
此法率以丸而不以汤者,急药缓服也。待至攻去其邪,里邪势杀,而后以补药尽其余焰,故效捷而亦无余患也。后人识力不及,每谓风寒初起,正气未亏,无庸兼补,更有谓邪气在表,兼补即引邪入里者,往往攻药不得补药之力,邪气纠缠不尽,或攻伤正气,邪转内陷者,其弊由于不识古人急补之义也。及治久病,邪气胶固,反夹杂补药,更有专补不攻,谓正气充足,病自渐瘳者,殊不知邪气盘踞于里,补药性力皆走里而守中,其气正与邪气相值,不能与正气相接也,往往使邪气根株愈牢,坚不可拔,迁延不救者,其弊由于不识古人急攻之义也。大凡攻补兼施者,须详虚处有邪无邪,为第一要义;虚处有邪,则补虚之药,不免固邪矣。此施治之最棘手者。古人补母泻子之法,殆起于此。如肺气既虚,而又有风热或痰饮之实邪,此宜补脾而攻肺,不得补肺与攻肺并用也。
卷四 证治类
欲不可遏法宜疏肝健脾
肾主志,肝主怒,脾主思。凡肝热郁勃之人,于欲事每迫不可遏,必待一泄,始得舒快。此肝阳不得宣达,下陷于肾,是怒气激其志气,使志不得静也。肝以疏泄为性,既不得疏于上,而陷于下,遂不得不泄于下,泄之不止,肾精为肝风煽尽,而气脱矣。治法:酸凉、辛凉清肝之燥,疏肝之郁而升发之,使不下陷;若不应者,是脾虚不能升载肝气也,加健脾以托之。若以苦寒清心,心肝木火之邪一齐下溜,搏于肾阴,愈令勃勃欲出矣。大抵兼升、兼开、兼滋、兼敛,而不可清降也。此证男妇皆有,若湿热盛者,可加苦寒、咸寒以坚之。
卷五 方药类
石膏性用
石膏性寒,理直体重而气清,最清肺胃气分之热。而自仲景青龙、越婢方中用之,后世释本草者,遂谓力能发表。其说谓石膏理直,故能疏表,穿凿极矣。窃尝深体此物必能利湿,仲景方意,盖取其清热利小便也。后读《洄溪医案》又谓石膏能降胃中逆气,吴鞠通又以石膏、半夏治痰喘。其性用不皎然乎!但生用则清热之力胜,熟用则利湿之力胜。洁古增损柴胡汤,用石膏治产后中风,是又培土镇风之药矣。陈修园《金匮歌括》中,水气篇杏子汤方下,亦极论石膏质重性寒,只能清肺胃,镇逆气,去内蕴之热,不能发外感之汗,即或温病有时热气亢逆,肺叶焦满,不得运转,以石膏清之、降之,而肺气遂滋润而汗出者,此亦非发散之功,乃清滋之效也。又疗小儿急惊,用生石膏十两,加辰砂五钱,研极细末,每服一岁至三岁一钱,四岁至七岁一钱五分,是石膏确为重镇清痰之品,少加辰砂,借引导以达于心也。
又仲景薯蓣丸下云:欲肥者,加炖煌石膏。是又能令人肥壮也。何者?以其合山药、大枣,能清养脾胃故也。
卷五 方药类
丹皮不凉(并桔梗)
张石顽曰:牡丹皮虽凉,不碍发散也。窃尝丹皮辛膻异常,能通行血分,非性凉之药。
盖平而近温者,功用在归、芎之间,而其气沉降,不致不僭,故为良品。
王孟英曰:丹皮虽凉血,而气香走泄,能发汗,惟血热有瘀者宜之。又善动呕,胃弱者勿用。此论已略能不 于旧说矣。动呕一层,亦实有之,但物性终非上升者。
丹皮之苦,不敌其辛;桔梗之辛,不敌其苦。故二药皆以降为用,而敛散不同矣。
卷五 方药类
论远志石菖蒲秦艽柴胡
昔人谓:读书须从对面看。此语最有意味。远志、菖蒲,书谓开心气,世遂凡于心虚之证,皆避之如砒毒矣。殊不知书谓开心气者,以其味微辛而力缓,止能内开心气,不能外通肤表也。不然,如麻黄、细辛、桂枝者,岂不大开心气,而何以书绝不言之?以其力不止于此也。若以此开心气,是病在心,而药力直致之肤表矣,是不可也。惟远志、菖蒲驯静力缓者,足当开心气耳!且心虚之病,又各不同。如阴虚心燥,是心气已不得阴以养之,其开散已不可支,岂可复以此开之?如阳虚心气为痰水所凌,以致怔忡恍惚者,非以此开散痰水,心气何由得舒?若亦以枣仁、五味滋之,不益之闭乎?秦艽、柴胡退无汗之骨蒸。此语出于东垣,本不足据。然揆其义,亦不过以其苦能入骨,辛凉微散能清泄郁热耳!世遂谓其能发骨中之汗。夫发骨中之汗者,惟细辛、独活可以任之。
麻黄、桂枝力迅气浮,尚且不能沉搜入骨,而谓秦艽、柴胡之苦辛凉降,能透发骨气,致之于表而为汗,其谁欺乎?
卷五 方药类
敛降并用
译凡是疾病都适宜攻治,但有时兼用补法,是因为体内正气虚弱。体内虚弱的意义有两种:一种是体内的正气自行虚弱。另一种是邪气在表,表证属于实,邪气尚未进入里,体内仍然虚弱。新病邪气浅,在攻治疾病的药剂中加入补气血的药,所以病邪去除而没有遗留的祸患。如果是久病,正气已经受到损伤,邪气已经内陷,一加入补药,补药便与邪气相遇,攻邪药也不能充分发挥作用。所以华元化、张仲景、孙真人的医书中,治疗久病的各种方剂反而重用攻伐之药,不辅助补药,是因为邪气在里。这种方法通常用丸剂而不用汤剂,是因为把峻急的药缓缓服用。等到攻药除去邪气,里邪的势头衰减,然后再用补药消尽残余的邪火,所以见效迅速,也没有遗留的祸患。后人的见识和力量达不到古人,常说风寒刚起时正气没有亏损,不必兼用补法;又有人说邪气在表,兼用补药就会引邪入里。这样往往攻药得不到补药的力量,邪气纠缠而不能尽除,或者攻药损伤正气,使邪气转而内陷;这些弊端都是因为不懂古人急于补益的意义。至于治疗久病,邪气胶着坚固,反而夹杂补药;更有人只补不攻,说正气充足后疾病自然会渐渐痊愈。却不知道邪气盘踞在体内,补药的药性和力量都走入里而停留在中焦,其气正好与邪气相遇,不能与正气相接,往往使邪气的根基更加牢固,坚硬得不能拔除,病情拖延而无法救治;这些弊端都是因为不懂古人急于攻邪的意义。大凡攻补兼施时,必须详细辨察虚弱之处有没有邪气,这是第一要义。虚弱之处如果有邪气,那么补虚的药就难免使邪气得到巩固。这是施治时最棘手的情况。古人补母泻子的治法,大概就是由此产生的。比如肺气已经虚弱,又有风热或痰饮等实邪,这时应当补脾而攻肺,不能同时补肺和攻肺。卷四 证治类 欲望不可遏制,治法应当疏肝健脾 肾主管志,肝主管怒,脾主管思。凡是肝热郁结旺盛的人,每逢欲事就迫切得无法遏制,必须等到泄出之后,才感到舒畅快意。这是肝阳不能向上宣达而下陷于肾,是怒气激发了他的志气,使志意不能安静。肝的性质在于疏泄,既不能向上疏泄,反而下陷,于是不得不向下泄出;泄出不止,肾精就会被肝风煽动耗尽,气也就脱失了。治疗方法是用酸凉、辛凉之品清除肝的燥热,疏解肝的郁滞并使其升发,令其不再下陷。如果没有效果,是脾虚而不能升举承载肝气,应当加用健脾药来托举它。如果用苦寒药清心,心肝木火之邪一同向下流溢,与肾阴相搏,反而会使欲望更加旺盛、迫切想要发泄。大体应当兼顾升提、开通、滋养、收敛,不能使用清凉下降的方法。这种证候男女都有;如果湿热旺盛,可以加入苦寒、咸寒之品使其坚固。卷五 方药类 石膏的性质和作用 石膏性质寒凉,纹理直、质地沉重而气味清,最能清除肺胃气分的热。自从张仲景在大青龙汤、越婢汤中使用它,后世解释《本草》的人便说它力量能够发散表邪。他们说石膏纹理直,所以能够疏解表邪,这种说法实在是牵强附会。我私下曾深入体会,这种药一定能够利湿;张仲景方剂的用意,大概是取它清热、利小便的作用。后来读《洄溪医案》,又说石膏能够降胃中的逆气;吴鞠通又用石膏、半夏治疗痰喘。它的性质和作用不就清楚了吗?但生用时清热的力量强,熟用时利湿的力量强。洁古的增损柴胡汤用石膏治疗产后中风,这又是培补脾土、镇摄风邪的药了。陈修园《金匮歌括》在水气篇杏子汤的方剂说明下,也极力论述石膏质地沉重、性质寒凉,只能清肺胃、镇降逆气、去除体内蕴积的热,不能发散外感之汗。即使温病有时热气亢盛上逆,肺叶焦热胀满,不能正常运行,用石膏清解、降逆后,肺气于是得到滋润而出汗,这也不是发散的功效,而是清热滋润的效果。又治疗小儿急惊风,用生石膏十两,加辰砂五钱,研成极细的粉末;每次服用,一岁至三岁一钱,四岁至七岁一钱五分。这说明石膏确实是重镇、清痰的药物,少量加入辰砂,是借助它的引导作用使药力到达心。张仲景薯蓣丸的方剂说明下说:想要使人肥胖的,加炖煌石膏。这说明石膏又能够使人肥壮。为什么呢?因为它与山药、大枣配合,能够清养脾胃。卷五 方药类 丹皮并不寒凉(兼论桔梗) 张石顽说:牡丹皮虽然性凉,却不妨碍发散。我私下考察过,丹皮的辛味和腥味非常明显,能够通行血分,并不是性质寒凉的药。它的性质平和而接近温性,功效介于当归、川芎之间;而且药气沉降,不会升浮妄动,所以是良药。王孟英说:丹皮虽然能够凉血,但气味芳香而善于走泄,能够发汗,只有血热兼有瘀血的人适宜使用。它又很容易引起呕吐,胃弱的人不要使用。这个论述已经略微能够不拘泥于旧说了。[原文“能不”疑有缺字或讹误,具体语意不完全确定。]它能引起呕吐这一点确实存在,但这种药物的性质终究不是向上升发的。丹皮的苦味比不上它的辛味。桔梗的辛味比不上它的苦味。所以这两种药都以降下为作用,但收敛和发散的性质不同。卷五 方药类 论远志、石菖蒲、秦艽、柴胡 古人说:读书必须从对面来看。这句话最有意味。书上说远志、菖蒲能够开心气,世人于是凡是遇到心虚的证候,都像躲避砒霜毒药一样避开它们。却不知道书上所谓开心气,是因为它们味道微辛而力量缓和,只能在体内疏开心气,不能向外通达皮肤肌表。不然,像麻黄、细辛、桂枝这样的药,难道不是大力疏开心气吗?为什么书上完全不这样说?因为它们的力量不止于此。如果用这些药来开心气,病在心而药力却直接到达皮肤肌表,这是不可以的。只有远志、菖蒲性质驯和安静、药力缓慢,足以用来开心气罢了!而且心虚的病证又各不相同。比如阴虚而心燥,是心气已经不能得到阴液滋养,本来就已经难以支持其开散,哪里还能再用这些药来开散呢?比如阳虚,心气受到痰水侵凌,以致心悸、恍惚,若不靠这些药开散痰水,心气怎么能够舒展?如果又用酸枣仁、五味子来滋养,不是会使闭塞更加严重吗?秦艽、柴胡能够退除没有汗出的骨蒸。这句话出自李东垣,本来不足以作为依据。但推究其中的意义,也不过是因为它们的苦味能够入骨,辛凉之性略能发散,可以清除、疏泄郁热罢了!世人于是说它们能够发出骨中的汗。能够发出骨中汗的,只有细辛、独活可以担当这种作用。麻黄、桂枝药力迅速、药气浮越,尚且不能沉入骨中搜取邪气;却说秦艽、柴胡苦辛而凉降,能够透发骨中之气,使它到达肌表而成为汗,这不是欺骗谁吗?卷五 方药类 收敛与降下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