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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读医随笔七

卷五 方药类

医藏 · 已译 · 第 67–71 段

凡治痢疾,用白芍、槟榔、木香、黄连者,此数药皆味极苦涩,性极沉降者也。因痢疾是湿热邪毒,旁渍肠胃细络夹膜之中,苦涩之味能吸而出之,随渣滓而俱下矣。故里急后重用此等药,攻下秽涎而病愈者,肠胃络膜之浊气泄尽也。若用大黄、芒硝,伤正留邪,每至不救;若用粟壳、乌梅,固脱留邪,多成休息,得其一而遗其一也。钱仲阳治小儿惊痫,轻粉、巴豆牵牛并用,一敛一泄,即摄取痰涎而驱下之也。古方此类甚多。

卷五 方药类

敛散并用

凡欲发汗,须养汗源,非但虑其伤阴,亦以津液不充,则邪无所载,仍不得出也。故桂枝汤中用芍药,或更加黄芩;麻黄汤中用杏仁,或更加石膏:匪但意清内热,以为胃汁充盈,邪乃有所附而聚,聚乃可驱之使尽耳!故《伤寒论》有发热自汗而病不愈,以桂枝汤先其时发汗则愈者,充其荣,则卫不能藏奸也。张石顽曰:凡患温热,烦渴不解,往往得水,或服黄芩、石膏等寒药,浃然汗出而解者,肠胃燥热,力不胜邪,寒清助胃生津故也。凡辛散之剂,佐用甘酸,皆此义也。小青龙之五味子,大青龙之石膏,桂枝汤之白芍,最可玩味。

卷五 方药类

桂枝正治吐血

桂枝是温通血脉之为寒闭者。吐血病中,有一种肾寒而元阳虚者,胃寒而中气怯者,皆令血脉不能通畅,遂旁溢而妄行。《内经》所谓血泄者,是脉急血无所行也。其证得节即动,迟速有定期。如妇人月信者,脉既不畅,血盈即倾之而出也。每以桂枝为君治之,应手辄效,章虚谷亦盛称桂枝能通血脉之寒闭也。若咳嗽见血,不因吐出者,尤属寒闭无疑。而世人每谓桂能动血,一见血证,辄循例概禁用桂。误哉!

卷五 方药类

暴病忌术

《伤寒论》霍乱条理中丸后,有脐上筑筑有动气者,去术,加桂。《金匮》水气篇苓桂术甘汤下,有少腹有气上冲胸者,去术,加五味子。世谓动气忌术,以术能闭气也。盖动气上冲者,气之不能四达也。寒水四塞,肾中真气不得旁敷,而逼使直上,故气动也。桂枝、细辛所以散水而通络,使气旁达也。五味子所以敛肺而降逆,使气归根也。若白术,能利腰脐结气,似于证无甚相违,而不知腰脐无结,而忽利之,是欲虚其地以受邪,邪将固结腰脐,上下格拒,肾阳因之扑灭矣。且甘苦能坚能升,津液不得流通,气机为之升提,即有碍于桂枝、细辛之功用也。故吾以为凡遇上吐、下泻,以及以腹急痛、痧胀转筋、晕眩颠仆之急病,又或干呕、噎隔、哕呃之危病,皆以慎用白术为宜。前人谓:动气难诊于脉,当问而知之,亦不尽然。其脉当是圆疾如豆,丸丸不去,时上驰如矢也。

按:动气皆因气行有阻,冲激而然。其动有微有甚,总是中热下寒,肾寒肝热,加以上有寒闭,其情更急。凡痰饮停积,以及素患疝瘕,时时冲动者,只是升气相碍也。若误汗、误下、误吐,致气从少腹上冲者,则防暴脱矣。若久病阳微,肾气上越者,其势更难挽回。前人指为肝肾气绝,阴邪上犯,故动气之暴发而危者,总由肾阳骤熄,水精不能四布,寒极化燥,如水成冰,其气上逆,直欲凌犯君火之位故也。人身亦如六合,此时地与四维,气皆闭塞,只得一线直上。辛能开腠理,通气,致津液,故重用桂枝、细辛以开之。白术之忌,盖恶其涩津升气也;汗、吐、下之禁,盖恶其伤津损气也。又按:齿暴长,为髓溢,浓饮术汁即消。魏玉横谓:此即术消肾气之证。非也。齿暴长者,肝肾湿热太盛,火郁风生,故静者动也。术能收摄湿邪,培土镇风,风定,故齿复其坚静之本体矣。是镇肝也,非消肾也。

卷五 方药类

调经安胎同药之误

译凡是治疗痢疾,使用白芍、槟榔、木香、黄连的,这几种药味道都极苦涩,性质都极其沉降。因为痢疾是湿热邪毒,旁行浸渍在肠胃细络和夹膜之中,苦涩的味道能够将它吸引出来,随着糟粕一起向下排出。所以里急后重时使用这类药,攻下秽浊痰涎而病愈,是肠胃络膜中的浊气已经泄尽了。如果使用大黄、芒硝,就会损伤正气而留下邪气,常常达到无法救治的地步。如果使用罂粟壳、乌梅,就会固涩脱泄而留下邪气,多半形成休息痢;只得到其中一方面,却丢掉了另一方面。钱仲阳治疗小儿惊痫,将轻粉、巴豆、牵牛子一起使用,一味收敛、一味泄下,就是摄取痰涎并把它驱逐向下排出。古方中这类配伍很多。卷五 方药类 收敛与发散并用 凡是想要发汗,必须滋养汗液的来源;不只是要考虑发汗会损伤阴液,也是因为津液不充足,邪气没有所凭借的载体,仍然不能排出。所以桂枝汤中使用芍药,有时还加黄芩。麻黄汤中使用杏仁,有时还加石膏;这不只是要清除体内的热,也是因为使胃中津液充盈,邪气才有可以依附并聚集的地方;邪气聚集后,才能驱逐干净。所以《伤寒论》说,有发热、自汗而病不愈的,用桂枝汤在其发汗之前先发汗就会痊愈,是因为充实了营气,卫气就不能包藏邪气。张石顽说:凡是患温热病,烦渴不止,往往喝水,或者服用黄芩、石膏等寒凉药后,周身透汗而病解,是因为肠胃燥热,力量不足以胜过邪气,寒凉药清热而帮助胃产生津液。凡是辛味发散的药剂,辅助使用甘味、酸味药,都是这个道理。小青龙汤中的五味子,大青龙汤中的石膏,桂枝汤中的白芍,最值得仔细体会。卷五 方药类 桂枝正好治疗吐血 桂枝是用来温通因寒邪闭阻而不通的血脉。吐血病中,有一种是肾寒而元阳虚弱,胃寒而中气怯弱,都使血脉不能通畅,于是血液旁流而妄行。《内经》所说的血泄,是脉搏急促而血液没有运行的道路。这种证候一到一定时节就发作,发作的迟早有固定的周期。比如妇女月经,脉既然不畅,血液充盈后就会倾泻而出。每每以桂枝作为主药治疗,药一到便立即见效;章虚谷也极力称赞桂枝能够通开因寒邪闭阻的血脉。如果咳嗽时见血,却不是因吐出而来的,尤其无疑是寒邪闭阻。世人却常说桂枝会使血液妄动,一见到血证,就依照惯例一概禁用桂枝。错了!卷五 方药类 急性疾病忌用白术 《伤寒论》论述霍乱时,在理中丸的方剂说明下说:如果脐上有筑筑跳动的动气,应去掉白术,加上桂枝。《金匮》水气篇在苓桂术甘汤的方剂说明下说:如果小腹有气向上冲到胸中,应去掉白术,加五味子。世人说有动气时忌用白术,是因为白术能够闭塞气机。动气向上冲,是因为气不能向四方通达。寒水之邪四处阻塞,肾中的真气不能向旁边布散,只能被逼迫着直向上冲,所以气就发生跳动。桂枝、细辛能够散水邪、通经络,使气向旁边通达。五味子能够收敛肺气、降下逆气,使气归于根本。至于白术,能够疏利腰脐的结气,看起来与这种证候并没有太大冲突;却不知道腰脐本来没有结气,忽然用药疏利它,就等于使这一部位虚空来承受邪气,邪气将会在腰脐凝结,上下相互格拒,肾阳也会因此熄灭。而且甘味、苦味能够使其坚固、升提,津液不能流通,气机因此被升提,这也会妨碍桂枝、细辛的功效。所以我认为,凡是遇到上吐下泻,以及腹部急痛、痧胀转筋、晕眩跌倒等急病,或者干呕、噎膈、呃逆等危重病,都以慎用白术为宜。前人说:动气难以从脉象诊察,应当询问病人才能知道,也不完全是这样。它的脉象应当圆而急,像豆子一样,圆转急促而不停,时常向上奔驰如箭。按语:动气都是因为气的运行受到阻碍,冲激而形成。它的跳动有轻有重,总的来说是中焦有热、下焦有寒,肾寒、肝热,再加上上部有寒邪闭阻,病情就更加急迫。凡是痰饮停积,以及平素患有疝气、癥瘕而时时冲动的,只是升发之气相互阻碍罢了。如果误用发汗、攻下、催吐的方法,导致气从小腹向上冲,就要防止突然气脱。如果久病而阳气微弱,肾气向上越出,病势就更加难以挽回。前人指称这是肝肾之气断绝、阴邪向上侵犯;所以动气突然发作而危险,总是由于肾阳骤然熄灭,水液精微不能向四方布散,寒到极点而化燥,如水凝成冰,气机向上逆冲,直要侵犯君火所在的位置。人的身体也如同六合;这时大地和四方的气都闭塞了,只剩下一条通道直向上冲。辛味能够开通腠理、疏通气机、使津液到达,所以重用桂枝、细辛来开通它。忌用白术,是因为厌恶它涩滞津液、升提气机。禁用发汗、催吐、攻下的方法,是因为厌恶它们损伤津液、耗损气机。又按:牙齿突然长长,是骨髓外溢;大量饮用白术煎汁就会消退。魏玉横说:这是白术消耗肾气的证候。不是这样。牙齿突然长长,是肝肾湿热过盛,火邪郁结而生风,所以原本静止的牙齿发生了活动。白术能够收摄湿邪、培补脾土、镇定风邪;风邪平定后,牙齿便恢复原来坚固安静的状态。这是镇定肝气,不是消耗肾气。卷五 方药类 调经、安胎使用同一药物的错误

世传佛手散一方,即当归、川芎二味,谓专治胎动不安,生胎能安,死胎能下,将产又能催生,妊妇常服,可免半产。余十年前,即疑其理,无如世医莫不信用,即名医如陈修园书中,亦盛称之,且间有用之得效者。然余究只敢用以催生,屡施有验,未尝肯用以安胎也。嗣读某名家书,极论世以调经之药安胎之谬,为祸甚烈,乃私幸先得我心矣。近日目睹其祸,爰取而论之。夫安胎本无定药,亦视其妇之体质而已。既孕之后,体质无非血气之寒热虚实两途,故丹溪谓:白术、黄芩为安胎之圣药者,亦举此以明虚寒、实热之两大端耳!然寒亦有实,热亦有虚,总须辨明气血为要。若气寒血实,附子、桂枝可并用,以温气而行血气;气寒血虚,当归、川芎可并用,以行气而补血也。若气热血实,则不免有胀满冲激之虞矣,而可复以芎、归助热而增实乎?气虚血热,更不免腾沸躁扰,缓纵不任而下堕矣,而可复以芎、归耗气而温血乎?故气虚血热胎动下漏者,急用甘寒、苦寒,助以补气生津,使血定而筋坚,力能兜举,其势渐缓;再看有无凝血,于补气清热剂中,略佐行瘀,便万全矣。盖人之子宫,万筋所细结也;筋热则纵弛,寒则坚强。太寒则筋急,而兜裹不密,气散血漏;太热则筋弛而兜裹无力,亦气散血漏。今人之体,虚热居多,故孕后脉多洪滑数疾;若太滑或按之即芤者,多堕,以其气热而血虚也。余于妇科经产,深佩孙真人之训,颇切讲求,用药不拘成例,总从气血、寒热、虚实六字上着想,而于脉象上定其真假,故病无遁情,治未或误也。古人以桂枝汤为妊娠主方,今人以四物汤为妊娠主方,真古今人识力不相及也。至谓胎产百病,均以四物加味,极谬之谈,而百口称述,殊不可解。余见妊妇、产妇外感,致成劳损者,皆此方加味之所致也。

卷五 方药类

桔梗不能升散

李东垣谓:桔梗为药中舟楫,能载诸药上浮于至高之分。当时未曾分明甘、苦,而推其功用,则当属于甘者;若苦梗泄肺,是能泄至高之气,不能升气于至高也。近日着本草者,列其说于苦桔梗条内,谬矣。甜桔梗味甘而静,能升发胃气,故能解百药毒,与葛根相近。后人又谓桔梗能开肺发表。此则甘、苦皆无此功。且诸书并明言咳嗽以苦梗开之,何也?彼盖见苦梗中挟辛膻之气也,而孰知其辛不敌苦耶!故徐灵胎谓:外感作咳,用桔梗、麦冬清肺,便成劳损。可称伟论!

卷五 方药类

仲景抵当汤丸大黄虫丸

时医无术,不议病而议药,无问病之轻重,但见药力之稍峻者,遂避之如虎,而不察其所为峻者,果何在也?故病之当用攻者,轻则桃仁、桑皮,重则大黄、芒硝,再重则宁用牵牛、巴豆,而所谓 虫,虻虫、水蛭、蛴螬,则断断乎不敢一试。何者?其认病、认药皆不真,故但取轻者以模棱了事也。误人性命,岂浅鲜耶!夫牵牛、巴豆等药,直行而破气,能推荡肠胃有形之渣滓,而不能从容旁渗于经络曲折之区,以疏其瘀塞也。

故血痹之在经络脏腑深曲之处者,非抵当辈断不为功,而误用硝、黄、牵牛、巴豆,直行破气,是诛伐无过矣。且血痹而破其气,气虚而血不愈痹耶?世之乐彼而恶此者,亦曰虻虫、水蛭有毒耳?牵牛、巴豆独无毒耶?窃以狂夫一得,为天下正告之曰:牵牛、巴豆破气而兼能破血者也,其行直而速,病在肠胃直道之中,而未及四渗,则以此下之愈矣;若血络屈曲,俱有瘀滞,非虻、蛭之横行而缓者不能达也。虻、蛭止攻血,略无伤于气,且其体为蠕动之物,是本具天地之生气者,当更能略有益于人气也,有气则灵,故能屈曲而旁达也。海藏云:妊娠蓄血,忌抵当、桃仁,只以大黄合四物服之,则母子俱可无损而病愈。以胎倚血养,故不得以虻、蛭破血太急也。然胎亦借大气举之,若气虚者,又不如抵当、桃仁加补气药之为稳矣。

卷五 方药类

大黄泻心汤是实则泻子法

《难经》云:虚则补母,实则泻子。此亦互文见义,以明补泻有活法,不必专执本脏也。故常有实泻母而虚补子者。仲景泻心汤中用大黄,却确是实则泻子之义。是火为土壅,湿热菀结胸中,致火气不能遂其升降之用,发为喘满痞结者也。补泻母子,是因本脏不可直补直泻,而委曲求全之法也。凡病须补泻兼到者,不能一脏而两施补泻也,则权母子而分施之。

卷五 方药类

燥屎与宿食用药不同

译世间流传的佛手散一方,就是当归、川芎两味药,说它专门治疗胎动不安,胎儿存活的能安胎,死胎能下,临产时又能催生;孕妇常服,可以避免半产。我在十年前就怀疑其中的道理,但无奈世上的医生没有不信任、使用它的;即使是陈修园这样的名医,在书中也极力称赞它,而且间或有人使用后取得疗效。然而我终究只敢用它来催生,多次使用都有验证,从来不肯用它来安胎。后来读到某位名医的书,极力论述世人用调经药安胎的错误,认为造成的祸患非常严重,我私下庆幸这正先说中了我的想法。近来亲眼看到了这种祸患,于是把它取出来加以论述。安胎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药,也只是要看孕妇的体质罢了。怀孕以后,体质无非是血气的寒热虚实两大方面,所以朱丹溪说白术、黄芩是安胎的圣药,也只是举出这两味药来说明虚寒、实热这两个大的类别罢了!但寒证也有实证,热证也有虚证,总要辨明气血才是关键。如果气寒而血实,附子、桂枝可以并用,用来温暖气机、运行血气。气寒而血虚,当归、川芎可以并用,用来运行气机、补益血液。如果气热而血实,就难免有胀满冲激的忧患;难道还能再用川芎、当归来助热增实吗?气虚而血热,更难免气血腾沸、躁动不安,筋脉松弛而不能承受,胎儿向下坠落;难道还能再用川芎、当归来耗气温血吗?所以气虚血热、胎动下漏的,应当赶快使用甘寒、苦寒药,辅助以补气生津,使血液安定、筋脉坚固,有力量兜托胎儿,病势逐渐缓和。再看有没有凝血,在补气清热的药剂中略微辅助以行瘀药,就万全了。这是因为人的子宫,是万千筋脉细密交结之处。筋脉受热就松弛,受寒就坚紧。寒得太过,筋脉就拘急,兜裹不严密,气散而血液下漏。热得太过,筋脉就弛缓,兜裹无力,也会气散而血液下漏。如今人的体质,多半是虚热,所以怀孕后脉象多洪、滑、数、疾。如果脉过于滑,或者一按就空,多半会堕胎,因为这是气热而血虚。我对于妇科经产之病,深深敬佩孙真人的教诲,颇为切实地加以研究;用药不拘泥于成法,总是从气血、寒热、虚实这六个字上思考,并根据脉象判定真假,所以病情没有能够隐藏的,治疗也很少有错误。古人把桂枝汤作为妊娠的主方,今人把四物汤作为妊娠的主方,真是古今人的见识不能相提并论。至于说胎产的各种疾病都用四物汤随证加味,是极其荒谬的说法,却有很多人异口同声地传播,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我所见到的妊妇、产妇因外感而导致劳损的,都是在这个方子的基础上随意加味造成的。卷五 方药类 桔梗不能升散 李东垣说:桔梗是药物中的舟船和船桨,能够承载其他药物向上浮行,到达最高的部位。当时还没有明确区分它的甘味和苦味,只根据它的功用来推论,那么它的功用应当属于甘味的一类;如果苦桔梗能够泄肺,那就是能够泄降最高部位的肺气,而不是把气升到最高部位。近来撰写本草的医家,把这种说法列在苦桔梗的条目下,错了。甜桔梗味甘而性静,能够升发胃气,所以能够解除各种药物的毒性,作用与葛根相近。后人又说桔梗能够开通肺气、发表。其实无论甘桔梗还是苦桔梗,都没有这种功效。况且各种医书都明说咳嗽要用苦桔梗来开通肺气,这是为什么呢?他们大概是看到苦桔梗中夹有辛膻之气,却哪里知道它的辛味抵不过苦味呢!所以徐灵胎说:外感引起咳嗽,使用桔梗、麦冬清肺,反而会形成劳损。这可以称得上是高明的论断!卷五 方药类 仲景抵当汤、抵当丸与大黄虫丸 当今的医生没有本领,不讨论病情却只讨论药物;不管病情轻重,只要看见药力稍微峻猛一些的药,就像躲避老虎一样避开,却不考察所谓峻猛究竟体现在哪里。所以病情应当攻治时,轻的用桃仁、桑皮,重的用大黄、芒硝,更重的宁可使用牵牛、巴豆;至于所谓的虫药,如虻虫、水蛭、蛴螬,则绝对不敢尝试。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辨认疾病、认识药物都不准确,所以只取药力轻的药含糊应付了事。这样误害人的性命,难道还少吗!牵牛、巴豆等药直行而破气,能够推荡肠胃中有形的积滓,却不能从容地旁行渗入经络曲折的部位,来疏通那里的瘀塞。所以,血痹如果位于经络脏腑深处和曲折之处,非用抵当一类药物不能奏效;如果误用芒硝、大黄、牵牛、巴豆,直行破气,那就是对无过之人进行过度攻伐了。况且已经有血痹,却又攻破其气,气虚了,血痹难道不会更加不能痊愈吗?世人喜欢牵牛、巴豆而厌恶虻虫、水蛭,不也只是说虻虫、水蛭有毒吗?难道牵牛、巴豆就没有毒吗?我姑且以一个狂妄之人的一点所得,郑重告知天下人:牵牛、巴豆能够破气,同时也能破血;它们运行直而且迅速,病在肠胃的直道之中、还没有达到四周渗行的部位时,用它们攻下就能痊愈;如果血络曲折,处处都有瘀滞,就不是虻虫、水蛭这种横向运行而缓慢到达的药物不能疏通。虻虫、水蛭只攻血,几乎不损伤气;而且它们本是蠕动之物,天然就具有天地间的生气,应当还能对人的气略有益处。因为有气才有灵动,所以它们能够曲折运行并从旁到达病所。海藏说:妊娠蓄血,忌用抵当、桃仁,只用大黄配合四物汤服用,就可以使母子都不受损伤而病愈。这是因为胎儿依靠血液来滋养,所以不能用虻虫、水蛭过于急迫地破血。然而胎儿也借助大气托举;如果气虚,又不如在抵当、桃仁中加入补气药来得稳妥。卷五 方药类 大黄泻心汤是“实则泻子”的方法 《难经》说:虚则补母,实则泻子。这也是通过互文来表达意思,用来说明补法和泻法有灵活运用的方式,不一定要拘泥于直接补泻本脏。所以常常有实证泻母脏、虚证补子脏的情况。仲景的泻心汤中使用大黄,确实就是“实则泻子”的意思。这是火气被土气壅滞,湿热郁结在胸中,使火气不能顺利发挥升降的作用,于是出现喘满、痞闷、结滞等症状。补泻母脏和子脏,是因为本脏不能直接补、直接泻,而采取迂回求全的方法。凡是病情需要补泻同时进行的,不能在同一个脏上同时施用补法和泻法,就应当权衡母脏和子脏,分别施治。卷五 方药类 燥屎与宿食所用的药物不同

燥屎为津液耗虚,肠胃枯结,而屎不得下,是阳之有余、阴之不足也;宿食为胃有寒湿,水谷久停不化,是阴之有余、阳之不足也。故仲景用承气治燥屎,以芒硝清热,大黄润燥,而以枳、朴推其气使之下行。若宿食不得熟腐,必以干姜、豆蔻、山楂、麦芽温而化之矣。近医燥屎、宿食不分,每以山楂、麦芽治燥屎,致愈坚而不得下;以大黄,芒硝下宿食,每致洞泄完谷,阳脱而死。此等浅证,尚不能辨治,何以医为?东垣以大便秘结,为血中伏火。此指常秘者言。又有卒秘于春分前后者,亦多因肝阳初升,伏火乍动所致。若卒秘于秋分前后,或夏月久旱暑盛之时,则多属肺气虚燥之故。暑燥既已开泄肺气,而汗多又伤津液,加以口鼻呼吸亢气,遂致肺气不足以下降,津液不足以濡润大肠,是为肺移燥于大肠,与血中伏火无涉。吾每以沙参、蒌根各用两许投之,其效甚捷,不待用血药也。

卷五 方药类

小儿乳食停滞

小儿乳滞,或夹食,或夹风寒。乳为血质,非寻常药力所能攻。古人用 砂、巴豆,其意深矣。今人不敢用,吾每重用桃仁、山楂于剂中,取效甚捷;甚者加槟榔、牵牛,无不应手。

乃有不但不敢用槟榔、牵牛,并讥山楂、桃仁之峻,非小儿弱质所能胜者。然则吾以山楂、桃仁杀人之小儿,不亦多矣乎?有面滞者,加杏仁。且吾家小儿,一遇夹食,即用京都万应散,此乃钱氏方,内有牵牛、巴豆、轻粉、朱砂,每用辄效,未见有损。呜呼!小儿元气几何,若不认证真切,峻药急治,而畏怯尝试,迁延日久,元气漓矣,即神丹其能救耶?人谓小儿脏腑弱,不堪峻药之攻刷,吾亦谓小儿脏腑弱,不堪久病之蹂躏也。只在认证真而已,认证不真,无论峻药平药,皆能杀人。

卷五 方药类

金银薄荷汤下、金银花薄荷汤下、金银箔

钱仲阳《小儿直诀》方中,凉惊丸、五色丸后,有金银薄荷汤下之文。他书引此,每于金银下加“花”字。《绛雪园古方选注》真珍圆下,有金银花薄荷汤下。此方出许叔微《本事方》,原书并无“花”字,是“花”字之为妄增无疑矣。凡此等方,皆治小儿惊痫,与大人痰厥诸病,金银之气,能镇肝逆,薄荷之气,辛散通络,义本昭然,于“花”何与耶?又《颅囟经》治惊牛黄丸方下有云:加金银箔五片。考“箔”“薄”古通用,故败脉之象,有如悬薄,即谓宽散如帘箔之悬也。况金银箔更因其形体之薄而立名,其通用更不仅音之相近矣。

窃恐钱、许方中,不但“花”字衍文,即“荷”字亦恐后人附会妄增耳!第相沿已久,不敢定斥为误,姑论而存之。

后阅一年,得读《全幼心鉴》,书中极论金银入药之误,谓薄荷家园叶小者,名金银薄荷,“银”字误也。此说虽异,而用意正与予同,是读书细心者也。存以参考。

卷五 方药类

娑罗果

近有以娑罗果治心胃痛甚效。其形如栗,外有粗皮,故俗或名天师栗。此物来自西域,古方少用,本草不载,惟近人赵恕轩《本草纲目拾遗》载之,亦仅言治胃痛心疾而已。嗣读《肘后方》药子一物方,所言形象、制法、主治,一一皆与娑罗果合,且言婆罗门,胡名那疏树子,是字音正相近矣。其主治于心腹痛外,更治宿食不消,痈疽疔肿,毒箭蛇螫、射工诸毒入腹,难产及恶露不止、不下,带下,龋齿各证,外敷内服,均无不效。中国谓之药子,去外粗皮,取中仁,研细末用。《千金方》第九卷,治瘟疫,以药子二枚,研末,水服。是皆前人之所未考也。娑罗树,今京都西山卧佛寺有之。

卷五 方药类

小柴胡非治疟正方

世莫不以柴胡为治疟正药者,以小柴胡汤能治寒热往来之证也。予尝深思此方,乃治寒热往来之方,非治疟之正方也。《金匮》以此方去半夏,加栝蒌,以治疟发而渴者。又曰:亦治劳疟。其大旨可见矣。盖疟之正病,乃寒湿伤于太阳,暑热伤于太阴,二气交争于脊膂膜原之间而发也,其治宜九味羌活加味。又有瘅疟,经谓阴气独绝,阳气孤行,此暑盛于内,微寒束于外,津液耗竭而作也,治宜白虎汤加味。二者一寒一热,皆邪盛之正疟也。小柴胡方中药味,是滋荣以举卫,必荣气不足,卫气内陷,荣卫不和,寒热往来之虚证,始得用之。

译燥屎是由于津液耗损亏虚,肠胃干枯结滞,大便不能排下,这是阳气有余、阴液不足;宿食是由于胃中有寒湿,水谷停留已久而不能消化,这是阴气有余、阳气不足。所以仲景用承气汤治疗燥屎,用芒硝清热、大黄润燥,再用枳实、厚朴推动气机,使其向下运行。如果是宿食不能熟化腐熟,就必须用干姜、豆蔻、山楂、麦芽,以温散的方法使其消化。近来的医生不区分燥屎和宿食,常常用山楂、麦芽治疗燥屎,结果使燥屎更加坚硬而不能排下;又用大黄、芒硝攻下宿食,常常导致洞泄、排出未消化的食物,阳气脱失而死亡。这种浅显的证候尚且不能辨别和治疗,凭什么做医生呢?东垣认为大便秘结是血中潜伏的火邪所致。这句话是指平常经常便秘的情况而言。还有人在春分前后突然便秘,多半也是因为肝阳开始升发,潜伏的火邪突然活动起来所导致。如果在秋分前后突然便秘,或者在夏季长久干旱、暑热旺盛的时候发生便秘,多半属于肺气虚而燥的原因。暑燥已经使肺气开泄,汗多又损伤津液,再加上口鼻呼吸使气机亢盛,于是导致肺气不足以下降,津液不足以濡润大肠;这是肺把燥邪传给大肠,与血中的潜伏火邪无关。我每次把沙参、蒌根各用两许投入药中,疗效都很快,不需要使用养血药。卷五 方药类 小儿乳食停滞 小儿乳食停滞,有时夹杂食积,有时夹杂风寒。乳汁属于血液形成的物质,不是普通药物的力量所能攻破的。古人使用[原文作“砂”,疑有缺字或OCR错误]、巴豆,其中的用意很深。如今的人不敢使用这些药,我常常在药剂中重用桃仁、山楂,收效非常迅速;病情严重的,再加槟榔、牵牛,没有不立即见效的。竟然还有人不但不敢使用槟榔、牵牛,还讥讽山楂、桃仁药力峻猛,认为这是小儿虚弱的体质所不能承受的。那么我用山楂、桃仁杀死的小儿,岂不是也太多了吗?有面食停滞的,加杏仁。而且我家的小儿一遇到夹杂食积,就使用京都万应散。这是钱氏的方剂,里面有牵牛、巴豆、轻粉、朱砂,每次使用都见效,从未见过有损伤。唉!小儿的元气能有多少?如果不能把病证辨认准确,却一味畏惧尝试峻药而拖延日久,元气已经耗损,即使是神丹妙药又能救活吗?人们说小儿脏腑虚弱,承受不了峻药的攻伐,我也说小儿脏腑虚弱,承受不了久病的摧残。关键只在于辨证是否准确;辨证不准确,无论是峻药还是平和之药,都可能杀人。卷五 方药类 金银薄荷汤下、金银花薄荷汤下、金银箔 钱仲阳《小儿直诀》的方剂中,在凉惊丸、五色丸后面,有“用金银薄荷汤送服”的文字。其他书籍引用这段文字时,往往在“金银”下面加上“花”字。《绛雪园古方选注》在真珍圆的条目下,也有“用金银花薄荷汤送服”的文字。这个方子出自许叔微《本事方》,原书中并没有“花”字,因此“花”字是妄自增添的,毫无疑问。凡是这类方剂,都是治疗小儿惊痫以及成人痰厥等病的。金银的药气能够镇抑肝气上逆,薄荷的药气辛散而能通络,其中的道理本来十分明白,和“花”有什么关系呢?又如《颅囟经》所载治惊牛黄丸的方后说:加金银箔五片。考察可知,“箔”和“薄”在古代通用,所以败脉的形象有如“悬薄”,就是说脉象宽散,像帘箔悬挂一样。何况金银箔更是因为形体薄而得名,它们的通用就不只是读音相近了。我私下担心钱氏、许氏的方剂中,不仅“花”字是衍文,就连“荷”字也恐怕是后人附会而妄自增添的!只是这些文字沿用已久,不敢断然斥为错误,姑且把这个意见记下以供讨论。后来过了一年,我读到《全幼心鉴》,书中极力论述金银入药的错误,说家园所种的薄荷叶子较小,名叫金银薄荷,其中的“银”字是错误的。这个说法虽然与我的不同,但用意正好和我相同,可见这是读书细心的人。把它保留下来,作为参考。卷五 方药类 娑罗果 近来有人用娑罗果治疗心胃痛,疗效非常好。它的形状像栗子,外面有粗皮,所以民间有时称它为天师栗。这种东西来自西域,古代方剂很少使用,本草书中也没有记载,只有近人赵恕轩的《本草纲目拾遗》记载了它,也只说它能治疗胃痛和心病。后来我读《肘后方》中的“药子一物方”,其中所说的形状、制法和主治,一一都与娑罗果相合;而且书中说婆罗门人称它为“那疏树子”,这个名称的字音也正好相近。它除了主治心腹痛,还能治疗宿食不消、痈疽、疔肿、毒箭伤、蛇咬伤、射工等各种毒物入腹,以及难产、恶露不止或恶露不下、带下、龋齿等病证;外敷内服,全都没有不见效的。中国称它为药子,去掉外面的粗皮,取出中间的仁,研成细末使用。《千金方》第九卷记载,治疗瘟疫时,取药子二枚研成末,用水服下。这些都是前人没有考察到的。娑罗树,如今在京都西山的卧佛寺有一株。卷五 方药类 小柴胡不是治疗疟疾的正方 世人无不把柴胡当作治疗疟疾的正药,是因为小柴胡汤能够治疗寒热往来的证候。我曾经深入思考这个方子,认为它是治疗寒热往来的方剂,而不是治疗疟疾的正方。《金匮要略》用这个方子去掉半夏,加上栝蒌,来治疗疟疾发作而口渴的证候。又说:也能治疗劳疟。它的基本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一般所说的正疟,是寒湿侵伤太阳经,暑热侵伤太阴经,二者之气在脊背和膜原之间相互争斗而发病,治疗应当用九味羌活汤加味。又有瘅疟,经典说这是阴气独自断绝、阳气孤独运行的情况,也就是暑热在内盛大,外面被轻微寒邪束缚,津液耗竭而形成,治疗应当用白虎汤加味。这两种病一寒一热,都是邪气旺盛所致的正疟。小柴胡汤中的药味,是滋养营气以振奋卫气的;一定要是营气不足、卫气内陷、营卫不和、寒热往来的虚证,才可以使用它。

人参、甘草、黄芩,以益荣清热;柴胡、半夏,以提卫出荣;姜、枣以两和之。故人之劳倦伤气,中气内陷,津液耗竭,卫气滞于荣分而不得达者,得之其效如神,故曰治劳疟也。若近日正疟,皆是寒湿下受,随太阳之经,上入脊膂,内犯心包,暑气上受,入太阴之脏,而内伏膜原,外再新感微寒,暑气益下,寒气益上,遂交争而病作矣。小柴胡虑其助寒,不可用也;若用于瘅疟,又嫌其助燥矣。近有见柴胡无效,或病转增剧,不得其故,妄谓用之太早,引邪入里;又谓升散太过,有伤正气,皆未得柴胡之性者也。《神农本经》柴胡功用,等于大黄,是清解之品,其疏散之力甚微,性情当在秦艽、桔梗之间,能泄肝中逆气,清胆中热气浊气。自唐以前,无用柴胡作散剂者,宋以后乃升、柴并称矣。伤寒邪至少阳,是大气横结而渐化热矣,故以此兼开兼降之剂缓疏之,岂发散之谓耶?

卷五 方药类

仲景方当分四派

昔人谓仲景伤寒方分三大纲:曰桂枝,曰麻黄,曰青龙是也。然此三方,皆隶太阳,何得以该全书之旨耶?窃尝反复《伤寒》一部,其方当分四派:桂枝、麻黄、葛根、青龙、细辛为一派,是发表之法也;理中、四逆、白通、真武为一派,是温里之法也;柴胡、泻心、白虎、栀鼓为一派,是清气分无形虚热之法也;承气、陷胸、抵当、化瘀为一派,是攻血分有形实邪之法也。其中参伍错综,发表之剂,有兼温中,有兼清气,有兼攻血;清里之剂,有兼攻血,有兼发表,更有夹有温里者。变化无方,万法具备。故学人但熟读《伤寒》、《金匮》方而深思之,有得于心,如自己出,自能动中规矩,肆应无穷矣。

卷五 方药类

阿片体性

阿片味苦性敛,苦属火而燥,走骨走血,敛属金而急,行肺行肤,清中含浊,能束人之气,缩人之血。气初得束则势激而鼓动有力,血初得缩则脉松而周运无滞,筋节亦借其束力、缩力,顿觉坚强,故为之神清气爽而体健也。其能止痛,亦以其能束气而缩血故也。其性阴险,中有所伏。其毒力能变化人之血性,使血脉骨髓脏腑之中,化生一种怪气,其形如虫,能使人之性情俱变。盖性情随气血而变者也,虫即血中之灵气也,气血久束久缩,反被困而乏生机,故日久则气短而音粗,血变而色坏,其常苦燥结者,以血气之势力,为烟力所束缩不得宣发,而内积也。脱瘾则气驰而汗出,血散而身寒,筋骨亦为之缓纵而不收,甚至喘咳不止者,以气血惯受束缩,一经松懈,遂涣散颓唐,无以温里而卫表也。治之必用苦燥敛急之品,合行血固气之品,并能搜入骨脉深隐之处,抉其伏气,使其伏气遂渐外泄,正气日渐内充,吐故纳新,渐复常度,乃真断瘾也。常须谨慎,稍有忽略,即易生病,而瘾象复见矣。若气血本虚,瘾又深久,更难断戒,是终身之苦也。

卷五 方药类

当归

当归,辛甘,香膻,大温,入肝,通行气血,开结散郁,壮肝胆阳气,化血脉寒痹。凡寒湿凝滞,筋骨疼痛、拘急,不能得汗者,以此温通之。性虽能润,而血分虚燥、肝胃火冲、晕眩、呕吐、多汗者忌与,以其温升开散也。秦产甘润,川产辛劣。亦能通督脉,达巅顶,以升阳气而辟阴邪鬼魅。

卷五 方药类

青蒿桔梗柴胡泽泻龙骨

青蒿,苦微辛,微寒,清而能散,入肝胆,清湿热,开结气,宣气之滞于血分者。凡芳香而寒者,皆能疏化湿盛气壅之浊热,及血滞气虚之郁热,不宜血虚气亢之燥热也。即茵陈、夏枯、苦梗、柴胡、秦艽之属,皆是。

苦桔梗,大苦甘辛而凉,能降能开,入肺,清热,散风,风火菀亢于上焦。故神农主两胁胀痛,本草主咽痛,化斑疹,止咳,解温毒,痈疽排脓,皆火邪菀结之病,宜用苦者。甜梗生津益气,攻近黄 ,而力较薄。

柴胡,苦寒清降之品也,入肝胆,清结热,降逆气,疏理肠胃湿热,止晕眩、呕吐,除胁胀,坚痿缓,并无宣发升腾之性。但气清,能燥不能润,燥则近于升散,故温热菀结者宜之,阴虚火亢未合也。其主寒热往来,是疏理湿热结气之功能,清疏营分之结热,不能开发卫分之表邪。而世以治寒湿疟,失之。

泽泻,辛麻苦寒,入三焦、膀胱,迅逐水邪。其辛麻能使三焦、膀胱之细络为之开疏,而水得畅下,故渗窍之力甚猛。若无水邪,即伤津液,尤能泄命门真火、下焦元气。夫阳虚水蓄,合桂、附用;阴虚火炽,合地黄用。而桂、附、地黄,不能敌其渗泄之力,每用一钱,且合山萸、五味、木瓜之酸收,至三四剂,即中气不续,下焦如开,古谓过服损目,正以肾津竭而肝气陷也。暂用少许,以为导水、导火之引子。

译人参、甘草、黄芩,用来补益营气、清除热邪;柴胡、半夏,用来提振卫气,使其从营分中出来;生姜、大枣用来使营卫两者协调。所以人因劳累困倦而损伤气,中气内陷,津液耗竭,卫气滞留在营分之中而不能到达外部的,使用此方就会有神奇的疗效,因此说它能治疗劳疟。如果是近来所说的正疟,都是寒湿从下部侵入,随着太阳经向上进入脊背,内犯心包;暑气从上部侵入,进入太阴脏而潜伏在膜原;外面又新感轻微寒邪,于是暑气更加向下,寒气更加向上,二者相互争斗,疾病便发作了。小柴胡汤恐怕会助长寒邪,不能使用;如果用来治疗瘅疟,又嫌它会助长燥邪。近来有人看到柴胡没有效果,或者病情反而加重,却不知道原因,妄称是用得太早,把邪气引入了里部;又说柴胡升散太过,损伤了正气,这些人都没有真正了解柴胡的药性。《神农本草经》所说的柴胡功用,和大黄相当,是清解之品;它的疏散力量很小,药性应当处在秦艽和桔梗之间,能够泄除肝中的逆气,清除胆中的热气和浊气。唐代以前,没有把柴胡制成散剂使用的;宋代以后,才把升麻和柴胡并称为升散药。伤寒邪气传到少阳,是大气横向郁结而逐渐化热了,所以用这种兼能开通、兼能下降的方剂缓缓疏解,难道能说这是发散吗?卷五 方药类 仲景方应当分为四类 从前有人说,仲景的伤寒方分为三大纲领:桂枝、麻黄、青龙,就是这三类。然而这三个方剂都属于太阳病范畴,怎么能够概括全书的宗旨呢?我曾反复研读《伤寒论》,认为其中的方剂应当分为四类:桂枝、麻黄、葛根、青龙、细辛为一类,这是发表的方法;理中、四逆、白通、真武为一类,这是温里的方法;柴胡、泻心、白虎、栀鼓为一类,这是清理气分无形虚热的方法;承气、陷胸、抵当、化瘀为一类,这是攻治血分有形实邪的方法。这些方剂彼此参合错杂,发表的方剂有兼顾温中的,有兼顾清气的,也有兼顾攻血的;清里的方剂有兼顾攻血的,有兼顾发表的,还有夹杂温里作用的。其中变化没有固定形式,各种治法都具备。所以学习医术的人只要熟读《伤寒论》《金匮要略》中的方剂并深入思考,心中真正有所领会,仿佛出自自己的心得,自然就能在变化运用中合乎法度,应对各种情况而没有穷尽了。卷五 方药类 阿片的体性 阿片味苦而性收敛;苦味属火而燥,能走骨、走血;收敛属金而急,能运行于肺和皮肤。它在清利之中含有浊性,能够束缚人的气,使人的血收缩。气刚开始受到束缚时,气势受到激发而鼓动有力;血刚开始收缩时,脉道反而松弛,周行通畅而没有阻滞;筋骨关节也借助这种束缚和收缩的力量,顿时觉得坚固有力,所以人会感到神清气爽、身体强健。它能够止痛,也是因为能够束缚气、收缩血的缘故。它的药性阴险,其中潜伏着某种东西。它的毒力能够改变人的血性,使血脉、骨髓和脏腑之中化生出一种怪异之气,形状像虫,能够使人的性情完全改变。人的性情本来就会随着气血而改变;所谓虫,就是血中的灵气。气血长久受到束缚和收缩,反而会因此困滞而缺乏生机,所以日子久了就会气短、声音粗重,血发生变化而面色败坏。那些经常苦于燥结的人,是因为气血的力量被烟气束缚收缩,不能宣发,因而积滞在体内。戒除烟瘾后,气机奔散而出汗,血液离散而身体发冷,筋骨也因此松弛伸展而不能收束,甚至出现喘咳不止。这是因为气血习惯于受到束缚收缩,一旦这种束缚松开,就会涣散衰颓,不能温暖内部、卫护体表。治疗时必须使用苦味、燥性、收敛而药性急迫的药物,配合能够运行血液、固护气机的药物,并且要能搜入骨脉深处隐伏的部位,挖出潜伏的气,使它逐渐向外泄出;同时使正气日渐充实,吐故纳新,逐渐恢复正常状态,这才是真正戒断烟瘾。平时必须谨慎,只要稍有疏忽,就容易生病,烟瘾的症状也会再次出现。如果气血本来就虚,烟瘾又深重而持续很久,就更加难以戒除,会成为终身的痛苦。卷五 方药类 当归 当归味辛、甘,气味香膻,性大温,归肝经,能够通行气血、开解结滞、疏散郁结,壮助肝胆阳气,化解血脉中的寒痹。凡是寒湿凝滞,筋骨疼痛、拘急,不能出汗的,都可以用它温通。它虽然能够润养,但血分虚燥、肝胃火气上冲、头晕目眩、呕吐、多汗的人忌用,因为它性温而能升发、开散。陕西所产的当归甘润,四川所产的当归辛烈而质劣。它还能够通达督脉,到达头顶,通过升发阳气来驱除阴邪和鬼魅。卷五 方药类 青蒿、桔梗、柴胡、泽泻、龙骨 青蒿味苦而微辛,性微寒,药性清利而能疏散,归肝胆经,能够清除湿热、开解气结,宣通滞留在血分中的气。凡是气味芳香而性寒的药物,都能疏解、化除湿气旺盛、气机壅滞所形成的浊热,以及血滞气虚所形成的郁热;不适合治疗血虚、气亢所致的燥热。茵陈、夏枯草、苦桔梗、柴胡、秦艽之类,都属于这一类。苦桔梗味极苦而兼甘、辛,性凉,能够下降,也能够开通,归肺经,清热散风,适合治疗风火郁结亢盛于上焦的病证。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主治两胁胀痛,《本草》说它能治疗咽痛、消除斑疹、止咳、解除温毒、使痈疽排脓;这些都是火邪郁结的病,适合使用苦桔梗。甜桔梗能够生津益气,攻治近处的黄[原文缺字或疑有脱文],但药力较薄。柴胡是味苦、性寒、能够清降的药物,归肝胆经,能清除结聚的热邪,降泄上逆之气,疏理肠胃湿热,止眩晕、呕吐,消除胁部胀满,坚固痿弱、缓解拘急,并没有宣发升腾的性质。只是它的药气清利,能够燥而不能润;有燥性就接近升散,所以温热郁结的人适合使用,阴虚火旺的人则不相合。它主治寒热往来,是因为具有疏理湿热、结滞之气的作用,能够清解营分的结热,却不能开发卫分的表邪。世人却用它治疗寒湿疟,这是错误的。泽泻味辛麻而苦,性寒,归三焦、膀胱经,能够迅速驱逐水邪。它的辛麻之性能够使三焦、膀胱的细小络脉因此开通疏畅,水液便能顺利下行,所以它通利水道的力量非常猛烈。如果体内没有水邪,就会损伤津液,尤其能够泄耗命门真火和下焦元气。阳虚而水液蓄积时,可以与桂枝、附子合用;阴虚而火势炽盛时,可以与地黄合用。然而桂枝、附子、地黄不能抵挡泽泻渗泄的力量;每次使用一钱,还要配合山萸、五味子、木瓜等酸味收敛药,到了三四剂,便可能使中气不能接续、下焦像被打开一样。古人说服用过量会损伤眼睛,正是因为肾中津液枯竭而肝气下陷。只能暂时少量使用,把它作为引导水邪、引导火邪的引药。

龙骨,土也,而形色象木,其味甘涩,能收敛木气,清利土气,故主肝气犯胃,木土相激,气逆不和诸证。其镇水邪,安心气,皆平肝逆之功也。健脾,涩大肠,皆益土制水之功也。

燥涩无润,大致水湿上泛者宜之。

卷六 评释类

读《伤寒论》杂记

三阴三阳者,阳经为阳,阴经为阴,此以外言之也;五脏为阴,六腑为阳,此以内言之也。

在外者,又以寒伤营,在脉中者为阴;风伤卫,在脉外者为阳。在内者,六腑又以胃为阳,大肠为阴,膀胱为阳,小肠为阴,胆为更阴也;五脏又以肺为阳,心、脾为阴,肝、肾为至阴也。《内经》以脾为至阴。

三阳亦有里证,三阴亦有表证。在表者,无论阴阳,多在足经见证,在里则手足俱有矣。阳明承气,攻大肠非攻胃也,岂有燥屎而在胃耶?太阳抵当,攻小肠,非攻膀胱也;膀胱果有蓄血,当如血淋,而小便不利矣,何得小便利而反大便黑耶?且其证兼见昏昧、谵妄如狂者,心证也;心与小肠脉络相通,故气相通也。

陶节庵谓:伤寒至沉脉,如分阴阳。意谓邪在三阳之经者,脉皆浮也。至脉沉,则有三阳之里,与三阴之经矣。然浮而无力无神,乃阴虚之极,比邪陷于里,以致里实者,更属危险。张景岳重论此义,最为有功,正不得谓阴脉皆沉,而浮必无阴也。

三阴皆有吐利、四肢逆冷证。盖邪入三阴,非遽入脏也,必先动于腑。寒邪在腑,故变见诸证,若动脏,即死矣。《灵枢》曰:邪中于阴,则溜于腑,是也。且吐属胃,利属大肠,四肢属脾,故邪入三阴,最重脾胃,脾胃不败,邪虽入里,易治也。

胆为清净之腑,无出无人,故禁三法。然所谓足少阳证者,以其经也,经气岂无出入耶?若入里,则不必在胆,而在三焦矣。三焦属气,虽不似抵当、承气之有形可攻,而升降调气之法,于胆犹远,于三焦最切,故大柴胡亦加入攻药者,为三焦设也。故丹溪《脉因证治》谓少阳禁三法,亦宜三法。

三阴下利,与阳明之燥实对看。三阴大便寒实,即为阴结,三阳下利,即为协热。然则岂无寒利耶?曰:寒利即三阴也。

外淫有六,而仲景以伤寒名论。方中行、张隐庵必以三阴三阳属于六气,大谬。谓讲明此书之理,即通于治六气则可耳!然自古及今,未见有此通人也。

伤寒邪在表,则分六经;入里,则亦分三焦。吴鞠通谓温病分三焦,伤寒亦何独不分三焦?是矣。而不言在表在里,语欠分晓。

少阴一经,赅左右肾,为水火同居。寒邪与水合气,而火为所抑,故脉沉细,但欲寐,阳抑而不得伸也;火抑而又常欲伸,故常有心烦欲吐之象也。或曰少阴入里,即通于心,其心烦者,非即心证耶?不知寒邪果入心,必至昏迷不寤矣,何得尚有烦也?其心烦者,乃下元真火为寒邪所抑,不得抒发,但能一线直上,以扰包络之气也。

心不受邪,惟少阴一经不入手,以手厥阴心包络代之。包络者,心之外宫城也。妇人热入血室之证,即男子热入心包之证,验之屡矣。仲景于热入血室,治以小柴胡。叶天士于此证,独忌柴胡,非无见也。徐灵胎讥之,未免孟浪。细思此证,与小柴胡何涉?仲景此方,盖治少阳之热感于心包者,热入心包,身静不欲动,神昏谵语,其邪气实者,亦或躁扰如狂,皆热证也。何以无寒入心包络证也?盖心包虽代心君受邪,究为纯火之脏,与神明之主只隔一间,若寒水贼邪上犯,必是火衰神去,其窜入心脏,致人于死,顷刻间事。故中寒伤心之证,其死极速,不及施救。伤寒之邪,不及中寒之猛,不得遽入心包,必待化热而后熏蒸渐渍,同气相召矣。故有热入血室,无寒入血室;有热入心包,无寒入心包也。非无也,有之则死。如吐利、恶寒、身蜷、四逆、烦躁,即心阳之渐熄也,而况其卒中者耶!大便闭结,亦有潮热、谵语、神昏不识人之证,全与热犯心包无异者,以其皆是热在血分也。当以脉辨之:心包热者,左寸脉必缓而滑;大便闭者,右尺脉必长而实也。又少阴病,咳而下利,谵语者,以火劫汗故也,小便必难;又伤寒脉浮,以火劫汗,惊狂,起卧不安者,救逆汤主之。此二者,皆强汗亡阳之证。汗为心液,心液虚,不能养神故也。大抵谵语,总属于心神迷乱之所致,但有邪气正在包络者,有邪气感动包络者,邪之虚实不同,病之微甚有别。即如肝乘脾,腹满,谵语,寸口脉沉而紧,名曰纵,刺期门,亦以邪气有与心相感者也。

译龙骨属土,但形状和颜色像木;味甘而涩,能够收敛木气、清利土气,所以主治肝气侵犯胃部、木土相互激动,以及气机上逆不和等证。它能够镇摄水邪、安定心气,都是平抑肝气上逆的作用。它能够健脾、使大肠收涩,都是益助土气以制约水邪的作用。它性燥而涩,缺少润性,大体上适合水湿向上泛滥的人。卷六 评释类 读《伤寒论》杂记 三阴三阳中,阳经属于阳,阴经属于阴,这是从外部来说的;五脏属于阴,六腑属于阳,这是从内部来说的。从体表来说,寒邪伤营,营气在脉内,属于阴;风邪伤卫,卫气在脉外,属于阳。从体内来说,六腑中胃属于阳,大肠属于阴,膀胱属于阳,小肠属于阴,胆属于更深的阴;五脏中肺属于阳,心、脾属于阴,肝、肾属于至阴。《内经》把脾称为至阴。三阳经也有里证,三阴经也有表证。在表的证候,无论属于阴还是阳,多在足经上出现;在里的证候,则手经和足经都可能出现。阳明承气汤攻治的是大肠,并不是攻治胃;难道燥屎会在胃中吗?太阳抵当汤攻治的是小肠,并不是攻治膀胱;如果膀胱果真有蓄血,就应当表现为血淋而小便不利,怎么会小便通利,反而大便发黑呢?况且这种证候还兼见神志昏昧、胡言乱语、像发狂一样,这属于心的病证;心与小肠的脉络相互连通,所以二者的气也相互贯通。陶节庵说:伤寒发展到脉象沉时,就应当像区分阴阳那样加以辨别。他的意思是,邪气在三阳经的人,脉象都浮。到了脉沉的时候,就有三阳经的里证和三阴经的经证。然而脉虽浮却没有力量、没有神气,这是阴虚到了极点;相比之下,邪气陷入里部而导致里实的情况,反而更加危险。张景岳重新阐发了这个道理,功劳最大,不能正好反过来说阴脉都沉,而浮脉就一定没有阴证。三阴经的病证都可能出现呕吐、泄泻和四肢厥冷。这是因为邪气进入三阴,并不是立即进入脏腑,而是一定先侵犯腑。寒邪在腑,所以会变现出各种证候;如果触动了脏,就会死亡。《灵枢》说:邪气侵入阴分,就会流注到腑,这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呕吐属于胃,泄泻属于大肠,四肢属于脾,所以邪气进入三阴,最容易损伤脾胃;脾胃没有败坏,即使邪气已经入里,也容易治疗。胆是清净之腑,没有出纳排泄的功能,所以禁用汗、吐、下三法。然而所谓足少阳证,是指足少阳经的证候;经气难道没有出入吗?如果邪气进入里部,也不一定是在胆,而是在三焦。三焦属于气,虽然不像抵当汤、承气汤那样有形可攻,但升降调气的方法,对胆来说关系较远,对三焦却最为切合;所以大柴胡汤也加入攻下药,是针对三焦而设的。所以丹溪在《脉因证治》中说少阳禁用三法,其实也应当使用三法。三阴经的下利,应当和阳明经的燥实证相对照来看。三阴经大便不通而属于寒实的,就是阴结;三阳经的下利,就是夹杂热邪。既然如此,难道没有寒利吗?回答说:寒利就是三阴证。外来的邪气有六种,而仲景以伤寒命名并论述。方中行、张隐庵一定要把三阴三阳归属于六气,这是大错。说讲明这部书的道理,也就能通晓治疗六气的法则,这样说还可以;但从古到今,还没有见过这样融会贯通的人。伤寒邪气在表时,就分为六经;进入里部后,也同样可以分为三焦。吴鞠通说温病可以分为三焦,伤寒为什么偏偏不能分为三焦呢?这话是对的。但他没有说明是在表还是在里,言语就不够清楚了。少阴一经包括左右两肾,因为水火同居于其中。寒邪与水气相合,而火气受到压抑,所以脉象沉细,只想睡觉,这是阳气受抑而不能伸展。火气受到压抑却又常常想要伸展,所以经常出现心烦、想呕吐的表现。有人说,少阴病进入里部,就与心相通;那么它所说的心烦,不就是心的证候吗?却不知道寒邪如果真的进入心,必然会昏迷不醒,怎么还会有心烦呢?所谓心烦,是下元真火受到寒邪压抑,不能舒展,只能沿一条通道直冲向上,扰动心包络之气。心不受邪,只有少阴一经不进入手经,所以用手厥阴心包络来代替它。心包络,是心外面的宫城。妇女热邪进入血室的证候,就是男子热邪进入心包的证候,我屡次验证都确实如此。仲景对于热邪进入血室,用小柴胡汤治疗。叶天士对于这种证候,特别忌用柴胡,并不是没有根据。徐灵胎讥讽他,未免过于轻率。仔细想来,这种证候和小柴胡汤有什么关系?仲景这个方子,大概是治疗少阳之热感应于心包的情况。热邪进入心包后,身体安静而不想活动,神志昏乱、胡言乱语;如果邪气实,也可能烦躁不安、像发狂一样,这些都是热证。为什么没有寒邪进入心包络的证候呢?因为心包虽然代替心君承受邪气,终究是纯火之脏,与主宰神明的心只隔一层;如果寒水之邪向上侵袭,必然是火气衰败、神明离散,寒邪窜入心脏,使人死亡,这是片刻之间的事。所以内部寒邪损伤心阳的证候,死亡得非常快,来不及施救。伤寒的邪气没有内寒中脏那么猛烈,不能立即进入心包,必须等它化热以后,热气逐渐熏蒸浸润,才会因同类之气相互感召而进入。所以有热邪进入血室,没有寒邪进入血室;有热邪进入心包,没有寒邪进入心包。并不是完全没有,只要有这种情况就会死亡。比如呕吐、泄泻、怕冷、身体蜷缩、四肢厥冷、烦躁,这就是心阳逐渐熄灭的表现,更何况是突然中邪的情况呢!大便闭结的人,也可能出现潮热、胡言乱语、神志昏乱、不认识人的证候,与热邪侵犯心包完全相同,因为这些都是热在血分。应当根据脉象来辨别:心包有热,左寸脉必定缓而滑;大便闭结,右尺脉必定长而实。又有少阴病,咳嗽而泄泻、胡言乱语的,是因为用火法强迫发汗,必定小便困难;又有伤寒脉浮,却用火法强迫发汗,导致惊恐发狂、坐卧不安的,用救逆汤主治。这两种情况,都是强行发汗导致阳气亡失的证候。汗是心液;心液虚少,不能滋养神明,所以会这样。大体来说,胡言乱语总是由心神迷乱造成的;但有的是邪气正停留在心包络,有的是邪气感动了心包络,邪气的虚实不同,病情的轻重也有区别。例如肝气乘犯脾脏,出现腹满、胡言乱语,寸口脉沉而紧,称为“纵”,应当针刺期门穴;这也是因为邪气有能够与心相互感应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