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第六

译《悟真篇》说：“要想使谷神永远不死，必须凭借玄牝建立根基。真精既已返回黄金室，一颗明珠便永远不会离开。” 人的身体中有一个窍，名叫玄牝。它承受元气而使人出生，实际上是神气的府舍。三元之气汇聚于此，彼此再无分别。精神、魂魄都在这个穴位会合。这里是金丹回返的根本，也是神仙凝结圣胎的地方。古人称它为太极的根蒂、先天的柄、虚无的联系、造化的源头、混沌的根本、太虚的谷地。归根窍、复命关、戊己门、庚辛室、甲乙户、西南乡、真一处、中黄宫、丹元府、守一坛、偃月炉、朱砂鼎、龙虎穴、黄婆舍、铅炉土釜、神水华池、帝乙神室、灵台绛宫，都是同一个地方。然而在身体内部寻找它时，它既不是心，也不是肾；既不是口，也不是鼻；既不是肝，也不是肺；既不是脾，也不是胃；既不是脐轮、尾闾、膀胱、谷道，也不是两肾之间的一个穴位；也不是脐下 一寸三分处所说的明堂、泥丸，或关元、气海。那么，它究竟在什么地方呢？回答说：“我得到一个妙诀，名叫规中；专一的心念不散，便能结成胎仙。” 《参同契》说：“真人潜藏在深渊之中，浮游而守住规中。” 这就是它所在的地方。《老子》说：“言语太多，气数就屡屡穷尽，不如守住中道。” 它正在干的下面、坤的上面、震的西面、兑的东面，是坎离水火交合的地方。人的身体，是天地的正中央；八脉九窍彼此联络，虚空之间有一个小如黍米、悬空而立的窍穴，它不依赖形体而存在，只因体悟大道而产生。它似有似无，若存若亡，没有内外之分，其中包含乾坤。《易》说：“黄色居中而通达事理，正位安居于身体之中。” 《尚书》说：“专心致精而守一，确实守住那个中道。” 《度人经》说：“调理居中的五气，使百神混合为一。” 崔公《入药镜》说：“贯通尾闾，通达泥丸。” 纯阳真人说：“彻底追寻人在受生、禀受元气之初的地方。” 平叔说：“劝你彻底追寻人的受生之处，那是元气产生的地方，也是真息发起的地方。” 白玉蟾又把它称为念头发动的地方。修炼丹道的人，真息【一作“气”。】如果不能停留安定，神化就没有根基了。而且，这一个窍先天地而生，后来又与后天相接；先天、后天二气总合为混沌。在幽深冥暗之中，其中有精；但不是通常所说的精。在恍惚难明之中，其中有物；但不是通常所说的物。天得到它就清明，地得到它就安宁，人得到它就具有灵性。谭真人说：“开【一作‘辟’。】浩然之气的门户，是为了收摄它的根本；知道元神的囊袋，是为了收敛它的光芒。如同蚌在内部守护珍珠，又如同石头在内部藏着玉，这是成为珠玉之室的道理；这些话都是直接指出其所在。然而，这一个窍也没有边界，更没有内外之分；如果从形体和色相上去寻找它，那就大错特错了。所以说：不能执著于一味无为，不能把它限定为有意造作，不能拘泥于存想，也不能执着于持守。圣人用譬喻和卦象来说明它，这些都见于丹经。有的称它为圆形而高高隆起，形状像蓬莱壶，关闭严密，神气在其中运行；有的称它形状像鸡蛋，黑白相互依托，纵横一寸，以此作为开始，经历十个月后，从胞衣中脱出；有的称它外白如绵，连接如环，中间宽一寸二分，包藏全身的精粹。这些说法本来是在明确说明玄关的要旨，显露造化运行的机理。学习的人如果不探究其中的玄妙，不顺应其中的奥秘，用功时便把它守作蓬壶，把它存想成鸡蛋，把它想成连环的形状；若执着于这种形状，认定它是有，【一作“无”。】把无当作实有而陷入妄想，难道不是非常可笑吗？总之，玄关这一窍、玄牝之门，不过是神仙姑且用来指示造化机理的说法罢了。”

译玉溪子说：“它似乎是这样却又不是这样；除去安顿自身之外，还能把它安放、落实到什么地方去呢？然而，其中本体与作用的权衡，本来并没有不同。比如用乾坤比拟天地，用坎离配合日月，就是这个意思。《参同契》说：“混沌之气相互交接，万物由此开始建立根基。经营培育鄞鄂，使精神凝聚而形成形体。这样，精神和元气就有所收藏，魂魄不会散乱；回光返照便能归来，仓促之间也不离开，始终存在于这里。” 诗中说：“经营鄞鄂，使形体归于虚无，便让元神安居其中。呼吸往来没有间断，圣胎成就后便与元始相合。” 玄牝的宗旨，全都包含在这里了。再来讨论这个问题，杏林说：“玄关一窍空寂无形，三关是修炼的重要通道。忽然轻轻运转起来，神水自然周流。” 又说：“它在心脏之下、肾脏之上，肝的西面、肺的左侧中央；既不是肠，也不是胃，却有一股元气自行流通。” 现在所说的玄关一窍，也就是玄牝之门，处在人身这个天地的中央，是造化的正中，确实与这里所说相吻合。然而我常常仔细思考这些说法，虽然大致已经明白，却还没有得到直接指出其要害的说法。天下的秘传之道流传到人间，太上慈悲为怀，必定不会吝惜而不传。我斗胆泄露天机，指出玄关一窍的确切大意，冒着禁忌把它传授出来，使那些骨相足以成仙的人一看便豁然开朗，心中领会，秘密地加以修行，句句都能相互印证。这部书所在之处有神灵护持；如果罪业深重、福分浅薄，与道无缘，自然不会遇到这个秘诀。即使见到了它，若忽然又不恭敬，也不过像盲人看文章、聋人听钟鼓一样。玄妙而又玄妙，他们哪里知道其中的道理呢？《密语》说：“直径一寸的物质，与天地人三才混合，位于肚脐之上，大约相隔三指，在那里若隐若现，这就叫玄关；不能用有意之心去守它，也不能用无意之心去求它。若用有意之心守着它，最终反而什么也得不到；若用无意之心去求它，反而越发显得空无，这该怎么办呢？关键在于心志专一而不分散，才能使精神凝聚。只须澄清心神，断绝杂念，使呼吸调匀，寂静之中常保持觉照，不让精神昏沉散乱；等气息安定平和后，就在这里凝神入定。入定中观照体内景象，刚刚有意念到达那里，征兆便开始萌发，随即觉察一息从规中升起，混混沌沌而连续不断，稳稳地上腾；以真诚存守它，用心去体察它，使六根安定，胎息凝聚，不闭气，也不计数，任其自然。静到极点便开始呼气，就像春天池沼中的鱼；动到极点又返回静止，就像百虫蛰伏；气息氤氲，开合变化，其中的妙处无穷。这样经过一段短时间，就必须忘掉气息而与精神相合，使一切归于混沌；达到极端的虚静，专守静境，心中不起念头，没有来去，没有出入，清澄而恒常安住，这就叫真人的呼吸达到脚跟。所谓“踵”，是说呼吸深沉的意思；精神和元气相互感应，这就是它出现的征候。这就是前面所说元气由此产生、真息由此生起的地方。意念到达这里，便能见到造化；气息从这里升起，便能见到玄关。它不在高处，也不在低处；不在左边，也不在右边；不在前面，也不在后面；不偏不倚。它正是人身这个天地的中央所在。采药在这里，交媾在这里，烹炼在这里，沐浴在这里，温养在这里，结成圣胎在这里，脱离形体也在这里。现在如果不把它明确说清楚，学习的人一定会任意猜测，不是做得过头，就是做得不够。” 紫阳说：“即使你的聪明才智超过颜回、闵子骞，若没有遇到真正的老师，也不要勉强猜测。即使拥有炼丹经典而没有口诀，又能教你到哪里去结成灵胎呢？” 然而这个窍穴随着阳气舒展、阴气收敛，本来没有固定形状，意念一到便会开启。它的开合有一定时机，经过一百日便可建立根基，养成气母；虚室生白之后，自然能够看见它。黄帝闭目静坐三个月向内观照，说的就是这条道理。从肚脐以下、肠胃之间的地方，就被称为酆都地狱、九幽都司，是阴暗境界积聚凝结之处，真阳不会居于那里。所以《灵宝》炼度诸法把这里存想为幽关，难道会是修炼的地方吗？学习的人可以试着思考这个道理。药物

译古歌说：“请问人为什么会有这个身体？离不开精、气和元神。我现在把生成身体的道理说明白：一粒玄珠才是最亲近、最根本的东西。” 神、气、精是三种上等药物；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合道，这是七返九还的要道。红铅、墨汞、木液、金精、朱砂、水银、白金、黑锡、金公、姹女、离女、坎男、苍龟、赤蛇、火龙、水虎、白雪、黄芽、交梨、火枣、金乌、玉兔、乾马、坤牛、日精、月华、天魂、地魄、水乡铅、金鼎汞、水中金、火中木、阴中阳、阳中阴、黑中白、雄中雌等，名称虽然很多，形象各不相同，其实都只是譬喻。既然如此，究竟什么才叫作药物呢？回答说：“修炼丹道的关键，在于玄牝。想要建立玄牝，先要巩固根本。” 根本中的根本，就是元精。精是元气所化成的，所以精和气本是一回事。再用元神居守其中，那么三者就聚合为一体。杏林驿道人说：“万物生成后都将死亡，元神死去又会复生。让元神居于元气之内，丹道自然就能成功。” 施肩吾先生说：“气是增添寿命的药物，心是役使元气的精神。如果懂得以什么来主持行气，便是得到成仙之道了。” 如果精气亏虚，气就会衰竭；气衰竭，精神就会离散。《易经》说：“精气形成有形之物，游离的魂魄产生变化。” 想要恢复本性、返回根本，岂不是很困难吗？玉溪子说：“用尚未化尽的元精之气来点化元神，元神就会有光明，变化也不可测度，这就叫神仙。” 这些都说明身体内部自有药物，并不是借助外物来炼成的。然而药物产生有其源头，采药有一定时节，制药有一定法度，药物进入体内有其造化，炼药还有火候功夫。从前听老师说：“西南方位的地方，土名叫黄庭，恍惚之中似乎有物，幽深冥暗之中似乎有精；分明是一味水中金，只须向华池仔细寻找。这就是药物产生的源头。垂下眼帘，闭住口窍，抑制欲望，调匀呼吸，摆脱形体的牵累，去除机巧的思虑，几乎达到坐忘的境界；劝你整天默默无言，像愚人一样，炼成一颗如意珠。这就是采药的时节。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存在的无根灵草，要用专一的意念加以调制，才能生成至宝；大道不离方寸之地，功夫细密，必须坚持修持。这就是制药的法度。心中达到无心，念头中达到无念，把意念安置在规中，使一气返回根本；呼吸绵绵不断，无论行走还是坐着，都逐渐变得清楚分明。这就是药物进入体内时所发生的造化。使药材清净，以秘密的意念作为根本；十二时辰之中，以气炼药、以火煎炼，使金鼎中的汤气常常保持温暖，不要让玉炉中的火变冷。这就是炼药的火候功夫。” 大体说来，玄牝是阴阳的源头，也是神气的居所。神气是性命的药物，也是胎息的根本。胎息是呼吸的根源，也是深扎根基、巩固根本的方法。胎是藏神的处所，息是使胎形成的源头。胎因息而生，息因胎而安住；胎没有息，胎就不能形成；息没有胎，精神就没有主宰。人还没有出生时，茫然处于太虚之中；父母交合精气，生命的征兆才开始显现，一点元气最初凝聚，这就是一个念头。那时性命纯然混沌，三个月时玄牝便建立起来。玄牝建立以后，就像瓜蒂一样与母体相连。婴儿在胎内，暗中承受母亲的气息；母亲呼气，它也呼气，母亲吸气，它也吸气。一切动荡变化，内外相互感应，它哪里知道什么、认识什么呢？又哪里明白什么、觉悟什么呢？天的气与它混合，地的气与它混合，人的气也与它混合，只是共同存在着一息。到了出生的时候，天地仿佛翻转，众人惊动，胞衣破裂；婴儿像走在高处忽然失足一样，头悬着、脚撑着出来，大叫一声，从此便忘失了那一息，所以后来任凭性情发展，不能再加以拘束。何况乳汁滋养他的心，技巧玩物诱惑他的眼睛，宠爱牵动他的情感，欲望改变他的本性；浑然的天真从此散失，世间万物无不如此。胎中的那一息，再也不能重新守住了。神仙教人修炼，必定要使人返回根本、恢复最初状态，使五脏重新生发，再次建立形体，以无形产生有形，结成圣胎。修炼口诀说：“专一地运行元气，使身体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除去污垢，停止杂念，使心安静而专守一处。外来的念想不能进入，内部的念想也不向外流出。整天处于混沌状态，就像身在母腹之中。” 精神安定便能与气相会，气息调和便能与精神相合；精神依附于气而凝聚，气经过炼化使精神安住。在寂静而彻底休息的境界、恍惚而仿佛空无所有的境地中，放下杂念，幽深冥寂，把意念专注于一窍；像母鸡抱卵，像鱼处在深渊，呼气达到根部，吸气达到蒂部，绵绵不断而若有若无，再次守住胎中的那一息。守着却又无所守，呼吸自然就会安住。获得这种息并使它安住后，便浑然无迹，仿佛不存在。使心意脱离通常的心念，不再存留和专注于任何事物；在幽深冥暗之中，只觉虚空内的灵性成为造化的主宰，时机一到，精妙的道理自然显现。药物既然产生，火候也就随之出现。所以采药的时候，称为坎离相合；火候出现的时候，称为乾坤相交。坎离相合时，万般景象聚集在丹鼎之内；关键在于建立根基，经过一百日便可见到。乾坤相交时，一点真阳下降到黄庭；关键在于建立根基，过了一百日之后便可见到。在这时，身心混合融洽，与虚空相等；既不知道神就是气，也不知道气就是神；不知道天地究竟如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仿佛太虚尚未分化，三才尚未显露，混沌凝结的状态尚未被凿开，动静阴阳尚未形成；忽然出现一点灵光，明亮得就像虚空中生出白光。像这样奇妙的境界，不是靠存想，也不是靠人为作为，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发生。《经》说：“一件事物包含五种色彩，永远成为仙人的福禄。” 【另一版本作“药”。】这就是金液大还丹。哪里是普通的朱砂、水银以及五金八石所能相提并论的呢？返本还源的道理，到这里已经说得极其充分、完备了。如果不能觉悟并相信这些道理，舍弃玄牝而建立根基，离开神气去寻求药物，不去结成自然的胎息，却妄自施行火候，舍本逐末，追逐虚妄而迷失真实，即使上天也不鉴察，我又能对他怎么样呢？火候

译古歌说：“圣人传授药物，却不传授火候；自古以来，很少有人知道火候。” 所谓不传授，并不是秘密地藏着而不肯传给别人。因为采药时称为药物，而药物之中包含着火候；炼药时称为火候，而火候之中又包含着药物。能够认识药物并收摄火候，就能在定境中看见丹药炼成；有些道理即使不等待传授，也会自然明白。诗说：“药物是阳中含阴，火候是阴中含阳。领会阴阳的道理，就能明白火候与药物如何合在一处。” 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后人受丹经迷惑，不能一下领悟；听说有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二十八宿、六十四卦分野、日月合璧、海潮升降、长生三昧、阳文阴武等说法，便一定要追究什么是火、什么是火候。一旦产生疑心，便处处执著于外在形式，即使得到了真正的药物，也茫然不敢进行烹炼。却不知道，真火本来没有固定的火候，大药也不计算斤两。玉蟾说：“火本属南方离卦，离卦对应心。心就是神，神就是火；气就是药。神不散乱，气归于神，以火炼药而成丹，就是用神驾驭气而成道。” 这番话说得如此明白直接；如果平素没有仙骨，诵读也只是空话，反而会当面错过，实在令人叹息。然而，火候口诀的要旨，尤其应当从真息中去寻求。因为呼吸由心而起，心安静则呼吸调和，呼吸一息一息归于根本，这就是金丹的根源。《玉帝心印经》所说的“回风混合，百日功灵”，就是这个道理。《入药镜》所说的“起巽风，运坤火，入黄房，成至宝”，就是这个道理。海蟾翁所说的“开阖乾坤造化枢，锻炼一炉真日月”，就是这个道理。丹阳子所说的“神火夜煮铅汞髓，老龙吞尽祝融魂”，就是这个道理。为什么这样说呢？真人潜藏于深渊之中，浮游而守在规中，必定用神驾驭气，用气调定呼吸。风箱般的开合、阴阳之气的升降、呼吸的出入，都任其自然；专一运气而达到柔和，含藏神光，默默运行，无论行走、站立、坐着还是躺卧，都使呼吸绵绵不断，若有若无。这就像妇人怀孕，又像小龙养珠，逐渐采摄、逐渐炼化，逐渐凝聚、逐渐结成；功夫达到[原文“纯料”疑有误]纯熟，便融为一体。在动静转换之间，更应当随时调节；念头不可生起，念头一生起，火就会过旺；意念不可散乱，意念一散乱，火就会冷却。只要做到不过分也不不足，收放适度，神气相互抱合，意念专一而冲和，包容混沌，这才叫作火。各种功夫连续不断，丹鼎常常保持温暖，不能有一息的间断，也不能有丝毫差错。这样炼，一刻便有一刻的周天运行；这样炼，经过百日就叫作立基；这样炼，经过十个月就叫作胎仙。直到元海中阳气产生、水中之火升起，以及天地循环、造化反复，都不离开这一息。何况所谓沐浴温养、进退抽添，其中都与天机秘密相合，暗中符合造化，起初根本不容许凭借人为之力。没有子午卯酉时辰的方法，没有晦朔弦望的节律，没有冬至夏至的分别，也没有阴火阳符的区别。如果说到时间，一天十二个时辰中，意念所到之处都可以进行。如果说到其中的妙处，一刻的功夫，自然包含一年的节候。一年的功夫，可以夺取天地间三万六千年积累的气数。要知道“慢慢守着药炉观察火候，只须安定神和呼吸，任其自然”，这是平叔的确切说法。“昼夜依照屯蒙之法，顺应自然，何必辛苦地观察火候”，这是高象仙的正确论断。唉！圣人传授药物而不传授火候的宗旨，全都说尽在这里了。如果说药物自成药物，火候自成火候，那我就无法明白了。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气没有固定的形体。所谓玄关一窍，不过是使神统摄气、使气归根、回光返照、收束念头的方法罢了。玉溪子说“以正心诚意作为中心柱子”，就是这个意思。所谓药物和火候，也都只是譬喻罢了。因为大道的要旨在于自然而然，不借助人为造作；凡是属于用心思、意念去做的，都不是大道。只须知道，人的身体中本来就有一个主宰造化的东西。姑且说说，究竟让什么来作主呢？如果能够明白这一点，以安静为根本，以入定为关键，只要略加转运，天机便会自行发动；不必刻意守规中而自然处于规中，不必追求胎息而自然达到胎息；药物不求其产生却自然产生，火候不求其出现却自然出现。这一切无非是自然的妙用，难道要等到我们存想、持守，使身体劳累，由心去知、由意去做，然后才算是道吗？归根到底，到了这里就可以不用言语了。明白其中道理的人认为怎样呢？谨慎地再次记在篇末。导引祛病歌诀 水潮除后患 天刚亮睡醒时，立即起身端坐，凝神息虑，舌头舔上腭，闭口调息，津液自然产生，渐渐充满口中，分三次，用意念送下。长期这样做，五脏的邪火就不会炽盛，四肢的气血会流通顺畅，各种疾病不会产生，永远消除后患，年老也不会衰弱。口诀说：津液频频产生在舌尖，平常要漱咽并咽入下丹田。其中舒畅美好而无阻滞，坚持百日见效，便可使容颜保持年轻。起火得长安 子时、午时两个时辰，存想真火从涌泉穴涌起，先由左脚上行至玉枕，经过泥丸，下降进入丹田，运行三遍。接着从右脚也运行三遍。再从尾闾升起，又运行三遍。长久练习而达到纯熟后，百脉流通，五脏没有阻滞，四肢强健，周身骨骼也会调和。口诀说：阳火必须知道从下方自行产生，阴符从上方下降，落入黄庭。周流不息，精神就能稳固；这才是真人用来大炼形体的方法。梦遗失精封固金匮 欲念一动，火就炽盛；火炽盛，神就疲惫；神疲惫，精液就会滑泄，因而发生梦遗。醒着或睡着时都调息安神，用左手揉脐二七次，右手也这样做；再用双手揉搓两胁，摇摆七次，咽下气并纳入丹田，握固，过很久才停止。屈曲双足侧身而卧，就能永远不再遗失精液。口诀说：精液滑泄、精神疲惫而欲火攻动，梦中遗精会损伤生命根本。揉搓按摩的方法你一定要记住，断绝欲望、去除贪欲才是上乘之法。形衰守玉关 各种忧虑从内心产生，万般事情使形体劳累，所以身体会衰弱。要返老还童，非金丹不可。然而金丹哪里容易得到呢？善于摄养生命的人，无论行走、站立、坐着还是躺卧，意念都不散乱，牢牢守住丹田，默默运转神气，使其冲过三关；这样自然会产生精和气，形体就可以强壮，年老也可以耐受。口诀说：抗拒衰老、扶助衰弱另有方法，不必到身体之外寻找阴阳。谨慎守住玉关，常常保持深沉静默；气充足、神完备，寿命也会更加长久安康。鼓呵消积聚 有因饮食而积聚的，也有因气机而积聚的，时间久了就会损伤脾胃，医药也难以治疗。哪里比得上节制饮食、戒除嗔怒，不让积聚形成更好呢？患者应当闭住身体、屏住呼吸，使胸腹鼓动；等气充满后，再缓缓呵气呼出。这样做五至七次，感到通畅舒快就立即停止。口诀说：气机阻滞、脾气虚弱，饮食不能消化，胸中胀满烦闷，最难调理。慢慢呵气并鼓动胸腹，暗中使气机通畅；疾病退去、身体安适，就不要长时间劳作。兜体治伤寒

译元气亏虚薄弱，腠理不严密，就会受到风寒侵袭而感病。患者端坐盘足，用双手紧紧兜托外肾，闭口屏息，存想真气从尾闾上升，经过夹脊，透过泥丸，驱逐邪气；再低头屈身，做出如同礼拜的姿势，次数不限，以出汗为度，疾病就会痊愈。口诀说：盘腿端坐朝向蒲团，双手握住阴囊，意念务必专一。运气并叩头三至五遍，便能使寒病立即安定。叩齿牙无疾 牙齿发生疾病，是脾胃之火熏蒸所致。每天清晨睡醒时叩齿三十六遍，用舌头搅动牙龈，不限次数；等津液充满口中，才可以咽下，每次做三遍便停止。每当小便时，闭口咬紧牙齿，小便完毕后才张口，这样就永远不会有牙齿疾病。口诀说：热气达到极点便生风，牙齿就不得安宁；清晨叩齿[原文“叩嗽”疑有误]，自然会神清气爽。如果经常这样运用而不中断，还可以使人年老时牙齿重新坚固[原文“老复钉”疑有误]。升观鬓不斑 思虑过度，就会神气耗损、气虚，血液衰败，头发便会斑白。应当在子时、午时握固端坐，凝神断绝杂念；双眼让目光向上注视泥丸，存想摄取并运转二气，从尾闾之间上升、下降，返回元海，每次运行九遍。长久这样做，神气完备，气血充足，头发就可以重新变黑。口诀说：神气冲和，精自然充足；守住虚无而不失其有，以此养成胎仙。心中的思虑全都消除，要学成神仙也并不困难。运气除眼翳 受到热邪和气的损伤，肝虚、肾虚，就会眼睛昏花并生翳障；时间久了不治疗，必然会失明。每天睡醒时盘腿坐好，凝神调息，闭住口鼻、垂下眼帘，使双眼转动十四次；然后紧闭双眼片刻，突然睁大。长期坚持而不更换，内障和外翳自然会消散。切忌纵欲，也不要阅读细小的文字。口诀说：喜怒会损伤精神，眼睛便不明亮；垂下眼帘、闭住口鼻来养护元精；精产生、气转化，神就会复归，五脏中的阴邪自然惊散。掩耳去头旋 邪风进入头脑，虚火向上冲犯，就会头目昏眩，或偏头痛或正头痛；时间久了还会中风、不能说话、半身不遂，也会由此导致。治疗时必须静坐、挺直身体并闭息，用双手掩住耳朵，折转头部五至七次；存想元神逆行上升至泥丸，以驱逐邪气，风邪自然就会散去。口诀说：视而不看、听而不闻，意念专注于心；神从髓海而出，驱逐邪气。再加上精气没有虚耗，就可以学做蓬莱仙境中的人。托踏应轻骨 四肢也应当得到适度劳作，就像门轴经常转动便不会腐朽。熊经鸟伸的锻炼方法、吐纳和导引，都是养生的方法。平时双手向上托举，如同举起大石；双脚向前踏动，如同踩在平地上；存想神气，按照四时进行嘘气、呵气各二七次，这样身体会轻健，双脚能够耐受寒暑。口诀说：精气冲和，五脏安宁；四肢强健坚固，骨骼也强壮坚硬。虽然还没有得到炼丹服食之法，姑且留在人间做个地仙。搓摩涂面，自能使容颜美好。面色憔悴，是由于思虑过度、劳累奔波而又不知谨慎所致。每天早晨静坐，闭上眼睛，凝聚精神并加以涵养，使神气充足，由内而外；再用双手搓热，拂摩面部七次，然后用口中津液涂面，再搓摩拂拭数次。这样做半个月，皮肤就会光滑润泽，面容愉悦有光彩，比平常好得多。口诀说：减少欲望而心神虚静，气血就会充盈；这样自然能使五脏和谐平安。衰老的容颜凭借这种方法也能增加光泽，不必羡慕人间五等爵位的荣华。闭息摩擦，疏通阻滞的气。气滞就会疼痛，血滞就会肿胀；气血阻滞造成的病患，不可不谨慎。治疗时必须澄清心神、闭住呼吸，用左手在阻滞处摩擦七七四十九遍，右手也这样做。再用津液涂在患处。勤行此法七天，气血就会流通顺畅，永远不会有凝滞的病患。养生家所说的“干沐浴”，就是这个意思。口诀说：营气和卫气不停地流行，一旦凝滞便值得忧虑。谁知道闭住呼吸反而能使气血通畅，除此之外又何必另寻方法呢？凝神抱守，巩固丹田。元神一离开身体便立即收摄回来，神气返回体内，气自然也会回归。每天早晚都这样做，自然就能如同赤子孕育出真正的胎息。这就是凝神抱守的功夫。平时静坐，存想元神进入丹田，呼吸任其自然；十天后丹田会稳固充实，百日后灵明之气会逐渐贯通，不可时做时停。口诀说：丹田稳固，气便归于根本；气聚集，精神凝定，便能与道相合、与真相应。想要长久保持精神清明，必须从这里开始，不要让美好的时光白白虚度。饮食清淡，能够获得更多补益。五味对于五脏，各有适宜之处；如果食用没有节制，必然会造成损伤，哪里比得上饮食清淡、谨慎节制更好呢？但这里所说的“淡”，也不是完全舍弃五味，只是说要使五味调和而不过浓。仙翁说：“断绝盐味并不是道，饮食没有滋味也不对。” 由此可见，他并不是要断绝五味。“淡”是相对于浓厚而言的，例如膏粱厚味不可过度，也包括吃素这一类。口诀说：浓厚的滋味伤害人体，人们往往没有察觉；能够甘心食用清淡食物，就是我的老师。三千功德善行，就从这里开始；上天鉴察人的行为和隐情，这确实是有道理的。无所执著，才能得到大还之道。大还之道，就是圣人之道。所谓无心，就是经常保持清静。人如果能够常常清静，天地万物都会归于自身；这样圣人之道还有什么不能传授的，大还之道还有什么不能得到的呢？《清静经》已经把这些说得很完备了；修炼真道的人，能够依照它去实践，想要达到清静、纯真而灵妙的境界，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口诀说：有所作为、有所施行，世人称为最重要；无声无形、无气味可察，才是言语中最奇妙的境界。中秋午夜能够通晓其中消息，正如明月当空时，正是造化的根基。《燕闲清赏笺》上卷。高子说：心中没有四处奔逐追逐的劳苦，身体没有被事务牵累驱使的辛劳，避开世俗、逃离名声，顺应时令而安然自处，世人称作“闲”。但所谓闲，并不是只知安坐享食、无所事事。如果把闲暇用来下棋、赌博，又哪里是君子所看重的呢？谁知道闲适能够修养性情、愉悦心神、使生活安乐并延年益寿，这才算真正得到了闲。我喜爱闲适，尤其爱好古物；考究古代的学问和唐尧、虞舜的训诫。喜好古道，勤奋探求，是宣尼所教导的。喜爱古物，考察古物，又勤勉地探求其中的意义；例如曲阜的鞋、歧阳的鼓，以及所收藏的剑、沉没的鼎、兑地的戈、和地的弓，其中保存着先王的制度、法式和形制等精义，难道只是为了搜寻奇异之物，供耳目玩赏吗？所以我在闲暇时，广泛考察钟、鼎、卣、彝等古器，书画法帖，窑器、玉器和古玩，以及文房器具，对细微之处也都用心研究。又校订古今鉴赏著作，辨明是非、订正讹误，全部作为取舍裁定的依据。凡是亲眼所见、确实知道的，每一件都加以参校订正、补充遗漏，仿佛获得了能够洞察鉴赏法则的慧眼。至于焚香、弹琴、栽花、种竹，也无不接受正方家的指导，向老园丁考察成法，并详细记录分类，以此助长清雅的欢乐。有时坐在陈列钟鼎的室中，几案上摆着琴和书；在松窗下欣赏法帖拓本，在兰香满室中展开图画。帘幕窗棂间香烟缭绕，栏杆花木清雅，即使只饮水食云，也足以忘记饥饿、消磨整日；我的书斋如冰似玉，把人间的尘俗污浊全都洗去了。清净心神、愉悦志趣，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我将这些编成一篇笺，题名为《燕闲清赏》。叙述古代鉴赏之事。

译《洞天清录》说：“人生在世，如同白马从缝隙前一闪而过；而风雨和忧愁，往往占去其中三分之二，能够得到闲暇的时间，才有十分之一。何况知道享受闲暇并且真正能够享受的，又只有其中百分之一二。” 在这百分之一的人中，又有许多人把声色当作快乐，却不知道我们自有可以享受快乐的地方。使眼睛愉悦，起初并不在于美色；使耳朵充盈，起初也不在于声音。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在其中焚香；佳客如玉树般挺立，与环境相映成趣。取出古人的精妙书迹和图画，欣赏鸟篆、蜗书以及奇峰远水。摩挲钟鼎，仿佛亲眼见到了商周时代。端砚中仿佛涌出山岩清泉，焦桐琴发出如玉佩相击般的声音；竟忘了自己身处尘世。所谓享受清雅的福分，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 《长庆集》说：“堂中摆放四张木榻、两扇素屏、一张琴，以及儒家、道家、佛家的书各几卷。乐天来此居住后，抬头观山，低头听泉，侧眼看竹树、云彩和山石，从辰时直到酉时，应接这些景物都来不及。不久，外物引发情兴，气息随之舒展，外在感受舒适，内心也和畅。住一夜身体安宁，住两夜心境恬静，住满三夜后，身体懒散，吟咏自得，竟不知不觉就达到了这种状态。” 《澄怀集》说：“江南的李建勋，曾收藏一只一尺多长的玉磬，用沉香制成的节状柄按住磬，再敲击它，声音极其清亮悠扬。有客人谈到猥琐庸俗的话题，他便起身敲玉磬几声，说：‘姑且用它来清洁耳朵。’ 有一间竹轩，匾额题为“四友”。把琴作为峄阳之友，把磬作为泗滨之友，把《南华经》作为心灵之友，把湘竹作为梦中之友。” 周公谨邀请赵子固，两人各自带着收藏的书画，乘船游湖，相互品评鉴赏。酒喝得尽兴后，赵子固脱下帽子，让酒晒湿头发，伸开双腿坐着吟唱《离骚》，旁若无人。傍晚进入西泠，掠过孤山，把船停在茂密的树丛间，指着山林中最幽深的地方，瞪大眼睛大声喊道：‘这是洪谷子、董北苑得意之作的笔意啊。’ 邻船的人又惊又叹，以为他真是被贬下凡的仙人。他的鉴赏兴致就是这样。唐太宗极其喜爱书法，拥有王羲之真迹三千六百纸，大多每一丈二尺装成一轴；其中最珍爱的是《兰亭序》，把它放在座位右边，早晚观赏。有一天偶然靠近高宗耳边说：‘我死后，等到千秋万岁，你要把我的《兰亭序》带来与我同去。’ 到他去世后举行葬礼、奉上讣告时，便用玉匣把《兰亭序》装好，收藏在昭陵。陶贞白隐居在贝都山，曾珍藏两把刀，一把叫善胜，一把叫宝胜，它们常常自行飞去。人们远远望去，就像两条青蛇。唐代李德裕曾遇到一位老翁，带着五六个人抬来一根巨大的桑木，请求拜见。他出来接见，老翁说：‘这根木头我家珍藏了三代。我年纪已老，感念您的恩德，又听说您喜爱奇异之物，所以特来献给您。木头里面有奇珍，必须请洛阳的工匠来剖开。’ 后来剖开，做成两把琵琶，琴槽里生出两只白鸽，羽翼、嘴和脚都具备，大小也完全相称。剖解时掌握的厚薄不合适，其中一面白鸽失去了一只翅膀。完整的那一件已经进献上去，另一件如今还在民间。李卫公珍藏一根方形竹杖，来自大宛国；竹杖坚实而呈正方形，节眼如须牙，四面都突出。因为看重甘露寺僧人的道行，便把竹杖赠给了他。有一天，他再次经过浙右，问那位僧人：‘竹杖还完好吗？’ 僧人说：‘已经把它削成圆形并上漆了。’ 李公叹息惋惜了整整一天。伪蜀词人文谷拜访刘光祚时，刘光祚正约两位道士来看桃核杯。两位道士到了，拿出杯子给他们看；杯子宽一尺多，纹理色彩灿烂，确实是一只蟠桃核制成的杯子。刘光祚说：‘我年轻时游华岳，遇到一位道士送给我的，我珍藏它已经多年了。’ 座上两位道士中的一位拿出一个白色石圆球，上面有纹彩，像两个童子牵引着仙人，眉毛头发都很完整，说是在麻姑洞中得到的。另一位拿出一块石头，宽一寸、长二寸五分，上面隐约有蟠龙，鳞、角、爪、鬣全都具备，说是在巫峡中得到的。文谷高兴地说：‘多么幸运，竟能在一天之内把两件奇物都看到。’ 隋代仆射苏威有一面精致的镜子，日月蚀去几分，镜子也会相应昏暗几分。苏威认为这只是镜子左右两边受到污损，并不在意。后来有一天，月亮被蚀去一半，那面镜子也有一半昏暗，这才开始把它珍藏起来。后来柜子中发出如雷鸣般的声音，寻找之后，才知道是镜子发出的声音。隋朝末年，广州有一位喜好古玩的和尚，拥有三件宝物：第一件是王羲之的《兰亭序》；第二件是神龟，用铜铸成，腹中能容一升水，四只脚能够行走，放在哪里就会自行走到那里。第三件是如意，用铁铸成，光亮通透，颜色像水晶。欧阳率更出行时看见一块古碑，是索靖所书；他停马观看了很久，走开几步后又下马站立观看，疲倦了就铺毯坐下观看，后来竟在碑旁住宿，三天后才离开。阎立本到了荆州，观看张僧繇的旧作，说：‘看来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第二天他又去看，说：‘仍然只是近代的优秀画手。’ 第二天他又去看，说：‘名声之下，果然没有虚假的人。’ 他坐着、躺着观看，留宿在作品下面，十天都舍不得离开。曹操制作了一张斜床，躺在上面观看书籍。六朝人制作隐囊，柔软舒适，可以倚靠。把这些准备好，作为鉴赏玩赏时使用的器具。《沧浪集》说：‘耳目清静开阔，不设置机关来防备他人，心情安闲，身体舒展。三更时分入睡，日头高起时才起床；在幽静庭院、明亮窗户之下，陈列图书、史籍、琴和酒器，自得其乐。家中有园林，种着珍奇花卉，陈列奇异山石，有曲折的池塘和高台；鱼儿鸟儿令人流连，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赵子固是宋朝诸王的后代，家中收藏的图书、钟鼎和珍贵玩物非常丰富，也擅长绘画。后来他在霅州得到一本“五字不损本”的《兰亭序》，十分高兴，连夜乘船返回嘉兴。船划到升山时，遇到大风，船翻了；赵子固站在浅水处，手里拿着《兰亭序》，给人看并说：‘法帖已经在这里，我自己的安危不值得在意。’ 于是他在卷末题写道：‘性命可以轻视，至宝才是真正的宝物。’ 米芾年轻时就以才华出众而闻名，因恩荫补授校书郎，后升任太学博士。苏轼说：“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种清雅脱俗的文章、超迈入神的学问，用它来洗涤瘴毒呢？我儿子得到《宝月赋》，清亮地诵读了一遍。我躺着听还没有听完，便突然起身，只恨与米芾相交二十年，却还没有完全了解他的才华。这篇赋应当胜过古人之作，不必说当今世上的文章了。” 后来他喜爱京口溪山的美景，于是决定在那里定居。他在城东建了一座庵，自号“海岳”。他喜欢收藏书画和古玩，尤其受到黄太史的器重。他一生喜爱奇石，见到瑰丽奇特、秀美圆润的石头，就拿起袍笏向它拜礼，称它为“石丈”。叙述古代各种珍宝玩物 《十洲记》说：“周穆王时，西域进献了昆吾割玉刀和夜光常满杯。这种刀切玉石就像切泥一样容易。杯子是白玉的精华制成的，光亮能在夜间照明。在幽暗的夜晚把杯子放在庭院中，杯口朝向天空，等到天亮时，杯里已经装满水了。水汁甘甜而香美，这实在是神灵之人的器物。” 周灵王修建昆阳台时，渠胥国前来进献玉骆驼，高五尺。还有琥珀制成的凤凰，高六尺。火齐镜高三尺，在黑暗中看东西如同白昼；人朝着镜子看，镜中就会出现影像，并且发出相应的声音。

译西域折股国能够制造飞车，借着风力可以远行。车上有用来计算里程的鼓，车上的木人手执木槌，每走一里就击鼓一下。战国时期，有人盗掘王子乔的墓，墓中只剩下一把剑。盗墓者想把剑取出时，剑发出龙吟般的声音，不一会儿便飞上了天空。吴王得到越国的三把剑：第一把叫鱼肠，第二把叫盘郢，第三把叫湛卢。方丈山有龙场，龙在这里争斗，流出的脂血像流水一样，颜色黑，落地后凝结得像漆一样坚硬，并且带有紫光，可以用来制作宝器。越王得到昆吾的金属，铸成八把剑：第一把名叫掩日，指向太阳，太阳就会昏暗。金属属于阴性之物，这是因为阴胜过阳，阳光便会消失。第二把名叫断水，用它划过水面，水被分开后却不会重新合拢。第三把名叫转魄，指向月亮，月中的蟾蜍和玉兔就会随着它侧身转动。第四把名叫悬翦，飞鸟和爬虫碰到剑刃，就会像被截断一样。第五把名叫惊鲵，带着它泛舟海上，鲸鱼和大鱼都会远远逃走。第六把名叫灭魂，带着它在夜间行走，魑魅都会隐藏踪迹。第七把名叫却邪，用来制止妖邪作祟。第八把名叫真刚，用它切玉，就像削砍土木一样容易。这些剑用来应合八方的气。汉代时，西方国家进献吉光裘，浸入水中数日也不会湿，放入火中也不会烧焦。汉武帝时，西毒国进献连环马络，用白玉制成，玛瑙石作辔勒，白琉璃作鞍，放在暗室中，光亮如同白昼。汉武帝的桂宫有四件宝物：七宝床、杂宝案、杂宝屏和杂宝帐，称为四宝宫。西渠王进献玉箱、瑶杖各一件，后来随汉武帝殉葬。元稹秋天的一个夜晚登上黄鹤楼，远远看见江边有像星星一样的光，于是得到渔人所钓的一条鲤鱼，剖开后发现两面小镜子，大小像钱币。两面镜子合在一起时，背面有两条隐约凸起的龙，鳞甲全都具备。元稹死后，镜子也不知去向。令狐绹有一个铁筒，直径不到一寸，长四寸。从里面取出一小卷东西，在阳光下观看，原来是九部经书，而且内容齐全；那种纸就是蜡蒲团，文章精妙得无法描述。又把铁筒里的东西倒出来，得到一匹轻薄的绡，长四丈，称量起来才半两左右，似乎不是人间制造的。贞阳观有一座从天而降的炉子，从天空落下，高三尺。炉子下面有一个盘，盘中长出一枝莲花，共十二片叶子，每片叶子上隐约显出十二生肖的形象。炉盖上有一位仙人，戴着远游冠，穿着紫霞衣，仪态容貌端庄秀美；左手托着下巴，右手垂在膝上，坐在一块小石头上。石头上有花、竹、流水、松树和桧树的形状，雕刻奇特古朴，不是人力所能完成的，而且有许多神异之处。南平王取走后又送了回来，给它取名叫“瑞炉”。处士皇甫玄有一根避尘针，把针插在巾帕上，就能使全身不沾尘土。针呈金色。有人试用时，带着插有此针的巾帕骑马进入尘土中，人和马一点也没有沾染尘土。刺史沈攸之的马群中有马惊叫嘶鸣，他派人暗中察看，看见一匹白马，腹部系着绿绳，径直从外面进入，随后又离开，直接进入内阁。搜查内室中的人，只发现爱妾冯月华臂上有一匹玉马，用绿丝穿着，放在枕边，夜里离开，早晨又回来。试着查看它，马足上果然有泥污。邴浪在九田山看见一只红色的鸡，鸣叫声像笙和竽。他射它时，箭射进了石缝里。凿开石头后，得到一只红玉雕成的鸟。唐玄宗有一件玉龙子，开元年间发生旱灾，玄宗秘密地把它投入龙池，不一会儿云雾突然升起，风雨骤然降临。天宝初年，安思顺进献五色玉带。李国辅有一种迎凉草，茎干像苦竹；夏天把它放在厅堂里，凉风便会自行来到。还有一种凤首木，高一尺，雕刻成鸾凤的形状；即使在严冬时节，放在高堂大厦中，也会使那里温暖如春。《十洲记》说：“这两种东西都是火林国出产的。” 唐德宗临幸兴废官时，在夹墙中发现一根软玉鞭；把它弯曲时，首尾可以相接，伸展开来则笔直如绳。陆大钧的侄子和妻子夜间睡觉时，听见有啁啾和争斗的声音。醒来后，在枕头下面发现两只玉猪，大约有几寸大，雕刻得极其精妙。把它们放进枕头中，家里的财物每天都在增加。贞观初年，林邑进献火珠，形状像水晶。唐睿宗把水珠赐给大安国寺；它像石头一样，是一片红色的东西，夜里发出微光。把它埋在地下一尺深处，水就会涌出，足以供一千人使用。汉宫的积草池中有一株珊瑚，高一丈二尺，一根主干分出三根枝条，上面共有四百六十三条枝杈。吴王孙权挖地得到一柄白玉如意，手握的地方刻有龙虎纹，长二尺七寸。贺真如所说的五宝和八宝。五宝中的第一件叫玄黄天符。形状像笏板，长八寸、宽三寸，上圆下方，有孔，是黄色的玉制成的，能够避开人间的兵灾、疫病和邪厉。第二件叫玉鸡。羽毛全都齐备。君主如果以孝道治理天下，它就会显现。第三件叫谷璧。用白玉制成，直径五寸，表面的纹理像粟米颗粒。君主得到它，五谷就会丰收。第四件叫王母玉环。共有两枚，也是白玉制成的，直径六寸，孔径是通常玉环的两倍。五宝放在空中照射光线时，都能把光射向太阳，不知能达到多远。八宝中的第一件叫如意宝珠。大小像鸡蛋，明亮如满月。第二件叫红靺鞨。大小像大粟米，鲜艳得像朱红色的樱桃；看它时似乎会碎，触摸它却坚硬无比。第三件叫琅玕，形状像环，四分中缺少一分。第四件叫玉印。大小像半个手掌，印面上的花纹像鹿，印在物体上便会显现出鹿的形状。第五件叫采桑钩。共有两枚，长五六寸，细得像筷子，似乎是用金、银或铜制成的。第六件叫雷公石。共有两枚，形状像斧头，长四寸，像青玉制成。八宝放在阳光下时，白气直冲天空；放在暗室里，光亮如同月光。魏国河间王有赤玉制成的酒杯、水晶钵和玛瑙碗。新罗国进献万佛山，用沉香、檀香、珍珠和玉雕刻制成；大的足有一寸，小的只有几分。那些佛像的头部有的像米粒，有的像豆粒大小，眉、眼、口、耳、螺髻和眉间白毫相全都具备。用金、玉和水晶编成幡盖和流苏，佛庵周围种着薝卜、罗等树木，并用各种宝物制成楼阁、殿堂和台榭。它们的形体虽然细小，形态气势却像飞动起来一样。前面有数千名正在行道的僧人，下面有一口三寸高的紫金钟，由蒲牢衔着。敲钟时，行道的僧人就俯身礼拜至地；钟内隐约传出声音，大概钟声响起的地方就是机关所在。虽然称作万佛名山，佛像的数量却多得无法计算。海外进献重明枕，长一尺二寸，高六寸，洁白得像水晶。枕中有楼台的形状，里面有十个道士，手持香和简牍，不停地循环行动。刘耀夜间独居时，忽然有两个童子进来跪下，说：“管涔山派小臣来拜见赵皇帝。” 他们献上两把剑，行礼后便离开了。用烛火照看它们，剑长二尺，光泽异常，剑背上有铭文写道：“神剑供人佩用，可以除去各种毒害。” 刘耀佩戴它们后，剑便随即变成五种颜色。范椎奴放牛时，在山涧里捉到两条鲤鱼；鲤鱼变成铁，他便用铁铸成刀。他对着巨大的石壁祝告说：“鲤鱼发生变化，冶炼成一对双刀；如果能劈开石壁，就说明其中有神灵。” 用刀砍去，石壁果然裂开了。秦嘉有盘龙镜和韩寿香，韩寿香又名避恶生香。刘表有三种酒器：第一种叫伯雅，能容纳七升。第二种叫仲雅，能容纳六升。第三种叫季雅。能容纳五升。“雅”是酒器的名称。”

译李适之有九种酒器：蓬莱盏、海川螺、舞仙杯、匏子卮、幔卷荷、金蕉叶、玉蟾儿、醉刘伶、东溟漾。蓬莱盏上有三座山，倒入酒后，以酒水淹没山峰作为限度。舞仙杯设有机关，酒斟满时仙人便起舞，瑞香球子也会浮出杯外。仙家有三件宝物：碧瑶杯、红蕤枕和紫玉函。刘守章送给洪崖先生扬雄的铁砚，以及四皓的鹿角枕。卞敬家中有无患枕。舜制作过五明扇。石虎制作过莫难扇，另有象牙桃枝扇，以及子建制作的九华扇。张融曾得到道士赠送的白羽麈尾扇。夏昶制作过雪香扇。汉代有翠羽扇、云母扇、孔雀扇、九华扇、五明扇和回风扇。陶贞白有雀尾炉。唐代内库中有七宝砚炉；到了冬天，砚台冻住时，把它放在炉上立即就能融化，不需要用火炭。咸通年间，开昌公主出嫁时，陪嫁有金菱、银栗等内藏珍物。还有连珠帐、却寒帘、犀丝簟牙席、蠲忿犀如意、白玉九鸾钗和辟邪香。韦侍御送给杜甫内人的夜飞蝉。汉武帝赐给他于阗的青钱砚、辽西的麟角笔和南越的侧理纸。唐代曾赐给宰相张文蔚龙鳞月砚和宝相枝。宝相枝就是笔。开元初年，罽宾国进贡上清珠，光芒能照亮一间屋子；珠内有仙人玉女在摇动。遇到水灾、旱灾、战争等灾祸时，虔诚地观看它，没有不应验的。廉郊在池边弹琴时，荷花池中跳出一片方形铁片；有懂得音律的人敲击它，称为蕤宾铁。安禄山进献给唐明皇玉制的鱼、凫和雁。杨贵妃制作了绿色玉磬。佛楼国有青玉钵盂，容量约三斗，厚度约二分。咸阳宫中有青玉灯檠，高七尺。孙文台有青玉鞍。魏王得到一块石头，胡人认出它是宝母。真腊国进献万年蛤，夜里发出的光像月光，堆在它上面的雪也不会融化。偶然得到一头金牛。祥符年间铸造金龟，赐给近臣。周穆王到昆仑山时，那里有银制的蜡烛。稽昌收藏采星盆，夏天用它浸泡水果，水果会格外寒冷。蒲泽国进献蔽日帘，可以用来驱除暑热。珍玩中有琉璃瓶、珊瑚瑰、女珊瑚、青螺卮、五色文玉环、金博山炉、琥珀枕、玛瑙彄、云母屏、九龙台灯、百枝灯、蓝田磬、照夜玑、琐子帐和紫玉笛，都是汉唐时期的奇珍异货。司空图隐居中条山时，用松枝制作笔，称为幽人笔。房次律的弟子金图十二岁时，手里拿着水玉数珠，光洁得能照见人。唐彦猷制作红丝砚，自称为天下第一。郭从义挖地时，得到一套四方形的绿色玉石小杵臼，四角上各有胡人坐像，旁边刻着篆文：“仙台秘府小中臼。” 元自诚有抵鹊盆，颜色类似某种玉石；夏天用它浸水果，水果和水都会变冷，冬天也不会结冰。郭江洲有占景盘，用铜制成，盘上伸出细管，插入花枝后，花十多天都不会凋谢。孙总监花千金买来一块绿玉，形状高耸如山，便命工匠加工成博山炉；炉顶暗中冒出香烟，名为不二山。白乐天的诗中说：“银花不落，任凭你劝饮。” “不落”是酒器。还有水晶制成的不落。汉隐帝有小摩尼数珠。冯夫人有葡萄镜。杜光庭有骄龙杖，红得像猩猩的血，重量像玉石一样重，看起来不像竹木制成，据传是仙人遗留下来的。葛溪的铁匠制作剪刀，凿刻“二仪刀”三字；刀身交叉，柄环弯曲，遇到东西剪起来快如风。又有从地下挖出的金鹿和银制物品，是曹奴人进献给天子、在洋水一带得到的东西。又有银制的金狗之类，都是古代用来贿赂夷人的物品。至于小铜猪、狗、牛、羊等十二生肖形状的器物，也都是墓中的物品。《西湖志》说：“高宗到张俊那里，他进献的御用物品有狮蛮乐仙带、池面玉带、玉鹘兔带、玉璧环、玉素盅子、玉花高脚盅子、玉枝梗瓜、玉瓜杯、玉东西杯、玉香鼎、玉盆、玉古剑（王彘），共二十七件；玉犀牛盒、白玻璃元盘、玻璃花瓶、玻璃枕、玛瑙器物，共二十件；还有龙文鼎、商彝、高足彝、商父彝、周盘、周敦、周举罍、兽耳周罍、汝窑酒瓶两对；以及御宝画曹霸的《五花骢》、冯瑾的《霁烟长景》、易元吉写生的《花》、黄居宝的《竹雀》、吴道子的《天王》、张萱的《丛竹》、边鸾的《萱草山鹧》、黄荃的《鹧鸪萱草》、宗妇曹氏的《蓼岸》和杜庭睦的《明皇斫脍图》。还有赵昌的《踯躅鹌鹑》、梅竹思的《踯躅母鸡》、杜霄的《扑蝶》、巨然的《岚锁翠峰》、徐熙的《牡丹》、易元吉写生的《枇杷》、董源的《夏山早行》、李煜的《林泉渡水人物》、荆浩的《山水》和吴元俞的《紫气星》，全都是珍品。” 欧阳通擅长装饰文房用品。他把收藏砚石的房间命名为紫方馆，把贝光称为发光地菩萨，把研滴称为金小相，把镇纸称为小连城千钧史，把界尺称为由准氏，把笔称为畦宗郎君，把笔槽称为半身龙，把裁刀称为治书奴。宝晋斋有天成砚山和玉蟾蜍，都是世间罕见的奇珍。

译古代有神奇的器物，例如禹鼎能够预知国家的兴衰存亡。《瑞应图》记载的宝鼎，不用烧火就自行沸腾，不用烧煮就自行发热，不用汲水就自行装满，不用搬动就自行隐藏。吴明国进贡常燃鼎。虢州有铁锅，大到有数围。丁谖制作九层博山炉，炉上铸造的禽兽能够自动活动。勃海进贡玛瑙柜，长三尺。南昌国进贡大玳瑁盆，容量为十斛。又进贡紫色磁盆，容量可达五斗，拿起来轻得像鸿毛。中朝有一只铜澡盆，夜里有人敲击它，声音会与长乐宫的钟声相互应和。汉武帝用赤瑛盘盛樱桃赐人，盘子的颜色与樱桃相同。周益公有鹤飞盏，倒入酒时鹤就飞起来，酒喝干后鹤便停下。唐代有青玉枕，冬天温暖、夏天凉爽；醉酒的人枕着它睡便会醒来，做梦的人会梦游仙境。孙太医有玉制罗汉屏，上面各种形象都会飞动。汉宣帝有玉制八角升，是西域进贡的；用水浇它不会感到暑热，用火靠近它也不会感到寒冷。唐代有十二时盘，使用时会随着时辰转换图像，例如子时的老鼠换成丑时的牛。天帝有流光爵，把它放在太阳下，光气就会照耀天空。南海有虾头杯，陈思王有鹊尾杓；想劝某人饮酒时，呼唤它，它就会指向那个人。王肃制作铜鼠丸，白天黑夜都会自行转动。南方有风狸杖，用手指向禽兽，禽兽便会自行死去；取来食用时，也能随心所指。含诓县东岸有圣鼓杖，船中放着这种杖，波浪便不敢冲击船只。徐凤有缩节杖，形状像笔管；前二十年每年生出一节，后来则每年减少一节。郭休有夜明杖，呈朱红色，夜里手杖会发光。柳真龄珍藏一根铁拄杖，形状曲折，仿佛天然生成，行走时会发出轻微声响。唐明皇有虹蜺屏，赐给贵妃；屏上刻着美人，夜里能够走下屏风歌舞。马弋山有紫茭席，冬天温暖、夏天凉爽。秦始皇有驱山铎，敲击它时，声音像霹雳。内库有青色酒杯，纹理错杂如丝，薄得像纸；倒入酒后杯子温温地散发暖气，热度略如沸汤，因此名叫自暖杯。龟兹国进献一个像玛瑙制成的枕头，枕着它睡觉，十洲三岛、四海五湖都会进入梦中，名叫游仙枕。虢国夫人有夜明枕，光芒能照亮一间屋子，不需要灯烛。有农夫得到照室玉；王莽有灭癜玉，把玉敲碎后涂在癜上，癜便消失。唐顺宗时，西域进献龙虎玉，其中一块是虎形，放在山岩上，百兽都会惊惧降伏；另一块是圆形龙玉，放在水中，便会卷起波浪和彩虹。扶余国有火玉，颜色赤红，可以用来烧热鼎。尧帝时，人们在河洛之间得到一块方一尺的玉板，上面画着天地的形状；又得到象征金璧祥瑞的玉板，其文字记载着造化的起源。禹游历龙门时，神人授给他玉简；他游历东海时，得到碧色玉圭；楚州进献了玉印。伯颜到了于阗国，凿井时得到一尊玉佛，高四尺；照看它时，筋骨和脉络全都能看见。魏武帝之后，有一个玉钵，两个钵彼此相套，转动时却不会脱开，是西域鬼神制作的。唐肃宗把香玉避邪赐给李辅国，器物高一尺五寸，奇巧无比，香气能传到数里之外，放入衣服中多年仍不会消失。唐度宗时有十二枚玉棋子，分别刻着十二时的字，放入水中后会按时辰逐个浮出，丝毫不会错乱。苏威有应日镜，日食发生几分，镜面昏暗的地方就会相应出现几分。唐代有瑞英帘，人站在帘内映照时，全身都会发光，艳丽奇异，光彩夺目。韩王元嘉有铜鹤樽，酒装满鹤腹时便直立，酒少了便会倾倒。长安殿的殿角上有一只铜雀，能够鸣叫。沈传师得到一匹玉马，能够嘶鸣。杨光欣有玉龙，腹中储存着水，从龙口倒出水时会发出笙簧般的声音。楚地的渔人得到禹锁住支祁的锁。唐代翰林院有索铃，河北发生战争时，索铃便会自行振动鸣响。周世宗有应气瓦，共二十四片；按照气候敲击它们，窦仪能够辨别，丝毫不会出错。长陵有铜骆驼，会生出毛，毛上还会开出花。郫县有铜马，能够嘶鸣。长州副厅中有铜龟，背上会按时显现出文字。李子长制作木囚，放在芦苇上审理囚狱；判决没有差错，木囚就伏下，否则木囚便会奋然跃起。周穆王有火齐镜。周灵王时有月镜，洁白得像月亮。汉高祖有表里镜，能够看见人的五脏。舞溪石窟中有方形镜子，秦始皇称它为照骨镜。荀讽有铁镜。隋代王度有照疾镜，得病的人照它之后病就会痊愈。张敌得到一面镜子，照过它后终身没有疾病，因此名叫无疾镜。黄巢有三方镜，能够看见三个方向。唐代有秦淮镜，能够照见人的五脏。天宝年间有水心镜，发生七年大旱时，镜中的龙从口中吐出烟，随后就会下雨。唐代有夷则镜，是从井中得到的。燧铜镜朝向太阳时便会生火，把艾草靠近它就会燃烧。任中宣有飞精镜，后来被神人拿走了。王宗寿有一面铁镜，镜面并不明亮。一天镜子突然发光，他于是看见集市上有个穿青衣的小孩高兴地来回走动，说：“铁镜是神奇之物，应当归还。” 小孩最终把铁镜拿走了。王幼临制造了一面方丈镜，能照见人和马。有一种百里镜，能照见百里之外，据说就是献给吕蒙正的那面镜子。秦宁县有个农夫耕地时得到一面镜子，照到它的人如果正发热，心里和骨头里就会生出寒意，所以叫作“生寒镜”。世上有一种透光镜，把镜子迎着日光，镜背上的二十个铭文字样就会清清楚楚地映在墙上。有一种知来镜，照它时就能看见前途的吉凶。谯毫有一面镜子，用手沿着镜面抚摸，中央便铮铮作响，因此叫作“响镜”。史良姊有一面宝镜，能够照出妖怪鬼魅。有个道士拿着一面魇魅镜，狐狸、精怪和草木作祟时，用镜子一照，就能显出它们原来的形状。至于剑，例如颛顼的腾空剑，指向敌军便能取胜，而且常常在剑匣中鸣响。楚王的太阿剑，一挥动便能使三军流血。汉高祖有赤霄剑。后主有镇山剑。宋青春有青龙剑。唐德宗有火精剑，夜里会发出光亮。朱善存家有芝烟剑，天下太平时，剑上就会长出灵芝。胡识有破山剑。钱塘人闻人绍有灵宝剑。以上这些东西，都是天地间神奇而秘密的宝物，最终都由造化收藏起来，怎么会流落到尘世间呢？即使说它们经历了战火和变迁，恐怕也不会因此受到损毁。古人说玩弄器物会丧失志向，但这些并不是使人丧志的东西，所以把它们记载下来，以扩大见闻。

译至于神异的图画，例如汉代刘褒的《北风图》，看见的人都会感到寒冷。《云汉图》则能使看见的人都感到炎热。王善画过《六马滚尘图》，后来这幅画竟然失去了。唐代有一幅《龙水图》，有人将它放进锅中，准备煮炼成衣服，锅里的两条龙却飞走了。周益公画《岳州图》，画中谯楼上的更牌还会时时更换。赵颜得到一幅画着女子的屏障，画中女子能够从屏障上下来，嫁给赵颜并为他生子。韦叔文画马，还没有上色，岳神就来索取这幅画；他改了画名，才得以交卷。赵浍画《儿啼图》，僧人夜里听见画中孩子哭泣，便责问赵浍。赵浍用笔蘸取乳汁，点进孩子口中，哭声就停止了。冯绍正画龙尚未完成时，看见一股白气沿着屋檐飞出，进入池中，随即雷雨大作。廉广画《二鬼兵图》，一天夜里刮风下雨，画中的鬼兵竟交战起来。张僧繇画的佛像，夜间会发光。信州有人画罗汉，画上的罗汉能够飞动。王元俊在墙上画了一把扇子，客人到来后，竟把它拿走了。曹不兴画屏风时，墨汁污点恰好落在上面，他便把它添画成苍蝇。孙权把它当成真的苍蝇，伸手要拂去。镇江兴国寺苦于鸽子栖息并排泄粪便，弄脏佛像，张僧繇便在两面墙上画了鹰和鹞，鸽子从此再也不进寺。云光寺西墙上有一幅尚未画完的《七鸽图》，其中一只据说飞走了。长兴成山寺墙上画着猿猴和仙鹤，时间久了竟能飞走。顾光宝画的狮子能够止住疟疾，狮子口中还鲜血淋漓。何尊师画猫，老鼠便暗中躲避。石恪画飞鼠，把画挂起来后，老鼠就不再进入屋里。杨子华画的马，夜里会发出马蹄声、啃咬声和嘶鸣声。韩干画马后，竟有神人前来索取。唐代吴道子厌恶一个和尚，便在墙上画了一头驴；一夜之间，和尚房中的家具全被驴踩破，没有留下完整的。吴道子画《五龙图》，天将下大雨时，画上便会生出烟雾。张藻一只手同时握两支笔，画出两根树枝，一根枯萎，一根繁茂。贾秋壑遇到一个道人画莲花，风吹来时，画上的荷叶便会摇动。这些事情都神奇玄妙得无法测知，实在难以解释。大概都是古人元气凝聚所成，留待造化来验证吧。论古铜器的颜色 高子说：曹明仲的《格古论》说：“铜器埋入土中千年，颜色纯青，像翠玉一样；沉入水中千年的，颜色就会像瓜皮一样发绿，而且都晶莹润泽如玉；不到千年，虽然也会出现青色或绿色，却不会晶莹润泽。” 这种说法只是概括大致情形，并不完全正确。比如夏、商、周三代的器物，至今何止千年，难道都晶莹润泽，而且青色、绿色各自纯正吗？如果说埋在土里就变青、沉在水里就变绿，那么那些水银色、褐色以及黑漆古色的铜器，又是埋在什么地方形成的呢？凡是三代铜器，埋土年代久远而靠近山冈的，大多呈青色；这是因为山中湿气蒸腾郁积，便形成青色。靠近河流源头的，大多呈绿色；这是水气带着卤湿之性，浸润铜器而形成绿色。我见过一件带有三代款识的器物，器身有一半被水浸过，年代久远，水痕随着水位涨落形成了好几层；这无疑是沉入水中的，可是颜色却纯青。它贴近水潭底部的那一小块地方，只有很少的黄绿色；这样看来，把颜色完全归因于水或土的说法，难道正确吗？我又想到，铜器铸造时，铜质清纯晶莹、杂质少的，多半会发青；铜质混杂不纯的，多半会发绿。拿白金来作比方，成色足的，铸成器物后纯白，时间久了才会发黑；成色不足的，时间久了就会发红、发绿。这个说法讨论的是材质而不是制作工艺，其中的道理可以类推。此外，古墓中靠近尸体的器物，往往呈水银色；但水银色也分两种，有银色和铅色，其中以镜子最为常见。古人用水银给尸体入殓；那个时代死者常把镜子留给后人，入殓时便把镜子作为陪葬品，取的是用它照见幽冥的意思。所以铜质清纯晶莹的镜子，先被水银沾染，年代久了水银渗入铜质，最终使镜背通体像银一样，千古保持明亮洁白，这叫“银背”。有些镜子先受到血水等污秽污染，后来才被水银浸入；如果铜质本来就混杂，颜色便像铅，年代久了颜色晦暗，这叫“铅背”。有的镜背一半是水银色，一半是青绿色，并且有朱砂堆积；这是因为其中一半先受到血肉污秽腐败的侵染，日久酿成青绿色，另一半较洁净，才被水银染成水银色。因此同一面镜子的背面会夹杂两种颜色。如今鉴赏铜镜，以银背为上品，铅背次之，青绿色的又次一等。还有一种铅背，埋在土中年代久远后变成纯黑色，叫作“黑漆背”。这种铜镜的价格又更高，但这种颜色很容易作假。至于古代的铜鼎、鼐、尊、彝等器物，也有呈水银色的，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它们在墓中受到水银散逸之气的浸染，所以通常只有一个角、一只耳或一侧呈现这种颜色。有的埋藏地点靠近天然产水银的地方，也会形成这种颜色。因此鼎彝不会全身都呈水银色，而钟和磬则几乎万中难有一二件如此。上古铜器以器质厚重为佳。年代久远以后，土锈侵入铜器内部，材质已经松脆；厚的还可以使用，薄的稍微受到敲击，不是破碎就是裂开。又有些铜器没有青绿色而呈纯紫褐色，曹明仲认为这是在人间流传形成的颜色，这种说法不对。三代器物正是因为埋入土中沉藏，后人才能得到并收藏传世。如果说三代器物一直在人间流传到今天才形成这种颜色，那么它们怎么可能在世间经历数千年而不被战火熔毁、破损或沉没呢？这类器皿出自高地上的古墓、砖砌墓室或石室，秘密收藏在干燥之地；既没有水土侵蚀剥落，也没有尸气污染，陈列在石案之间，只受地气蒸润，加上原本制作精美、光泽晶莹，后来便变成纯一不杂的褐色。所以鼎彝一类较多见这种颜色，而小件器物以及秦汉器物中，褐色的极少。近来见到有些褐色器物上出现青绿色斑点，这是出土以后被人用咸味或酸味的物质侵染造成的，并不是深入铜质内部的绿色。所以褐色上有云头状片纹、芝麻点、朱砂斑，以及绿色翠色的雨点、雪点，这些都是在人间流传的器物。并不是在人间流传了三五千年以后，才会形成褐色。因此，古铜器以褐色为上品，呈水银色或黑漆色的鼎彝次之，青绿色的又次一等。如果得到纯正青绿色、颜色单一不杂、晶莹得像水磨过、光彩耀眼的器物，那等级又在褐色之上。宣庙喜欢仿制褐色，所以宣德年间铸造的铜器多呈这种颜色。凡是出自三代的铜器，不仅青绿色晶莹润泽，它的材质、制作、花纹和款识，也不是后人所能仿造得相似的，自然不能作伪。至于曹明仲说只有三代器物才有朱砂斑，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宋元时期的器物也有大片朱红斑，像鱼子一样的朱斑更为常见；大概是受到人的血气侵染，便形成了朱斑。还有的朱斑堆积了两三层，用刀刮擦也无法消除，难道全都是三代器物吗？对此不能不加以考察。论新旧铜器的辨别

译三代器物中，钟鼎最多，而且容量大的可达升斗。虽然有“商代重材质、周代重文饰”的说法，但重材质的并非没有文饰，重文饰的也并非没有厚重的材质。所谓重材质的器物，其形制取法于自然物象，款识的规模合宜，铸造工艺精巧，这些还有什么文饰比得上呢？所谓重文饰的器物，雕刻和篆纹虽然细密，但纹理并不繁复；镶嵌虽然精工，规矩法度却浑厚，材质的厚重也仍然存在。夏代的镶嵌工艺用金银细细嵌入云雷纹，局部还用玉和碧瑱剜凿镶嵌，非常美观。曹明仲说商代没有镶嵌工艺，这是不对的。商代也有，只是多用金银片，少用云雷纹丝线式的精细镶嵌方法。如今的巧匠伪造夏商时期的瑱嵌器物时，金银的颜色古今相同，因此可以用来作伪。但玉和碧瑱的碾琢方法以及土锈的状态，似乎不是容易仿造的。近来有人搜寻古墓中遗弃的环、佩、充珥、瑱、珈、琫、珌等物，裁切成方形、圆形等规整形制，用来镶嵌鼎彝，使今人一眼看去觉得陌生。即使是有鉴识能力的人，也一定会说：“这是古代琢制的玉石，难道不是三代的东西吗？” 每每因此卖得高价。谁知道古代的镶嵌物，周身没有一处完整，不是剥落，就是被青绿色的铜锈凝结物遮掩，时隐时露的妙处和古雅之感都是天然形成的。如果是如今制作的镶嵌物，就一定会把片段凿得完整，有的镶入，有的留下，再做出像土层剥落的样子，最后用法蜡遮饰；这种东西哪里还需要仔细观察呢？用手就能辨别出来。唐天宝年间，官局铸造的器物花纹细密可爱，一味崇尚华丽；与三代的制度相比，有的把纹地改成锦纹底，有的把夔龙改成螭龙，有的把雷纹改成方胜纹，有的把篆书款识改成隶书、楷书，这与上古淳朴的意味相差很远。更令人遗憾的是器质薄，只图一时使用方便，根本没有考虑流传千古。近来有些瓶、壶等器皿上堆积着青绿和朱砂色，内部有水锈腐蚀形成的孔洞，或因锄击而出现篾状裂纹，后人收拾后用药物补缀，拿来欺骗买家以抬高市价。这些都是唐代官局铸造的器物，原本并不是伪造品。古代铸器时，工匠制作精细，蜡模修整清楚；纹饰内部的底面光滑，即使转角处有方有圆、深孔细窍，也像用刀锤雕刻出来的一样，花纹与底地清爽分明，器身各处都一致，没有砂眼、缺损或底地不均匀的毛病。“款”指器物的制度和规式，“识”指记功的铭文和篆字，所以三代钟鼎上的阴刻文字，往往有一百多个。薛尚功所刻录的钟鼎篆文就有二十卷，其中的篆字可以用来考证。汉、唐以后则有阳刻文字，铭文也不再古朴。偶尔虽有阴刻文字，也不是钟鼎上的古文字篆法。这是因为阳刻文字只需刻印在蜡模上，制作很容易；阴刻文字则要把蜡模上的字画剔除成凹字，再翻砂铸成阴文，制作非常困难。稍有不到位，字画就会模糊消失；其精神气韵和雕琢效果，后来远远比不上古代。所以，秦汉时期的器物比不上三代，唐宋时期的器物又比不上秦汉。然而，秦汉不如三代、唐宋不如秦汉，并不是人的技艺达不到，而是材料不够精良。只是秦汉的工匠笨拙，不能仿制三代的精工；唐宋的工匠虽巧，却想改变三代的规制。所谓后世不如前代，是因为过于笨拙或过于逞巧的缘故。谁知越是工巧反而越显笨拙，越是精工反而越有失真；敦厚朴实、古雅自然，是三代器物不可企及之处。他们反倒说自己能够胜过古人，改换器式和纹饰，一味追求外形相似，这正如丑妇学西施皱眉，只会更加显露丑态罢了。近来有些真正的民间器物，本来没有值得称道的工艺，也原本没有铭文，现在却用刀刻出类似钟鼎的篆文，再把刀痕磨熟，并加药物装饰，反而失去了天然的趣味。鉴赏家一拿到手就能看穿，只有用来愚弄无知之人罢了。我朝宣德年间铸造的铜器，有些非常精美，器制也雅致，打磨作旧的工艺极其精细。不过多是小器物，如百折彝炉、乳炉，以及用雨雪点金片贴铸戟耳的彝炉；其中有石榴足的更好。赤金霞片小元鼎炉、象头鬲炉、五供养细腰橐盘、鏒金双螭箸、架香合匙瓶、蟠螭镇纸等，各种器物都非常精美。大一些的鼎炉、角端兽炉、方耳壶、商从尊，也都精美可爱，式样古雅，可惜不多见。器物底部的铭文采用扁方形印章，阳文铸着“大明宣德年制”，楷书字画完整，印面光滑，蜡色也很可爱。其他如判官耳鸡腿脚扁炉、翻环六棱面铸有鏒金番字花纹的瓶子、四方直脚炉、翻环元瓶、盖上凿有钱文并镂空的桶炉，都是下品。宣德年间铸器多采用蜡茶色和鏒金两种色泽。蜡茶色是用水银浸擦入铜器肌理，再熏洗制成的。鏒金是把金熔化成泥，反复涂抹数次，再用火烘烤成赤色，耗费极大，民间哪里能够仿造得相像？只是宣德铜器中带有花纹的很少。我在京城时，只见过一两件商代鼎式的器物，腰部花纹非常好。此后，景泰、成化年间也有这种色泽。彝炉用两只狮头作耳，又用赤金厚片制成云鸟形，贴铸在器上；器底没有印文，只用药物烧出“景泰年制”等字，隐约显现在里面。初看时难以辨别，但同宣德器相比，就差得远了。论新铸的伪造器物

译近来山东、陕西、河南、金陵等地伪造鼎、彝、壶、觚、尊、瓶之类，式样都仿照古制，尺寸分毫不差；花纹和款识也全都从古器翻砂铸出，差得并不多，但若拿古器相比，就显然完全不同了。虽然说经过打磨作旧而取得光滑，拿到手却自然显得粗糙；虽然装饰得很美观，气质却自然显得恶俗。它们的伪造方法是：铸成之后，剔除磨擦使表面光洁；有的再用刀刻出纹理和缺损处。然后用井花水调和泥矾，浸泡一昼夜，取出烘热，再浸再烘，共做三次，称为做脚色。等它干后，把（石囱）砂、胆矾、寒水石、硼砂、金丝矾分别研成粉末，用青盐水调匀化开，再用笔蘸取刷两三遍，等一两天后洗去；干后又再洗。全靠调配颜色和水洗的功夫，必须做三至五遍才能定色。接着挖一个地坑，用炭火把坑烧得通红，将浓醋泼入坑中，把铜器放进去，再用醋糟覆盖，填土压实，窑藏三天后取出查看，便会生出各种古斑，再用蜡擦拭。要使颜色加深，就用竹叶烧烟熏它。点缀颜色有寒、温两种方法，都用明乳香，先让人口中咀嚼，去尽涩味，再配入白蜡熔化调和。要呈青色，就把石青投入蜡中。绿色用四支绿，红色用朱砂。温法用蜡较多，寒法则乳香和蜡各用一半。用这些调制成凸起的点缀色。器物上的堆积斑块用卤锈和针砂；水银色则把水银、砂、锡涂抹在鼎彝的边角上，再用调制的蜡色覆盖，只稍稍露出一些，用来愚弄收藏鉴赏之家。用手揩摩时，香味和腥气便冲入鼻中，而且洗也洗不掉。有的还制成后埋在含卤的咸地中一两年，看起来颇有古意。至于三代、秦汉时期的器物，有的掉了一只足，有的失去一只耳，有的器身损伤了一个孔或缺口，这些并不是伪造的。近来有人已经能够采用冷冲、热冲、冷焊和软铜冲等方法修补，而且古色不会改变。只是用热冲法修补的地方，颜色比其他地方稍微发黑。若用铅补过并采用冷焊，就都在器物内部用调制的蜡填饰，再用山黄泥调稠遮盖，做成出土时的状态。这种确实是古器，只是不够完整，比起伪造器物要好得多。还有把旧器物的碎片拼接起来的，材料件件都是古物，只是拼制加工是新的，称为改锹。我在京城见过两件这样的器物，其中一件是子父鼎，小巧而实用，花纹和器制都很好，没有人不喜欢。它的伪制方法是：用古壶盖作鼎腹，把古墓中的碎器和飞龙足焊接起来，再用旧鼎耳作鼎耳，拼成一件炉，并不是真正的古物。另一件是方形亚虎父鼎，内外都有水银色，没有一丝纹片，起初有人估价百金；器高五寸，适合使用和玩赏，人们争相出售它。我反复把玩后，认出它是把古代水银方镜打碎截成方片，四面冷焊，再拼接古炉的耳和足制成的，工艺巧妙，可以说精绝。我一旦识破，众人都认为有道理，后来竟不知道它流落到哪里去了。像这样的拼制加工，技艺精妙得出神入化。元代杭州的姜娘子家和平江的王吉家，铸造技法在当时都以著名擅长而闻名。他们脱蜡精细，炼铜纯净，细巧的锦地花纹也很悦目。有的制作成鏒金器，有的保持铜的本色；流传到今天，色泽有如蜡茶色，也有黑色，很多人喜欢。这是因为它们制作时力求仿效古法，式样也值得观赏。只是花纹细小，多用方胜纹、龟纹和回纹。平江王家的铸造方法也不错，炼出的铜光洁纯净，脱蜡精细，但器制不佳，远不如姜家。近来淮安有人仿古铸造鎏金器皿，有小鼎炉、香鸭等物，做旧很像，常人不容易辨认。拿到手上细腻光滑，打磨作旧的功夫，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除此之外，还有大香猊、香鹤铜人、烛台、香球、酒炉、投壶、百斤兽盖香炉、花瓶、火盆等器物；这些可以补足古代没有的器物，也使我朝成为铸造名地。论宣铜、倭铜制的炉、瓶和器皿 古代没有铜制的小香炉，即使是《博古图》所载帝王收藏的器物，也只留下了一两种式样。后来有高约二寸的小鼎炉、兽炉、博山炉，不知道汉唐人用来做什么，想来也是墓中的器物。也有中等大小的鼎炉、兽面脚桶炉，只能用于清供，不适合焚香和手玩。近来有潘氏所打制的铜炉，名叫假倭炉。这位工匠小时候是浙江人，后来被掳到倭国；他性情最为机巧灵活，在那里学习倭国技艺十年。他凿刻、镶嵌金银的倭国花纹式样，确实传承了倭国的制度。后来倭国战败，他返回故乡，在我家住了几年，打造出一种倭国尺，里面藏有十件文具，还有折叠剪刀，这些都是古人没有的。他制作的铜盒、途利筒、彝炉、花瓶，没有一样不精妙，这才是真正的倭国器物。所以它刚出现时价格很高；炼铜、鏒金、凿嵌金银等工艺花巧精妙，和倭国器物没有两样。至于近来吴地、歙县的制品，比较潘氏器物似乎更好，但器制和装饰过于花巧，与古人铸造彝鼎的旨趣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又有用黄铜除去腥味，假称为钩金，打造方形、圆形鼎炉和彝炉，花纹以《博古图》为式样，外面再涂金叶。这类器物放在什么地方都不合适，只能用来供奉神佛。早年潘氏铜器似乎很难得到，得到后便视为珍宝，后世一定会有人喜爱和推重它。此外，倭人凿制的铜质细孔罩盖熏炉，也很美观。还有鏒金香盘，盘口四周安置四只兽形装饰，上面用凿花工艺制作镂空罩盖，用来焚烧印香，格调雅致而富有幽趣。又有酒铫、水罐、吸水小铜中丞、抹金铜提、盔甲、腰刀、枪剑、五供养莲花架、紫铜汤壶、小钹、小塔、罐罩合、槟榔合、石灰罐、刮锈铜刡、海螺鼻铜镜、铜鼓、供献盘橐碟子、凿花金钱、散花银钱、凿银细花卷段、凿金大小戒指，上面镶嵌奇石等，各种器物都精妙无比，不能一一列举。没有哪一处不具有机巧，真是这样啊！近来吴中伪造细腰小觚、敞口大觚、方圆大尊、花纹或素面的短觯、雨雪金点戟耳彝炉、细嵌金银碧瑱鼎炉、香奁、牺尊、团螭镇纸、细嵌天鹿辟邪纹的象罐、水银青绿古镜、高二寸的小汉壶、方瓶、鏒金观音和弥勒等，颜色式样多种多样，规制和形式都很可观，自然颇有雅致。如果是徐守素制作的，精致程度毫不逊色，价格约为古器价值的一半。它的材料精良，打磨作旧细密，工夫达到这种程度，还要经过岁月积累，也不是普通器物可以匆忙做成的。把它放在高雅的书斋中，足以供人清赏。既然得不到古器，有这样的器物也可以借以想见上古的风神，谁说它不值得取用呢？这种器物与粗劣品不可同日而语，鉴赏家应当共同欣赏它。论古代铜器的器具及其取用

译现存到今天的上古铜器，姑且选几种适合实际使用的来谈。鼎是古代用来盛食物的器具，所以有五鼎、三鼎的供奉礼制。如今把鼎用作焚香器具，是因为现在已经不用鼎来供奉食物了。不过鼎的大小有两种用途：大的陈列在厅堂，小的放在书斋。方鼎中，以飞龙脚文王鼎最值得上等赏鉴。兽吞直脚亚虎父鼎、商召父鼎、周花足鼎，以及光素无纹、如南宫鼎一类的，列为次等赏鉴。至于周象簠鼎，腹部肥大、足形像鸡腿的，以及百乳鼎等，都属于下品。较小的方鼎，有周王伯鼎、单从鼎、周丰鼎；还有方边长约四五寸、呈青绿色或鏒金色、式样仿文王鼎和王伯鼎的小方鼎，适合放在书房焚香熏燎。这些都是唐代官局和元代姜娘子所铸。纹饰精美，器制也值得观赏。圆鼎中有三兽面纹的，如商父乙鼎、父己鼎、父癸鼎和癸鼎。腹部圆鼓的，如商子鼎、秉仲鼎、象形饕餮鼎和立戈季妘鼎。素面无纹的，如商鱼鼎、周益鼎和素腹鼎。鼎口下方略微收束的，如商乙毛鼎、蝉纹鼎、父甲鼎和公非鼎。敞口的，如飞龙脚子父鼎。这些都可以列入上等赏鉴。小一些的圆鼎，如周大叔鼎、垂花鼎、周鼎、唐三螭鼎，都可以用于清供，只是式样稍显不够大雅。其他如瓜腹、鸡腿足、方耳、环耳、敞口的鼎炉，都不值得把玩，属于下品。彝炉的式样有如周（▯鬳）彝、父辛彝、商虎首彝、百折彝；方形的如己酉彝，奇特的如百乳彝，都适合放在厅堂焚香。其他彝、敦、鬲、炉等器物，虽然是古物，却不适合用来清供。如果得到商母乙鬲、周蔑敖鬲、饕餮鬲、周师望敦、兕敦、翼敦，也可以用来充作厅堂几案和筵席上的供器。以上这些式样都载于《博古图》中，可以按照图录查找观看。卮是古代的酒器。它的含义取自酒满到极处便有倾覆之危，知道节制就不会有危险，寄托着劝诫之意。它的形制像盂，双耳向外伸展；又有腰腹部收束、带翼形耳的，俗称人面杯，就是这种器物。杯也是古代的酒器，以牛首为形制，再加以笼络装饰，同样含有戒止贪图安逸的意思。《诗经》说：“斟酌那只兕觥。”【是用牛角制成的。】它的形制就是取法于此。如今杯的式样不一，却唯独没有这种形制。匜的口部向外弯曲，腹部平坦，带有一只握柄；有三足的，也有圆足的，像鸭形的就是这种器物。古人把它作为盥洗时注水的器具。如今俗人把卮叫作匜，把匜叫作卮，并把金银酒器称为匜，这是错误的。盘和洗是两种器具，盘深而洗浅。盘用来承接弃水，有内刻铭文篆字的，有把耳部向上冲起的，也有在盘内铸造各种海兽纹的。有的用三只蹲伏的螭作足，有的是雷纹圆足的，又称彝盘；俗人把它指作歃血盘，并不对。如今可以用作盛香橼的盘子。洗用来洗手，所以纹饰采用双鱼纹和菱花纹。有三乳足的，有圆足的，旁边有兽面翻环的；如今用来注水，供几案筵席上主宾交酬时洗涤器皿，似乎还保留了古人的遗意。还有一种形状像洗、带双柄并作为提拿把手的，名叫杆，也可以当作洗来使用。觚、尊、兕，都是酒器。这三种器物都可以用来插花。觚、尊的口部敞开，插花容易散乱，不够美观；必须制作锡套管，放入器内收紧开口，再在管上开一个小孔，用套管束住花枝，使花枝不至于歪倒。还可以在其中注入滚水，插牡丹、芙蓉等花；不用这种方法，花就不能长久保持。古代的壶和瓶，是用来盛注酒的。《诗经》中说：“清酒百壶。” 又说：“瓶之罄矣。” 又有古代朴素的温壶，壶口像蒜头和榔头的形状，俗称蒜蒲瓶，其实就是古壶。这种壶非常适合注入滚水，插牡丹、芍药之类的花；壶口封得最紧，只有胎质厚的才好。此外，粟纹四环壶、方壶、匾壶、弓耳壶，都适合在

译书房中插花。应根据花的多少，适当地把花分别插入这五种器物中。至于周代的蟠螭瓶、螭首瓶，俗称观音瓶，如今的酒壶全都采用这种样式。后来又演变出汉代的麟瓶，形状像略微弯曲的葫芦，背部有提把。这种瓶子，俗例把它归为葫芦壶一类，是错误的。另有瓠壶，取《诗经》中“酌之以匏”的意思。如今用这种瓶子注水，浇灌花草，雅称为书房中育蒲养兰的器具。周代有蟠虬瓿、鱼瓿、罂瓶，和前面说的蟠螭瓶、螭首瓶，都可以用来插数量较多的花。又如现在杖头上雕作鸠鸟的样式，是因为老人多患咽喉不利，而鸠有治疗咽喉的寓意。所以三代时期有鸠鸟杖头，周身用金银镶嵌装饰。又见过飞鸠形的杖头，周身鏒金，用来装饰棕竹杖，非常精妙。至于汉代的蟠龙、蟠螭杖头，形状像瓜槌，这就不如三代的雅致了。汉代的小编钟，体形小而声音和谐清越，用在书斋里颇能增添清响；其中以能发出宫、商二音的最好。古代的布钱中，有镶嵌金字的，可以用作界画轴。小型的提卣，可以用作糊斗。像伯盏盘、季姜盂以及有两耳的杯子，形制较小，可以放在砚台旁作洗笔器。镜子是人人都必需使用的器物；像秦陀镜、光背镜这类质地厚重而没有纹饰的，最为实用。其次，银背海兽纹、葡萄荔枝纹、五岳图形、十二生肖纹、宝花云龙十二符、四灵三瑞、三神八卫、六花浮水、七乳、四乳，以及十六花、蟠螭、龙凤、雉马等背纹，也都很精妙。镜面必须清澈明亮如水，丝毫没有杂质；俗话说镜面没有搅扰，转动时周圆平正，镜中形影不变，这样的才珍贵。又有像钱币一样大小的镜子，有光背、花背，镜面没有斑痕；还有满背镶嵌金片、银片并散布花纹的小镜子，十分令人喜爱，价格也很高，似乎不容易得到。外出携带的用具中，游山、住寺时也不能少了镜子。鉴赏镜子，以直径超过一尺的大圆镜，以及三寸以上直到钱币大小的小镜子为上等。其他五寸、七寸的镜子，次一等。菱花纹、八角形、方形的镜子，一概不取。轩辕球镜，可以悬挂在卧榻前；未必真能驱除邪气，只是姑且取其寓意罢了。古代铜制的束腰绦带钩很多，有长达一尺的，形制各不相同。有用金、银、碧玉镶嵌的，有片金装饰的，有的以兽面作为钩腹，这些都是三代的器物。此外，羊头钩、螳螂捕蝉钩以及鏒金钩，都是秦汉时期的器物。它们没有实际用途，在书房里可以用来悬挂在墙上，挂画、挂剑、挂尘拂等，十分雅致。雁足灯、凤龟灯以及有柄的行灯，是用来手持照明的。驼灯、羊灯、犀灯，是用来燃油的。这些都属于文房用具中的一种。又有一尺来长的浅盘，带有三只足，制作极其精致雅观，这就是古代的承盏盘。盏的形状像圆盂，有耳环和便于拿取的把手，这是汉代的器物。古代的彝器都有舟，舟就是今天的承盏盘。这类器物常常可以见到，而且纹饰和色泽很好；如今用来放香橼，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途。常有虾蟆蹲螭的形制，制作十分精巧，古人究竟用它做什么呢？如今用来压纸。又有大型铜制伏虎，长约七八寸，重达三二斤，也是汉代的器物。这些都是殉葬器物，如今用来压书。我得到一件砚炉，长约一尺二寸，宽七寸，左边略低，铸有方孔，可以透火来烘暖砚台；中间低下约一寸，用来暖墨和搁笔；右边放一把茶壶，可以饮茶，也可以饮酒，用来供长夜交谈的客人使用。器上的铭文说：“在坤德之中蕴藏离火啊，使阳春回到坚冰之中。使冻结的砚池融化啊，在管城子上沐浴清水。” 因此，整个冬季从事文事，一天也不能没有它，把它放在灯架之间。这些器物，难道都只是我们不必急需、仅供玩赏的玩物吗？书斋中的清雅赏玩

译，可以借此愉悦心情，应当同趣味相投的鉴赏家一起品评。

译论汉唐铜章 古代的铜印，前后出土的何止千万？即使顾氏《印薮》，还说没有收录完备。我先后三次到燕京市场，收集了上千方铜印；十年之间，价格高低差别极大。过去官印、私印没有区别，如今把王、侯、伯、长所用的分为官印，价值比从前翻倍；以姓氏为私印的，价格比普通私印也翻了一倍。官印、私印之中，又有许多珍贵而受人推重的材质，有玉、金、银、玛瑙、琥珀、宝石，还有磁烧官窑、哥窑、青东三窑的器物最多。这些印章的印面多采用斗形钮，间或也有以鹿作钮、以瓦作钮的。铜印的印钮，有龟、螭、辟邪、骆驼、凫、虎、坛、兔、瓦、鱼、钱、覆斗、环、四连环、亭、鼻、异兽、鹿、羊、马、狻猊、豸等形状。印钮有采用鏒金、涂金、细错金、银商金等工艺的。至于形制的精妙，有一方印六面都刻有文字的，也有子母印成套的。母印铸成母兽，子印铸成子兽，彼此套合起来，就像母兽抱着子兽。套合的内部有的三方刻有文字。我得到过一套子母二印，三方印面都有文字；这在官印、私印中也是价值最高的一类，而且很不容易得到。雕刻玉印的方法，用力精确到位，篆文的笔意丝毫不差，这一定是用昆吾刀刻成的。即使是汉人双钩碾玉的方法，后人也无法仿效。所以玉印、宝石印更受到鉴赏家的珍视。古人的印文，除了姓氏，还有字和小字（即乳名、讳名）。此外没有那些闲散的道号、家世官位或引用成语的文字，只有“臣某印”之类的印文。汉代君臣之间传递关防文书、奏章和启事，都加盖小印。又如“封”字，古代也没有这种用法，是后人创始的；古代所谓“白记”，意思就相当于“封”字。曾见过一方印，印文是：“某氏私记，宜身致前，迫事无闲，愿君自发，封完印信。” 这是唐宋时期的印，不是汉人会使用的这类文字。即使是单字印，也有象形的禽鸟、龙虎、双螭、芝草等图形，圆印中也有这种。“子孙永宝”“宜尔子孙”“子孙世昌”等印文，就属于无实际内容的闲文了。汉代的官印，似乎有印箱和佩带。我得到过一只铜印箱，高一寸八分，方一寸五分，形制与今天的官印匣相同；前后铸有可以合拢的锁钮构件，旁边有鼻耳，可以穿绳携带佩挂。箱外青绿色光润，里面收藏着一套子母印章，这也是小型铜器中的一件奇物。近来关中、洛下的奸利之徒翻铸假印，把它们混入真印中，用来欺骗收藏家。像“军司马”“王任日利”等伪印，数不胜数，而且不容易辨认。如今刻制仿汉印的人，以擅长汉篆的刀法和笔意自负。甚至有人喜欢猎奇，刻意削损边角、残缺字画，说这样才有古意，实在令人发笑。即使《印薮》六秩之中，也没有十几方印的文字是人为损坏的。即使有伤痕，也是因为埋入土中年代久远，受水锈剥蚀，或被泥沙穿磨，后来剔洗时造成损伤，并不是古代文字本来就这样。想要追求古意，为什么不仿效古代的篆法和刀法，却要仿效后人故意损伤的外形呢？这也是近来应当辨明纠正的一件事。至于各位名家，自然没有这种问题。青田石中还有灯光石，晶莹洁白如玉，照看时真像灯光一样明亮，近来更难得到，价格也大幅上涨。石内有斑点污痕的，就不够好。除此之外，还有白石，以及红、黄、青、黑等颜色的石头；还有黑白间色、红黄间色的石头，质地温润坚细，可以用来制作图章和书画用印。旧人喜欢把这种石头雕成印钮，例如鬼功球钮。我曾见过一种印钮，从外层到内层逐层滚刻，大小逐渐缩小，共有十二层，直到中间只剩下绿豆大小的小球，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刻成的，真像鬼斧神工。我们杭州旧时以篆刻印钮最著名的，只有岑东云、沈葑湖两人，极其擅长雕刻和模制。岑东云尤其擅长连环钮，能雕成三层、五层相叠，以及奇异的绵纹套挽等钮；他的刻文也高于沈葑湖，而沈葑湖的刻文就不值得取法了。后来仿效他们的人，很少有古朴高雅的意趣。这也是印章制作中的一项高超技艺，所以一并记录下来。至于闽中把人马雕成印钮的做法，简直是印章中的疽毒；即使工艺精巧，又有什么意义呢？刻玉章法 王心鲁说：“刻玉的方法，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药物、烘烤或奇异手段。” 他还引用陶隐居《蟾酥昆吾刀说》的话：“我所传授的方法，只用真正的花钢，锻造成刀，刀宽五分、厚三分；刀口要平，把它磨成平直而尖的刀锋来使用。把新旧玉印上的篆文用木架钤定住，依着文字用刀刻削；一刀不要刻得太深，再刻第二刀，最多刻三刀，玉屑就会脱落。只是不能用蛮力压刻，力量过大刀就会打滑，反而难以雕刻。运刀要靠手腕，同时在旁边放一块磨刀石，时时磨刀，使刀锋坚硬锋利，这样没有刻不动的。” 我见王心鲁刻玉精妙，俨然像汉代印章。而且这位先生仿刻《季直表》，小楷和篆文也都很好，所以把这些内容完整记载下来。论官窑、哥窑器物

译高子说：谈论窑器必定要说柴窑、汝窑、官窑、哥窑，但柴窑我没有见过；而且关于它的形制说法不一，有人说它“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这说的是薄胎瓷。曹明仲却说：“柴窑的胎土中黄土很多。” 两种说法为什么相差如此悬殊呢？汝窑器我曾经见过，颜色像蛋白，釉汁晶莹而厚重，仿佛堆积的油脂；釉汁中有棕眼，隐约像蟹爪纹，底部有芝麻花般细小的支钉痕。我收藏一把蒲芦大壶，圆底，光泽像僧人的头顶；圆底处密密排列着几十个细小支钉痕。壶嘴上部像吹埙时收束的形状，嘴像笔帽，只有二寸长，直直地指向天空；壶口直径约四寸，上面加有罩盖，腹部很大，直径一尺，形制也很奇特。又见过几只碟子大小的器物，圆而浅，腹部像瓮，口沿似磬，釉底有细小支钉痕。与官窑相比，汝窑的胎质和制作更加滋润。官窑的品格大体与哥窑相同，釉色以粉青为上等，淡白次之，油灰色则是较差的。纹片以冰裂纹和鳝血纹为上等，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又次一等。谈到器物形制，如商代庚鼎、纯素鼎、葱管空足冲耳乳炉、商代贯耳弓壶、大兽面花纹周代贯耳壶、汉代耳环壶、父己尊、祖丁尊，都是仿照古代图式烧制、进献的器物。俗人凡是看到两耳壶的样式，不论形制美丑，一概指着说：“这是茄袋瓶。” 谁知道还有一些矮短肥胖、腹部凸出而毫无尺度的人，似乎也很俗陋可厌。如果是上等的五种制式，配合（“放去方改合”疑为注文或讹文）姬壶的样式，深得古人铜铸器物的形制，当属官窑中第一等的妙品，怎么能一概称作茄袋呢？还有葱管脚鼎炉、环耳汝炉、小竹节云板脚炉、冲耳牛奶足小炉、戟耳彝炉、盘口束腰桶肚大瓶、子一觚、立戈觚、周之小环觚、素觚、纸槌瓶、胆瓶、双耳匙箸瓶、笔筒、笔格、元葵笔洗、桶样大洗、瓮肚盂钵、两种水中丞、双色双桃水注、立瓜、卧瓜、卧茄水注、扁浅盘口橐盘、方印色池、四入角委角印色池，以及带纹饰、图书款和戟耳的彝炉；凡是这些器物，都是官窑、哥窑瓷器中的上等精品。桶炉、六棱瓶、盘口纸槌瓶、大蓍草瓶、鼓炉、菱花壁瓶、多嘴花罐、肥腹汉壶、大碗、中碗、茶盏、茶托、茶洗、提包茶壶、六棱酒壶、瓜壶、莲子壶、方形、圆形和八角形酒器（原文作“上敝下瓦”，器形字样存疑）、酒杯、各种式样的劝杯、大小圆碟、河西碟、荷叶盘浅碟、桶子箍碟、绦环小池、中型和大型酒海、方形、圆形及花式盆、菖蒲盆底、龟背绦环六角长盆，观音、弥勒、洞宾神像，鸡头罐、楂斗、圆砚、箸搠，两色文篆隶书象棋子、齐箸小碟、螭虎镇纸；这些全都是二窑瓷器中的中等珍品。又如大双耳高瓶、径尺大盘、夹底骰盆、大撞梅花瓣春胜盒、棋子罐、大扁兽耳彝敦、鸟食罐、编笼小花瓶、大小平口药坛、各种眼药小罐、肥皂罐、中果盒子、蟋蟀盆内的中等器物、佛前供水碗、束腰六脚小架、各种酒案盘碟，凡此都是两窑中的下等器物。应当知道古人构思器物时无所不到，我这里只作这样的概括评论。这两窑烧造的器物种类繁多，不容易全部列举，举这些例子便可以看出大概。所谓官窑，是在宋代修内司中烧造的，专为官家制作。窑址在杭州凤凰山下，那里的土呈紫色，所以器物胎色足而坚硬如铁，当时称作“紫口铁足”。所谓紫口，是因为器物口沿向上，釉水流到这里后比周身浅一些，所以口沿微微露出紫色的痕迹。这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只是人们特别看重它的铁足，因为其他地方的土都比不上这里。哥窑是在私人家中烧造的，取用的土也都在这一带。官窑胎体的隐约纹理像蟹爪，哥窑胎体的隐约纹理像鱼子，只是釉料不如官窑的好。两窑烧出的器物有时会发生窑变，形状像蝴蝶、禽鸟、鱼、鳞、豹等，分布在本来的颜色上；釉面之外还会变色，有的黄黑相间，有的红绿相杂，形态逼真可爱。这都是火焰造成的奇异幻化，否则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解释，似乎也更加难得。后来又有董窑、乌泥窑，都仿效官窑；胎质粗糙而不滋润，釉水干燥强烈，混同于哥窑器中，现今也有流传于世的。后来像元末新烧的器物，完全比不上这些。近年各窑烧造的器物中，美好的也有可取之处，只是紫色胎骨和粉青色都不像古物。至于如今新烧的器物，和各窑旧品相比相差更远。也有烧成粉青色的，干燥而没有光泽；即使有光润的，也会变成绿色，并且向愚人索取高价。还有一种复烧法：取旧的官窑、哥窑瓷器，例如炉子缺了足，瓶子损坏了口沿棱角，便用旧物修补旧物，再加上釉药，裹上泥合在一起，入窑烧一遍，烧成后与旧制没有差别。只是修补处的颜色混浊，而原有胎质又干燥，不很光彩；但得到这种器物，仍比新烧的更好。无奈两窑的器物，如葱脚鼎炉，在天下仅存一两件；乳炉、花觚，计算起来有十多件；彝炉或许有上百件。这四类都是鉴赏家视为至宝的器物。难怪它们的价格不顾常理，日益上涨；再过后世，又不知会衰落到什么程度。所以我每次能够看上一眼，心情和眼界都顿觉爽朗，精神魂魄也随之飞动，简直一下子就觉得满足了。难道果真只是因为沉溺玩赏、形成了特殊癖好才这样吗？我更为后人只听说有这样的名物，却不能见到这样的器物而感到悲慨，真令人叹息！论定窑

译高子说：定窑，是宋代北方定州烧造的。它的颜色白色为主，间或有紫色、黑色，但胎骨都呈白色；施加釉水后，釉面如有泪痕的最为上等。所以苏东坡诗中说：“定州花瓷琢如玉。” 纹饰有刻画花纹、刺绣式花纹和模印花纹三种，多采用牡丹、萱草、飞凤等当时流行的图案。它所烧造的器物，样式和工艺多种多样；其中最好的，如兽面彝炉、子父鼎炉、兽头云板脚桶炉、胆瓶、花尊、花觚，都略仿古制，但多融入自己的构思，这些是定窑的上品。其他如盒子，有内子口的，也有内置替盘的，尺寸从三四寸到一寸左右，样式也非常多。枕头有长达三尺的，制作得很适合枕头。我得到过一只枕头，做成一个疑为“娃娃”的人物手持荷叶、以叶子覆盖身体的形状，前俯后仰，枕头的位置恰好合适，巧妙得无与伦比。瓶子的造型千变万化，碟子的制作更是形状万千。我有几只碟子，长形的两角像银锭一样翘起，旁边做成四道折棱。又有方形的，四角高耸如莲瓣，四周又像卷曲的莲花。有的中间做成水池，旁边做成宽边，可以用作笔洗、笔觇。这些都是上古从未有过的样式。也烧造人物，多数是仙人和疑为“娃子”的形象。至于兜头观音、罗汉、弥勒等像，面貌、身形、眉目和衣服褶纹都很美，形神酷似真人，十分生动。小件器物如水中丞、各种瓶罐，高度从五寸到三二寸不等，我见过的何止一百一十件，而且样式没有一件相同。还有灯檠、大小碗（“上敝下瓦”字形不明）、酒壶、茶注，样式有很多种，巧妙的连人的心思也难以构想。它的水注有做成蟾蜍形的，有做成瓜、茄形的，也有做成鸟兽形的，样样都巧夺天工。至于巨觥、承盘、卮匜、盂斝、柳斗、柳升、柳巴等器物，编条穿线的纹样模塑得丝毫没有断续。又如菖蒲盆底、大小水底，也都很有观赏价值。还有坐墩式的雅致花囊，圆腹、敞口，像橐盘一样，中间的孔径约二寸，用来插许多花。酒囊圆腹敞口，像一个小碟子，口部平浅，中间穿有一个孔，用来劝酒。样式种类繁多，难以一一称说，其他各窑都没有能与它相比的。不过，这些器物只是当时工匠技巧的产物，实在没有古人遗留下来的意趣。用技巧迷惑今人还可以，用制作胜过古人却还不行。宣和、政和年间烧造的器物，当时是为官府制作的，颜色洁白，胎质薄，土胎颜色像玉，价格非常高。其中紫色、黑色的也很少，我见过的只有一两种。颜色发黄、胎质厚的，是下品。又有胎骨颜色青浊、像油灰的，当地俗称后土窑，比这还要差。其他如高丽窑，也能烧制绣花纹，盏、瓯的样式有些值得观赏。只是胎质薄而脆，颜色像月白色，实在不佳。近来新烧的文王鼎炉、兽面戟耳彝炉，制作方法不比定窑的差，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至于周丹泉的器物，初烧成时最好，也必须把满面的火色磨去，才值得玩赏。至于玉兰花杯，虽然制作巧妙，却好像落入了恶俗一路，而且衰败得很快。后来继承周丹泉烧造的合炉、桶炉，以锁子甲球、门锦龟纹交错穿挽作为花纹地子的，制作极其精工，却不适合清雅鉴赏，而且胎质比丹泉所造的差得很远。元代时，彭君宝在霍州烧造的器物，名叫霍窑，又叫彭窑。仿效古代定窑折腰式样的，制作得很精工。胎土细白，所有口沿都光滑，只是欠缺滋润光泽，而且胎质极脆，不适合真正鉴赏；往往被牙行商人指称为定窑器，索取高价，实在令人发笑。论各种窑器〔龙泉窑、章窑、古磁、吉州窑、建窑、均州窑、大食窑、玻璃窑〕 在定窑之下，龙泉窑排在其次。古代宋朝的龙泉窑器，胎土细、胎质薄，颜色非常青翠；精妙的可以和官窑争艳，只是少有开片纹、紫色胎骨和铁足。它所制作的有瓶、觚、蓍草方瓶、鬲炉、桶炉和带耳束腰小炉等。菖蒲盆底有圆形的、八角形的、葵花形的和菱花形的。各种样式的酒（“敝”字疑有误）骰盆都有；冰盘式样中，有百棱的，也有直径二尺的大圆盘，除此之外，样式与菖蒲盆相同。有深腹单边盥盆、大乳钵、葫芦瓶、酒海和大小药瓶，瓶上有凸起的花纹，十分精细。有坐鼓式高墩、大兽盖香炉、烛台、花瓶，以及立在地上插梅花的大瓶，这些都是其他各窑没有的，只是制作不太雅致，仅仅适合实用。各种器具的制作都不遵循古法，工匠的手艺也很拙。然而器物胎质厚实，非常耐磨耐用，不容易受到轻微损伤。【行话中，把开裂称为“蔑”，受到少量损坏称为“茅”。】不过在过去，颜色已经有所不同，有粉青、深青和淡青之分。如今上品只有葱绿色，其余全都成了油青色。制作也越来越差。有些器物用白土制胎，外面施翠色浅釉，隐约露出白色痕迹；这种器物比龙泉窑的制作更显得细巧精致，称为章窑。这是因制作者的姓而得名。还有吉州窑，颜色紫色，和定窑相似，但胎质粗糙，不佳。建窑器物多是敞口碗盏，颜色黑而滋润；有黄色兔毫斑、滴珠斑而且体型大的才是真品，但器体非常厚，薄的很少见。还有大食窑，以铜为胎，用釉料烧成五种颜色，有香炉、花瓶、盒子之类，是各窑中最下等的。又有玻璃窑，产自海岛夷地，只有粤中一带有。它的制作样式不一，但没有雅致的精品，只有小瓶子还有些趣味。其他如酒盅、高罐、盘盂、高脚劝杯等物，没有一样值得取用。颜色有白色缠丝、鸭绿、天青和黄锁口三种，都还值得观赏，只是不耐用，不是适合鉴赏的好器物。至于均州窑，有朱砂红、葱翠青，俗称莺哥绿、茄皮紫。红色像胭脂，青色像葱翠，紫色像墨一样黑。这三种颜色纯正，没有一点杂变露出，才是上品。器底有一、二等数字字号作为标记。猪肝色、火里红、青绿错杂以及像垂涎一样的颜色，都是上述三种上色烧制不足所造成的，并不是另有这些颜色的品类。民间却把它们分别取作鼻涕涎、猪肝等名称，实在可笑。这种窑只有菖蒲盆底烧得特别好。其他如坐墩、炉、盒、方瓶、罐子等，都用黄沙泥制胎，所以器质粗厚而不佳，杂项器物人们大多不喜欢。近年新烧的这种窑器，都是用宜兴沙土作胎，釉色稍微相似，制作得好的也有，但不耐用，全都不值得取。论饶窑新窑与古窑

译古代的饶窑器物，进贡给皇帝使用的，器体薄而滋润，颜色白中带青，比定窑略逊。元代烧造的小足印花器，内部有“枢府”字号的，价格很高，而且不容易得到。至于明代永乐年间烧造的压手杯，口沿平坦、腰部折收，沙底足、底面光滑；中心画着双狮滚球，球内用篆书写“永乐年制”四字，字细得像米粒，这是上品。鸳鸯心的，次一等。花心的，又次一等。杯外的青花颜色深而翠，样式精妙，传世使用可以长久，价格也非常高。至于近来仿制的，规制笨拙厚重，火痕显在底部和足部，只略有形状相似，实在没有什么可观之处。宣德年间烧造的红鱼把杯，用西方红宝石研成粉末，描绘成鱼形，从胎骨内部烧出凸起，宝石般的光泽鲜红夺目。如果呈紫黑色，是火候掌握失误，似乎要差一些。青花器中有画龙、松、梅的茶把杯，有画人物、海兽的酒把杯，还有朱砂红小壶、大碗，红色像太阳，并用白色锁口。又有竹节把手、罩盖的澛壶和小壶，这些样式过去从未有过。其他还有各种巧妙的用途和制式，只是小巧的器物最好，描画也十分认真。至于炉、瓶、盘、碟一类最多，制作与通常器物相同。至于罩盖扁罐、敞口花尊、蜜渍桶罐，都很美，多用五彩烧成颜色。还有内心有“坛”字的白瓯，就是所谓坛盏；胎质细腻、胎料厚实，样式美观而实用，确实是文房中的佳器。又有一种细白茶盏，比坛盏稍低一些，器腹像瓮、底部像釜，足部有线纹，光泽晶莹如玉；内部有极细的龙凤暗花，底部有“大明宣德年制”暗款，并隐隐凸起橘皮纹。即使定窑瓷器又怎能相比，真是一代绝品，可惜外面不多见。又如坐墩的精美，有镂空花纹，填入五种颜色，华美得像云锦。有的用五彩实色填满花纹，色彩绚丽得令人眼花。这两种都是深青色地子。还有蓝色地子上填绘五彩的，有如石青剔花的，有青花白地的，有冰裂纹的，种种样式，似乎不是前代曾经有过的。成化窑的上等器物，没有超过五彩葡萄纹（原文作“上敝下瓦”，字形疑有讹误）的敞口、扁腹、带把酒杯的；样式比宣德窑的杯子精妙得多。其次，如草虫纹可口子母鸡劝杯、人物莲子酒盏、五供养浅盏、草虫小盏、青花纸薄酒盏、五彩齐筋小碟、香盒以及各种式样的小罐，全都精巧可爱。我的看法是，成化窑的青花不如宣德窑，成化窑的五彩又不如宣德、成化两朝中的宪宗朝。宣德窑的青花料是苏勃泥青，后来这种青料都用完了；到了成化窑时，用的全是平等青。宣德窑的五彩颜色深厚而堆叠，所以并不算很好。成化窑的五彩则用色浅淡，很有绘画的意趣。这个评价，我认为似乎确实很公允啊！世宗朝的青花、五彩两种瓷窑，器物品类都很齐全。可惜景德镇的瓷土逐渐变差，与这两窑从前的器物相比，已经不能相提并论了。有一种小白瓯，内底烧有“茶”“酒”“枣汤”“姜汤”等字，是世宗举行经箓醮坛时使用的器物，也叫坛盏；它的制度和质料，远远比不上茂陵窑了。嘉靖窑有磬口、馒心、圆足、外壁烧三色鱼纹的扁盏，以及红铅小花盒，花纹大小如钱；这两类器物也都是世间珍品。小盒上的青花绘饰很美，往后恐怕官窑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器物了，得到的人应当珍藏。论藏书

译高子说：藏书是为了增长见闻、学识广博，对于读书人来说，是一生中第一件要紧的事。这里有两种情况：家境贫寒的人，没有钱来积藏书籍；家境富裕的人，天性却不喜欢读书。所以古人中因为贫穷，每天到书铺或邻居家读书的人是有的；至于既富裕又爱学习的人，却不多见。即使有些人富裕而喜欢书，却不愿诵读，只一心搜求善本，用绫罗绮绣装饰起来，放在华美的书斋中，以满足观赏之美；书上积满了一寸厚的尘土，经过多年，主人连书的一面也没有见过，这样书有什么快乐呢？唉，能做到这样，尚且胜过那些不喜欢接触书的人。藏书的人，不论书册装帧好坏，只想搜罗奇书、探寻隐秘，能够看到古人一句话、一种议论中的奥秘，以此扩大心胸，补足未曾认识、未曾听闻的事物；即使到了梦中也念念不忘，爱好什么便不论远近访求，从经书、诸子、史书、百家九流，到诗文、传记、稗官野史和杂著，以及佛道两家的经典，没有不兼收并蓄的。所以常景沉迷于书籍，每当见到新奇罕见的典籍，不论价格贵贱，都以一定要得到它为目标，他的爱好也算专一了。因此积存的书籍多得充满屋架，又按类别、门类分别聚集；有时打开书函，把书摊在案几上，使自己在漫长的白天和深夜里沉心研读、玩味探索，仿佛面对圣贤亲自交谈；千百年来令人心情愉快、赏心悦目，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这种快乐呢？古人说打开书本就会有所收获，难道是在欺骗我吗？不学习而又没有本领，实在是可耻的事。又如宋、元时期刻印的书，雕刻认真不苟，校阅少有错误，字体笔画粗细有法度，印刷清楚明亮。何况其中有许多奇书，后来未经后人重新刻印，可惜如今已经不多见了。佛教典籍和医家典籍，这两类尤其丰富。然而医方中一个字有差错，造成的危害就不小，所以宋刻本最好。天下的名家评论书籍，按次序评定书价的高低。像三坟、五典、六经、《离骚》、《国语》、《史记》、《汉书》、《文选》最为上等；诗集和诸子百家次之；文集以及道教、佛教两类书又次一等。宋人的书，纸张坚韧，刻版较软，字画如同手写，版框用单边，间或多有避讳字；墨色稀薄，即使沾水受潮，干后也没有洇染的痕迹。打开书卷，便有一种书香，自然散发出特殊的气味。元刻本仿照宋代的单边版式，字画不分粗细，版边比宋刻宽出一线；纸张松软，刻版坚硬，墨色污浊，书中没有避讳字。打开书卷，完全没有香味。还有一种用官券残纸的背面印刷的本子，质量更加恶劣。宋版书的刻印，以活衬竹纸为最好；蚕茧纸、鹄白纸、藤纸本来都很美，但流传保存下来的不多。如果用糊褙的方法装裱宋版书，那就不好了。我见过宋刻大版《汉书》，不只是书内的纸张坚韧洁白，每部还用几幅澄心堂纸作衬纸；如今这部书归于吴中，实在再也得不到了。又有宋版书的刻本流传到元代后用元版印刷，或者由元人补刻缺页，时人便把它当作宋刻元板。书本流传到明朝初年，或者明初补刻了缺页，人们又把它当作元刻本。然而，用元版补刻宋版，尚且不容易辨别；用明初版补刻元版，其中有单边、双边的不同，而且字体刻法也完全不同了，何必再争论呢？明初慎独斋刻的书，似乎也很精美。近来伪造宋版书的人，手段精妙得令人无法测度。他们把新刻的书版仿作宋版书，特意抄用略带黄色、厚实的竹纸，或用四川的茧纸，或用糊扇方帘的绵纸，或用孩儿白鹿纸；再把纸卷用木槌细细敲过，称作“刮”，并用墨浸去纸的臭味后印成。有的还把新刻书版中一两处要紧的地方刻成残缺，或者把二五张纸弄湿发霉，再破碎后重新补好。有的改刻开卷处一两篇序文的年号。有的把现代人的注刻姓名贴去，留下空白，再另刻小印，把宋人的姓氏嵌填在两端。书角处有的故意做出茅草磨损般的痕迹，再用砂石磨去一角。有的故意做出一两处缺痕，用灯火燎去纸毛，再用草烟熏黄，俨然做成古人书籍残破陈旧的遗迹。有的把书放进存放蛀米的柜子里，让虫子蛀出穿透纸张的虫孔。有的把铁丝烧红，用锤子敲打书本，使纸张弯曲形成孔眼，并做出一两处转折，种种痕迹都与新书不同。再用纸张装衬，配上绫锦套壳，使书拿在手里厚重结实、光润可观，乍看完全不像今天的新书，以此迷惑买书的人。有的把书捆扎成堆（原文“札伙囤”字词疑有讹误），先让人传话说这是某个旧家族姓氏所遗留下来的。他们用尽各种办法欺骗外行人，使人无法看出破绽；其中许多还冒充名家旧藏，所以收藏者应当具备真正的眼力来辨别考证。论历代碑帖 高子说：论说古代书法，有三十六种；唐代玄度又说有十体；韦绩编纂书体，列为五十六种；僧人梦英又创作十八体。书体为什么纷纷杂杂、这么多呢？这是好奇的人援引传闻，搜罗剔抉怪诞之说，又加上主观臆测牵强附会，设立名目，而且其中多有重复。如今人们学习书法，只要把大篆、小篆、八分、隶书、草书、楷书、行书这几种写好并精通，也就足够了，何必再追求更多呢？只是各种书体流传到世间的范本也很少，即使想把它们写好，也没有可以仿效的格式；勉强仿写而没有依据，出自杜撰，反而会成为大方之家的耻笑。凡是法帖，无不以《淳化阁帖》为祖本；而《阁帖》又以秦、汉、晋、唐的碑刻为根本，所以有祖本石刻，刻印本则便于观览。比如《阁帖》以外，还有：《绛帖》：宋代潘思旦把《淳化帖》增入其他法帖，在山西绛州摹刻，共二十卷，所用北纸北墨，极有神采；此帖比《淳化帖》高出两个等级。《潭帖》：庆历年间，僧人希白重新摹刻于潭州，风韵温和典雅，笔画肥瘦均匀，形势圆润，但很缺少峻拔刚健的气势。《秘阁续帖》：元祐年间，哲宗除《淳化帖》外，又把其他法帖增刻在秘阁，称为《续帖》。《淳化祖石刻》：后主命徐铉把所收藏的法帖刻在石上，命名为《升元帖》。因为它刻成于《淳化帖》之前，所以称为祖刻。《太清楼帖》：大观年间，徽宗从《淳化帖》中考订选取若干帖，重新刻在太清楼下，摹刻出自蔡京，任意草率，笔锋偏斜、运笔放纵，已经没有古意。幸亏刻工精良，仍然胜过其他法帖。《淳熙秘阁续帖》：孝宗刻于石禁；它与前一部《续帖》相距不远。刻工精致，笔画肥厚而多骨力，却因此失于粗重，便少了风韵。《戏鱼堂帖》：元祐年间，刘次庄以《淳化帖》为底本，删去篆书题字和年月，增入释文，摹刻于临江官署。在各种翻刻本中，它很有骨力气格，淡墨拓本尤其好。《星凤楼帖》：赵彦约刻于南康，曹士冕在南宋重新摹刻。赵刻精良认真，曹刻清劲而不浓艳，次于《太清楼帖》。《宝晋斋帖》：绍兴年间，曹之格刻于无为州学，在各种法帖中最为低劣。米元章又说：“王羲之的七帖，有如云烟舒卷、飞翔跃动的气势。” 《百一帖》：宋代王曼庆刻，笔意清劲，雅致而有高妙的趣味，但刻工不精。《利州帖》：宋代庆元年间，刘次庄在益昌重新刻成，所附释文的字画稍大。

译《黔江帖》：宋代秦子明刻于长沙，运入黔江，即《僧宝月古帖》十卷。《东库帖》：世代相传，潘氏把石刻法帖二十卷分为两部分；绛州公库得到上十卷，绛州太守重新刻出下十卷来补足。靖康年间的战乱把它们全都毁失了，金人又重新刻制，前后质量已经相差如天渊。《武陵帖》：与其他法帖相比，其中增补的内容最多。其中有《黄庭经》，这是其他本子没有的；但内容虽广博而不精纯，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赐书堂帖》：宋代宣公绶刻于山阳，其中古代钟鼎铭文极其精妙，但二王法帖都不精，石刻也已经不存在了。《一百十七种兰亭帖》：宋理宗内府收藏的本子，装裱成十册，是世所罕见的珍宝。《甲秀堂帖》：宋代庐江李氏刻，前面有王羲之、王献之和颜真卿的书法，收录了许多其他法帖未曾见到的作品；后面还有宋人的书法，也有很多。如今吴中有重新摹刻的本子，也有值得观赏之处。《二王帖》：宋代许提举刻于临江，摹刻得极为精细。《群玉堂帖》：宋代韩侂胄刻，收载前代遗留下来的书法作品最多，后面还有宋人的书法。《蔡州帖》：蔡州重新摹刻《绛帖》的上十卷。它出自临江本《潭帖》之上。《彭州帖》：重新刻制历代法帖，不算精美，纸张类似北纸。《鼎帖》：石质坚硬，但刻工不精；虽然收录广博，却没有古意。《钟鼎帖》：宋代薛尚功编排钟、鼎、卣、彝等古铜器铭文，共二十卷，刻于九江府库，临摹极为精工，很有古意。如今多半只是为抄录方便而编成十卷，拿来出售给人（原文“入”疑为“人”）。《四声隶韵》：书法极其精工，略显柔媚。传说石刻于琉球，拓印的方法和纸张的色泽都非常好。《玉麟堂帖》：宋代吴琚摹刻，笔画浓艳却不精细，夹杂了许多米家书法的笔法。以上各种法帖，现存的十部中恐怕还不到一两部。《阁帖》的翻刻本，以泉州本为好；宋代拓印的《泉帖》也已经得不到了。如今泉州重新刻的本子，与原本相比何止相差天渊！又如周国所刻、东书堂摹刻的《阁帖》，增入了《兰亭叙》的文字以及宋人的书法，尚且有些雅趣。近来又重新翻刻，和周国本相比，差距就更远了。其他如《濯锦堂帖》十卷，拓印方法和刻工都不好。《宝贤堂》十二卷，摹刻也很精工，但仍不能使众人的议论满意。近来吴中潘氏、顾氏所刻的《阁帖》，比当时流行的本子好。吴地人又重新摹刻，已经足以乱真了。又见南都新刻的《阁帖》，书商和藏书界都称赞它好。近来又出现翻刻本，杂乱得厉害。前些年曾见书商舒伯明等人翻刻的一种《阁帖》，精美到了极点，但缺少自然之趣，因为他们一心想求得逼真。可惜只拓印了几册，就把刻板毁掉了。他们用旧纸，采用如蝉翼般轻薄的拓法，伪造宋代《阁帖》，每册卖到百金；即使是鉴赏能力很高的人，也会落入他们的圈套。毁掉刻板，是为了不让人指认它是新刻本，也使它没有可以比较的痕迹。又见过一种法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刻的；它编排的方式似乎很有条理：把帝王的法帖编为一帙，把宣尼的古篆列为历代名臣法书之首；在第五卷中，又把王坦之、王凝之、智永和诸王排列在王献之的法帖之后，这是其他法帖中没有见过的编排。古今碑刻流传天下的何

译止千万，而《格古要论》把两都十三省的碑刻款识列为博洽，似乎也太狭窄了。我从前游历燕中，常和王麟洲、梁浮山等老先生一起拓取西山以及城内附近的碑刻；计算我所得的，大大小小约有二三百种，尚且还说没有搜集完。即使《法华经》七卷，也都有碑刻本。这样算来，天下的碑刻哪里数得清呢？我们学习书法，应当把上古以来各体书法名家留存的碑文兼收并蓄，以便展读观摩。探求其中字体的形态气势和转折结构：有的像鸟兽飞奔，有的像风云流转，有的像四时更替、天地阴阳起伏；笔力锐利如刀戈，强劲如弓箭；点画撇捺像山崩雨骤，细轻处又如烟雾游丝。这样胸中才会广博，纵横运笔才有形象可循；如此学习才不会局限于小小的成就，书法也才可能在当代成名。我把《书谱》中评论的历代神品、妙品以及名家碑刻抄录下来，以备考察。《草书要领》：共五卷，汇集晋代草书，作为初学者学习的法则。《草韵》：共三种，每种五卷，宋、元刻本，吴中重新摹刻。周、秦、汉时期的碑帖 秦代《泰山碑》（李斯篆书）；周代《石鼓文》（史籀篆书） 《峄山碑》；《朐山碑》汉章帝草书帖；秦代《誓诅楚文》蔡邕《夏承碑》；《郭有道碑》《九疑山碑》；石经隶书 《边韶墓碑》；师宜官八分书 《仙人唐君碑》；《张公庙碑》《韩明府修孔子庙器碑》；《刘耀井阴碑》《尧母祠碑》；《北岳碑》郭香察书写的隶书《华山碑》；《张平子墓铭》（崔子玉书写） 魏代碑帖 钟繇《贺捷表》；《太飨碑》《文皇哀册文》；《受禅碑》刘玄州《华岳碑》；《上尊号碑》吴代碑帖 王增恕书写的《延陵季子二碑》；《吴国山碑》晋代碑帖 王右军《兰亭记》；《笔阵图》《黄庭经》；《金刚经》（僧怀仁集王右军行书） 《乐毅论》；草书《心经》集王右军字书写的《圣教序》；《周府君碑》《北岳醮告文》；《东方朔颂》集王右军字书写的《牡丹诗》；《洛神赋》（比王大令的书法稍大） 《告墓文》；大草书《兰亭》（恐怕不是真迹） 集王右军字书写的《绛州重修夫子庙堂碑》《裴（方隹）碑》；集王右军字书写的《摄山寺碑》（智永集字） 集字《兴福寺碑》；临摹钟繇《宣示帖》《平西将军墓铭》；集王右军字书写的《梁思楚碑》《改高楼碑》；《杨承源碑》（集王羲之、欧阳询、褚遂良等人的书法） 王涣之《陀罗尼经幢》；《羊祜岘山碑》《包府君碑》；集王右军字书写的《建福寺三门碑》宋、齐、梁、陈时期的碑帖 宋文帝《神道碑》；齐代倪桂《金庭观碑》齐代《南阳寺隶书碑》；梁代《茅君碑》（张泽书写） 梁代陶弘景《瘗鹤铭》；《刘灵正堕泪碑》魏、齐、周时期的碑帖 魏代裴思顺《教戒经》；北齐王思诚八分书《蒙山碑》后周大宗伯《唐景碑》（欧阳询书写） 肖子云章草《出师颂》；《天柱山铭》隋代碑帖 隋代薛道衡书写的《朱厂碑》；张公谨书写的《龙藏寺碑》魏瑗书写的《上方寺舍利塔铭》史陵书写的《禹庙碑》；虞世南书写的《阴圣道场碑》开皇三年刻成的《兰亭记》（各个版本中最为精妙） 唐代碑帖 唐太宗书写的《魏征碑》；李邕书写的《李思训碑》《云麾将军碑》；《卢府君碑》僧智永的真草《千字文》；《陀罗尼经》玄度的十八体书；僧亚栖的《千字文》李阳冰篆书《先侍郎碑》；张旭草书《千字文》《郎官帖》；僧怀素三种草书《千字文》《入市诗》；《自叙帖》《圣母帖》；《心经》藏真、律公的两帖；褚河南《忠臣像赞》虞世南《宝昙塔铭》；《夫子庙堂碑》《破邪论》；《龙藏寺碑》褚遂良《文皇哀册》；临摹《兰亭》和《枯树帖》

译临摹《圣教序》；《蔡孝子墓表》小楷《阴符经》；草书《阴符经》小楷《度人经》；《紫阳观碑》真草《千字文》；虞世南《龙马图赞》李怀琳《绝交书》；史惟则隶书《千字文》于志宁书写的隶书《十八学士像赞》薛稷《升仙太子碑》；颜真卿《元次山碑》《摩崖碑》；《中兴颂》《北岳庙碑》；草书《千字文》《戒坛记》；《李含光碑》《祭伯文》；五言诗（圆寂上人） 《麻姑仙坛记》；《争坐帖稿》《家庙碑》；《东方朔画赞》《多宝寺碑》；《放生池碑》《干禄字帖》；《颜母陈夫人墓碑》李北海《阴符经》；《娑罗树碑》《曹娥碑》；《秦望山碑》《臧怀庇碑》；《岳麓寺碑》《开元寺碑》；李梦征篆书《教兴颂》欧阳率更《化度寺碑》；《九成宫醴泉铭》《皇甫君碑》；《虞恭公碑》小楷《心经》；真书《千字文》《金兰帖》；《鄱阳铭》欧阳率更《梦奠帖》唐太宗《屏风帖》；韩择木《荐福寺碑》唐太宗《李绩碑》；韩择木八分书《臧希沈碑》唐玄宗隶书《孝经》；欧阳通《道因禅师碑》李阳冰篆书《千字文》；《谦卦爻辞》《城隍庙碑》；柳公权《玄秘塔铭》《李晟碑》；《薛平碑》《武侯祠堂记》；玄度八分书《崔守成碑》唐明皇书写的《金仙公主碑》；欧阳询《千字文》《龙兴寺四绝碑》（李华撰文，张从申书写，李阳冰篆书，法慎禅师题写碑额） 薛稷《周封中岳碑》；僧行敦书写的《遗教经》孙过庭《书谱》；王维书写的《寿州紫极宫记》牛僧孺隶书《陀罗尼经》；柳公绰《诸葛庙堂碑》欧阳通《益州碑》；熊君重修先师庙的隶书碑 索靖《出师表》；褚遂良《乐毅论》《白鹤禅师墓灵记》隶书；李北海《荆门行》智永草书《兰亭记》宋代碑帖 苏长公书写的《韩文公庙碑》；冉宗闵《宣庙门碑》《马券》；《醉翁亭记》《王郎帖》；《鱼枕冠记》《表忠观碑》；《归去来辞》《金刚经》；《洋州园池三十首》黄涪翁书写的《狄梁公碑》；《楚颂帖》《书评》行书；《此君轩歌》《大江东去词》；《晚游池塘诗》米元章《章君表》；《食时五观帖》《山水歌》；《穹窿山赋》《龙井记》；《壮怀赋》《天马赋》；行书《千字文》蔡端明书写的《东园记》；《昼锦堂记》《阅古堂记》；《荔枝谱》《严陵祠堂记》；白从矩书写的《宣师庙碑》《风越》草书《千字文》；僧梦英篆书《字源千文》及十八体书 葛刚正《续千文》；陶谷抄录的《高僧传》姜夔《续书谱》；《佛印牛颂》袁正己《摩利支天经》；朱晦翁《富贵有余乐诗》元代碑帖 鲜于太常《进学解》；行书《千字文》夔子山《白石篇》　《清风岭诗》宋仲温《竹谱》　《七姬权厝志》赵松雪小楷《度人经》　《黄庭经》《乐毅论》　《七观帖》《佑圣观碑》　《兰亭十三跋》《番阳君庙碑》　行书《道德经》《沈山寺碑》　《东岳行宫碑》行书《千字文》　大字《千字文》《玄元十子像赞》　真草《千字文》小楷《千字文》　《洞玄经》临摹《兰亭帖》　行书《归去来辞》《金丹四百字》　《春夜桃李园宴记》赵仲穆《义田记》　《乐善堂集》中的赵氏诸帖 雪庵头陀《茶榜》　吴衍篆书《阴符经》王翼篆书《四书》　宋克书《杜甫出塞九首》宋燧小楷《不自弃文》　周伯温四体《千字文》吴志淳《千字文》　颜辉小楷《孝经》僧讷草书《千字文》　张即之《金刚经》以上各帖，都是概括地按照当时流行于世的作品来说的。我亲眼见到的，其中宋拓本和今拓本各占一半。只看万物流传的情形，铜器、玉器耐久而且留存较多，书帖容易损坏，存世反而少。珍爱珠玉的人似乎还多一些，珍爱金石文字的人就更少了。再加上战乱焚毁和世事变迁，哪里还能容得下一张纸片保存下来。这些书帖经历尘土磨蚀，幸存的不过一两件，散落在人间。喜欢它们的人往往财力不足，不懂的人却拿来糊瓮；再加上劫难接连而来，不知遭受了多少灾害，哪里还能把古人聚集在一堂，同他们以心交谈、亲手把玩，在案头接触他们的风采呢？所以收藏、玩赏和鉴定书画的人，都把宋代书法和宋拓法帖视为最高等、最珍贵的珍品。今人有幸得到一两件，应当把它看得比金玉还珍贵，这才算善于收藏。我从前曾见过一件《开皇兰亭》拓本，还有周文矩所画的《萧翼赚兰亭图》卷、《定武肥本》

译和《定武瘦本》，以及褚河南的《玉枕兰亭》四帖。我整天珍玩观赏，恍惚进入兰亭雅集之中，饮着山阴曲水流觞的水，洗去半生的世俗浊气，顿时使心情和眼界都感到清爽明朗。论法帖的真伪及纸墨的辨别 高子说：法帖的真伪，刚一拿到手时，如果稍不留心观察，就无法辨别。唐代肖诚曾把伪造的古帖拿给李邕看，说：“这是王羲之的字。” 李邕高兴地说：“是真迹。” 肖诚把实情告诉李邕后，李邕再看，说：“果然少了些精神。” 连李北海尚且如此，何况地位和眼力不如他的人呢？南方的纸坚韧而薄，极容易拓上墨；北方的纸松软而厚，不太容易吸附墨色。所以北拓本像薄云飘过青天，这是因为北方使用松烟墨，墨色青而浅，不掺油蜡，因此颜色淡、字纹显得皱涩，并不是用夹纱法制成的蝉翼拓本。南方拓本用烟墨和蜡制作，所以颜色纯黑，表面还有浮亮的光泽。现在的伪帖大多用油蜡拓制，有时也仿效松烟墨拓，颜色看似青浅，但敲凿入石过深，字边留下痕迹，墨色深浅又不均匀；浓的地方像乌云将要下雨，浅的地方像白虹横跨天空，实在很缺少雅趣。只是利用人们缺乏眼力，来迷惑那些蒙昧无知的人。古帖经过多次装裱，年代又久远，墨色浓的地方坚硬得像刚干的漆，而且还有一种无法比拟的奇异香气，从纸墨之外散发出来。如果用手擦拭墨色，连细微的纤毫也不会被染黑。此外，纸面光泽像经过砑光；古纸年代久远，质地变薄，一碰就会脆裂，但在侧锋、勒笔和转折处，并没有墨水渗入、晕染字迹的痕迹。现在那些用浓墨拓制的拓本，用手指轻轻一抹，满手都是黑的。古帖的纸面颜色带有旧意，原来的人长期抚摩把玩，自然形成陈旧的颜色，所以正面显得古旧，背面颜色却长久保持较新，这是因为古纸坚厚，不会渗透晕染。现在的伪拓本，大多用川扇纸、竹纸，把挂灰炉烟的滤液和水混合染成古色，颜色内外渗透，两面看起来完全一样。如果揭起一个角来试验，薄纸马上就会裂开，厚纸则质地坚韧，不会断裂。古帖却不是这样：薄纸揭起时坚韧而不裂，是因为受糊较多；厚纸反而会破碎，无法拿起，是因为年代久远、糊层厚重，纸张已经脆了。这些都可以从外形相似之处加以辨别。如果再从字法和刻工来看，只要翻阅过目，即使宋拓本的美丑也能分辨，何况伪拓本还能欺骗人吗？不过，近来吴中有技艺高超的工匠仿制旧帖，使用坚韧、帘纹明显而且厚粗的竹纸，都是特别抄制的；采用夹纱拓法，再用草烟末和香烟熏染，使火气逼入纸张、使本质变脆，又用香料和糊料调出古帖的气味，完全没有一丝新制的样子，刚拿到手时多数人都不能识破。这种伪造的智巧和精美，反而足以夺人眼目，鉴赏时应当具备高明而深入的辨察方法。《兰亭》字旁异文考辨

译“永”字没有中间那一画，起笔处略有转折。“和”字下部“口”字的横画稍稍伸出。“岁”字在“之”字下方、“戈”部和“口”部的右边有一点。“年”字的悬针笔向上聚拢到字顶。“流”字内部“乙”形处直接回锋，不写成一点。“在”字左边的“人”形笔画向内反挑。“是”字下部的“疋”一共转折三次而不断笔。“事”字末脚作斜拂，不向上挑。“欣”字右边的“欠”少一笔，起笔作章草的笔势，不是捺笔。“抱”字的“巳”已经写成开口形。“亦大矣”中的“亦”字写成四点。“兴感”二字中，“戈”旁写成直的一笔，不是一点。“未尝不”三字中，反挑的末脚处缺了一笔。“殊”字的挑脚带有横势。“趣”字的波笔略少卷曲，笔势向上。列举以上这些来观察《兰亭》，恐怕也不会大大看错。所谓“五字损本”，就是“湍流带右天”五字的字迹有所损伤。宋代景定、咸淳年间，贾似道命门客参照比较各个摹本的异同，选取其中字迹最精美的，汇辑成一帖。他请良工王用和刻制，经过多年才完成；这一本后面有“悦生堂”印章，非常值得珍藏。论古代玉器 高子说：玉以甘黄色为上品，羊脂白玉次之。黄色是玉的正色，而且不容易得到；白色属于偏色，只是偶尔也能见到，所以如此。现在的人轻视黄色而看重白色，只是因为白玉少见。不过，甘黄色以像蒸熟栗子的颜色为佳，焦黄则是下品。甘青色像新柳的颜色，近来已经没有这种玉了。我见过一匹甘黄色的玉马，长四寸，神态气韵如同活的一样；还见过甘青色的羊头钩、螭瑰、素璁等物，颜色娇嫩可爱。我得到过一件残缺的旧玉器，把它改制成五岳巾圈和蟾蜍钮两件东西，十分精美。碧玉以像菠菜一样的深绿色为佳。带有细小墨色洒点的次之，夹杂淡白色的又次一等。墨玉以像漆一样黑的为佳，西蜀有一种石头与它相似。红玉以像鸡冠那样红的为贵。这三种玉世上都不多见，即使京城也把它们视为珍宝。绿玉类似碧玉，但颜色较浅；翠绿色中带有饭粒状斑点的为佳。除以上七种以外，其余都不值得取用。上古时代使用玉器十分珍重，似乎不敢轻慢亵渎。所以制作圭来封赐诸侯，制作璧来祭祀天帝，制作黄色琮来祭祀地神；制作璋，形如半圭、使用红色玉料，用来礼敬南方；制作琥，形如虎，用来礼敬西方；制作璜，形如半璧、使用黑色玉料，用来礼敬北方。璁、珩、成对的璜、衡牙等，是佩玉上的装饰；琫、珌、鹿卢，是剑上的装饰。至于指南、蚩托、轴、辂等车舆装饰，以及弁星、蚩牛环、螳螂钩、辘轳环、螭彘、蟠螭环、商头钩、双螭钩、玉套管、璩环、带钩、拱璧等，都是王侯车舆和服饰上的装饰。琉珥、杂佩、步摇、笄珈、玉瑱、玉琀、琼华璪玉等，都是后宫夫人的装饰。又有用玉制作的六瑞、宝玺、冈卯、明珰、玉鱼、玉碗、卮匜、带围、弁饰、玉辟邪、图书等物，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受重视呢？从这以后，人们就失去了古人使用玉器的本意。唐宋以来，制作的玉器种类不一。如玉管、玉笛、凤钗、乳络、龟鱼、帐坠、哇哇树、石炉顶、帽顶、提携袋挂、压口方圆细花带板、灯板、人物神像、炉瓶钩钮、文具器皿、杖头、杯盂、扇坠、梳背、玉冠、簪珥、绦环、刀把，以及猿、马、牛、羊、犬、猫、花朵等各种玩物，碾琢得如同刀刻，细密得如发丝，毫无瑕疵和违背规矩之处，工艺精巧到了极点。宋代工匠制作玉器，发挥了古人的巧思，却有后世人的笨拙，实在没有谁比得上宋人。他们不只是制作工艺巧妙，在选取和利用材料方面也用了许多心思，后人多有不及。例如我见过一尊一尺高的张仙像，玉上的纹理被巧妙安排成衣服褶皱，像绘画一样。另有一尊高一六寸的玄帝像，取一片黑色处作为头发，并且从额头起，面部、身体和衣服全都纯白，不夹杂一点其他颜色。又有一只子母猫，长九寸，母猫用白玉制成，身上背着六只小猫；其中有黄黑相间、像玳瑁的，有纯黑的，有黑白相杂的，也有黄色的。工匠顺着玉上的斑点取形，使它们呈现攀附、睡卧、相抱等姿态，巧妙利用材料，种种都精美绝伦。又有一大块墨玉，底色和灵芝图案全是黑的，但两条螭龙腾云卷水的身躯和尾部全用白玉，并不是勉强拼凑雕刻出来的。又有玛瑙雕成的蝉，黑色的头、黄色的胸部，双翅浑然洁白而明亮。又有一尊弥勒像，利用红黄相间的缠丝纹作为袈裟，利用黑色部分作为布袋，脸、肚子、手脚全是纯白色。我所见大小数百件玉器，都有这种巧妙利用材料的情形，近世工匠哪里能够相比？然而，汉人的琢磨工艺，妙处在于双钩碾法，线条婉转流动，细密如秋毫，再没有疏密不均的地方。线条交接处有断有续，却像游丝般连贯流动，没有丝毫停滞的痕迹。例如我见过汉人的巾圈，上面细细碾刻星斗，顶部的接合圆转灵活。又见过螭虎、云霞纹样层层叠叠、相互穿绕，圈形部分都用双钩法实碾而成，仿佛堆叠着飞动起来；只是玉色和土蚀几乎都已消失，缀线的两个孔中也已有一个生锈了，这哪里是后人能够仿造的？要知道，巾圈并不是唐人才开始制作的。又如方形、六棱形的冈卯，其钩刻文字的细密，以及大小图书的碾刻工艺，即使宋人见了也会甘拜下风。他们制作的人物、螭瑰、钩环以及殉葬品等，古朴典雅而不繁琐；并不刻意追求形似，却自然具有物象的情趣，还保留着三代的遗风。宋人则刻意仿效，追求物象形似，只是在简略方面胜过汉人，却没有汉人那种制作上的精工。因此，双钩细碾的工艺和书法中卧蚕般的笔势，差别就非常明显了。汉代和宋代的器物，一看便能辨认。至于古玉，流传至今的遗物很少，出土的却多；经过土锈侵蚀和尸体浸染，似乎很难伪造。古玉上有被血浸染的痕迹，颜色红得像血；有黑色的锈斑，像漆一样，制作古雅，抚摩起来圆润光滑，这叫“尸古”。玉器上又有黄土覆盖，形成浮起的翳斑，坚硬而不可剥落，这叫“土古”。我见过一件玉瑰，有一半包裹着青绿色；这一定是墓中与铜器混杂在一起，沾染了铜色，因此也是一件奇物。我有两只定窑瓷瓶，周身也有青绿色，似乎也是同样的原因。近来吴中的工匠技艺巧妙，仿制汉宋时期的螭瑰、钩环，使用带有苍黄色杂色边皮的葱玉，或带淡墨色的玉料，依照古式雕琢，足以以假乱真，每件都能卖得高价。谁不知道如今的人做不到的，是双钩摹写之法？即使外形稍能以假乱真，钩摹、碾刻又凭什么能够仿拟古物呢？识货的人一看便能分辨出来，何必还要作伪呢？如今的玉材，似乎比古代更多。西域近来出产大块劈开的玉料，称为“山材”。这是从山石中锤击取出的，本来不是于阗昆冈所产。西流的砂水中天然生成的玉子，颜色洁白而质地干涩，里面多有绺裂，俗称“江鱼绺”。恐怕这一类玉不如水材珍贵。有一种水石，好的白色胜过玉，内部有饭粒般的斑点，可以混充真玉。此外，宝定石、茅山石、阶州石、巴璞、嘉璞、宣化璞、忠州石、莱州石、阿不公石、梳妆楼肖子石等，都能混充玉石。只是它们少有温润的水色，必须仔细辨别。又如古代的奇异玉器，有寒玉鱼、温玉棋子、紫玉笛、紫玉九雏钗、五色玉环、玉膏、灭斑玉、火玉、玉瓮、紫玉函，这些都是天地间的秘宝。如今它们流入了什么地方？大多收藏在内府，否则便归入仙府；后世人如今只能听说有这些名称罢了！真奇异啊！

译论剔红倭漆雕刻镶嵌器皿 高子说：宋人制作剔红漆器，例如宫中使用的盒子，大多以金银制成胎骨，涂朱漆堆积到几十层，才雕刻人物、楼台、花草等图案；刀法精妙，雕镂巧善，宛如画图。有以锡作胎的，也有以蜡作地的，红花配黄地，双色鲜明夺目。还有采用五色漆胎的雕刻法，依照装饰需要雕出深浅，使各种颜色显露出来，例如红花绿叶、黄心黑石之类，十分耀眼可观，流传至今的极少。还有以朱漆为地雕刻锦纹、以黑漆为面雕刻花纹的，锦纹底上再压刻花饰，红黑相间，十分可爱。不过这类器物多制作成盒，盘、匣则次之。盒子有蒸饼式、河西式、蔗段式、三撞式、两撞式、梅花式、鹅子式，大的满一尺，小的只有一寸左右，正反两面都有花纹。盘子有圆形、方形、腰形，有四角内收的，有绦环形的，还有四角作牡丹花瓣形的。匣子有长方、四方、二撞、三撞四种形式。元代有张成、杨茂两家，当时技艺最为出众，只是朱漆用得不厚，漆面多有翘裂。至于本朝永乐年间果园厂制作的器物，朱漆要涂三十六遍才算足够。当时多使用锡胎、木胎，雕刻细密锦纹的器物也很多。但器底用黑漆针刻“大明永乐年制”款识，似乎超过了宋元时期。宣德时期的制作与永乐相同，但红漆更加鲜艳美丽。器物底部也施光亮的黑漆，用刀刻“大明宣德年制”六字，再填入金屑。盘、盒的大小，制作形式与宋元相同。不过还多制作丫髻瓶、茶橐、劝杯、茶瓯、穿心盒、拄杖、扇柄、砚匣等物。民间也有人制作，多数使用黑漆，工艺精细美观。只是几架、盘盒、春撞等物都有，像四五寸的香盒以及一寸左右的香盒，却极少。云南以制作这类器物为业，无奈用刀不善于藏锋，棱角也没有磨得圆熟；雕法虽细，漆却不坚固。旧的还有可取之处，如今的就不值得观赏了。还有人伪造剔红器，用明矾和朱漆堆起后雕镂，再用朱漆覆盖两遍，专门欺骗愚昧的人，不能不加以辨别。穆宗时期，新安的黄平沙制作剔红器，足以和果园厂相比；花果人物的刻画精妙，刀法圆润流畅而清朗。无奈庸俗工匠贪图利益，仿效者很多，结果全都低劣，不堪入目。与过去相比，从前一个盒子值三千文钱，如今连这样的价格和器物都没有了，哪里还能得到佳品？金陵的制作也是如此。建国初年有杨埙的描漆、汪家的彩漆，技艺也称得上好。我家收藏着一两件，确实胜过其他器物。描漆时使用粉末，过几年一定会变黑。但杨埙所画的《和靖观梅图》屏风，利用断纹表现梅花，点点如雪；由此可知他用色的妙处。宣德年间有填漆器皿，用五彩稠漆堆成花纹和色彩，再磨平得像镜子一样，似乎更加难以制作；即使破败了也像新的一样，如今也很少见。还有漂霞砂金、（虫甸）嵌、堆漆等制作，也以新安方信川制作的为佳。例如仿制砂金倭盒，胎体轻，漆面光滑，和倭器没有两样，如今却多是伪品。漆器只有倭器最为出色，连胎胚的形制也很好。例如圆盒内嵌三个小盒，甚至有五子盒、七子盒、九子盒；外面的圆盒只有一寸半左右，里面的小盒像莲子壳，盒盖和盒口都描金，丝毫不马虎。这些小盒合起来重量只有三分，这是什么方法制作的呢？方匣有四子匣、六子匣、九子匣。箱类包括衣箱、文具替箱、簪匣、金边红漆三替撞盒、洒金文台手箱、涂金妆彩屏风、描金粉匣、笔匣、贴金扇匣、洒金木铫、角盥桶子和罩盒，以及大小不等的带罩盖方匣。还有一种书橱式样，精妙绝伦，世间少有。上面是一块平板，两边略微隆起，用来搁放书卷。下面的空格用来放书，两侧板雕成绦环纹；洞门两面用金色铜丝镶嵌并滚制凸起的阳线。中间一格的左边做成四面围板的小橱，用门开合，配以金色铜铰链，工艺极其精巧。右侧放置倭式神龛和神像。下面一格的右边又做一只小橱，规制同上，但高度只有一半。左边空着，最下面做成四面虎牙纹和如意形勾脚。凡是转圆的地方，都用金色铜丝镶嵌、压制凸线；两面圆转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接头，这种做法也仅此一见。有金银片嵌饰的光顶圆盒、蔗段盒、结盒、腰子盒、腰子砚匣。有秘阁、一枝瓶、酒注，瓶口和流嘴都用金色铜丝镶嵌。有一种折酒盂，上面像大酒盏，中央镂空，里面嵌着一个橐；橐上又盖着大碗，碗外涂泥金并绘彩，用它斟酒，可以避免酒液溅出沾污。有大小不一的碟子和碗，红得像浓重的朱丹。有描彩并嵌金银片的酒盘。有都丞盘，里面放着倭石砚、水注、刀锥、拂尘等物件。有铅镶口、铅制盖子的扁小方匣，有笔筒、茶橐，还有漆制神龛，供奉观音、准提、马哈喇等佛像。有三层、四层的小圆香撞。有可以悬挂的腰子形香撞，分五格、三格。有八角茶盘、茶杯、尖底劝杯、铜罩熏炉和镜匣。有金银（虫甸）嵌山水禽鸟纹的倭式几案，长的可达二尺，宽一尺二寸多，高三寸。有高二尺的香几，几面用金银（虫甸）嵌成《昭君图》，制作极为精美。各种器具，只能根据我所见到的来述说，无法一一列举。倭人制作漆器，工艺精巧，达到了极高的程度。又如雕刻、宝嵌、紫檀等器物，所费的心思和工本，也是一代之中的绝技。但这些东西只能供一时玩赏，恐怕时间一久，胶和漆的黏合力就会减弱，或者匣子因受潮、干燥而伸缩，似乎难以长久传世。宁可选择雕刻器物，经过传玩摩挲也能保存长久。何况如今的镶嵌器物到处都是，和周初的制作相比，差别简直如天壤之隔，价格也很低劣。然而，雕刻技艺的神妙，像宋代王刘九那样，在青田石、楚石等材料上雕刻寿星、洞宾、观音、弥勒和神像，哪里只是形貌相似而已？那些人物相对而立，仿佛会含笑交谈，后人哪里能够模仿出分毫呢？又如在（虫甸）壳上雕刻观音普陀坐像以及山水树石，看起来像游丝白描，细微到眼睛无法逐根分辨。即使是观音身上披的法衣，也有六种锦片纹样；更不用说螺壳的深凹处，即便是平地上的物件，也难以下手雕刻。又如雕刻诸天、罗汉，以及经面牙板、翻经牙签等，样样精细，工巧胜过天然造化。后来仿效的人，很少能得到其中的妙处。又如我朝宣德年间夏白眼所刻的器物，在乌榄核上雕刻十六个娃娃，每个只有半粒米那么大，眉眼以及喜怒神情全都具备。又如荷花和九只鹭鸟，在方寸大小的核上表现出飞翔、行走等姿态，可以称为一代奇绝。把这样的东西流传久远，人人都会珍藏，足以成为传世之物；与镶嵌器物相比，究竟哪一种更好呢？后来有鲍天成、朱小松、王百户、朱浒崖、袁友竹、朱龙川、方古林等人，都能雕刻犀角、象牙、香料、紫檀，制作图匣、香盒、扇坠、簪钮之类，技艺种种奇巧，远远超过前人。至于方氏在选取材料和安排工艺方面，也有独到而精深的思考。例如方氏制作的瘿瓢、竹拂、如意、几案、手杖等，能够顺应材料本身来制作，运用巧妙得出神入化，也称得上本朝的妙技。近来仿制倭器，例如吴中的蒋回回，器物形制和制作方法都极善于摹仿；用铅镶口，以金银花片（虫甸）嵌饰树石，再以泥金描彩，种种都很相像，人们也称赞为佳品。只是制作胎体时所用的布稍厚，拿在手里不够轻巧，与倭器相比就差得远了。闽中的牙雕人物，工艺精细纤巧，无奈没有合适的陈设之处，不属于文人清赏之物。

译《燕闲清赏笺》中卷 论画 高子说：画家所谓六法、三病、六要、六长，只是初学者入门的口诀；若用这些标准来评论绘画，绘画就降低层次了。我评论绘画，是从天趣、人趣、物趣这三方面来取其可贵之处。所谓天趣，就是神韵；所谓人趣，就是生意和生气；所谓物趣，就是形象逼真。神韵存在于外在形似之外，而形似又包含在神气之中。形象没有生动感，缺点就在于呆板；只追求外在形似，缺点就在于疏略。所以，要在形似之外寻求神气，在形似之中取得生动的意味。生动的神韵要从远处观看中获得，这就是天趣。形象的逼真则从近处观察中得到，这就是人趣。所以，图画挂起来后从远处看，山川如果只有陡峭削立的形状，却没有烟霭山峦的滋润感；林木如果只有层层叠叠的形态，却没有风吹摇动的感觉；人物如果只是外貌相像，像尸体一样呆坐、像墙壁一样直立，却没有说话、回顾、顾盼和步履转折的姿态；花鸟如果只有羽毛和斑斓色彩，色泽如锦，却没有仿佛飞翔、鸣叫、散发香气或带着湿润感的联想，都叫作没有神韵。以上四方面都无可挑剔，欣赏时形象完整如在眼前，这就叫获得了物趣。能够在人趣中进一步寻求神气、生意和运动感，天趣才算完全具备。例如我所见唐人的画，吴道子所画的大幅《水月观音》，描绘的笔法、妆束和设色都极其精美；宝珠璎珞仿佛随梵相一起摇动，半身上笼罩着白纱袍衫，隐约像轻薄的绡纱遮蔽着，又用白粉细细勾出锦纹边缘。不要说后世，即使五代和宋代的作品，与唐画相比也相差很远。我所见过的诸天、菩萨画像，哪里能用一笔就仿造出来呢？画面满幅是一轮月亮，月光似黄似白，月中坐着大士，上下都是水；大士仰首望去，恍惚间仿佛万顷水势澎湃，人和月都在摇动，这就是所谓神韵从画面之外生发出来。又如阎立本的《六国图》，他摹写人物形貌，能画出各种人物的不同类别，表现他们醉醒、歌舞的姿态，以及穿异服、居荒野的情状，处处神韵生动，仿佛得自尘世之外。又见过阎立本的大幅《四王图》，其中君臣俯仰之间的威仪，侍从朝拜拱手时的端庄肃穆，陈列的珍奇，以及各种光彩，都表现得生动；山树枝干交错，层层烟霭滋润。画面设色追求形似，远看像堆叠的楼阁，伸手触摸却只是薄而平的绢帛。又如李思训的《骊山阿房宫图》，山崖重重叠叠，台阁千层万重，车马、楼船和人物聚集其中，全都以精确的尺寸安排，宛如蚂蚁聚集；远近曲折、游览行进的姿态，无不细致完备。要知道，画家的神韵充满胸中，生气则从手指和手腕流露出来；一笔一点、一抹一染，都能使天趣完备。所以能在方寸之间表现百里景物，在笔端描绘万千姿态：松树杉树错落纷乱，山峰怪石嶙峋，还要把山崖沟壑层层皴擦、渲染出来，把树叶一一勾勒出来。曹明仲怎么会认为山水画古代反而不如今天呢？客人说：这是文内翰家收藏的东西。又如周昉的《美人图》，美处在形貌之外，丰润的风度若隐若现，含有娇柔妩媚的韵致，姿态端庄，并不是那种容貌艳丽、举止轻浮的美人，令人观看后产生迷乱的艳情想象。又如周之白描画《过海罗汉》《龙王请斋》长卷，线条细得像游丝，来回转折而看不出痕迹。画中人物的眼睛像点上了黑漆，神态仿佛活了一样；老人显得庄重而老态龙钟，年轻人则好像正在飞动。海上波涛汹涌，展开画卷时令人精神震动；水族神怪骑乘、托举而过，映入眼帘便使人心惊。难道只是徒然具备形体，在纸上涂点墨色而已吗？又如边鸾画的花草昆虫，花朵仿佛随风摇曳，姿态袅娜；虫子似乎正在吸食露水，飞舞轻盈；草叶被风吹得俯仰摇动，逼真得像天然生成。即使在下雪天面对这幅画，也仿佛身处春光和煦的园林中。又如戴嵩的《雨中归牧图》，画上有几株用线条勾出的柳树，丝丝烟气升起；用墨洒成细点，形状像针尖，俨然一片黄昏的暮霭

译，细雨纷纷；牧童骑在牛背上，急切地奔跑回去。这些画都是在形态之外显出生动的精神，在具体形体中包含生命气息，充满自然情趣和飞动感。所以唐人的画可以作为万世不变的法则。不过唐人的画庄重而法度严谨，并不刻意追求工巧，却自然有许多精妙之处，是后人的思虑所达不到的。后人的画刻意追求工巧，物象情趣都表现得很充分，却明显缺少唐人那种浑然天成的自然情趣。至于丘文播、扬宁、韦道丰、僧贯休、阎立德、阎立本兄弟、周昉、吴道玄、韩求、李祝、朱瑶等人，都是画人物的高手；他们临摹得十分逼真，人物的生命神采充足，设色和彩绘、白描技法都达到了极高境界。山水画方面，如李思训、李昭道父子、卢鸿、王摩诘、荆浩、胡翼、张僧繇、关同等人，笔力刚劲有力，立意高远；山势回环，水流盘曲，树木烟霭、山峦云气都表现得淋漓尽致，画面充满旺盛的神气。花鸟画方面，如钟隐、郭权辉、施璘、边鸾、杜霄、李逖、黄筌的儿子黄居寀等人，都能把颜色设取得像活的一样，布局安排也有法度。花朵姿态艳丽，露珠欲滴；鸟儿振翅飞翔，仿佛风也随之生起。这些画都夺取了造化的巧妙，仿佛把整个春天掌握在手中。又如韩干画的马，戴嵩、张符画的牛，僧传古画的龙，韩太尉画的虎，袁义画的鱼，都各自达到当时独一无二的技艺；画中生机奔放，气势飞腾，精神远超出一般形体的蠢动，即使临摹也不能近似。宋代如孙知微、僧月蓬、周文矩、李遵、梁楷、马和之、僧梵隆、苏汉臣、颜次平、徐世荣、盛师颜、李早、李伯时、顾闳中等人，都擅长画人物，能够表现人物丰盛的神韵和精爽的精神。如郭忠恕、许道宁、米友仁、赵千里、郭熙、李唐、高克明、孙可元、刘松年、李嵩、马远、马逵、夏珪、楼观、胡瓘、朱怀瑾、范宽、董源、王晋卿、陈珏、朱锐、王延筠、李成、张舜民等人，都擅长山水画，表现出了泉石山水的高雅气韵。如杨补之、丁野堂、李迪、李安忠、吴炳、毛松、毛益、李永年、崔白、马永忠、单邦显、陈可久、僧希白、刘兴祖、徐世昌、徐荣、赵昌、赵大年、王凝、马麟等人，都擅长花鸟画，表现出自然生机的活泼情态。又如宋高宗所画的山水竹石，以及文湖州、苏长公、毛信卿、吴心玉所画的竹石枯木，阎士安所画的野外景物和树石，张浮休所画的烟雾笼罩的村庄，都是自然之声在笔锋间流动，仿佛渭川的水波流入砚池；挥笔便画出万竿竹子，云气蒸腾，雾色变幻。把这样的画挂在高雅的书斋里，满堂都是绿荫，四座都感到清风，哪里是那些庸俗画工能够插手相比的呢？又如陈所翁画的龙，钱光甫画的鱼，朱绍宗、刘宗古画的猫狗，都能抓住某一物种的骨力、气势和动态，描绘出它们的形貌，因此在当时享有盛名。这些只是我根据亲眼所见，姑且叙述的几位画家。如果要把全部情况叙述完整，应当从画谱和鉴定题签中去查找，这不是我所说的清雅鉴赏的简要内容。我在唐人的画中欣赏的是它们把精神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所以画面形体完成时，神韵也很充足。而宋人擅长追求形似，所以画面形体虽然完备，神韵却较为微弱。宋人的人物画情趣远远超过唐人，而唐人画中自然天成的情趣，则又远远胜过宋人。如今评论画作的人，把宋人画看作画院体画，并不十分看重，唯独推崇元人画，是因为宋人过于工巧而神韵不足。然而宋人的画也不是后人能够建造厅堂来比拟的，元人的画又怎敢与宋人并驾齐驱呢？况且元代的黄大痴，难道不是承接夏珪、李唐一派的源流吗？王叔明也采用董源、范宽一家的画法，钱舜举是把黄筌的设色方法加以变化，盛子昭则是刘松年画派的传承者。赵松雪天资高朗，胸襟不凡，取用马和之、李公麟的白描画法，又采用刘松年、李营丘的构图结构。他的设色继承刘伯驹、李嵩浓淡适宜的特点，而画面的生机则取法夏珪、马远的高旷宏远。等

译到他取得成就时，却完全不像上述几位画家，自成一种温润清雅的风格，看起来就像见到美人一样，无不为之动容。因此他的画远远超出一代人，成为士大夫阶层所称道的名画；但他全都取法古人，绝没有邪僻怪异的笔法。元代的画家，如王黄二赵〔王蒙、黄公望、赵子昂、赵仲穆〕。倪瓒的作品具有文人士大夫的气质；陈仲仁、曹知白、王若水、高克恭、顾正之、柯九思、钱逸、吴仲圭、李息斋、僧雪窗、王元章、肖月潭、高士安、张叔厚、丁野夫的作品，则呈现出高雅的情趣。至于画法精工的，有王振朋、陈仲美、颜秋月、沈秋涧、刘耀卿、孙君泽、胡廷辉、臧祥卿、边鲁生、张可观；清闲超逸的，有张子政、苏大年、顾定之、姚雪心等人。他们都是元代名家，足以在当代独享声名；但若说他们能够超过宋人，就不可以了。像赵松雪、黄大痴、王叔明这样的画家，即使宋人见到他们的作品，也会心悦诚服，佩服其中的自然情趣。如今谈论绘画，必定要说到“士气”。所谓“士气”，就是士人阶层中能够创作具有文人画品格的作品，完全以神气生动为准则，不追求物象情趣，而把获得自然天趣看作高境界。看他们称“写”而不称“描”，是因为想摆脱画工和画院画的习气。这种作品称作寄托兴致，拿来供一世玩赏还可以；如果说它是善于绘画的作品，又凭什么同前代相比，成为后世珍藏之物呢？像赵松雪、王叔明、黄子久、钱舜举等人，才是真正具有士人气的画家。难道这四位也可以被浅薄近俗地仿效吗？难道他们果真没有宋人的家法，只是浮泛地成为一代雄杰吗？由此类推，就可以懂得绘画了。

译画家鉴赏真伪杂说 高子说：“米元章说，收藏古玩的人家和真正懂得鉴赏的人家，本来就是两类。财产很多，贪图名声、好强争胜，遇到东西就买来收藏，不过是听信传闻，这叫作好事。至于鉴赏家，天资高明，读过很多著录，有的自己会画，有的深知绘画的意趣；每得到一幅画，便整天珍爱玩赏，如同面对古代贤人，声色享受也不能使他改变，这叫作真正的鉴赏。然而鉴看画作的方法，必须眼光全面灵活，不要拘泥于自己的成见；一定要仔细玩味古人下笔和构思中曲折精妙的地方，不能草率浏览。评论山，要看山势的起伏和转折；评论水，要看水流的隐现、源头和流向。看林木，要追求它的深远幽邃、茂密繁盛，同时还要层次深浅分明。看人物，要观察他们彼此相对、凝神注视，以及回首顾盼、彼此呼应的神态。四季景色要分辨早晚、阴晴，以及烟云的流动变化。花鸟的姿态，要看它们迎风倾斜、含着露水，以及栖息、觅食、飞翔和鸣叫的情状。其次直到牛马昆虫、鱼龙水族，没有一样不应取得其神气和生动之处，使自然情趣鲜明地显现于笔墨之外，这样才不失为真正的鉴赏。如果只凭形似来取舍，那么街市上贴墙出售的画中，也有许多把人物、花草、猫狗画得极像的作品，对古画还要取法什么呢？况且古人的画，难道只是不能按照物象的形似和痕迹来要求吗？应当做到不留下停滞凝滞的笔迹，才能显出自然天趣，就像书法运笔藏锋才显得精妙一样。赵松雪的诗说：“石头要画得像飞白书，树木要画得像籀书；画竹也应当通晓永字八法。” 正是这个意思。而且好的画不宜多次装裱，装裱次数多了会失去神韵；也不能清洗，更不能把破碎的边条剪掉，应当仔细补齐，使人珍爱古画，难道只是把它看得像金玉一样珍贵吗？即使宋代离现在还不算久远，流传到世上的画也已经很少了，更不用说唐代和五代的画。因此收藏画作的人家，应当自己经常检查，不怕勤劳烦琐，这才是收藏古画最重要的事情。画作失传的原因有五种：古画年代久远，纸绢已经脆弱，不能经常舒展卷起，稍微受到局促牵扯，就会折坏而无法挽救，这是失传的第一种原因。童仆不懂得正确收卷的方法，竟用双手的指甲抓住画卷往上卷，不顾边缘是否整齐，又用轴杆用力紧卷，导致里面的绢素碎裂，这是失传的第二种原因。有时遭遇屋漏浸湿、老鼠啃咬、猫尿污损，或梅雨天发霉变白；不善于擦拭，却用粗布用力摩擦，结果画面逐片脱落，这是失传的第三种原因。有时拿给庸俗无知的人观看，他们不懂观看的方法，竟用手托住画背，拿起来对着眼睛看，使绢素随之折叠；或者挂画时忽然松手，导致画掉到地上折裂，再也无法修补，即使贴上衬纸又有什么用呢？这是失传的第四种原因。有时遭遇兵火、水灾，或因连年困苦而辗转迁徙，这是失传的第五种原因。还有一些败落的子孙和无知的妇女，不懂得珍藏，把画堆放在一起任其腐朽；或者儿女顽劣，用笔在画上涂写；或者在灯下观看玩弄，以致油污渗入画心；有时偶然掉到蜡烛上被烧坏，或者悬挂在风口，被狂风吹得断裂、刮破。实在太严重了！古画难以保存，大多就是因为这些种种情况。古代名画，更少有成对的。如果是高雅士大夫兴致来临时偶然创作的画，天趣生动，人们就会珍藏流传。哪里能够有成对的呢？面对高雅的书斋精舍，哪里容得下同时悬挂四轴画呢？即使有成对的画，也少有雅致。世人把无名画家的画硬要填上某个名人的款识，实在可笑。画院进献的卷轴，都是著名大家的作品，却全都不署名，何必看见画牛就指称是戴嵩，看见画马就指称是韩干呢？这难道不正如《格古论》所说：“无名画家的作品，也有很多佳作。” 如果说无名画家绝不会有好画，那么没有署名的画，岂不全都要说成是宫廷收藏的画了吗？古代有些擅长画花草的人，常常不用墨线勾勒，只用颜色点染，却自然呈现出一种精神和生机。又如粉本，也就是古人留下的画稿，其中那些草草画成、不经意的地方，正是画家偶然流露的天然机趣，生机勃发，落笔便形成情趣，往往很有神妙之处，应当珍藏。唐代的纸有硬黄纸和短帘纸；绢则丝质粗而厚，有经过捣熟的，也有宽四尺的。宋代的绢光滑细密，像纸一样，用手揩拭摩挲如同玉石；夹绢则和通常的绢相同。还有宽五六尺的，称为独梭纸，其中以鹄白纸、澄心堂纸居多。宋画流传到今天，绢丝的性质已经消失，又因为受糊过多，不再坚韧；用手指稍微摩擦，绢丝就像灰堆一样卷起，里外颜色相同。如果是当今的绢素用药水染成旧色，不论用手指摩擦，丝丝都会露出白色；即使用刀刮，也不会像灰一样堆起。这就是古今绢素的区别，似乎不容易伪造。又如元代的绢，有独梭绢，和宋绢相似；还有宓家机织的绢，都很精妙。古画落墨和着色都深入绢素，经过多次矾染，色彩神采格外不同。其中花草的红色像刚升起的太阳，绿色像碧玉；白粉颜色浓润光滑如玉，黑色点墨则像漆一样。伪作即使竭力仿制，各种颜色也只能有些相似，唯独红色无法达到。而且要使颜色深入绢素并且厚实，也做不到，因此神采全无。又如古人的画，越玩味越觉得好；笔法圆熟，用意精细周到，以人的情趣去仿拟物象的情趣，下笔不凡，而自然天趣充分流露。今人的画连人的情趣都没有，却勉强拼合物象情趣，下笔粗俗平庸，看一眼就不值得玩赏，又何必伪造呢？宋人临摹唐代和五代的画片，神采仿佛出自同一人的手笔，宫廷秘府中常有珍藏。今人临摹画作，只求得到外在的影子，大多加入自己的意思，随手草率而作；即使非常精工，先天的自然情趣已经不足，好的作品也显得板滞。近来如吴中莫乐泉临摹古画，也称得上当代一绝。我朝能够比得上宋人、元人的名家，也不乏其人。上品如文衡山、沈石田、陈白阳、唐伯虎、文汶水、王仲山、钱叔宝、文伯仁、顾亭林、孙雪居、沈青门等人，风神俊逸，下笔脱离尘俗；或用隶体，或用行体，各自具有自然天趣。他们可以和元代的二赵、王蒙、黄公望并列而各具美妙。如戴文进擅长山水、人物和神像，深得宋人的精髓；他临摹仿效宋代名画，各种作品都十分逼真。他在生纸上着色，开始染色时虽然草率，却仿效黄子久、王叔明等人的画作，反而比这两家更胜一筹。如商喜、李在、周东村、仇十洲等人，山水人物画的精妙，超过宋代刘松年、范宽等人。又如边景昭、吕廷振、林以善、张秋江、沈士容、王牧之、陈宪章、俞江村、周少谷等人，所画花鸟竹石，也得到宋代徐熙、黄筌两家的画法。其他如谢廷循、上官伯达、金文鼎、金汝清、姚公绶、王孟端、夏仲昭、王舜耕、陈大章、许尚文、吴伟、苏致中、叶原静、谢时臣、朱子朗、朱鹿门、夏葵、夏芷、石锐、倪端等人，都是我朝一代的精妙作品。士大夫画家，各自都能得到绘画的情趣。至于郑颠仙、张复阳、锺钦礼、蒋三松、张平山、汪海云等人，都是画家中的邪门歧学，只是逞弄狂态而已，全都没有值得取法之处。鉴赏收藏画幅

译高子说：收藏画片，必须看绢素或纸地是否完整无破，是否洁白如新，照看时没有贴衬，这属于上品。表面看起来完整，但贴衬的边条很多，画的神韵没有损失，这属于中品。如果画面破碎零落，片片〔原文“片片成”疑有脱字，含义不确定〕，用新绢杂乱拼缀，再用颜色临时补好，即使是名画，也不合品级，这属于下品。在画面完整的情况下，价格高低还要按山水画为上品、较小的人物画次之、花鸟竹石画再次之、走兽虫鱼画更次一等来区分。册页和长卷也依照同样的标准评定。又如神佛图像，其品级也各不相同。如宋、元以及我朝名家所画的佛像，往往置于山水树石之间，或坐或行，或倚靠山石、树木；画法不呆板，烟云流动润泽，神气庄严，仿佛亲临，这才是上品。其他那种三尊佛并列，鬼怪画得狰狞，或登上宝座、由诸神护卫的作品，只能用来供奉香火，不是适合流传的画品。又比如伪造佛像画片，把绢捣熟，再用香烟沥、灶烟以及屋梁上挂着的尘土煎汁染绢，颜色虽然显得陈旧，或黄或淡黑，也可以欺骗那些见识浅陋的人家。哪里知道古绢作为一种传世玩赏之物，旧色自然形成，闻起来有异常的香气，哪是人为伪造所能达到的呢？古绢破碎时，形状很像鱼嘴，横向连接着几根丝，再没有直向的裂纹。如今的伪品，不是横裂就是直裂，于是用刀刮、用指甲划开丝缕，丝缕坚韧而不断，一看便能辨别。收藏字画的方法，是用杉木板制作匣子；匣内千万不要刷油漆或糊纸，反而容易招致霉湿。还应经常让它接近人的气息，或者放在通风的空阁上，离地一丈多就可以了。每逢五月、八月到来之前，应把画幅幅展开玩赏，稍微让它见风见日，然后收起放入匣中，用纸封住匣口，不要让它通气；过了这两个月令再打开，便可以避免霉白。如果悬挂名画，最多三五天就要换下来收藏；悬挂太久，恐怕会被风湿侵蚀而损坏质地。如果是绢本画，尤其不能长久悬挂。像前面《起居笺》中所说的用温暖的阁子收藏字画的方法，就很好。古画不能卷得太紧，恐怕会损伤绢地。单条的短轴，可以制作横面开合、像门扇一样的匣子，把画直着放进去，在画轴顶端贴上标签，细写某某画，取出观赏很方便。又如宋人的刺绣画，有山水人物、楼台花鸟，针线细密，不露边缝。它所用的绒线只有一两根丝那么细，使用像头发一样细的针来刺绣，所以大多十分精妙。设色和晕染的效果，比绘画还要好。这是因为绒线的色彩光泽耀眼，形神丰美而富有生气，远望宛如真景，三种趣味都具备了。女子刺绣的技巧，真如十指带着春风，远不是一般人能够赶得上的。元人的刺绣就比不上宋人，因为他们使用的绒线粗肥，落针不够细密，而且人物禽鸟的眉目用墨描画，不如宋人用绒线刺绣眉目，顾盼生动。这就是宋、元刺绣的区别，从眉目上便能辨认。所以宋人的山水刺绣也不多见，元人的花鸟刺绣还偶尔能够见到一两件。宋人的缂丝山水、人物、花鸟，每一道纹痕都割断织丝，因此生动之意浑然一体，不受织机经线的牵制。现在人所说的缂丝，其实只是织丝，与宋、元的作品大不相同。所以宋人的缂丝花鸟、山水，也和宋绣一样，有极其精巧的作品。依我的看法，缂丝虽然远不如刺绣，但如果制成大幅舞裀，自然有一种富贵的气象。元代的缂丝就远远不如宋代了。大体说来，一代的器物往往不如前一代，凡事都是如此，哪里只是这一件呢？人如果能够在绘画上自有工夫，面对明亮的窗户和洁净的几案描绘景物，或者见到优美的山水，胸中便会产生景象，布置构图自然会有天趣。比如折来一枝名花，观察它的生趣：花姿婀娜，叶和花梗曲折转折，向着太阳舒展含笑，迎着风微微倾斜，含着烟雾、戏弄雨丝，有初开也有凋残，各种姿态都画在绢素上，不知不觉间便学有所成，显露出超群之处。如果不以自然界生动活泼的形态为师，只是偷取纸上相似的外形，那么三种趣味一种也得不到，最终只能成为俗品。古代那些高雅的士大夫，如李公麟、范宽、李成、苏长公、米家父子等，无不在绘画上达到神妙境界。因此，真正高雅的君子对于绘画的收藏和鉴赏，不能不学习一二种名家的笔法。论砚

译高子说：砚是文房用具中最重要的东西。古人把端砚列为第一，端溪石又分为新坑和旧坑。旧坑石的颜色青黑，温润如玉，石上生有石眼，呈青绿色的五六层晕圈，中心略带黄色，黄色中有黑点，形状像鸲鹆的眼睛，所以称为鸲鹆眼砚。石眼分三种：晕圈多而晶莹的，叫作活眼；石眼朦胧、晕光昏暗滞涩的，叫作泪眼；虽然具备石眼的形状，但内外焦黄而没有晕圈的，叫作死眼。所以有“泪眼不如活眼，死眼不如泪眼”的评论。又因为石眼长在砚池上方的，叫作高眼，是上品；生在砚池下方的，叫作低眼，次一等。只有北岩的石头有石眼，其他坑的石头则有的有、有的没有。有的有七个眼、三个或五个眼，像星斗一样排列相连；有的有十多个，错落分布在上下四旁。有的白点像粟粒，蓄水后才隐约可见，敲击没有声音，磨墨也没有声音，这是下岩的石头；如今已经绝无仅有，即使有，也是稀世珍品。上岩、中岩的石头都是灰色而带紫，像猪肝，通常只有一个石眼，晕圈少而形体大，像公鸡眼；敲击和研磨都有声音，质地也粗糙，这就是今天所说的端石。欧阳公认为端溪的子石最好，因为子石生在大石之中，是石头的精华；它发墨光润，蓄水不易耗干，所以可贵。古代有一种端石贡砚没有石眼，质地细腻，发墨，颜色青而有光泽，这一定是下岩石。想来宋代制作贡砚时，官府取用很多，来不及削裁出石眼，所以才有这种砚。砚贵在发墨，为什么一定要取石眼呢？没有石眼的砚，只是不合世俗人的眼光，鉴赏家又怎么会看不上呢？歙石出自龙尾溪的，石质坚劲，发墨很好，所以前人多使用它。以带金星的为贵，石理略粗，用手研磨时有沙沙的锋芒感，这种尤其好。歙溪罗纹，像罗织物的纹理，细腻润泽如玉；刷丝纹像头发一样细密，金银间刷丝纹也很细密；眉子【就是峨眉纹。】形状像指甲留下的痕迹，是旧坑的四种石料，颜色都青黑。新坑石的罗纹像萝卜纹，刷丝纹每条相隔一二分，眉子纹有的长一二寸。金星新坑、旧坑石虽然颜色淡青，但质地都粗糙干燥。银星新坑、旧坑石也是如此。所以歙石有龙尾、金星、峨眉、角浪、松文等名称。还有一种石头出自湖广沅州，颜色深黑，也有小石眼。广东人把它取回制成砚，称为黑端。沅州人把它制成犀牛、鱼、龟、荷叶、八角等形制。（“汀”去掉“丁”改作“黎”）溪的石头颜色淡青，内部深紫而带红，极其细腻润泽，使用时间越久光泽越好，其中夹杂黄色纹理，俗称“紫袍金带”。有伪造的，用药物凿刻镶嵌制成，自然会留下痕迹。洮河绿石颜色碧绿而略带蓝色，润泽如玉，发墨不逊于端溪下岩石，产于陕西；由于河水很深，所以很难得到。如今所谓洮石的，都是（“汀”去掉“丁”改作“黎”）石的表皮，其实是长沙山谷中的石头，光泽虽有，却不发墨。广东万州悬岩的金星石，颜色黑如漆，光润如玉；用水润湿后，金星才显现，干了便没有痕迹。它极能发墨，使用久了也不会退色，品质在歙石之上，可以和端溪下岩石相当。浙江衢州的石头，黑色的也很好，但大多不发墨。此外还有黑角砚、红丝砚、黄玉砚、褐色砚、紫金砚、鹊金墨玉石砚，都产自山东。水晶砚的发墨性能和歙砚一样。蔡州白石砚、浮盖山仙石砚、丹石砚、唐州唐石砚、宿州宿石砚、吉州紫石砚、淄州黄金砚、金雀石砚、青州石末砚、熟铁砚、紫金石砚，使用时都不发墨。青石砚、蕴玉石砚、戎石绛石砚、淮石砚、宁石砚、宣石砚、吉石砚、夔石砚，颜色像漆，发墨很好。明石砚、万州磁洞石砚、相州铜雀瓦砚、未央宫瓦头砚、柳州柳石砚，产在龙壁之下；成州成石砚，产在栗亭。还有泸砚、潍砚、南剑州鲁水砚、宿州乐石砚、虢州澄泥砚、登州驼基岛石砚、归州大陀石砚、江西宁府陶砚【形状像铜雀台瓦砚。】高丽砚【上面雕凿的花纹很精巧。】梁公砚、银砚、铜砚、砖砚、漆砚、蚌砚、磁砚，砚的产地和种类多得无法全部记载。各种砚中，龙尾石发墨最好，砚池中的水积存很久也不会干。端溪石无论好坏都能发墨，只是其中有的受水后耐燥，有的容易干燥；罗纹石超过龙尾石。铜雀砚在水中沉放千年，原本的质地也很细，所以容易发墨而不太干燥，也不损伤笔，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值得议论的了。唐代的澄泥砚品位列第一，可惜流传下来的少，如今人们很少见到。古代的名砚，如陈省躬有仙翁砚，陶谷有两方池形圆砚，名叫璧友。和鲁公有雪方池砚，周彬公的友人有金棱玉海砚，徐阐之有小金成砚，宣城有四环鼓砚，李后主有生水砚，里面有一颗黄石子，石子在时便有水，石子不在便干涸。孙之翰有呵水砚，一呵气水就流出。丁晋公有水砚，砚中有一泓墨水，即使盛暑也不会干。刘义叟制作过瓦砚。丁宝臣有绿石砚【就是绿豆端砚。】称作“玉堂新制”，送给王介甫，所以介甫的诗中有“玉堂新制世争传，况是蛮溪绿石镌”这样的句子。苏长公的砚，铭文说：“要用一千人牵绳，百人运斧。在火把照耀下凿打，才能得到这样的珍品。” 这说明宋代开采下岩端石已经如此困难，何况又过了几百年，怎么可能轻易得到呢？像我所见过的砚有一百多方，都是名砚，不能一一全部记下，只举出其中值得珍藏的来说。例如端溪天成七星砚、绿端石砚、玉兔朝元砚、子石砚、三角子石砚、天成白玉风字砚、汉碧玉圭砚、唐澄泥八角大砚、未央宫砖头砚、德寿殿犀纹石砚、天潢砚、龙尾石筒瓦小砚、洮河绿石砚、银丝石砚、古瓦莺砚、灵壁山石砚、龙尾石段砚、兴和砖砚、石渠瓦砚、豆斑石砚等，都是世间极为稀少而又精美绝伦的砚台。把它们的形制画下来，和天下的鉴赏家共同欣赏。唉！能够把砚收藏在箱笥中，并像范乔那样把它留给子孙的人，能有几个呢？能够轻视金玉而把砚石当作珍宝的人，又有几个呢？何况上好的砚没有遇到合适的主人，这样的情况又不知有多少。其他的，有的沉在深渊中，有的埋在厚土下，有的毁于战火，有的坏于倾覆，有的在记载旁被遗漏，有的困在迂腐学究手中，这样的数量又岂止成百上千，真是可惜！清洗和收藏砚的方法

译上好的砚，砚池中的水不能让它干涸，应当每天换成清水，以保持石质润泽。不能一天不清洗；如果使用两三天不清洗，墨色就会明显减退。清洗时不能把墨锈磨掉，因为这正是古砚的特征。用皂角水清洗最好，不能用滚水洗砚。把半夏切平，用切面擦砚，极能除去宿墨。用丝瓜瓤清洗，总不如莲房壳；将莲房壳收存起来，用水浸软后洗砚，既能除去污垢和积滞，又不伤砚。不能用毡片或旧纸擦拭，恐怕毡毛和纸屑混入墨色。最忌用滚水磨墨，茶水也不能用。新墨刚开始使用时，胶性和棱角还没有磨平，不能用力研磨，恐怕会损伤砚的质地。冬季应预先收藏上好砚台，改用粗砚来使用，可以抵御寒冻。寒冷时要用火烘去冰，应当使用四角撑起的炉子，把火架在砚上方，稍微加热逼暖；或者使用砚炉也可以。得到青州熟铁砚来使用，是很合适的。春夏两季，霉气和湿气蒸腾，墨积存久了，胶性泛滞，会妨碍笔锋，也会损伤砚的光彩，必须经常清洗。用文绫制作袋子包裹，以避开尘垢，收藏在箱匣中；不能让砚压着砚，以免造成损伤。上好的砚最难得到，如今人们所推崇的，未必是上品。人们都重视耳闻而轻视亲眼所见，因此被见识浅陋的人家所欺骗。他们所当作珍宝的，难道真的是珍宝吗？对此也不能不加以考察。奇砚图 后面的砚图，都是我十年间在南北各地见到的，有的在世家，有的在文人手中，有的流落在市肆，往往需要重金求取。鉴赏家没有见过，照着图看也未必都认为奇异。即使其中一两方容易得到的砚，也都是非同寻常的品物。所以我欣赏这些砚台质地坚实细腻、雕琢圆润光滑、色泽光彩照人、声音清脆泠泠、形体厚重、保存完整、流传长久，难道是世俗所说的普通砚台吗？天下一定有见过它们的人，见到之后必定会认为我的鉴赏判断确实准确。我虽然见识不广，但在眼中见到这些，认为它们是佳品；只是担心它们沉没无闻，所以绘图记载，使其不被遗忘。惭愧的是我的文笔拙劣，不能把它们完全描绘出来。至于浮泛借说的文字，向来不是我所擅长的。（见图） 高似孙《砚笺》所载的各种砚式 凤池砚、玉堂砚、玉台砚、蓬莱砚、圭砚 辟雍砚、房相砚、郎官砚、风字砚、鼎砚 人面砚、曲水砚、八棱砚、四直砚、院砚 蓬叶砚、马蹄砚、凤池砚、圆池砚、天砚 玉环砚、舍人砚、水池砚、大师砚、蟾砚 东坡砚、都堂砚、内相砚、葫芦砚、（金敖）砚 只履砚、双履砚、月池砚、方池砚、笏砚 斧形砚、瓢砚、璧砚 续载的砚台式样 琴砚、鹰扬砚、莺砚、山字砚、太极砚 箕砚、汉壶砚、凤嗉砚、松段砚、山石砚 论墨 高子说：古人崇尚墨，例如徐铉的墨名为“月团”，价值三万。唐玄宗的墨名为“龙香”，配制得精妙，墨块仿佛能幻化成形。李廷珪制作的龙纹墨、双脊墨，千古以来都被称为绝品。汉代每月赐给尚书令渝糜大墨。范丞相有一方墨，正面刻着“五剑堂造”，背面刻着“天关第一煤”。金章宗的苏合油烟墨，后来想得到它的人，即使用加倍的黄金交换，也无处寻觅。景焕墨，名为“香璧”，是《墨子》的副本。五代时，有朱君得到柴珣制作的小墨；韩熙载制作了化松堂墨，名为“玄中子”，还有麝香月龙煤。张遇制作了易水贡墨，怀民赠给东坡一种墨，名为“青烟煤”。又有供堂墨、渊云墨，以及兑州陈朗制作的墨。元代有潘云谷墨、松丸墨、狻猊墨、松烟墨、九子墨、鱼吐墨、天雨墨、阳山石墨、化堑墨、浮提国金壶墨、雷公墨。又如仲将制作的墨，墨点黑得像漆等一类，也都是古代著名的墨。至于当今世上所崇尚的墨，以罗小华的最为上等；罗小华的墨确实很好。我见过明初查文通的龙忠迪墨、碧天龙气墨、水晶宫墨，以及新安方正牛舌墨。那种用石青填字、以赤金作装饰的墨，是苏眉阳年幼时制作的，祖承李廷珪遗留下来的卧蚕小墨制法。世宗年间，邵格制作的墨，如方于鲁、寥天一、九玄、三极、国宝、非烟等墨，也都是精品。此前如汪中山翰史，起初制作墨时，质地精美，不比罗小华的墨差。其中的精品，用豆瓣楠木制作匣子，里面涂朱漆，签上题写中间的款识，正面分别写着太极、两猊、三猿、四象、五雀、六马、七鹇、八仙、九鸶、十鹿，都是借鸟兽来取义。又有“玄香太守”款的四种小长墨：第一种叫“彘文”，第二种叫“卧蚕”，第三种叫“亚字”，第四种叫“玉阶”。还有“客卿”款的四种小元墨：叫太极、八卦、圆璧、琼楼。还有“松滋侯”款的四种小方墨。第一种是亚字，第二种是二维文，第三种是九云，第四种是螭环。还有墨挺、墨柱。我先得到其中几种试用，质地轻，烟色呈紫，可以说就是九玄、三极，似乎还在罗小华墨之上，是神品。如今人们见到的，都是次一等的品种；式样虽然相同，但墨的质地不好。又如二十八宿元墨，品质就更低了。因此名声也就湮没，不能流传。到了后来，墨的印模还保存着，但墨的质地更加低劣，只是替中山汪氏作个表彰罢了。我任典客时，高丽使者赠送我墨，墨上有梅花印纹，墨色非常黑，质地浓厚。依我看来，墨的妙处在于质地取其坚实，烟料取其青黑；闻起来没有香味，研磨时没有声响。用新砚和新水研磨时，开始似乎不太容易磨开。【这是说不可用刀来磨墨。】忌讳研磨过急；过急就会发热，发热就会生出泡沫。使用时要不断转动砚台，砚台不可长时间停放不用；尘埃会污染墨，胶力也会使墨泥凝结。用过以后要洗涤，墨汁积存不可装得太满。收藏时间久了，胶性沉积成熟，墨用起来才精良。使用墨的方法，不外乎我说的这几句话。至于制作精良的墨、设计巧妙的式样，方于鲁所刻的《墨谱》，可以说近乎尽善尽美了。奇妙啊！方于鲁制作的墨啊！客人说：“墨只要适合使用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追求奇异呢？” 唉，并不是我喜欢追求奇异；品质精良的墨，不仅现在是佳品，保存到后世就更加珍贵。它不仅能使今天的诗文书法借此增添美感，也能使后世流传的作品借此保持美感。像晋唐的书法、宋元的绘画，流传数百年后，墨色仍然像漆一样，书画的神韵气势能够保存完整，都有赖于墨的作用。如果使用下等墨，墨色浓时遇水就会渗散、湮污；墨色淡时经过多次装裱，神韵气势就会全无，不到几年，墨迹便会脱落。由此看来，墨的作用难道真只是为了追求奇异吗？懂得这一点，才可以和他谈论墨。所以李廷珪的诗说：“赠给你乌玉般的珍墨，清泉研墨砚台必须洁净。避暑时把它悬挂在葛布袋中，临风之时伴着梅月欣赏。” 由此可知他对墨的珍爱和珍藏。他又说：“把墨藏在石灰中，经过梅雨时节也不会发霉。” 这也是保存墨的一种方法。附：朱墨的制作方法 制作时用上好的辰砂一两三钱、红朱二两，用秦皮水煮胶，清水浸泡七天七夜，然后倒掉胶中的清水。放在日光下逐渐晒到干湿适宜，再用墨印印制，放在砚中研磨使用，效果很好。另一种方法是把花朱和藤黄一起研磨，用来点染。成嘉年间制作的朱砂墨非常精妙。论纸

译高子说：上古没有纸，使用“汗青”，就是用火烘烤竹子，使竹中的水分渗出并取其青色，便于书写。到了汉代，蔡伦才开始制造纸，这是给万世带来便利的事情。起初把鱼网捣碎制成纸，叫作网纸。用布制成的，叫作麻纸。用树皮制成的，叫作榖纸。蜀地有凝光纸、云蓝笺、花叶纸、十色薛涛笺，统称为蜀笺。还有侧理纸、松花纸、流沙纸、彩霞金粉龙凤纸、绫纹纸、短帘白纸、硬黄纸、布纸、缥红纸、青赤绿桃花笺、藤角纸、缥红麻纸、桑根纸、六合笺、鱼子笺、苔纸。建中年间，有儿女青纸、卯纸。宋代有澄心堂纸、蜡黄藏经笺、白经笺、碧云春树笺，还有印有龙凤边纹的三色内纸。还有印金团花纸以及各种颜色的金花笺纸、藤白纸、研光小本纸。李伪主制作的会府纸，长二丈，宽一丈，厚度如同数层缯帛。陶谷家中收藏着几幅鄱阳白纸，长度像一匹白练。还有西山观音帘纸、鹄白纸、蚕茧纸、竹纸、大笺纸。元代有黄麻纸、铅山纸、常山纸、英山纸、临川小笺纸、上虞纸。又如子邑制作的纸，精美奇妙、光彩照人，都受到世人称赞。如今楚中的粉笺、松江的粉笺，是纸中最下等的品种，稍一发霉就会脱落。陶谷所说的“化化笺”，就是这种纸。只能用来供应厕所中的垫材，这是第一种“化”。卖到店铺里，用来包裹面食、药物、水果之类，这是第二种“化”。极力说明纸张不耐用的，大致就是这种情况。至于如今宫廷中的细密洒金五色粉笺、五色大帘纸、洒金笺。有一种白笺，坚硬厚实得像木板，两面都砑光，洁白如玉。还有印有金花的五色笺纸。又有磁青纸，像白色绢帛一样，坚韧而值得珍藏，多用来书写泥金字经。还有一种蓝色纸，薄而不好。高昌国的金花笺也有五种颜色，其中有描绘金色山水图案的。高丽有绵茧纸，颜色洁白如绫，坚韧如帛，用来书写时，墨色显现得十分可爱。还有一种皮纸，用来制作帘子、雨帽和书夹，坚厚得像用油制成；中国没有这种纸，也是奇特的佳品。近来可用于书写的纸，以吴中无纹洒金笺纸为佳。松江近来有谭笺，不用粉料制作，而是用荆川帘纸裱厚，再砑光，用蜡制作各种花鸟图案，坚韧光滑，可以和宋纸相提并论。又有新安新近仿制的宋代藏经笺纸，也很好。吴中近来也制作这种纸，但不如宋笺抄制得坚韧，纸性如缎帛，流传数百年后，还能揭开使用。如果是如今仿制的纸，纸性终究脆弱，长久受霉后胶性松弛，必然会变松。时下流行的花边格子白鹿笺，用来制作请柬、书写诗歌非常方便；这种式样我家有几十种。只是白鹿纸用绿子水和槐黄水略微煎煮后印制的最为雅致；用青色或红色的，都不好。又如蜡砑五色笺，以白色、松花色、月下白色的罗纹笺为佳，其余颜色不值得清雅鉴赏。两个人一起砑制的纸精美，也不会损坏纸板。如果用水浸湿一张纸，再用它润湿十张纸来砑制，效果就不好。然而，用白蜡砑过的纸能够受墨；用蜜蜡砑过的纸遇墨会形成珠状，无法描写，实在令人痛恨。一并记录下来，供鉴赏参考。制作葵笺的方法 在五六月间，将戎葵的叶子带着露水摘下，捣烂后取汁。选用坚韧厚实的孩儿白鹿纸，裁成段，在葵花汁中略加少量云母细粉和明矾，调匀后盛在大盆里，用纸拖染，挂起来晾干；可以用来砑印花纹，也可以直接作为素纸使用。染成的绿色很悦目，也含有向隐士表达对葵花微妙情意的意味。染宋笺颜色的方法 黄柏一斤，捶碎，加水四升，浸泡一昼夜，煎熬至剩二升为止，备用。橡斗子一升，照上面的方法煎水备用。胭脂五钱，颜色深的才好；用热水四碗浸泡，榨取红色汁液。三种材料分别制成浓汁，盛在大盆中。每次取坚韧厚实的观音帘纸，先用黄柏汁拖染一次，再用橡斗汁拖染一次，最后用胭脂汁拖染一次。还要根据颜色的深浅增减次数，每张逐一晾干后即可使用。染纸作画不用胶的方法 用胶和矾处理的纸作画，完全没有文人雅气；但不这样处理，颜料又无法附着。起染的方法是：把皂角捣碎，浸在清水中一天，用沙罐隔水煮一炷香，滤净并调匀，刷纸一次，挂起晾干。再把明矾泡在热水中，刷一次，挂起晾干。这样用来作画，看起来就像生纸一样。如果收藏两三个月后再用，效果更好。拆下旧裱画卷中的绵纸来作画非常好；如果有这种纸，应当珍藏起来。制作捶白纸的方法 方法是取黄葵花根捣汁；每用水一大碗，加入汁一二匙，搅匀后使用，可以使纸张不粘而且光滑。如果根汁用得太多，反而会发粘，就不好了。取纸十幅，把最上面的一幅刷湿，再加十幅干纸，如此层层叠放，累积到一百幅也没有妨碍。纸厚时，每隔七八张放一层；纸薄则多放一些也不妨。用厚木板或石板压住纸张，过一夜后揭起，纸就都湿润透了。纸湿就晒干；否则把纸平铺在石头上，用捶纸的木槌敲打一千多下，揭开后晒到完全干透。再叠起来压一夜，又捶打一千多下，使纸面发光，像蜡笺一样才算好。我曾经制作过这种纸，效果很好，只是需要来回奔波劳作。制作金银印花笺的方法 取云母粉，与苍朮、生姜、灯草一起煮一天，用布包揉洗，再用绢包揉洗；揉得越细越好，以极细为佳。收取时，在灰缸上铺数层绵纸，把粉汁倒在上面，使其阴干。取五色笺，把各种颜色的花板平放好，再用白芨调和云母粉，刷在花板上，将纸覆盖在花板上印花，不可重复套印，因为要让花纹凸起；印成的花纹像熔银一样。如果用姜黄煎汁，与白芨水调和云母粉，刷在花板上印制，花纹就像熔金一样。这两种方法都很有雅趣。制作松花笺的方法 槐花半升，炒到焦红，用冷水三碗煎汁。云母粉一两、矾五钱，研磨成细粉，先放入盆中。把黄色汁液煎沸后，用绢过滤，再倒入盆中搅匀，用来拖染纸张，颜色淡些为好。文房使用的笺纸，除了上述几种颜色以外，其他颜色都不值得准备。论笔

译高子说：蒙恬创制毛笔时，用枯木作笔管，用鹿毛作笔柱，用羊毛作外层。所谓的笔毫，并不是今天所说的竹兔毛。所以制作毛笔的方法是：硬挺的毛放在前面，柔软的绒毛放在后面；强韧的毛作锋刃，柔软的毛作辅助。用[字词不明：垧去土上加艹]参杂，用管束住，用漆液固定，再用海藻汁润泽。蘸墨试写时，笔画直能合乎墨绳，弯钩能合乎钩形，方圆都合乎规矩；即使整天握着使用也不会败坏，这才叫笔的精妙。柳公权的帖中说：“近来承蒙寄来的笔，出锋太短，缺点在于过分劲硬。所需要的是柔和，出锋必须长；选择笔毫要细，笔管不必大，副毫必须整齐。笔毫整齐，波磔转折就有依凭；笔管小，运笔就有力量；毫毛细，点画就不会失误；锋毫长，浓淡润泽就能运用自如。” 毛笔的奥妙关键，全都在这里了。所以《笔偈》说：“圆头像锥子，按下像凿子，只能进，不能退。” 意思是扎束笔毫必须紧密，不能让一根毛露出来；否则这支笔就不能使用。又说：“中心的笔柱要硬，覆盖的毛要薄；笔尖像锥子，笔锋整齐像凿子。” 因此，伯英的笔能够穷尽神韵、表达尽意，子云曾称赞它。汉朝末年，有一只装笔的匣子，用黄金雕饰，以和田玉装饰，缀有隋珠，纹饰使用[疑似：翡翠；原文“弱翠”]。如果不是用带纹理的犀角作笔杆、象牙作笔管、丰狐毛作笔柱、秋兔毛作笔毫，那么古人重视毛笔的情意就更加深厚了。南朝有一位老妇人，善于制笔，用胎发作笔心。开元年间，有个名叫铁头的制笔匠人，能把笔管磨润得像玉一样。这些技艺如今都已经失传了。右军《笔经》说：“各地的笔毫，只有中心的兔毛肥厚而且长，才可以先用几十根人发的梢端，混合青羊毛和兔绒，裁剪得整齐；再用麻纸包住枝根，使其整治成形。然后取上等毫毛，薄薄地铺在笔柱上，使笔柱看不见。” 这些都是古人关于制笔的正确论说。至于现在制笔，贵重之处在于笔毫；东郡用青羊毛制作，笔帽用雉尾覆盖，五种颜色都很美观。也有用丰狐毛、虎毛、鼠须、羊毛、麝毛、羊须和胎发制作的，但都不如兔毫好。香狸毛次于兔毫。兔子要取生长在高山深谷中的，其毛才充足。秋天的兔毛取其健壮，冬天的兔毛取其尖利；春夏的兔毛就不能用了。毛笔以尖、齐、圆、健为优点；毫毛坚硬，笔锋就尖；毫毛多，笔色就紫黑而且整齐。用[字词不明：垧去土上加艹]贴衬得当，笔毫就能束得圆整。以纯兔毫为主，配以香狸毛，角水调制得法，笔就能使用长久而且强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如今制笔所用的兔毫少，而狸毛和[字词不明：垧去土上加艹]却加倍，笔不耐写，难道是笔的过错吗？这是因为没有使用合适的材料罢了。我认为杭州人旧制的笋尖笔桩最好；后来湖州把笔头扎缚成细腰葫芦形，杭州也跟着仿效，实在令人厌恶。开始写时似乎很细，适合写小字；使用以后笔腰松散，便成了水笔，只能当作废物。杭州笔不如湖州笔制作得法；湖州笔又以张天锡的最好，可惜近来没有传承他妙法的人了。然而画笔一向以杭州的张文贵为首选，而张文贵也不轻易把技艺传给别人。如今却分成三等，美好与低劣没有一定标准，世代相传的技艺也不再修习，实在令人惋惜。扬州制作的中管鼠心画笔，用来落墨白描，极其精妙。水笔也很好。古代的君王用金管、银管、斑管制成毛笔来记载功勋，可见他们如此重视毛笔。从前还有象牙管、玳瑁管、玻璃管、镂金管、绿沉漆管，以及棕竹、花梨、紫檀管等，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只是因为这些材料显得珍贵罢了。至于拿来使用，又有什么不同呢？只要选用竹子中薄而匀称的作笔管，毛笔的妙用就都具备了，又何必追求其他东西呢？冬天用纸帛包裹笔管来御寒，似乎也不便使用，这些做法都不取。收藏毛笔，以十月、正月和二月收藏的最为好。毛笔写完字后，立即放入笔洗中，去掉滞留的墨汁，这样笔毫坚韧而不脆，能够耐久使用。但必须洗完后立即加上笔帽，以免损伤笔锋。收藏毛笔时，用黄连调和轻粉，蘸在笔头上，等干后收藏，这样笔不会生蛀，笔毫也能保持纯正。另一个方法是：用川椒、黄柏煎汤，再研磨松烟，把笔染过后收藏，也可以防止蛀虫。古人重视毛笔，笔坏了就把它埋葬。因此赵光逢在襄汉溪边洗脚时，看见一块方砖，上面题着：“剃去毛发的老友退锋郎，功业完成时鬓发已经如霜；坟头封土像马鬃一样高，我不敢辜负你的恩光。” 后面题署着“独孤贞节立”。砖上已经长满了苔痕。这大概就是好事之人埋葬毛笔的地方。论述文房器具 高子说：文房中的器具，并不是供人玩赏的玩物。古人说：“笔和砚精良，是人生的一种乐趣。” 我根据自己的见闻，评论如下：文具匣 文具匣通常制成三格，也有四格的，配有提架，用来集中收藏各种器具。如果不是为了观赏美观，就不必镶嵌雕刻、追求奇巧；用花梨木制作就足够了。也不必用竹丝盘绕包边或镶边，费工而没有益处，反而容易很快损坏。像蒋氏制作的倭式文具匣，用铅封压匣口的，十分好。砚匣 取一方古砚，用豆瓣楠或紫檀制作匣子，使用花梨木也可以。砚台不必大，大小适中才美观，也便于放入收藏匣中。还应准备一方朱砚，所以《砚谱》中有双履式的砚匣，是为了便于使用两种颜色的墨。砚台以端砚、歙砚为好；有时用白端石作朱砚，但不耐久用，染上颜色后不易洗掉；若能再找到一方旧石作为备用，才算好。笔格 有玉制成山形的，有制成卧仙形的；有珊瑚制的、玛瑙制的、水晶制的，也有雕刻犀角制的；不只是新制品，古旧制品也很多。有宣铜镶金的双螭挽格，制作十分精美。我见过哥窑烧制的五山式、三山式笔格，古朴而有温润的光泽。又见过白定窑的卧花娃娃笔格，洁白莹润而精巧。有一件旧玉制的母子六猫笔格，长七寸，以横卧的母猫作为底座，以起伏的子猫作为笔格，实在是奇物，世间罕见。有用古铜制成十二个锋头作笔格的，也有用铜制起伏的螭龙作笔格的。我见朋友有一段老树根，盘曲成万般形态，长仅七寸，宛如游龙，鳞甲、爪牙全都具备，抚摸起来像玉一样，这确实是天然形成的笔格。我的书斋里有一块石头，盘曲成龙形，不借助斧凿加工，也是一件奇物。可以架放三支笔。笔床 笔床这种器物，世间流行的非常少。我得到一件古代鎏金笔床，长六寸，高一寸二分，宽二寸多，形状像一个架子，上面可以横放四支笔。以此作为样式，用紫檀或乌木制作也很好。笔屏 宋代人制作过方形玉花板和圆形玉花板，里面雕刻成山树、禽鸟、人物等生动形象，样样都精巧绝伦。这些原都是古人使用的带板、灯板，如今保存下来却没有实际用途，用来镶嵌屏风、插放毛笔，觉得非常合适。大的长约四寸，高三寸。我斋中有一面屏风就是这样，制作器物如此，似乎没有什么东西会被废弃。我见过一些大理旧石，有的形状俨然是“山高月小”，有的像“东山月上”，有的像“万山春霭”，都是我亲眼见到的，绝非矫揉造作；全都方圆不超过一尺，属于天然的奇物，把它们珍藏起来制作毛中书屏翰，似乎也算各得其所。水注

译有用玉制作的圆壶、方壶，花纹雕刻得十分精美。又见吴中陆子冈制作的白玉辟邪，里面中空可以储水，上面镶嵌青绿色的石片，仿照古代旧式制作，光滑温润，十分可爱。有玉蟾蜍水注，是仿照宝晋斋的旧式制作的。古铜器中有青绿色的天鸡壶，还有镶嵌金银片的天鹿壶，精妙极了。有半身鸬鹚形的杓，有鎏金的大雁壶；这类器物形象都和活物没有两样，靠两只脚立在地上，水从口中流出。有江铸造的卧牛，利用牧童骑跨的形象制作出注水管。瓷器中有官窑、哥窑的方形和圆形水壶，有立瓜壶、卧瓜壶，有双桃水注、双莲房水注，有在笔格中储水、兼具两种用途的器物，有牧童卧牛形的水注，也有方形的水注。定窑水注尤其奇特，有枝叶缠绕的瓜壶，有带蒂带叶的茄壶，有骆驼壶，还可以用来搁笔。有蟾蜍水注，有青色东窑瓷天鸡壶，底部有一个孔。宣窑有五彩桃形水注、石榴形水注、双爪水注，色彩和活物一样。有双鸳鸯水注、鹅形水注，制作精巧细致到了极点，都可以放入笔格。笔洗 铜器中有古代鎏金小洗、青绿色小盂、古代小釜、小卮和匜。这五种器物原本都不是专门这样制作的，如今拿来当作笔洗。玉器中有钵盂式笔洗、长方形笔洗、玉环笔洗，有的素净无纹，有的带花纹，工艺精巧而仿古。瓷器中有官窑、哥窑圆洗、葵花洗、磬口圆腹洗、四卷荷叶洗、卷口蔗段洗、绦环洗、长方形洗，种类很多；但以粉青色、纹片清晰明朗的最为珍贵。古代龙泉窑有双鱼洗、菊瓣洗、钵盂洗、百折洗。定窑有三道箍纹的圆桶洗、梅花洗，还有以中间的盏作洗、边上的盘作笔觇的器物。有绦环洗、方池洗、柳斗形圆洗、圆口瓜棱洗、菊瓣洗；只是定窑笔洗的种类特别多。宣窑有鱼藻洗、葵瓣洗、磬口洗，以及鼓形青地剔白螭纹洗。近来的人常把笔洗当作杯子，哪里知道厚厚的卷口、扁而浅的器物才是笔洗；杯子哪里有这种形制呢？此外，还有新近制作的商银流金铜洗。各窑仿制的均州紫、绿两色笔洗和水中丞很多，制作也很可观，但都不够格入选。水中丞 铜器中有古代的小尊、罍，形制是敞口、圆腹、细足，高约三寸；它们原是墓中随葬品，如今拿来作水中丞。我有一件古玉水中丞，一半受到血液浸染，圆口、瓮形腹部，下面有三只足，大小如一个拳头，精美异常；古人究竟用它做什么，却不得而知。近来有陆琢玉制作的水中丞，所雕兽面纹和锦地纹与古代尊、罍相同，也是一件佳器。瓷器中有官窑、哥窑的圆形瓮腹式，有钵盂式小口的，有瓜棱形腹部的。青色东窑瓷中有菊瓣形、瓮腹、圆足的器物；定窑有印花的长形器，形状像瓶子，但口部敞开，可以储水；还有圆腹、束口、三足的器物；古龙泉窑有瓮腹、全身布满细花纹的器物；还有宣铜仿古铜瓿式的雨雪沙金器，样式非常美。近来新烧制的均窑器物，都是仿照这些样式，只可惜不耐使用。砚山【附二图】砚山始于米南宫，他用南唐的宝石制作，图样记载在《辍耕录》中；后来人们就仿效它，不知道这种石头如今还保存着吗？大体说来，砚山所用的石头，以灵璧石、应石为佳；其他石头的纹理片状粗大，绝没有那种细小曲折、山峰高耸、层峦叠嶂的形状。我见过宋代人的灵璧砚山，峰顶的石片纹理像黄子久的皴法；中间有一个水池，大小如钱，深约半寸。下面山脚处有一条生水，呈白色并且凸起成凹凸不平的形状，像波浪一样，绝不是人工伪造的，实在是值得珍藏的宝物。又见过一座将乐石砚山，长约八寸，高二寸，四面都被米粞包裹，山峦顶部起伏成形，这就更加难得了。至于应石，近来有些好的，四面都是天然形成的，不经斧凿，透漏、花纹、皱褶都很好；只是缺少层层叠叠的山峰和深邃的水池，远看只像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又如燕地中西山的黑石，形状很像应石，而峰岩高峻，纹理片状、皱裂程度更胜于应石；适合制作砚山的很多，但石质松脆，经不起碰撞，人们多用这种石头冒充应石。有人作假，把旧砖雕刻成宝晋斋式样，再用锥子凿出天然的纹理片状，用芡实浸水煮成像墨一样的颜色，拿来欺骗别人，每每能卖得高价。但是用刀刮砚山底部，砖的质地马上就会暴露出来。有些好事者，又把新应石、肇庆石、燕石用斧凿修整雕琢出岩洞，磨弄得光滑晶莹，命名为砚山，观赏起来也很可爱。附有灵璧石砚山图和将乐石砚山图。（附图） 印色池 印色池以瓷制的为佳，玉制的也不能胜过它，所以如今官窑、哥窑的印色池非常珍贵。我见过官窑、哥窑的印池，方形的还有十多件，四角、八角以及委角的，只见过一两件，颜色也不够好。我斋中有三代的玉方池，内外都被土锈和血色浸染，四面都有这种痕迹，不知道古人用它做什么；如今把它作为古玉文具中的印池，似乎非常合适。又见过定窑方池，十分精美，外面有印花纹，这种也很少见。有陆子冈制作的白玉印池，周身雕刻连盖的滚螭纹，工艺精细可与古物相当，如今很多人仿制这种样式。近来新烧制的有带盖白定长方形印池，还有青花白地和纯白瓷印池，这些都是古代没有的，应当多收藏一些。而且还有长六七寸的，十分精美。印色方 麻油二斤，牙皂角三个，蓖麻仁半斤，去壳取仁捣烂；花椒四十粒，取其颜色不变；藤黄一钱，取其不褪色；明矾五分，取其使颜色发亮；黄柏五分，用来辅助着色；黄蜡五分，白蜡五分，胡椒三十五粒，辰砂二两，二红二两，水花朱四两。以上各料，先把麻油和蓖麻仁一起煎熬几滚，再放入皂角和花椒，熬到滴入水中能凝成珠子，才加入黄蜡、明矾等物。取出后滤去渣滓，用蕲艾作骨料，加入三种朱砂，拌到红色均匀为止。雅尚斋印色方 京师的蓖麻油比菜油价格便宜，买回后装入坛中，埋在土里两三年再使用，颜色白得像冰。每次按一斤的分量，在晴日里翻晒到油熟；再加入黄蜡一钱、白矾末一钱、白芨末二钱、研成细沙的金箔五十片，装入瓶中备用。把旧坑豆瓣朱砂研磨到极细，用水飞法处理三至五次，去掉黄色的表层和最后的砂脚，只取中间水飞所得的细粉，放入粗碗中，倒入烧酒，用微火煮一炷香的时间。随着颜色改变、酒逐渐煮干，取出朱砂，再研磨得像面粉一样细，然后与前面制好的油调和，拌入艾绒，装入匣中；放得越久越红，不会变成黑色。油要晒熟，这样放置很久也不会干。作胚料要用真正的蕲艾，反复搓揉一百次，仍要煮数遍，一定要把黑色星点全部去掉，一点也不能留下，直到像绵絮一样才可以使用。这是极其精妙的秘法，特意刻写下来与鉴赏家共同分享。糊斗

译用铜制的最好，便于取出和清洗。有古铜小提卣，大小如一个拳头，上面有提梁和绳股，有盖子，用来盛糊可以防止老鼠偷食。又有古铜圆瓮，腹部像酒杯的形状，下面配有方座，而且器体厚重，不知道古人用它做什么，如今拿来作糊斗似乎很合适。有建窑外黑内白的长罐、定窑圆腹长罐以及蒜蒲形长罐，都可以作糊斗。又见过哥窑方形糊斗，大得像斛，里面设有一根梁，也可以充作这种器物。又见过古铜三道箍纹的长桶，下面有三只足，高约二寸，非常适合盛糊。制糊方法 白面一斤，浸泡三至五天，等到发酸发臭、面已经发酵过后，加入白芨面五钱、黄蜡三钱、白芸香三钱、石灰末一钱、官粉一钱、明矾二钱。用花椒一至二两煎汤，煎好后去掉花椒。把黄蜡、明矾、白芸香、石灰、官粉投入椒汤中熬化，再加入面粉制成糊，用来粘贴裱褙，便不会脱落。另一种方法是：飞面一斤，加入白芨末四两，用楮树汁调和，也很好。镇纸 有古铜青绿色虾蟆，虚置在铜座上，重量有一斤多；又有蹲虎形铜座，是整体铸成的，属于上古遗物。而且这种器物一定成对出现，用来压纸非常好。有古铜制的坐卧哇哇，也很精美。有古铜蹲螭、眠龙，有鎏金辟邪、卧马，还有大铜虎，周身青绿色，重三两斤的，用来压书。玉器中有古代的彘形器物，古人用它来挣肋殉葬，每次见到都是两件。有白玉猎狗、卧螭、大型坐卧哇哇，还有玉兔、玉牛、玉马、玉鹿、玉羊、蟾蜍、日月玛瑙石鼓、柏枝玛瑙蹲虎、水晶石鼓、酒黄色水晶眠牛、捧瓶玻斯；它们的制作精妙得如同画作，都是宋代器物。有哥窑蟠螭、青色东窑瓷狮鼓、白定哇哇和狻猊。我从燕地得到两枚玉蟾蜍，背上的斑点像洒落的墨汁，颜色和玳瑁相同，没有黄色的光晕，看起来俨然是虾蟆的背部；腹部下面纯白，造型古雅而逼真，用来作镇纸，摩挲把玩十分可爱。又见过两只用红、绿玛瑙制作的大螃蟹，可以说是极其奇异。有白玉、玛瑙制作的辟邪，长三四寸的，都是上好的镇纸。压尺 有用玉制作的尺子，我见过长二尺、厚六分、宽一寸五分的。人们说“尺璧为宝”，但直径二三尺的玉一时也能见到；还有二尺长的玉如意、三尺六寸长的玉剑，都是奇异而珍贵的货物。有玉雕双螭纹的尺子，也有用紫檀、乌木制作的尺子，上面用古代制作的蹲螭玉带饰、抱月玉走兽作钮。又见过倭人制作的鎏金银压尺，这是古代没有的。尺子的形状像普通的尺子，上面以鎏金的双桃和银叶作钮，表面用金银鎏饰花纹，都是绦环式的细密镶嵌，工艺精巧，光彩夺目。它还设有一个贯通的孔，里面藏着抽屉，抽屉中有刀、锥子、镊刀、指甲锉、刮齿器、挖耳勺和剪子；收拢时是一条尺子，拉开后就成为剪子。这种制作是从哪里开始的？真是人的心思所能想得到的吗？称作“八面埋伏”，各种物件全都收藏在抽屉中，除了倭人，还有谁能做得到呢？我按照这种样式让潘铜仿制，也很精妙，只因潘铜得到了它的真正传授。论起压尺，再没有超过这种的了。有金银石嵌饰的秘阁、界尺、图匣、文具等物，终究显得不雅。有竹制镶嵌尺，四边各有两道转折，里面用黄杨、乌木、紫檀、象牙曲折镶嵌成如意纹；形制虽然精巧，但时间久了必定损坏。图书匣 有宋代剔红三撞匣、二撞匣，也有带罩盖的匣子。新制的剔红匣有黑、红两种，也有二撞式的，但方匣居多。有填漆匣，有用紫檀雕刻并镶嵌玉石的匣子，还有把古人的玉带板、灯板镶在匣面上的。有倭人匣，分四子、六子、九子；每个小匣中收藏一方汉人的玉印章，或者收藏银印章，下面则藏有宝石、琥珀、官窑青色东窑瓷和古人的图书，都是适合传玩收藏的佳品。如果是日常使用，以豆瓣楠制作的最好。新安制作的有堆漆描花（此处原文“虫甸”字样疑为讹误）镶嵌图案的匣子，精美的很可爱，近来市场上的却差得厉害。又如黑漆描花方匣，何必一定要有花纹呢？这种也足以供日常使用。秘阁 秘阁中有很多用长形古玉（原文“王彘”字样疑为讹误）制作的，也常有雕花紫檀制作的。近来有用玉制作的秘阁，上面雕刻螭纹、卧蚕纹、梅花纹等样式，长六七寸；也有用竹子雕刻花纹和巧妙人物图案制作的，也很精美。倭人的墨漆秘阁，形状像上端圆首、下端方形的圭，宽二寸多，腹部略微鼓起，恐怕会沾染字墨，长七寸，上面描绘金泥花纹；质地轻得像纸，这是秘阁中的上品。贝光 多用贝壳、海螺制作，形状也很雅致，但手持的部分稍大，使用不方便。我得到一件古玉器，中间像大铜钱，圆形凸泡高起约半寸，旁边有三个耳孔可以穿系，不知道原来是什么器物；我把它用作贝光，十分雅致。又见过一件制成桃子形的红玛瑙器，形体略扁，下部光滑，可以砑纸；上面有桃叶和枝梗，也是专门用来砑纸的。水晶、玉石制作的，也应仿照这种样式制作。裁纸刀。除了姚刀以外，没有其他刀配得上这种格调。我有一把古代的刀笔，通体包着青绿色的装饰，上端尖，下端呈环形，长度仅一尺左右。古人用它削去竹青来书写文字，如今放入文房用具中，似乎极为雅致得体。近来有崇明制作的裁刀，也很不错。书灯。可使用古铜制的骆驼灯、羊灯、龟灯、诸葛亮军中使用的行灯、凤龟灯，以及带圆形灯盘的灯。定窑有三台灯檠，宣窑有两台灯檠，都适合书房取用。又见过一片青绿色的铜荷叶，灯檠架在花朵形的座上，想来是取法古人金荷灯的意思，用起来也不俗。古代有一种称为“烛奴”的灯，就是如今铸成波斯人形状、用作烛台的那种；这种东西似乎不宜供放在书房中。笔觇。有用玉石碾成叶片形状制作的。古代有水晶制的浅碟，也可以用来作笔觇。只是定窑出产的扁平小碟最多，适合用作笔觇，其中还有更为奇特的。墨匣。用紫檀、乌木、豆瓣楠制作匣子，多用古人的玉带花板镶嵌装饰。也有用旧制的长形玉螭虎人物纹饰镶嵌的，这种最为上等；有雕刻红黑漆匣的，也很好。腊斗。古人用它烧热蜡来封缄文书，铜制，其中有不少精美的，都是宋元时期的器物。如今虽然使用糨糊，也应当收藏一件，以备器物之数。笔船。有用紫檀、乌木细密镶嵌竹篾制作的，极为精致。也有用象牙、玉石制作的，同样很好。这种东西与直方配合使用，是不可缺少的。琴剑。

译琴是书房中的雅乐，不能一天不面对清幽的琴声，同清雅之士谈论古事。如果没有古琴，新琴也必须悬挂一张在墙上。无论会不会弹奏，都应当有一张琴。陶渊明说：“只要得到琴中的意趣，何必在意琴弦上的声音。” 我们这些人以琴为业，不在于博闻强记，只要懂得琴的意趣，贵在得到它真实的意味。例如亚圣弹奏《怀古吟》，是为了寄托追怀贤人的志意；弹奏《古交行》《雪窗夜话》，是为了思念并结交古代贤友。弹奏《漪兰阳春》，可以宣泄舒畅之情，传播和乐之气；弹奏《风入松》《御风行》，可以招来清凉的风，解除烦闷。弹奏《潇湘水云》《雁过衡阳》，可以激发我面对秋日天空的兴致；弹奏《梅花三弄》《白云操》，可以使我的精神自由遨游于玄圃仙境。弹奏《樵歌》《渔歌》，表现出山水间闲适的心情；弹奏《谷口引》《扣角歌》，寄托胸中烟霞般的高雅情趣。像《归去来》《赤壁赋》这样的词赋，也可以用来吟咏情怀、寄托兴致。清静的夜晚月色明亮时，弹奏一两曲，修养性情、陶冶身心的方法，不过如此。难道只是把丝弦、梧桐琴当作悦耳之物吗？自古以来，各种器物的制作无不有方法流传下来，唯独铸剑的技艺没有载入典籍，所以如今没有剑客，世上也少有名剑。由于剑术没有流传下来，而且刀比剑使用方便，所以人们只知道佩刀，却不知道佩剑。我们设置这些东西，固然不能用来抵御凶暴的敌人和强大的对手，但也可以用来激发胸中的志气和勇气。得不到古剑，就用如今的宾剑，例如云南制作的剑，把它悬挂在高雅的书斋中，使丰城所隐含的剑气化作紫电白虹，向上照耀三台、斗宿和天垣，使它在夜间闪闪发光，令那些欃枪、彗星、孛星不敢肆意发光逞威，这难道果真是迂腐之举吗？香几。书房中的香几有两种式样：高的二尺八寸，几面有的用大理石、岐阳玛瑙等石料制作；有的用豆瓣楠镶嵌中心，有的四角内收，有的做成方形、梅花形、葵花形、慈菰形，或做成圆形；有的用漆，有的用水磨木料制成，用来放置蒲石，或单独供玩赏美石，或放置香橼盘，或放置花尊插许多花，或只放一只香炉焚香；这就是高几。至于放在书案上的小几，只有倭制的最为精美。这种式样以一块板作为几面，长二尺，宽一尺二寸，高三寸多；上面嵌有金银片制成的花鸟和四簇树石图案。几面有两道横向的部分，设置两条小挡条，用金泥涂饰。下面使用四个牙饰、四只足，牙口处以鏒金铜滚阳线镶嵌装饰，拿起来非常轻。斋中用它陈设香炉、匙瓶、香盒，或放一两卷书册，或摆放清雅的玩物，妙不可言。如今吴中制作的朱红色小几，比倭制的略小，式样像香案；还有紫檀镶花的，有仿照倭制的，有用石料镶嵌的，有的大小如倭制，有的小到一尺左右，还有只有五六寸的；可用来安置乌思藏的鏒金佛像和佛龛之类，或陈设精巧绝妙的古铜炉、官窑哥窑小炉小瓶，焚香插花，或放置高三二寸、天然秀美奇巧的山石小盆，用来供人清赏，十分令人心旷神怡。书斋中适合作为清供的六种花草。春天使用白定、哥窑、古龙泉、均州的鼓盆，以泥沙和水栽种兰花，盆中放一块奇石。夏天则用四窑制作的方盆或圆盆，种两株夜合，花能开四五朵的；放在朱红小几上，再配黄萱两三株，也可以观赏玩味。秋天取黄色和蜜色两种菊花，用均州大盆，或饶窑白花圆盆栽种。也可以用小型古窑盆，栽一株高三五寸的菊花，旁边竖立一块小石头，放在几上。冬天用四窑制作的方盆或圆盆，栽种短叶、单瓣的水仙为佳。又如美人蕉，旁边立一块小石头，再配一颗灵芝，必须使用长方形旧盆才相称。这六种花草清雅高洁，疏朗而不繁密，亭亭玉立，俨然像隐士和君子一样。把它们放在几案上，素净的艳色逼人；相对品饮天池茶，吟诵质朴自然的古诗，足以大大快慰被尘俗蒙蔽的心目。除此之外，没有多少花草可以列入清供。论香。

译高子说：古代的名香，名称各不相同，十分奇异。蝉蚕香，据说由交趾进贡，唐代宫禁中称为瑞龙脑。茵犀香，据说由西域进献，汉武帝曾用它煮汤，可以驱除疫气。石叶香，据说魏代题腹国进贡，形状像云母，可以避疫。百濯香，据说孙亮的四位姬妾各有香气，衣服熏过这种香，洗涤百次香味也不会消失。凤髓香，据说穆宗收藏于真岛，焚烧它以表示崇敬礼拜。紫述香，《述异记》说：又名麝香草。都夷香，《洞冥记》说：香的形状像枣核，吃了它就不会饥饿。荼芜香，产于波弋国；它侵染土地后，土石都会带有香气。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都由异国进贡；公主乘车出行时，把它们挂在玉制香囊中，香气便充满道路。月支香，由月支国进献，形状像蛋；焚烧它可以避疫，方圆百里焚香后，香气九个月不散。振灵香，《十洲记》说：窟州有一种树，形状像枫树，香气能传到数百里之外。返魂香、五名香、马精香、返生香、却死香，据说埋在地下的尸体闻到它，立即就能复活。千亩香，《述异记》说：以树林作为名称的香。馥齐香，产于波斯国；香气可以入药，治疗各种疾病。龟甲香，《述异》说：就是桂香中品质优良的那种。兜末香，《本草拾遗》说：汉武帝时西王母降临，便焚烧这种香。沉光香，《洞冥记》说：由涂魂国进贡，焚烧时会发光。沉榆香，黄帝封禅时焚烧这种香。蘅芜香，李夫人送给汉武帝。百蕴香，在远条馆祈求子嗣时焚烧，用来招降神灵。月麟香，唐玄宗的宠妾名叫裒里春。辟寒香，焚烧它可以驱避寒冷。龙文香，汉武帝时期由外国进献的香。千步香，由南郡进贡。熏肌香，香气可熏入人的肌肤骨骼，使各种疾病不发生。九和香，《三洞珠囊》说：玉女捧着玉炉焚烧这种香。九真香、清水香、沉水香，都是昭仪上姐飞燕的香。罽宾国香，杨牧在宴席间焚烧这种香，香烟升起如楼台的形状。拘物头花香，由拘物头国进献，香气能传到数里之外。升霄灵香，唐代赐给紫衣尼姑，焚烧后便升天远去。祗精香，产于涂魂国；焚烧它时，鬼魅都会畏惧躲避。飞气香，《三洞》说：真人所焚烧的香。金磾香，由金日磾制作；用它熏衣，可以驱避胡人的气味。五枝香，焚烧它十天，香气便能直达九重天上。千和香，峨眉山的孙真人焚烧这种香。兜楼婆香，《楞严经》说：在沐浴处焚烧它，炭火会烧得十分猛烈。多伽罗香、多摩罗跋香，《释氏会安》说：就是根香、藿香。大象藏香，据说因龙争斗而产生；焚烧一丸，便会发出强烈的光明，气味像昔露。牛头旃檀香，《华严经》说：它从离垢处产生，用来涂抹身体。羯布罗香，《西域记》说：树形像松树，颜色像冰雪。须曼那华香、阇提华香、青莲香、赤莲香、花树香、果树香、拘鞞陀罗树香、曼陀罗香、殊沙华香，均见于《法华经》。明庭香、明天发日香，产于胥池寒国。迷迭香，产于西域；焚烧它可以驱邪。必栗香，《内典》说：焚烧它可以驱除一切恶气。木蜜香，焚烧它可以避开邪恶。（禾葛）车香，《本草》说：焚烧它可以除去蛀虫，驱避臭气和疾病。刀圭第一香，唐昭宗赐给崔胤一粒；焚烧后，香气整日旖旎不散。干（食达）香，产于江西山中。曲水香，香盘上的印纹像曲水的形状。鹰嘴香，番牙人送给船主的香；焚烧它可以避疫。乳头香，曹务光治理赵州时，用盆焚烧这种香，说“钱财容易得到，佛却难以求得”。助情香，唐明皇的宠妃含着一粒这种香，可以助长情兴、激发兴致，使筋力不感到疲倦。夜酣香，在迷楼中焚烧的香。水盘香（产自海外船舶运输而来，香上刻有山水和佛像）。都梁香（《荆州记》说：都梁山上有水，这种香就生长在水中）。雀头香（荆州、襄阳一带的人称它为莎草根）。龙鳞香（“香戈”香中较薄的一种，香气尤其优胜）。白眼香（调和其他香料时使用）。平等香（僧人在市场上卖香，不论贵贱贫富都定同一个价钱，所以叫平等香）。山水香（王旭在山中供养道士，每月供给焚香，因此称为山水香）。三匀香（用三种东西煎制而成，焚烧时有富贵的气息，香味也清雅奇妙）。伴月香（徐铉在月夜露天坐着焚烧这种香，所以得名）。这些香都记载在史册中，有的产自外族地区，有的是宫廷中制作的；但它们的配方和原料，如今都无法见到了。我按照如今所崇尚的香品来品评：妙高香、生香、檀香、降真香、京线香，属于香气幽静闲雅的一类。兰香、速香、沉香，属于香气恬淡雅致的一类。越邻香、甜香、万春香、黑龙挂香，属于香气温和醇厚的一类。黄香饼、芙蓉香、龙涎饼、内香饼，属于香气美好艳丽的一类。玉华香、龙楼香、撒馥兰香，属于香气含蓄蕴藉的一类。棋楠香、唵叭香、波律香，属于香气高雅尊贵的一类。所谓幽静闲雅，是指远离尘俗、隐居高士，坐着谈论道德；焚烧这类香可以使心情清爽、性情愉悦。所谓恬淡雅致，是指四更时分残月在天、兴味萧瑟；焚烧这类香可以舒畅胸怀、放松情绪。所谓温和醇厚，是指晴日临窗摹写法帖、挥动麈尾闲吟，或夜里点灯读书；焚烧它可以驱除睡意，也可以说是古人所谓的伴月香。所谓美好艳丽，是指红袖佳人在身旁，低声私语，牵手拥炉；焚烧它可以熏染心意、激发热情，也可以说是古人所谓的助情香。所谓含蓄蕴藉，是指雨天闭门静坐，午睡刚醒，伏案学书，啜饮淡茶；一炉香刚点燃，浓郁的香雾撩人而入，尤其适合在酒席上使客人醒酒。所谓高雅尊贵，是指皓月清夜，手指拨动冰弦琴，长啸于空楼，远望苍山；炉中的香还没有烧尽，隐约的香雾已经绕过帘幕，又可以用来驱邪避秽。黄暖阁、黑暖阁、官香、纱帽香，都适合在佛炉中焚烧。聚仙香、百花香、苍术香、河南黑芸香，都可以在卧榻旁焚烧。客人说：“各种香不都是同样焚烧吗？为什么要分成这么多种？” 我说：“幽雅的情趣各有分别，熏烧香料怎么能一概而论呢？对于香的癖好、鉴别和品评，哪里是你所能知道的？只有领悟香的妙处，才能闻香辨别它的美好与粗劣。如果你是我的知心朋友，自然会亲自领会。” 客人一笑，事情就这样揭过了。焚香七要 香炉

译官窑、哥窑、定窑的器物，哪里能拿来日常使用呢？平时使用的香炉，可以用宣铜、潘铜制成的炉，以及彝炉、乳炉；像茶杯式样而较大的炉，可以整天使用。香盒 应使用锡胎剔红、形如甘蔗段的香盒，用来盛放黄香饼和黑香饼。法制香应使用磁盒，定窑或饶窑制品都可以，用来盛放芙蓉香、万春香和甜香。倭制三子盒、五子盒，用来盛放沉香、速香、兰香、棋楠等香。除此之外，香撞也可以使用。如果外出游行，只有携带倭制香撞最为合适。炉灰 取纸钱灰一斗，加石灰二升，用水和成团，放入大灶中烧红；取出后再研磨得极细，放入香炉使用，这样火就不会熄灭。忌把杂乱的火炭、劣炭混入灰中；炭混杂后灰就会失效，不能助火，香炭一放进去并盖上灰就会熄灭。有好奇的人主张用茄子蒂烧灰等方法，这就太过分了。香炭墼 把鸡骨炭碾成粉末，加入葵叶或葵花，再少量加入糯米粥汤调和，用大小铁模和捶子击打成饼；以坚实为贵，烧起来可以持久。也可以用红花楂代替葵花叶，或者把烂枣与石灰、炭末混合制作，也很精妙。隔火砂片 焚香是为了取得香味，不是为了取得烟。香烟如果太浓烈，香味就会散漫无力，很快便熄灭。以取得香味为主，香味就会幽微而馥郁，能够长久不散，因此必须使用隔火片。有人用银钱或明瓦片制作隔火片，这些都显得庸俗，不好；而且受热太甚，不能真正隔火。只有用玉片才算美好，但也比不上京城烧破的砂锅底，把它磨成片，厚半分，用来隔火焚香，妙极了。把烧透的炭墼放入炉中，用炉灰拨开，只埋住它的一半，不能马上用灰把炭火完全拥住。先焚烧生香，称为“发香”，是希望炭墼借着香火燃烧而不熄灭。香烧出火后，才用筷子把炭墼埋好，四面聚拢围住，上面盖灰，厚五分；根据火势大小增减灰量，在灰上放隔火片，再在片上放香，香味就会隐约散发出来。但必须用筷子在四周直戳数十个孔，使火气能够流通循环，炭才不会熄灭。香味如果过于浓烈，就说明火太大；还要把砂片取起，加灰后再焚烧。香烧完后，把剩下的炭块用瓦盒收好，可以投入火盆中，用来熏烘衣服和被褥。灵灰 炉灰整天焚香使用，就会保持良好效力；如果十天不用，灰就会返潮。遇到梅雨月份，灰就会受潮，从而使火熄灭。必须先把其他炭放入炉中，把灰温热一两次，然后再放入香炭墼；这样火留在灰中就不会熄灭，可以燃烧很久。匙箸 匙和箸只有南都用白铜制作的最适用，制作也很精良。香瓶应使用吴中近来制作的短颈细孔式样；插入香箸后下部较重，不会翻倒，似乎最为适用。我的书斋里有一把古铜双耳小壶，拿它当香瓶使用，十分方便受用。磁制的器物，如官窑、哥窑、定窑制品虽然很多，却不适合日常使用。香方 高子说：我所记录的香方，只选取实用的；近来京城中所崇尚、鉴赏家称为奇品的，也一并记录下来。调制合香的方法，关键在于选得精良的原料；这样香气馥郁，余味悠长。懂得辨识香气和滋味的人，自然知道该怎样选择。玉华香方 沉香四两，黑色速香四两，檀香四两，乳香二两，木香一两，丁香一两，郎台六钱，唵叭香三钱，麝香三钱，冰片三钱，广排草三两，以交趾产的为好，苏合油五两，大黄五钱，官桂五钱，黄烟即金颜香二两，广陵香用叶一两。以上香料研成细末，加入合油揉匀，再加入炼制好的蜂蜜，和成湿泥状，装入磁瓶，用锡盖盖严并以蜡封口；每次焚烧使用二分。聚仙香方 黄檀香一斤，排草十二两，沉香、速香各六两，丁香四两，乳香四两另研，郎台三两，黄烟六两另研，合油八两，麝香二两，榄油一斤，白芨面十二两，蜂蜜一斤。以上原料研成粉末作为香骨，先与竹心子和合，制成第一层，趁湿时再滚上一层。檀香二斤，排草八两，沉香、速香各半斤，研成粉末，滚制成第二层；香制成后，用纱筛摊晾干燥。京城中自行制作时，每万枝香的工钱是银二钱；竹棍每万枝的工钱是银一钱二分；装香用紫龙力纸，每百个足数收五钱。沉速香方 沉速五斤，檀香一斤，黄烟四两，乳香二两，唵叭香三两，麝香五钱，合油六两，白芨面一斤八两，蜂蜜一斤八两，和制成滚棍。黄香饼方 沉香、速香六两，檀香三两，丁香一两，木香一两，黄烟二两，乳香一两，郎台一两，唵叭三两，苏台油二两，麝香三钱，冰片一钱，白芨面八两，蜂蜜四两；和成药剂后，用印模制成香饼。印香方 黄熟香五斤，速香一斤，香附子、黑香、藿香、零陵香、檀香、白芷各一两，柏香二斤，芸香一两，甘松八两，乳香一两，沉香二两，丁香一两，“香戋”香四两，生香四两，焰硝五分；全部研成粉末，放入香印中压制成形后焚烧。万春香方 沉香四两，檀香六两，结香、藿香、零陵香、甘松各四两，茅香四两，丁香一两，甲香五钱，麝香、冰片各一钱。用炼蜜调成湿膏，装入磁瓶密封，焚烧使用。撒馥兰香方 沉香三两五钱，冰片二钱四分，檀香一钱，龙涎五分，排草须二钱，唵叭五分，撒馥兰一钱，麝香五分，合油一钱，甘麻然二分，榆面六钱，蔷薇露四两；用印制成香饼焚烧，效果极佳。芙蓉香方 沉香一两五钱，檀香一两二钱，片速三钱，冰脑三钱，合油五钱，生结香一钱，排草五钱，芸香一钱，甘麻然五分，唵叭五分，丁香二分，郎台二分，藿香二分，零陵香二分，乳香一分，三奈一分，撒馥兰一分，榄油一分，榆面八钱，硝一钱；和匀后可压印成形，或散着焚烧。龙楼香方 沉香一两二钱，檀香一两三钱，片速五钱，排草二两，唵叭二分，片脑二钱五分，金银香二分，丁香一钱，三奈二钱四分，官桂三分，郎台三分，芸香三分，甘麻然五分，榄油五分，甘松五分，藿香五分，撒馥兰五分，零陵香一钱，樟脑一钱，降香二分，白豆蔻二分，大黄一钱，乳香三分，硝一钱，榆面一两二钱；压印制成香饼。若要散着使用，就用蜂蜜调和，并去掉榆面。黑香饼方 用香料四十两，加炭末一斤、蜂蜜四斤、苏合油六两、麝香一两、白芨半斤、榄油四斤、唵叭四两。先把蜂蜜炼熟，加入榄油化开；再加入唵叭和一半香料，把白芨调打成糊，加入炭末，再加入另一半香料；然后加入苏合油和麝香，揉和均匀，压印成饼。炒香 近来有人用苏合油拌和沉香、速香，放入火中略微炙烤后取出，趁热撒上冰片末，再装入瓶中收藏使用，这称为法制香。这样制成的香气比平常稍浓，却反而失去了沉香、速香天然的雅致滋味，恐怕真正懂香的人不会选用。日常使用的各种香品

译棋楠香（有糖结和金丝结两种。糖结锯开后，里面有像饴糖一样的油；焚烧时，最初会有轻微的羊膻气。糖结的颜色黑白相间，黑色像墨，白色像糙米。金丝结只有黄色，表面有像金丝一样的纹理。其中以糖结为好。） 黑角沉香（质地重，劈开后像墨色的最好；不一定非要沉入水中，优质的速香也能沉水）。片速香（俗名鲫鱼片，以有雉鸡斑纹的为好。有人仿造这种香。同样以质重而坚实的为好。） 唵叭香（又名黑香，以质地柔软、洁净、颜色明亮的为好。用手指可以捻成丸状的，品质尤其好。只有京城中才有。） 铁面香、生香（俗名牙香。表面有黑色腐烂斑色的称为铁面香，纯白而未经烘焙的称为生香。生香的味道尤其美妙。在广东一带，它的价格也不低。） 降真香（以紫色而坚实的为好；用茶水煮出油后焚烧）。黄檀香（以颜色黄而质地坚实的为好；用茶水浸泡，再炒至黄色以除去腥味）。白胶香（有像明亮直条一样形态的为好）。茅山细梗苍术（产于句容茅山，形状像猫粪的最好。） 兰香（用鱼子兰蒸制成的低速香，以牙香块状的最好。近来有人用末香在竹棍上滚压后蒸制，品质非常差。） 安息香（京城中有好几种，俗名总称为安息香。其中最好的，是刘氏制作的越邻香、聚仙香、沉速香三种。百花香就属于下等品了。） 龙挂香（有黄、黑两种，黑色的价格高，只有内府所制的好，刘氏制作的也可以。） 甜香（只有宣德年间制作的，香气清远幽雅，令人喜爱。燕京市场上出售的甜香，坛身黑得像漆，白色底部标有烧造的年月，每坛重二斤或三斤。有用锡罩盖着的罐子，每坛一斤，这种才是真品。如今也没有这种了。近来所谓的各种名香，都是把香料调和后改换甜香的外观，另立名目罢了。） 芙蓉香（刘氏制作得很精妙。） 万春香（内府制作的香。） 龙楼香（内府制作的香。） 玉华香（雅尚斋制作的香。） 黄暖阁、黑暖阁（刘氏制作的最好。） 黄香饼（王镇住东院制作的，其中颜色黑沉、没有花纹的，最好。伪造的颜色发黄，品质极差。） 黑香饼（京城中刘氏制作的，每两售价二钱的最好。前门外李家印制的各种花样精巧的，也很好。） 河南黑芸香（短束城上王府制作的最好。） 京线香。（前门外李家制作的，每束售价一分或二分的，最好。） 金猊玉兔香方 用杉木炭六两，配栗炭四两，捣成末，加入炒硝一钱，再用米糊调和成香剂。先用木头刻制狻猊和兔子两个模具，做成圆浑而形象相似的样子，如同墨印一样，大小随意。在兽口处斜向内开一个小孔；制作时要诀是兽头昂起、兽尾低垂。取一半炭剂放入模具中压出凹处，填入一段香剂，再加炭剂筑实；将铁丝针条作钻头，从兽口的小孔中插入，直到接近尾部为止，取出后晒干。狻猊全身涂上官粉，外面再罩一层黑墨。兔子用极细的云母粉调胶涂抹，外面也罩上黑墨。两种兽形外表都为黑色，内部则分为黄、白两色。每月使用一枚，把尾部放在灯火上烧灼后放入炉中；香烟从口中吐出，并从尾部开始逐渐变色。金猊从尾部开始变黄，烧尽后形状仿佛金色装饰，蹲在炉中一个月也不会损坏；触碰它就会化成灰。玉兔的形状宛如银色，非常好看。虽然算不上高雅，也足以作为幽静时的玩赏之物。其中香料品质的好坏，可以由使用者自行选择。也可以按照前面印香方的取料方法，加入榆树粉调成香剂，捻成如小指粗的香段，长八九分；再根据兽腹的大小酌量调整，只要香剂不露出炭层之外就好。此外还有金蟾吐焰、紫云捧圣、仙人立于云中等各种杂法，但其中多不灵验。即使是金蟾一法，也不值得清雅地观赏，所以不予记载。香都总匣 喜爱香的人，一天也不能离开香。书房中应制作提匣，做成三层相套的样式，用锁钥开合；里面收藏各种香品，并另置磁盒、磁罐、铜盒、漆匣、木匣等，按需要安放香品，分置在总管匣中，以便取用。匣子的子口必须制作得严密，不让香气泄漏才好。这样总管香品的出入就严密方便，随时遇到兴致便可焚香入炉，十分适合怡情欣赏。论琴 高子说：琴就是“禁”的意思，用来禁止邪念，使人心归于正。所以《礼记》说：“君子没有特殊原因，不离开琴瑟。” 孔门所传的瑟声，如今已经绝响，确实十分可贵。古人弹琴，能够感召风云、招来玄鹤，沟通神明、使百姓富足，是因为琴声的和谐能够产生感应。如今只剩下琴这种器物，古人的意趣却已经失去了。欧阳公所说的“器物还在而意趣不在”，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和谐而发出的声音叫作声，彼此参合、层次相应叫作韵。在韵律中形成文理，才称为音。因此，声音所表现的哀乐、邪正、刚柔、喜怒，都发端于人的内心；国家的治乱、家庭的兴废、道义的盛衰、风俗的成败，也都可以从声音中预先听出，难道是其他音乐所能相比的吗？懂得琴的人，以雅正的音调为标准。按弦时手指必须清楚准确，求取音调时应当做到不露痕迹。动作从容和缓，气度温润，才能在曲调中弹出高山流水的意境，在指下得到松风夜月的趣味；这才是君子的雅正事业。那些心中没有德行、腹中没有学问的人，哪里能和圣贤谈论琴道呢？世人喜欢听音乐，却不喜欢琴，是因为他们只喜欢那种淫靡的声调。音乐使用七音和两个变音，并且宫、徵两音相互联用，所以声调淫靡而悦耳。琴使用五音，变化的方法很少，而且很少同其他调式联用，所以音调虽然雅正，却不适合世俗口味。然而弹琴只有三种声音：散声、按声和泛声。泛声在徽位上取音，不用按压琴弦，取得的是自然之声，是合乎天道的声音，也是声音中最清越的一类。散声依照律吕与大地相应，琴弦按照律调依次排列，这是取法大地的声音，是声音中较浑浊的一类。按声通过人的按压使声音抑扬变化；人的声音有清有浊，所以按声是人的声音，清浊兼备。如今的人不探究其中的旨意，不亲近明白琴理的老师，不讲求琴谱的法则，也不熟悉指法，于是使声音的曲折变化和手指取音都失去缓急分寸，起伏没有节制；他们只知道声音而不知道音的意义，只会运指而不能运用心意，这样弹琴还有什么意义呢？有些人一味追求花巧和急骤，炫耀奇特、逞强拔高，不求在法度准绳之中取得舒展悠扬的妙处；弹奏时大量使用散声，像箜篌一样，又刻意取用按声，像筝和阮一样，严重损害雅正的琴音，实在非常可笑。哪里知道散声与按声交替出现，以泛声使音色清越，才算掌握了中正之道。如今世俗的弹琴方式，改易无常，把朴实变得浇薄，只求与别人不同，却不知道效法古法；这就像抱着琵琶而成为乐伎一流，哪里是古代圣贤所说的借琴修身养性、调理本真之意呢？臞仙琴坛十友

译冰弦、玉轸、轸函、玉足、绒（原文“戈”字划去改作“豆”字）、琴荐、锦囊、琴床、琴匣；替指用鹤翎制成，以火烙定形。五音十二律与琴弦相应、合调表 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黄钟：律为黄、太、姑、林、南（黄、太为清声）。音为宫、商、角、徵、羽（少宫、少商）。以上调弦并按徽位，依照五音调法；第三弦放慢，就是慢角调。所谓黄清，是黄钟的轻清之音。如同“少宫”“少商”的含义，后面的例子依此类推。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大吕：律为太、夹、仲、夷、无（大、夹为清声）。音为宫、商、角、徵、羽（少宫、少商）。以上调弦、按徽的方法与黄钟相同。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太簇：律为太、姑、蕤、南、应（太、姑为清声）。音为宫、商、角、徵、羽（少宫、少商）。以上按弦、按徽的方法与黄钟相同。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夹钟：律为黄、夹、钟、林、无（黄、夹为清声）。音为宫、商、角、徵、羽（少宫、少商）。以上调弦时，以十徽取四弦之音；紧七弦以应散二弦；紧五弦以十徽应七弦；紧三弦以十徽应五弦，这就是今天的清商调。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姑洗：律为太、姑、蕤、夷、应（太、姑为清声）。音为羽、宫、商、角、徵（少羽、少宫）。以上调弦、按徽的方法与夹钟相同。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仲吕：律为黄、太、仲、林、南（黄、太为清声）。音为徵、羽、宫、商、角（少徵、少角）。以上按弦调音，就是今天的五音调法。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蕤宾：律为太、夹、蕤、夷、无（太、夹为清声）。音为徵、羽、宫、商、角（少徵、少羽）。以上按弦调音的方法与仲吕相同。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林钟：律为太、姑、林、南、应（太、姑为清声）。音为徵、羽、宫、商、角（少徵、少羽）。以上调弦、按徽的方法与仲吕相同。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夷则：律为黄、夹、仲、夷、无（黄、太为清声）。音为角、徵、羽、宫、商（少角、少徵）。以上以夹钟弦紧四弦，在十徽处应二弦，就是今天的慢宫调。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南宫：律为太、姑、蕤、南、应（太、姑为清声）。音为角、徵、羽、宫、商（少角、少徵）。以上调弦、按徵的方法与夷则相同。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无射：律为黄、太、仲、林、无（黄、太为清声）。音为商、角、徵、羽、宫（少商、少角）。以上以仲吕弦加紧第五弦，在十一徽处应第七弦，就是今天的蕤宾调。蕤宾本来有正律；把无射称作蕤宾，是俗人的叫法。琴弦：一、二、三、四、五、六、七。应钟是一个律名，所对应的律为太簇、夹钟、蕤宾、夷则、应钟（原文括号内作“太夹清清”，疑为乐律标注）。音阶次序为商、角、徵、羽、宫（原文括号内作“少少商角”，疑为音律标注）。右手调弦时，按同于无射的调法。律共有八十四种调式。琴有正调六十种，变音二十四种。因此，必须通过按弦来取得音声，不能预先固定调式。辨别古琴与新琴 高子说：琴只有仲尼式和列子式两种属于古代样式，其余都是后世的式样。凡是鉴赏古琴，首先要看漆面。漆光完全退尽后，像乌玉一样；按上去坚实润泽如水，表面出现断纹，其中像梅花纹的最好，牛毛纹的次之，蛇腹纹的属于下品，而且容易伪造。伪造的方法是：用火把琴烤热，再把雪覆盖在上面，琴面很快就会裂开，像蛇腹纹一样，每隔一寸左右有一道。还有人把鸡蛋清拌入灰中制琴，再用甑蒸煮，悬挂在通风向阳处晾干，也能形成断纹，只是纹理较细。又有伪造牛毛断纹的，用几根针划出细纹，再用头发磨擦。但伪造的琴用手摩擦时，裂纹会留下痕迹。真的琴虽能看见纹理，拂摸过去却没有痕迹。其次要看琴身接合处是否严密无缝、不会散开；若断纹延伸过肩部，这是漆灰琴。如果上下都有纹，两旁却有光漆，说明琴曾经开裂后重新合拢，并重新上漆修补；这种是料灰琴，似乎不是完整无损的琴。其次看琴材：桐木面、梓木底的最好，纯桐木的次之，桐木面、杉木底的又次之。制琴取桐木为阳木、梓木为阴木，使用阴阳两种木材，是取其相互配合，以求召来和谐之声。不过古人纯用桐木，也取桐木向阳的一面作面板，背阴的一面作底板，以此区分阴阳。大概是担心梓木容易扭裂，不能用来作底，所以把向阳的桐木沉入水中，使阳面朝上、背阴面朝下；阳面上浮、阴面下沉，方向不会反转，以朝上的一面为阳作面板，朝下的一面为阴作底板，这也是依照阴阳的法则。所以，使用阳材制成的琴，早晨声音浑浊，晚上声音清亮；天晴时浑浊，下雨时清亮。使用阴材制成的琴，早晨声音清亮，晚上声音浑浊；天晴时清亮，下雨时浑浊。其次要具备九种品德：第一是奇，即轻、松、脆、滑。“轻”是说琴材轻。“松”是说声音通透。“脆”是说声音清脆优美，须是老桐木。“滑”是说声音润泽圆滑，须是接近水性的木材。第二是古，即音色淳厚淡雅中含有金石般的韵味。第三是透，即使年代久远，胶和漆没有败坏，声音仍清亮通透而不沉闷阻塞。第四是静，是说没有（原文“孜去子改先”字形疑误）杂声扰乱纯正的琴声。第五是润，是说发声不干燥，余韵悠长而不断绝。第六是圆，是说声音和韵律浑厚圆融而不破碎散乱。第七是清，是说声音像风中摇动的铃铎。第八是匀，是说七根琴弦没有三弦声音实、四弦声音虚的毛病。第九是芳，是说越弹声音越发充沛，长时间弹奏也不会声音衰竭。这就是九种品德。除此之外，还必须左手按弦不浮，右手手指不过分用力；声音清亮而不空虚，声音充实而不洪大，并且没有（原文“孜去子改先”字形疑误）杂响；琴身不下垂、不翘曲，适合手指按弹，一落指就能发声，这才是好琴。即使价格很高，也不可以舍弃。近来有用铜、石制成的琴，也有用紫檀、乌木制琴的，这些都失去了琴的本旨，即使外表美观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毛诗》说：“椅树、桐树、梓树和漆树，是适宜砍伐来制作琴瑟的木材。” 这句话的含义在哪里呢？又如百衲琴，也属于近世的制作。偶然得到上好的木材，但长度太短不能使用，于是裁成片段，再用胶漆拼接加长，并不是为了追求奇巧。如今仿制百衲琴的人，却用龟纹锦片，杂错镶嵌玳瑁、象牙、香料和杂木，并嵌入骨片组成纹样，铺满整个琴体，名叫宝琴。这和广中、滇南（原文“虫甸”字样疑误）的螺钿镶嵌琵琶有什么不同？更加可笑。如果求古琴而不可得，那么像我所知的明代高腾、朱致远、惠桐冈、祝公望等人所制的琴中，也有精美而可以弹奏、丝毫没有毛病的。可是为什么一百多张琴中，才得到一两张呢？至于祝海鹤制的琴，从选材、砍斫方法到用漆和审定音色，没有一处不好；尤其漆色黑亮，是远远不能相比的。把蕉叶作为琴的式样，是从祝海鹤开始制作的。我得到过一张，珍爱收藏，终日弹奏；它的声音清亮，按弦顺手，发音容易，优美得无可超越，和古琴有什么不同呢？而且如今价格很高，真正的也近来很难得到。校正琴谱

译善于制琴的琴师，也传授琴艺和琴谱。然而记录琴谱的方法，即使在琴师中也有讹误。一笔写错，指法就会跟着错；以讹传讹，时间久了便无法纠正，琴调也就失去了真实面貌。所以琴艺没有琴谱就无法流传，但琴谱如果不真实，反而会失去真正的传承。近世以来，以宁藩的《神奇秘谱》最为出色。但必须得到初刻的大本，因为臞仙命工匠校订过，点画没有讹误，这才是好的琴谱，值得珍藏。如果是翻刻本，就不值得看了。又如《风宣琴谱》，也还可以。除此之外，刻印琴谱的有几十家，却没有一家不出讹误。我从燕地得到过旧时世家的琴谱，抄写精细，调法都很好，只是想刊刻却没有实现。如果想求得勾剔字法完整、手势图像生动的琴谱，那么臞仙所刻的《太古遗音》一书最为精细周到。可惜（原文“坑中”疑有讹误）只保存了翻刻本，使人遗憾难以多见。臞仙留心音律，无不深入探究奇奥、搜求隐秘；至于词曲方面的《太和正音谱》，依照律法校正腔调，懂音乐的人谁能超过他呢？所以琴谱的精妙，当然没有能与它并列相比的。琴窗杂记〔共十五条〕 弹琴要选用古代郭公砖，砖上有象眼花纹、方胜花纹；河南郑州出产的最好。用它镶嵌琴台，长度超过琴一尺，高二尺八寸，宽度可以容纳三张琴，再用坚硬的漆涂饰。在上面弹琴，声音清越悦耳。或者用玛瑙石、南阳石、永石镶嵌，也很好。古琴没有声音时，可以把炒热的砂子装入布袋覆盖在琴上，冷了就再更换。或者用甑蒸琴，使它出透汗，再悬挂在通风处吹干，声音就会恢复如旧。琴不论新旧，都适宜放在卧床里面，以接近人的气息为好。琴弦使用久了不响，可以固定好琴，用桑叶擦拭琴弦，声音就会像原来一样响亮。收藏琴不论寒暑，都不能悬挂在风露和日光之中。可以悬挂在屋内避开墙壁的温暖处，这样声音不会涩滞，琴也不会发生变形等毛病。唐代有雷、张、越三家，制琴很有名；琴的龙池、凤沼处有边沿，其余地方都低陷，使声音受到约束而不散失。宋代设有琴局，制作有固定式样，称为官琴，其余的都叫野斫。后来以京城樊氏、路氏制作的琴为第一。我在京城见过一座琴台，在台中用锡做成水池，放水养鱼；上面用水晶板作台面，鱼儿在水藻间游动，简直像从琴台上游出，实在是世间少有，价格也很高。我见过一次以后，不知它后来去了哪里，至今还念念不忘。天下的奇珍异货，确实不容易得到。悬挂琴时不能靠近墙壁和泥墙的地方，恐怕沾染湿气，使琴不能发声。只适宜挂在靠近纸格窗和板壁、通风透气的地方。还要用琴囊装好，以避开尘土污垢。放入琴匣后，就不必再用琴囊。梅雨月时，必须先把琴放进琴匣锁好，再用纸把匣口糊住，不让湿气和霉气沾到琴上。琴匣的制作也以窄小为贵，只能容下琴，不让琴在其中空荡摇动才好。抱琴时，应告诉童仆不要横着抱，恐怕碰到东西而损伤琴；要护住琴轸和焦尾，竖直抱持，琴头朝上、琴尾朝下，不可错失。露水降下后弹琴，不可久坐；这不只是会使琴弦受潮，也会伤害人。而且阳材制的琴敲击会发声，阴材制的琴则不会发声。弹琴前必须先洗手，手干净，琴弦就不会受到污秽。夏天只适宜早晚弹琴，中午不能弹；不只是因为汗液湿热，还恐怕天气太干燥，使琴弦脆裂。焚香弹琴，只适宜用香气清淡、烟气细微的香，如水沉、生香之类，这样气味清雅、韵味高洁；若是其他合香或浓艳的香，就不适合供琴时使用。对着月亮弹琴，必须在二更时分、四周人已安静、万物都没有声音时才好。对着花弹琴，适宜选择岩桂、江梅、茉莉、薝卜、建兰、夜合、玉兰等香气清幽、色泽素雅的花。临水弹琴，必须面对轩窗、池塘水沼，让荷花香气扑面而来；或者在竹林旁、树林下，面对清澈的水面和芳香的水岸，使微风轻拂、游鱼发出声响，自然别有远离尘俗的情趣。琴使用金徽、玉轸，并不是为了装饰华丽。但玉轸上有花纹的较容易转动，素面玉轸则不易沾染污垢。如果使用紫檀或犀角制的琴轸，可以避免损坏和遗失。不过金徽常常会给琴带来损害，不如晶莹洁白的螺钿；在灯前月下，螺钿能使音位清楚可见，观看起来也不俗。如果把琴横放在膝上，对着月亮时光彩照眼，似乎更加宜人。在膝上弹琴，只有弹奏已经熟练的小曲才可以；否则也不能这样弹。养鹤要略 高子说：鹤是仙禽。在各种动物中，鹤是长寿的；它感应阳气，所以在子时鸣叫。雄鹤的叫声能传到数里之外，雌鹤的声音低沉而不高扬。华亭下沙的鹤，大概是从海东飞来聚集在下沙，并不是华亭本地所产。观察鹤的形貌，只取其体态奇特古雅、鸣叫声清亮；颈部要细而长，腿要瘦而有节，身体要像人一样直立，背部要直而陡削。叫声横厉的就像鹳和鹜，体形强硬肥大的就像鹅和雁。看它鼻梁高、嘴短，便知它少睡；腿高、关节疏长，便知它力气大；头顶像朱砂一样红，便善于鸣叫；眼睛显露红色，便能看得远；回旋的翎毛低垂到胸部，便知身体轻盈；背部像龟、腹部像鳖，便善于繁殖；翅膀像凤、尾巴像雀，便善于飞翔；前身轻、后身重，便善于舞蹈；大腿粗壮、脚趾纤细，便善于行走。养鹤可以与它共同享受清高的情趣，助成人的清雅兴致。应当让它住在茅庵中，旁边有池塘水沼，喂它鱼、谷物、泥鳅、鳝鱼；不要用熟食填饱它的肠胃，以免使它精神衰败，玷污仙禽的气质。想教鹤跳舞，要等它饥饿时，把食物放在空旷的野地里，让童子拍手欢叫、摇手抬脚来引诱它；鹤便会振翅鸣叫，迈开长腿起舞。练习熟了以后，只要一听到拍手声，就会立即起舞，这叫作“食化”。空旷的树林和别墅中，怎么能一天没有这种忘却机心的清雅朋友呢？听说鹤粪可以把石头化成灰。鹤有长年蓄积的水和石头随身，所以能够把鱼养在沟渠里而不至于干涸。而且能活一千年；第一次变化时颜色变成青苍色，第二次变化时变成黄黑色；百年以后，就脱去坚硬的羽毛而长出柔软的毛，颜色洁白鲜明，真是异类。在青松和白石下面，更适合安置这位朋友。《燕闲清赏笺》下卷 论瓶花三篇 适合插瓶的花器

译高子说：瓶花所用的器具有两类。厅堂中插花，应使用铜制的汉代壶、大型古代尊罍，或官窑、哥窑的大瓶，如弓耳壶、直口敞瓶，或龙泉窑的蓍草纹大方瓶；可把它们架在高架两旁，或放在几案上，与厅堂相对。折花必须选择大枝：有的上部繁茂、下部清瘦；有的左高右低，或右高左低；有的两枝盘曲交接，俯仰欹斜；有的挺立出一根枝干，上面聚集花朵、下面枝叶繁茂，铺盖住瓶口。要使花枝俯仰高下、疏密斜正各有姿态，达到画家描绘花枝生意的妙处，才有天然的情趣。如果只是直挺的枝条和蓬乱的花朵，就不适合用来作清雅的供赏。花材取一种或两种即可；蔷薇花时，即使多用几种，也不显得庸俗。冬天插梅花，必须用龙泉窑大瓶、象窑敞瓶或厚铜汉壶，高三四尺以上，投入硫黄五六钱，再砍取大枝梅花插供，这样才称心如意。近来有饶窑白瓷花尊，高三二尺的，也有细花大瓶，都可以作为厅堂插花的器具，制作也不差。书斋中插花，花瓶宜短小，可以使用官窑、哥窑胆瓶、纸槌瓶、鹅颈瓶、花觚，高低两种八卦方瓶、茄袋瓶、各种式样的小瓶、定窑花尊、花囊、四耳小定壶、细口扁腹壶、青东磁小蓍草瓶、方汉壶、圆瓶、古龙泉蒲槌瓶以及各窑壁瓶。其次，古铜花觚、铜觯、小尊罍、方壶、素面温壶和扁壶，也都可以插花。又如饶窑宣德年间烧制的花觚、花尊、蜜食罐，成窑娇青蒜蒲小瓶、胆瓶、细花一枝瓶以及方汉壶式的瓶子，也可以放在书房中供人玩赏。只是小瓶插花，花枝应当纤瘦而精巧，不宜繁杂；适合用一种花，最多两种。必须分出高低配合插置，仿佛一枝花天然生有两种颜色，这样才美。也可以先把花材簇扎成仿真的形状，再用麻丝在根部绑紧后插入瓶中。如果花枝彼此各自朝向不同方向，就不好看了。大体说来，插花必须使花与瓶相称；花枝高出瓶口四五寸，就可以了。比如瓶高二尺，瓶腹宽大、下部厚实，花枝伸出瓶口二尺六七寸；应折取斜生而枝条繁多的花枝，向左右铺展开来，覆盖瓶身两侧的一半，这样才显得雅致。如果花瓶高而瘦，就适合插一高一低的两枝，或插弯曲斜垂的花枝，长度比瓶身短几寸，似乎更好。最忌花枝比瓶子矮，也忌花材繁杂。如果把花枝捆成一把，就完全没有雅趣了。小瓶插花时，花枝伸出瓶口的部分，应比瓶身短二寸；例如瓶身长八寸，花枝只用六七寸长才妙。如果瓶子矮些，花枝高出瓶身二三寸也可以；只要插得有姿态，就可以供人清赏。所以，插花和挂画这两件事，确实是爱好此道的人应当亲自操持的事务，怎么可以托给童仆去做呢？客人说：“你说得太偏了。人若没有古瓶，非要像你说的那样，难道就不能插花了吗？” 不是这样。我所说的，是针对收藏鉴赏家藏品积累得很多的情况，必须选择合宜的器具，使器物和花材得到雅称罢了。如果是没有这些器物的人，手里拿着一枝花，或采满一把花，随手插在盛水的钵中或墙缝里，难道就不是爱花的人吗？哪里还需要计较花瓶的好坏呢？又哪里需要区分厅堂和书房这两种用途呢？我担心客人讥笑我说得太熟滥，所以把这些话详细写出，以作解释。插瓶花的禁忌 花瓶忌有环耳，忌成对摆放，忌使用小口、腹大、足瘦的药坛，也忌使用葫芦瓶。凡是花瓶，都忌雕花、施彩，也忌放在没有遮挡的几案上，以免有倾倒翻覆的危险。因此，官窑、哥窑的古瓶，底部有两个方孔的，是为了穿入皮条，绑在几案腿上，使它不会失手损坏。忌让香烟和灯煤熏染花瓶，忌被猫鼠损伤，忌用沾油的手拿弄，忌藏在密闭的房间里；到了夜间，还必须让它接触天光。忌用井水贮在瓶中，因为井水味咸，花大多长不好；用河水和雨水才好。忌把插花的水喝入口中。凡是插花水都有毒，其中梅花水和秋海棠水的毒性尤其强，必须严加防范。插瓶花的方法 牡丹花：把滚开的热水贮存在小口瓶中，插入一两枝花，再把瓶口紧紧塞住，这样花叶都能保持茂盛，可以观赏三四天。芍药用同样的方法。另有一种说法：用蜂蜜调成水，插牡丹花就不会枯萎，蜂蜜水也不会变坏。蜀葵、凤仙花、芙蓉花【凡是柔软枝条的花都适用。】以上花卉都把滚开的热水贮在瓶中，插花后塞紧瓶口，这样就不会憔悴，可以观赏数日。栀子花：将折下的花枝根部捶碎，擦上盐，再插入水中，这样花就不会变黄。栀子结成果实后，初冬折取枝条插在瓶中，果实呈红色，俨然像花蕊一样，也很值得观赏。荷花：采来后用乱发缠住折断处，再用泥封住孔隙；先把花枝插入瓶中直到瓶底，然后灌水，不要让水进入孔隙。孔隙中进了水，荷花就容易腐败。海棠花：用薄荷包住枝条根部，再放入水中养护，往往数日都不会凋谢。竹枝【瓶底加一撮泥。】松枝、灵芝和吉祥草，都可以插在瓶中。后面记载的四季花卉，都可以插瓶，只要巧妙地取材裁剪即可。花材的性质适合用水还是用热汤，都按照前面的方法处理。幽雅之人的高雅情趣，即使是野草闲花，也没有不采来插在几案上供清赏的。只是取其自然生意，本来就没有固定的规矩，不必拘泥。灵芝，是仙品。从山中采回后，用箩筐盛着放在饭甑上蒸熟，再晒干，收藏起来就不会坏。【用锡制成管套住根部，插在水瓶中，再配以竹叶、吉祥草，这样根部就不会腐朽。上盆时也用这个方法。】冬天插花，必须使用锡管；否则瓷瓶容易损坏，即使铜瓶也怕冰冻，只有瓶壁厚的还可以承受，否则就会破裂。瑞香、梅花、水仙、粉红山茶和腊梅，都是冬月插瓶的佳品。插瓶的方法虽说投入硫黄就能防冻，只怕也难以抵御严寒。只有把花瓶放在近日色的南窗下，夜里移到卧榻附近，或许才能多观赏几天。有一种方法：把肉汁上的浮油撇去，用肉汁装入瓶中插梅花，这样花萼会全部开放，而且花枝更加坚实。四季花卉记 牡丹、芍药、建兰、菊花四类品种很多，栽培也不容易，全部记载在完整的谱录中，应当按照花谱栽种，以供佳赏。瓯兰花【三种】这三种只有杭州城有，花像建兰，香气很浓。每枝开一朵花，有紫花黄心的，也有白花黄心的。紫色像胭脂，白色像羊脂，花朵十分可爱。产自法华山。采来原来的根墩，种在背阴处可以成活。开紫花或白花的，名叫荪，叶子比兰花稍宽。玉兰花 花还没有开放时，用粪水浇灌，花就会大而且芳香。花瓣拣选、洗涤干净后，裹上面粉，用麻油煎来吃。牡丹刚落下的花瓣也可以煎食，或用蜂蜜浸泡。古代名叫木兰。迎春花 因为在春季最初开放，所以叫迎春花。每逢花开放时移栽，土壤肥沃就会长得茂盛；用燖煮牲畜的水浇灌，花就会开得繁多。二月中旬分株栽种。杏花 杏树本来有梅杏、沙杏之分，根扎得最浅。用大石头压住根部，花就会开得旺，果实也会结得多。用杏核播种。桃花【十种】

译普通的桃花也有粉红、粉白和深粉红三种颜色。此外还有单瓣大红桃，是千叶红桃的变种。单瓣白桃，是千叶碧桃的变种。有一种绯桃，俗称苏州桃花，花朵像剪绒，比其他桃花开得晚些，但颜色很可爱。有一种瑞仙桃花，颜色深红，花朵繁密。有一种绛桃，花瓣多达千层；还有二色桃，颜色粉红，开花稍晚。千瓣桃尤其雅致。山矾花 生长在杭州西山，三月开花，花朵细小而繁多，香气传得很远，所以俗称七里香。笑靥花 花朵细小如豆，一条枝上有上千朵，远望像堆积的白雪。但它没有种子可以播种，根部丛生；茂盛时有几十条枝干，把原来的根株劈分成几个墩，分开栽种很容易成活。蝴蝶花 这是草本花卉，花朵像蝴蝶，颜色黄色，上面有红色细点，叶子宽大，在秋天分株栽种。金茎花【另有一说，认为就是黄蝴蝶花。】金茎花像蛱蝶，风吹过时，花朵仿佛飞舞摇荡；妇女采来作为装饰。俗语说：“不佩戴金茎花，就不能进入仙人之家。” 紫荆花 花朵细碎而繁多，颜色浅紫；每朵花都有一个花蒂，好像由柔丝相互牵连，所以枝条一动，朵朵花就娇柔颤动，仿佛承受不住。俗称“怕痒”，指的就是这种花。也可以用分根的方法繁殖。李花 有青霄李、御黄李，是李树中的上品。像紫粉小青之类的，都是下品。有一种麦李，颜色很红，等到麦子成熟时，果实也可以食用了。这些李树的花都很小，但开得繁盛。映山红 本名山踯躅，花朵像杜鹃花，稍大一些，单瓣，颜色较浅。如果它长满山顶，那一年就会五谷丰登，人们争相采摘。此外还有紫色和粉红色两种。鹿葱花 花朵像蛱蝶，由三片大的圆瓣和三片小的尖瓣组成，颜色是葱藕色；花心为白色，上面点缀着红色和黄色的小斑点。随风摇曳，影姿生动，风韵动人，根和枝条成丛生长。莴苣花。俗名金盏花。花色金黄，花瓣细小，聚集成簇，十分繁盛。春季刚开始就开放，比群花都开得早。金雀花。春初开黄色的花，很是可爱，形状俨然像飞翔的小雀。还可以采来放入沸水中，加盐焯过，作为茶点中的一道。粉团花【两种】。麻叶花的花朵较小、花瓣边缘呈紫色的品种最好。其中白色的粉团花，就是绣球花，适合种在牡丹台旁，与牡丹同时开放，用来衬托花色，非常好看。都可以把八仙花种在盆里，削去一半，架起来进行嫁接。蔷薇花【同类七种】。有大红、粉红两种颜色，喜欢攀附在屏障上结蔓。肥料不能施得太多。容易生蚜虫时，可把煎银店炉中的炉灰撒上去，虫子就会全部死掉。正月初剪取长一尺多的枝条，插枝栽种。以下几种都属于这一类花。可以用来蒸茶。宝相花。花朵比蔷薇大，花瓣有千层，花心被花瓣塞满；有大红、粉色两种。十姊妹。花朵较小，但一个花蕾中有十朵花，所以得名十姊妹。同一个花蕾中的花色可分为红、紫、白、淡紫四色，也有人说花色是因为开放时间久而发生变化。也有一个花蕾中开七朵花的，称为七姊妹。花很值得观赏，在春末开放。金沙罗。像蔷薇，但花瓣是单层的，花色更加红艳夺目。黄蔷薇。花色像蜂蜜，花朵很大，也是奇特的品种。剪取枝条扦插栽种，如今这种方法已经比过去普遍。姿态娇美，韵致高雅，是蔷薇中的上品。金钵盂。像金沙罗，但花朵较小，夹层花瓣像小碗，红艳鲜明，很值得观赏。间间红。花像蔷薇，颜色红，花瓣短，叶子比蔷薇略小。羊踯躅。生长在各处山中，花朵大如杯盏，类似萱草，颜色黄色。羊吃了这种花，就会生病，症状像癫痫。梨花【两种】。有香味和有臭味两种。其中上好的梨花没有异味，在月色中陶醉，随风斜倚，含着烟霭、带着雨意，神态潇洒而风韵丰美，没有什么花能够与它相比。郁李花【两种】。有粉红、雪白两种颜色，都是重瓣花，十分值得观赏，像用纸剪成后簇聚起来一样。果实可以入药。玫瑰花【两种】。产于燕地，花色黄色，花朵比紫玫瑰稍小。紫玫瑰栽种后很多不能长久存活，因为被人的尿液浇到就会立即死亡。分根栽种就会茂盛；原本肥沃的土壤反而常使它枯萎，黄玫瑰也是这样。紫玫瑰的花梗可以装入香囊；和糖霜一起捣碎、收藏，称为玫瑰酱。这两种玫瑰各自都有用处。丽春花。属于罂粟一类。花为单瓣，花瓣常随风飞舞，俨然像蝴蝶翅膀扇动，也是草花中的佳品。锦带花。花蕾成簇开放，非常可爱，形状像小铃铛，颜色粉红而娇艳；种在屏风或篱笆旁，可以剪下来供观赏。木香花【三种】。花在四月开放。木香有三种，其中最好的是紫心白花，香气浓郁而清润，架高后枝条万千，远望如香雪。青心白木香和黄木香这两种，都比不上它。也用剪下的枝条扦插栽种，但成活的不多。把枝条压入土中，将其中一段培土覆盖，等一个多月根长出来后，从母株生枝的外侧剪断，移栽就可以成活。棠棣花。花像金黄色，一片叶子配一朵花，枝蔓生长得十分伸展，春深时与蔷薇同时开放，可以用来增添一种花色。辛夷花。花像莲花，外紫内白，花蕊像笔尖，所以又称木笔。又名望春，俗名猪心。可以直接在树身上嫁接玉兰。紫丁香花。是木本植物，花像细小的丁香花，花瓣柔软、颜色紫，花蕾成簇生长；嫁接、播种都可以。这是独立的一种，并不是瑞香的别名。野蔷薇花【两种】。有雪白、粉红两种颜色；采花拌茶，煎煮后服食，疟疾就会痊愈。荼（艼去丁改縻）花【两种】。花朵大，颜色白，重瓣而且芳香，枝梗上有许多刺。诗中说：“开到荼（艼去丁改縻）花事尽。” 因为它是在春天将尽时开放的。此外还有一种蜜色的。金丝桃花。花像桃花，但花心有黄色的花蕊，向花朵外铺散开来，像金丝一样。也可以从根部劈开，分株栽种。海棠花【七种】。海棠有铁梗海棠，花色像朱红；有木瓜海棠，花色粉红；还有西府海棠。树海棠有两种，一种紫色，一种白色。还有垂丝海棠，吐出的花丝非常美。冬至那天用糟水浇灌，来年春天花就会开得茂盛。至于秋海棠，娇艳柔软，真像美人慵懒的妆容。这种花喜欢阴凉，一见阳光就会枯萎。九月收取枝上的黑色种子，撒在盆土中，来年春天发芽长枝，当年就能开花。保留老根过冬的，花开得更加茂盛。缫丝花。花和叶子很像玫瑰，但颜色浅紫且没有香味，枝条上长着针状的刺；到了煮茧的时候，花朵全部开放，也可以分根栽种。结香花。花色鹅黄，比瑞香稍长；开花时没有叶子，花谢后才长叶子。枝条非常柔软，多把它盘曲后种在盆中；香气和花色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枳壳花【药用花卉中颇有值得观赏的，如萎蕤、绿豆花之类，不能一一记载。】花朵细小而芳香，闻到它的香气可以解除郁结；种在篱笆旁，果实还可以入药。橙花。花朵细小而白，香气清雅宜人；用它蒸茶，过去一直是龙虎山进贡皇帝的绝品。种在园林中，可以采收来制作这种茶；橙的其他用途更多。

译红蕉花【两种。把矮蕉种在盆中，就是芭蕉新长出来的植株；挖起根株，在上面用油簪脚横向刺入两个孔，它就不会长高，可以供观赏。】从东粤传来的品种，名叫美人蕉。花开得像莲花，颜色红如丹砂；花心中央有一朵花，清晨会生出甘露，甜得像蜜。普通芭蕉也会开黄色的花；到清晨，花瓣中有像麦芽糖一样甜的甘露，吃了可以止渴。海桐花。花细小而白，像丁香花，但气味很难闻，只适合远观。金钱花【俗名夜落金钱。】产自外国，梁代时由外国进贡而来；花朵像钱币，亭亭玉立，很可爱。从前鱼弘曾拿这种花作赌注比赛，说得到花胜过得到钱，可见他喜爱到了极点。史君子花。花像海棠，枝条柔软可爱，夏天成簇开放，花朵艳丽而轻盈。搭架种植后，藤蔓蔓延开来，像锦缎一样。杜鹃花【三种】。蜀地出产的最好，称为川鹃，花瓣有十几层，颜色非常红。四明出产的，花瓣大约有两三层，颜色较淡，总称为杜鹃。喜欢阴凉，厌恶肥料；天气干旱时用河水浇灌，放在树荫下就会长得茂盛，叶色青翠，很值得观赏。还有黄、白两种颜色，十分奇特。茉莉花【两种】。有重瓣的，刚开放时花心像珠子。也有单瓣的。喜欢肥料，用淘米水浇灌，花就会连续不断地开放。有时把皮屑浸在水里，再用这种水浇灌，也可以。又说适宜施粪肥，但必须加土培护根部才好。只是这种花很难越冬。天气转冷时，应移到朝南的窗下，每天让它向阳；等到十分干燥时，再用水稍微润湿根部。也可以在朝南房屋内的泥地上挖一个浅坑，把花缸埋放进去，使缸口与地面齐平；上面用竹笪罩住花盆，并在罩口周围用泥封实，不留缝隙通风，这是最好的办法。要到立夏以前，才可以把罩子去掉。把盆中四周的土挖去一层，换填肥土，用水浇灌；等发芽后，才浇施粪肥。第二年连根挖起，换土重新栽种，没有不成活的。这样收藏养护，多年都可以延续。又说，卖花的人只希望花枯萎，其中是有原因的。夏天买回后，立即换土栽种，把原来的旧土去掉。使用砻糠也是一种办法。凌霄花 藤蔓生长，花呈黄色，用来盘绕装饰大石头，看起来也很有趣。花有堕胎的作用。吉祥草花 吉祥草容易生长，不论水中、土里还是石头上都可以种，只有得到水分才长得好。用它来陪衬孤石和灵芝，显得十分清雅。花呈紫色，花蕾成簇生长，但不容易开花。如果在家中种植，开花就像得到了吉祥的征兆。真珠兰花 真珠兰呈紫色，花蕾成串，像珍珠一样；开花时形如扫帚，香气非常浓郁。用它来蒸制牙香、棒香，称作兰香的，非用这种花不可。在广东一带最为繁盛，带到南方以后，反而就不开花了。又叫鱼子兰。月季花【二种】俗称月月红。每次花开后，立即除去花蒂，不要让它长大，这样花就会不断开放。这两种月季即使在雪中也能开花，其中有一种粉白色的，十分奇特。月季不是长春花，另是一种花；它按月开花，花色和姿态都非常美妙。秋牡丹花 它是草本植物，藤蔓遍地蔓延，叶子像牡丹叶，花开浅紫色、花心黄色；从根部生出分株，可以分栽。朱兰、蕙兰【二种】花开时像兰花，颜色如浓红色的丹砂；叶子宽而柔软，是广东一带的品种。蕙兰的叶子细长，一根花梗上有八九朵花，香味不好闻，俗称九节兰。楝树花 苦楝开花像海棠，每个花蕾中有数朵花，满树开放时很值得观赏。挂兰【二种】产于浙江温州、台州的山中，在岩石沟壑深处悬着根生长。所以人们把它取来，用竹子编成网兜，挂在树下，不用土也能生长。花微黄色，像兰花但较细小；不能缺水，应不时取下浸在水中使其湿润，然后再挂起来，也是奇特的品种。【闽、粤一带另有一种红花、黄边、紫色花心的品种，非常美丽。】淡竹花 花开成两瓣，颜色极其青翠；乡人用棉花把它收存起来，出售后用于制作画灯，以及调制青色、破绿等颜色。紫薇花【五种】除紫色以外，还有大红色、白色、粉红色和茄紫色。石榴花【八种】燕地有千瓣白石榴、千瓣粉红石榴和千瓣黄石榴。大红色的石榴花与其他地方的不同，中央花瓣层层隆起，像楼台一样，称为重台石榴花；花头很大，颜色也更加深红。我曾把四种都带回杭州，直到现在仍然香气浓郁。还有四色单瓣的品种。莲花【六种】除红、白两色以外，还有四面莲、千瓣莲和四花莲。一根花蕊中同时开两朵花的，叫并蒂莲。还有台莲，花开凋谢后，莲房中又会长出花朵，也是奇特的品种。还有黄色的莲花。又说，把莲子顶部磨去少许，浸泡在染靛的缸中，第二年清明时取出种下，花会开成青色。有这种方法，但我还没有试过。佛桑花【四种】有大红、粉红、黄、白四种颜色，从四月开花，一直到十月才停止。花的可爱之处，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只是没有办法让它越冬，这是最大的遗憾。罂粟花【三种】罂粟有千瓣和五种颜色。虞美人的花瓣短而娇美。满园春的花瓣重叠，随风飞动。都用种子栽种，在八月中秋这天播入土中；必须施足肥，这样第二年夏天花才会开得茂盛，否则就达不到这个效果。还应在上面盖些毛灰，以免虫子吃掉种子。夹竹桃花 花像桃花，叶子像竹叶，所以叫这个名字。但它怕潮湿，也怕寒冷；十月初应把它放在向阳处，且喜欢肥料，不能缺少培土施肥。玉簪花【二种】初春移栽到肥沃的土中，就会长得茂盛。把花瓣裹上面粉，加入少量糖霜煎食，香气清雅、味道清淡，可以作为清雅的供品。紫色的一种花较小，叶面有黄绿色相间的条纹；它喜水，把它分株栽在盆中或石旁，可以供人赏玩。盆栽荷花 把老莲子装进鸡蛋壳里，用纸糊好并留一个孔，再把它混在母鸡的蛋中一起孵；等小鸡孵出后，取出并收好莲子。先把天门冬研成末，与羊毛、角屑混合，再拌入泥中铺在盆底，把莲子种在里面；不要让水干涸，这样就会长叶，开出的花只有钱币那么大，十分可爱。指甲花 生长在杭州各山中，花小，颜色像蜜，香气却很浓。用山土把它移栽到花盆里，也可以供人观赏。栀子花【三种】共有三种：有一种花大，结山栀子果，价格很低。有千叶栀子，还有福建矮树栀子，十分可爱，长不满一尺高。梅雨时节随时剪取枝条扦插在肥土中，都能成活。火石榴花【三种】把小株栽入盆中，花多而且红，有粉红、白色三种，十分悦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诀窍：嫩梢一长出来就摘掉；在烈日当头时给它浇水，花就会茂盛并且不断开放。这就是把大株分根繁殖的方法。此外还有一种细叶的，也很好。慈菰花 把它种在水中，每一丛花梗挺出一枝，上面开几十朵花，花色和香气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有根在秋冬时挖来食用，味道很好。鼓子花 花开时像拳头，却不张开，顶部的花冠像缸鼓，颜色微蓝，很有观赏性，也可以入药。孩儿菊花

译花小而呈紫色，不算十分美观。但它的嫩梢柔软，可以放在头发中或衣带上，香气能够驱除汗臭，是夏天很好的香草。有两种，其中茎呈紫色的，香气很浓。紫花儿 它遍地丛生，紫色的花很可爱；枝条柔软、叶子鲜嫩，摘下来可以做蔬菜。春天播种。夜合花【二种】花上有红色纹理、香气清淡的，叫作百合。颜色像蜂蜜、香气浓郁、白天开放夜间合拢的，叫作夜合；共分两种。根可以食用，每年挖取一次；取最大的供食用，小的用肥土培栽，到了春天就会照常生长。番山丹花 有两种：一种叫番山丹，花大如碗，花瓣都向外翻卷，植株可高达四五尺。另一种花色像朱砂，原本只长到一尺高；长得茂盛时一根茎上开两三朵花，更加好看。也必须每年八九月分株栽种，才会长得旺盛。石竹花【二种】石竹有两种：单瓣的叫石竹，重瓣的叫洛阳花。两种都各有雅趣，也必须每年挖起根来分株栽种，才会茂盛。红豆花 一穗花上开十朵花蕊，密密地向下垂着，颜色像桃花和杏花一样鲜艳。叶子细瘦得像芦苇，也很值得观赏。戎葵【即蜀葵。】产自西蜀，至于它的品种来源，似乎无法考知。土地肥沃并且勤于浇灌时，花有五六十种奇异的形态；颜色则有红、紫、白、墨紫、深浅不同的桃红、茄紫，以及各种杂色相间。花形有千瓣、五心、重台、剪绒、细瓣、锯口、圆瓣、五瓣、重瓣等各种样式，实在无法一一形容。只是种子以多为贵；八九月间锄地播下，到了初春，挑去细小、杂乱的幼苗另行栽种，其余留在原地；肥料不可缺少，五月花开繁盛，没有哪种花能超过它。红麦 麦种的花朵奇妙得像剪出来的一样，种子比麦粒大几倍，颜色红艳可爱。钱葵【就是锦茄花。】花叶像葵花，植株稍矮而且丛生，花朵像钱币那么大，只有粉红间深红一种颜色，花期也很长。萱花【三种，俗名鹅脚花。】有三种：单瓣的可以食用，千瓣的食用会致人死亡。只有颜色像蜂蜜的那种，香气清幽，叶子鲜嫩，可以作为高雅书斋中的清供，也可以当作蔬菜食用，因此不可不多种。而且春天可以吃嫩苗，夏天可以吃花，比其他花还多这两种用途。山丹花【三种。】花色像朱砂一样红，另有外呈黄色和白色花朵的两种，都称为奇品。也在春季分株栽种。双鸾菊 属于草本，茎直立生长，开花很多，每朵花的花头像尼姑帽。可是把这顶帽状花冠掰去，里面就露出两只并头的鸾鸟，形状几乎没有差别，外面分成两翼一尾。大自然的巧妙竟然能把生物造得如此相像吗？根可以入药，药名叫乌头。春分时栽种根。芙蓉花【四种。】有好几种，只有大红千瓣、白千瓣、半白半桃红千瓣和醉芙蓉最为上佳；醉芙蓉早晨白色，中午桃红色，晚上变成大红色。不必分根，在十一月中旬剪下嫩枝，截成每段一尺长，向阳地上挖坑埋好，仍用土覆盖；到正月以后取出枝条，遍插在水边和林下，没有不成活的。当年就能开花。蓼花 花开时花蕾细小而成串，长二寸，每根枝条都向下垂，粉红色很可观；只是水边更多，所以俗名水红花。用花和叶煎汁洗脚，对风邪引起的瘙痒很有效。金凤花【六种。】金凤花有重瓣、单瓣，颜色有红、白、粉红、紫色和像蓝色的浅紫色；还有白色花瓣上生出红点、像凝结血迹的，俗名洒金，共六种颜色。花开后，花朵一凋落就摘去花蒂，花枝便会茂盛，方法和月季相同。它的种子可以收起来入药，也可以作种子。十样锦【四种。】十样锦枝头的叶子错杂，呈红、紫、黄、绿四色，因此得名；其中雁来红因大雁来时颜色鲜红娇艳而得名。老少年到了深秋，基部叶子呈深紫色，顶端呈红色。少年老则顶端黄色而叶子绿色。收集种子，撒在锄熟的肥土中，再盖上毛灰，以防蚂蚁吞食，二月中旬就会发芽。鸡冠花【四种。】鸡冠花有扫帚鸡冠、扇面鸡冠，还有紫色和白色同出一蒂的，名叫二色鸡冠。扇面鸡冠以植株矮小为佳。扫帚样的鸡冠则以植株高大为有趣。但是播种时撒得高，长成的植株就高；撒得低，长成的植株就低。如果是三色鸡冠，一朵花同出一蒂，颜色分为紫、白、粉红，也是一种奇特品种。都收集种子栽种。金银莲花【二种。】湖中很多，也可以在园林中用盆装泥蓄水栽种，只要取二色重台的品种就很可爱。缠枝牡丹花 枝条柔软，攀附着生长，花朵有牡丹的姿态，只是很小。把它缠绕绑在小屏风上，花开时繁盛灿烂，也很有雅趣。木樨花【四种。】有四种：金黄色花、白花、黄色花以及能结种子的品种。四季开花的品种中，只有金桂最好。叶缘像锯齿、叶脉粗重的品种，花香很浓。浇灌猪粪就会枝叶茂盛，用蚕沙培土施肥也可以。槿花【二种。】篱槿是花中最差的一种。它的品种中还有千瓣白槿，花朵大如劝杯。还有大红、粉红的千瓣槿，远看很美，就是南海的朱槿，也叫那提槿。而且用插枝栽种非常容易。水木樨花 花色像蜂蜜，香味和木樨相同，只是属于草本。也在二月分株栽种。【又名指田，把它和叶子一起捣碎，加明矾和泥用来染指甲，颜色比凤仙花叶染的还红。】秋葵花 花色像蜂蜜，花心紫色，属于秋季开花，早晚都向着太阳，这就是秋葵。秋天结束时收集种子移栽。种子可以食用。白菱花 属于木本，花朵像千瓣菱花，叶子和栀子叶相同，一根枝条开一朵花，叶子托着花朵，在七八月开放。花色洁白如玉，很可爱，也可以嫁接栽种。茗花 就是用来制茶的茶树所开的花。颜色月白，花心黄色，隐约散发清香。插在瓶中供于高雅书斋，是很好的清供。而且枝条上的花蕊会遍布开放。茶梅花 在十一月中旬开放，正值各种花凋谢的时候，花朵像鹅眼钱那么大，颜色粉红，花心黄色，而且花期长，看起来雅致朴素。没有它，子月就算白白过去了。梅花【七种。】除了普通的红梅、白梅之外，还有五种。例如绿萼梅，花蒂纯绿而且花香浓郁，也不容易得到。有照水梅，花朵开放时朵朵向下。有千瓣白梅，名叫玉蝶梅。有单瓣红梅，还有用练树嫁接而成的墨梅。都是奇异的品种，各有各的可观之处。腊梅花【三种。】如今的狗蝇腊梅也有香气。不过腊梅只有花瓣圆润、像白梅的品种最好；插在瓶中一枝，香气就可以充满房间。我曾见洪忠宣公山间庭院中有这种花，后来最终灭绝了。如今的圆瓣腊梅，花瓣都像荷花瓣，瓣端略尖，只要不是狗蝇腊梅就可以了。客人说：“楚地荆州、襄阳出产的最好。” 想来洪忠宣宅中的腊梅，也是从那里得到的，所以如今再也看不到了。” 山茶花【六种，别名很多，这里只记载世间广泛栽玩、值得观赏的品种。】

译如磬口山茶，外面还有粉红色的品种，十月开放，到二月才结束花期。有鹤顶茶，花朵像碗那么大，红得像羊血，花心塞满花瓣，像鹤的头顶，产自云南，名叫滇茶。有黄、红、白、粉四色花心，外围大红色花瓣的，名叫玛瑙山茶，花朵非常可爱，产自浙江温州一带。有白宝珠，九月开花，香气清幽，可以闻到。番椒 丛生，开白花，果实像秃毛笔的笔头，味道辛辣，颜色红艳，很值得观赏。用种子栽种。水仙花【二种。】有两种：单瓣的叫水仙。千瓣的叫玉玲珑。又把单瓣的称为金盏银台。因为这种花喜欢水，所以叫水仙。单瓣水仙叶子短而香，十分可爱，可以用盆栽种几株。栽种方法有口诀说：五月不能留在土里，六月不能留在屋中，应栽到向东的篱笆下，开花时朵朵都香。五月把它挖起，用人的尿液浸泡一个月；六月放在靠近灶的地方，七月栽下，就会开花。实际上很不对，我曾经照此做过，并没有效果。况且杭州靠近江水的地方，菜农成片栽种水仙，没有一根枝条不开花，也从未采用这种方法。只有土壤接近卤咸之地，花才开得茂盛。瑞香花【四种。】有紫花的，名叫紫丁香。有粉红色的，名叫瑞香。有白瑞香。有绿叶黄边的，名叫金边瑞香。只有紫花而且叶片肥厚的品种香气最浓。其他如桂林有象蹄花【像卮，叶子小。】有枸那花【夏季开放，颜色淡红。】有白鹤花【花朵像鹤站立。】有上元花【在上元节前后开放。】有似茶花【香气清幽，颜色素雅。】这些都是名花，可惜无法得到。结子的花木【二十二种。】百花之外，还有结子的花草，青红相间、花蕾繁多，可以移栽到盆中盘曲聚集，即使严冬也不凋谢的，共有二十二种，都适合放在书斋中清赏，现一并附录于此。除此之外，其他省份出产的还更多，没有见过的就不记载了。虎茨 产于杭州萧山，开白花，结红色果实；果实性质很坚硬，即使严冬大雪也不能使它败坏。它怕阳光，生长百年的植株也只有二三尺高，而且不太容易成活。枸杞子 各处山中都有，老树树干弯曲，很有观赏趣味；果实红得鲜艳，点点成簇，好像缀饰其间，在雪中观赏很美。地珊瑚 产于凤阳各郡，是藤本植物；果实鲜红明亮，很像珊瑚，形状像笔尖向下悬垂，不怕霜雪。果实先是青色，后来变红，收下果实可以播种。又名海风藤子，具体情况不详。茅藤果 是藤本植物，也可以移栽到盆中，结藤盘绕成伞盖状。果实非常红，柔软的果串累累下垂，很能悦人眼目。雪下红 有一种藤本植物，果实像珠子，大如芡实，红得像太阳，鲜艳地向下垂挂；积雪覆盖在果实上，更显得有情趣，所以叫作“雪下红”。野葡萄 生长在各处山中，果实细小如小豆，呈紫色，成簇生长，形状像葡萄；把藤引到高树上盘绕，果实悬挂在那里，很值得观赏。山栀子 是大叶栀子花，到了秋天结出果实，果实形状很像蔷薇花；花蕊经霜后由黄色变成红色。种在盆中或插在瓶里，可以增添十一月中没有花时的情趣。金灯笼 是草本植物，结出的果实很像灯笼，外面以薄皮作罩，里面包着红色果实，大如龙眼。把外皮剥去观赏果实也可以。无花果 是木本植物，不开花便结果，果实形状像林檎，青色，可以保存很久。把果实收下阴干后烧成灰，用来治疗痢疾非常有效。羊婆奶 是木本植物，叶子细小；果实形状像乳头，成串累累生长，入口酸甜，可以食用，颜色带青紫色。阑天竹 生长在各处山中，叶子很像竹叶；果实生在枝头，成穗状，红如丹砂，长久不脱落，而且耐霜雪。种在庭院中，可以避开火灾，十分灵验。金豆橘 是橘树的一种，果实形状像蚕豆；深秋时一颗颗像金子，树小果实多，是清雅的观赏佳品，也可以用糖和蜂蜜腌制后食用。牛奶橘 果实很像牛奶，秋天结果，观赏到第二年三月，果实仍像悬挂的金子一样不落。收下后用蜜腌食用；鲜果可以连皮吃。金弹橘 是橘树的一种，果实像弹丸，颜色是红色。冬末采收，用来充作供品。天茄儿 是草本植物，形状像茄子但稍小，青色，长约一寸。成熟时采摘，用盐水焯过，可以作为茶食，味道很好。平地木 高不过一尺，叶色深绿，果实很红，像棠梨一样垂挂；而且它多在瓯兰旁边扎根，生长于岩穴沟壑的幽僻处，似乎更为可爱。霸王树 产于广东，树干肥厚，形状像手掌一样生长，颜色翠绿，上面多有米色斑点，叶子生在顶端，称为奇树也可以。锦荔枝 是草本藤蔓植物，种在盆中并将藤蔓盘结成伞盖；果实像荔枝而稍大，金红色，果肉甜美可食，种子可以入药。盆种小葫芦 用葫芦秧栽在小盆中，土层很浅；到了秋天结出果实，形体只有一寸左右，选其中形状端正完整的一枚留下，其余除去，垂挂起来很值得观赏。霜后收下晒干，佩带在身上，用作披风的纽扣，别有超脱尘俗的风致。只是很难培育成功，也很难长得美好，这是令人遗憾的地方。青珊瑚 产于广东，结出的果实像珊瑚钩，青翠的颜色很适合观赏。铁树 产于广东，颜色很像铁；枝条交错穿结，很有绘画般的意味。又听说有一种铁树花，叶子茂密而花朵红艳，想来是另一种植物，但我没有见过。大葫芦 早春时，用肥沃的壤土堆成一尺厚的土床，把大葫芦种子种入土中，每隔三四寸埋一两粒。等幼苗长到三五尺高时，选一株茎基粗壮的作为主株；接着把旁边一株削去一片表皮，将两株绑在一起，像嫁接花木的方法一样，再用泥封住。稍微长大后，除去其中一株幼苗，只留下主株。再把旁边的植株接合过来，使三株合成一株。藤蔓伸长后，三株的力量就都集中到一株幼苗上了。果实结出并成形后，再把多余的全部摘除，只留下强壮的一枚；到了秋天果实成熟，大小比平常的大几倍。用它做酒尊，带着到山中游玩，实在是超脱尘俗的清雅物品。应当多种一些，从中挑选形状相似、完整而可用的。《花竹五谱》高子说：牡丹、芍药、兰、竹、菊这一类花木，都有完整的专谱；比如我编写的菊谱，名叫《三径怡闲录》。不能把所有内容都列举出来，以免使篇幅卷帙过于繁重；这里只叙述各谱的要点以及种花的杂说，记录为《山人园圃日考》。不敢说已经完备，但大体也不超出这些内容；种花的人应当自己从中取法栽培。牡丹花谱 种牡丹种子的方法 六月时，看到花上结的种子稍微发黑，并且将要裂口时，取下来放在通风处晾一天，再用瓦盆拌湿土装好。到八月取出，用水浸泡试验；下沉的种子就在畦中播种，每隔约三寸种一粒，等到来年春天自然会开花。牡丹适宜的条件 牡丹适宜寒冷，厌恶炎热；适宜干燥，厌恶潮湿。根部喜欢得到新土，这样就会茂盛；害怕强风和烈日。栽种应选择宽敞、向阳的地方，这才适合牡丹。栽种方法

译栽种宜在八月秋社之前，或者秋分后三五天；如果天气还很热，稍微推迟一些也可以。把根部原有的土缓缓挖开，不要伤到细根，逐渐挖到接近根部的位置。每株用白敛细末一斤；另一种说法是用硫黄脚末二两，再与猪脂六七两拌入土中，填到根部周围，填平即可，不可堆得太高，也不可夯实或用脚踩实。填完土后，用雨水或河水浇灌，直到水满土台才停止。第二天土面低洼了，再浇一次，并补填一层细泥。刚栽种时不可过于密集，恐怕开花时风吹动花枝，彼此碰撞，损伤花朵的盛美；这就是种花的方法。种子落地后，一直到春天发芽长叶，这就说明种子成活了。六月必须准备箔来遮蔽，夜间则让它接受露水；到第二年八月移栽到别处，就会长得茂盛。这就是保护幼苗的方法。分株方法 挑选大而茂盛的牡丹丛，八九月时把整墩挖起，观察适合分开的地方剖开；两边都要带有根，这样容易成活。取一把小麦，拌入土中栽种，花就会茂盛。这就是分株的方法。嫁接方法 选用肥大、根部像萝卜的芍药，挑选优良牡丹枝芽，截取三四寸长，削尖削扁成凿子形；在芍药根上开口插入，再用肥泥填紧，培土一二寸，就能成活。又一种方法是使单瓣牡丹成活：在根部以上约二寸处扒开泥土，用锋利的刀斜削去一半；选取千叶牡丹优良花朵的嫩枝头，带有三五个芽眼的一枝，也削去一半，使两者合在一起，用麻绳绑牢，再调泥水涂抹；麻绳外面仍用两块瓦合围，填上泥土。等来年春天花开时，去掉瓦片，用草席遮护；长势茂盛后就会开花。这就是嫁接的方法。浇灌方法 浇花必须在早晨，地气凉时浇水才不会损伤根和枝。八九月每五天浇一次，以积存了很久的雨水为最好。立冬后每三四天浇一次粪水；十一月以后，把根部的土翻松，用陈粪浓水浇一两次，其余时间浇河水。春分以后不可浇水，等到谷雨前再浇一次肥水。而且浇水不宜过急；六月暑热时，不可浇水。干旱时，就在清早浇河水，不可把枝叶浇湿。北方土层深厚，不适宜用粪水浇，也不适宜用井水。这就是浇花的方法。培育方法 八九月时，按照前面的方法用好土在根部培土一次，高出根部二寸；必须每隔两年培土一次。谷雨时，设置箔遮挡阳光和雨水，不要让它们损伤花朵，这样花期就会长久。花落后，就在原花枝的嫩梢处留一二寸；六月时也必须设置箔遮蔽，不要让阳光暴晒损伤花芽。冬天用草席遮挡积雪。这就是培育的方法。治疗方法 冬至前后，用钟乳粉和硫黄一二钱拌和，在根部挖开泥土后施入培土，这样到来年春天花朵就会开得非常旺盛。栽种时把白敛拌入土中，是为了彻底防止蛴螬、土蚕啃食根部。有蛀虫孔的地方，就把硫黄末放入孔中，再用杉木削成的针刺入，虫就会死亡。如果有空洞的虫孔，折断枝条捉虫，也是一种办法。这就是治疗的方法。牡丹禁忌 北方土层深厚，忌用肥粪水浇灌，也忌用油性肥料培壅；忌接触麝香、桐油和油漆气味；忌用热手揉搓、摩擦或摇动；忌让杂草长高、藤蔓缠绕，以免夺去土中的养分，损伤花朵。四周也忌讳踩实，否则地气不能上升。忌讳刚开花时就采摘，这会使花开得

译不茂盛。忌讳有人用乌贼鱼骨制成的针刺花根，否则花会败坏凋落。这些就是牡丹所忌讳的事项。古亳州牡丹花品种名称 黄色类 御衣黄【重瓣，颜色像黄葵。】淡鹅黄【刚开放时微黄，颜色像新鹅毛的黄色，后来逐渐变白。花头平整。听说还有太真黄，但没有见过。】大红色类 金丝大红【花头平整，花朵不算很大，每片花瓣上都有细细的金色丝纹，因此称为金线红。】大红舞青猊【重瓣楼子花，花蕾短小，花心中长出五片青色花瓣，适宜向阳。】金花状元红【花瓣大，花头平整，略带紫色；每片花瓣上都有黄色花蕊，因此又称宜阳。】王家大红【重瓣楼子花，花蕾红而长，顶端略弯，适宜向阳。】石榴红【重瓣楼子花，花蕾与王家红相似。】曹县状元红【重瓣楼子花，适宜培育成树，栽在背阴处。】大红剪绒【重瓣，花头平整，花瓣形状像剪开的绒毛。】大红绣球【花朵与王家红相似，叶子稍小。】大红西瓜瓤【重瓣楼子花，适宜栽在阴处。】小叶大红【重瓣，花头小，难以开放。】朱砂红【重瓣楼子花，适宜栽在阴处。】映日红【重瓣楼子花，花瓣细小，适宜向阳。】锦袍红【重瓣，花头平整。】羊血红【重瓣，花头平整，容易开放。】九蕊珍珠红【重瓣，花中有九枚花蕊。】石家红【重瓣，花头平整，花瓣不太紧密。】七宝冠【重瓣楼子花，难以开放，又名七宝旋心。】醉胭脂【重瓣楼子花，花茎长，每次开放时花头都向下垂，适宜向阳。】桃红色类 魏红【重瓣】　大叶桃红【重瓣楼子花，适宜栽在阴处。】寿安红【花头平整，花心黄色；有粗叶、细叶两种，粗叶的有香气。】寿春红【重瓣，花头平整，花蕾瘦小，适宜向阳。】殿春芳【重瓣楼子花，开花较迟。】醉桃仙【重瓣，花朵外白内红，难以开放，适宜栽在阴处。】美人红【重瓣楼子花。】皱叶桃红【重瓣楼子花，叶子圆而有皱褶，难以开放，适宜栽在阴处。】梅红平头【重瓣，颜色为深桃红色。】莲蕊红【重瓣楼子花，花瓣像莲花瓣。】海天霞【重瓣，花头平整，开放后大如盘子，适宜向阳。】桃红西瓜瓤【重瓣楼子花，花蕾红而长，适宜向阳。】翠红妆【重瓣楼子花，难以开放，适宜栽在阴处。】陈州红【重瓣楼子花。】桃红西番头【难以开放，适宜栽在阴处。】桃红线【重瓣。】四面镜【有旋转状花瓣。】桃红凤头【重瓣，花朵高大。】娇红楼台【重瓣，颜色浅红、桃红，适宜栽在阴处。】轻罗红【重瓣。】浅娇红【重瓣楼子花。】花红绣球【重瓣，花瓣细小，开放后圆如珠子。】娇红【颜色像魏红，不属于十分重瓣的品种。】醉娇红【重瓣，颜色微红。】出茎红桃【重瓣，花朵有一尺多大，花茎长约二尺。】西子红【重瓣，开放后圆如球，适宜栽在阴处。】紫玉【重瓣，花瓣白色，中央有红色丝纹，花朵有一尺多大。】海云红【重瓣，颜色红得像朝霞。】桃红舞青猊【重瓣楼子花，花心中长出五片青色花瓣。河南称作睡绿蝉，适宜向阳。】粉红色类 素鸾娇【重瓣楼子花，适宜栽在阴处。】玉芙蓉【重瓣楼子花，长成树后才开花，适宜栽在阴处。】赤玉盘【重瓣，花头平整，外白内红，适宜栽在阴处。】醉杨妃【有两种：一

译种是重瓣楼子花，适宜向阳；一种花头平整，花朵极大，不耐日晒。】玉兔天香【有两种：一种开花早，花头稍小；一种开花晚，花头极大，花心中长出两片像兔耳朵一样的花瓣。】

译回回粉西施【细瓣楼子花，外红内粉红。】水红球【重瓣，成丛生长，适宜栽在阴处。】粉西施【重瓣，花朵很大，适宜栽在阴处。】醉西施【重瓣，花期长，花顶露出。】观音面【重瓣，花瓣开得紧密，花朵不算很大，成丛生长，适宜向阳。】粉娇娥【重瓣，白色中带浅红，也就是腻粉妆。】西天香【开花早，初开时非常娇艳，三四天后就变白了。】彩霞红【重瓣，花头平整。】玉楼春【重瓣，雨多时开得旺盛。】鹤翎红【重瓣。】醉春容【颜色像玉芙蓉，开放时花头稍小。】醉玉楼【重瓣，花色白，花瓣层层叠起。】一百五【重瓣，清明节过后就开花。又名满园春。】合欢花【重瓣，一根茎上开两朵花。没有见过。】倒晕檀心【重瓣，外层深红，靠近花萼处反而浅白。】肉西施【重瓣楼子花。】三学士【重瓣，花色有三种。】紫色类 紫舞青猊【重瓣，花心中长出玉青色花瓣。】腰金紫【重瓣，周围有一圈黄色花蕊。】叶底紫【重瓣，花茎短，叶子覆盖在花朵上。】即黑紫【重瓣楼子花，颜色像黑葵花。】丁香紫【重瓣楼子花。】瑞香紫【重瓣，花瓣大。】平头紫【重瓣，直径一尺。】徐家紫【重瓣，花朵大。】茄花紫【重瓣楼子花，又名藕丝合。】紫姑仙【重瓣楼子花，花瓣大。】紫绣球【重瓣，花朵圆。】紫罗袍【重瓣，又名茄色楼。】紫重楼【重瓣，难以开放。】紫云芳【重瓣，常成丛生长。】驼褐裘【重瓣楼子花。花瓣大，颜色像褐色衣服，适宜栽在阴处。】淡藕丝【重瓣楼子花，淡紫色，适宜栽在阴处。】烟笼紫【重瓣，颜色浅淡相互映衬。】白色类 白舞青猊【重瓣楼子花，花心中长出五片青色花瓣。】玉重楼【重瓣楼子花，适宜栽在阴处。】无瑕玉【重瓣。】水晶球【重瓣，粉白色。】白剪绒【重瓣，花头平整，花瓣边缘像锯齿，又名白缨络，难以开放。】绿边白【重瓣，花瓣中夹杂绿色。】羊脂玉【重瓣楼子花，花瓣大。】庆天香【重瓣，粉白色。】玉天仙【重瓣，粉白色。】玉绣球【重瓣。】莲香白【重瓣，花头平整，花瓣像莲花，香气也像莲花。】玉盘盂【重瓣，花头平整，花瓣大。】青心白【重瓣，花心青色。】伏家白【重瓣。】凤尾白【重瓣。】迟来白【重瓣。】平头白【重瓣，花朵盛开时直径大约一尺，花蕾难以开放，适宜置于阴处。】金丝白【重瓣，花色白。】佛头青【重瓣楼子花，花瓣大，等群花凋谢后才开放，花瓣带有绿色。】汴地称作绿蝴蝶，西地称作鸭蛋青。】万卷书【重瓣，花瓣都卷成筒状，又名波斯头，又名玉玲珑。】有一种重瓣桃红花，也使用这个名称。】《芍药谱》《本草》称芍药又名黑牵夷。《韩诗》说：“芍药就是离草。” 《诗经》说：“彼此嬉笑调戏，便把芍药赠送给对方。” 牛亨问道：“将要离别时，互相赠送芍药，是什么缘故呢？” 董子回答说：“芍药又名‘可离’，因为将要分别，所以赠送它。这也如同

译彼此相邀时赠送文无一样，所以文无又名当归。” 芍药在仲春时节茂盛生长，到孟夏时开花。《传》说‘惊蛰节气后第二十五天，芍药茂盛生长’，说的就是这个。《素问》王冰注说：“雷声开始响起的时候，芍药就在雷声之下茂盛生长。” 芍药是香草，在制解食物毒性方面，没有比芍药更好的，所以唯独它得到‘药’这个名称。正如所说：“调和芍药的滋味具备之后，就可以食用了。” 【岑楼慎氏说：“这句话出自《子虚赋》。”】草本植物称为‘荣’，与这里所说的情形不同。何况如今芍药要到四月才开始茂盛生长，因此知道那种说法是假的。芍药的花有多达千层花瓣的，民间称作小牡丹。如今群芳之中，牡丹品位第一，芍药品位第二，所以世人称牡丹为花王，称芍药为花相；也有人认为芍药是花王的副手。崔豹《古今注》说：“芍药有两种，有草芍药，也有木芍药。木芍药花朵大而颜色深，民间称作牡丹，其实并不是牡丹。” 安期生《服炼法》说：“芍药有两种，有金芍药，也有木芍药。金芍药颜色白而脂质多，木芍药颜色紫而纹理多。” 这里说的是通过观察根部来辨验。【也就是所谓赤芍与白芍的区别。】种植方法 栽种方法：八月时挖出根部，去掉泥土，用竹刀剖开，切勿损伤细根。先把猪粪、砻糠和黑泥拌入盆土，再分根栽种，不要栽得过密；还要用人粪尿浇灌，来年春天花开得格外繁盛。但必须每三年分根一次，都以八月为宜，这就是所谓的“给芍药洗脚”。培土方法 栽种后，在十一、十二月用鸡粪拌土培在根部，再浇一次黄酒，花色就能改变。开花时必须用竹条支撑，不要让花枝倾斜。遇到下雨，就用薄物遮盖，避免花朵过早凋落。不要接触铁器。修剪方法 每次花谢后，用剪刀剪去残枝败叶，不要让它们耗损养分，使元气回归根部。九月、十月挖出根部清洗时，去掉衰老的茎梗和腐黑的根，换上新鲜肥沃的土重新栽种。每隔两三年分根一次；不分根就会生病。分根过于频繁，花朵会变小而且不能舒展。花朵是否繁盛、颜色深浅，都取决于培土施肥和剖根分栽的作用。芍药名称考证 孔常父说：“唐代诗人如卢仝、杜枚、张祐等人，都在广陵居住了很久，却没有一句诗提到芍药。” 可见当时这种花的品种和盛况还没有达到今天这样的程度。《芍药花谱》总共分列四十二种；花色方面，世人历来认为黄色最为珍贵，其余都属于下品。有人认为，这种花唯独在广陵出产，是因为得到了最适宜的水土；这也像牡丹的品种一样，除了洛阳，其他地方都没有流传。宋代刘攽所著《扬州芍药谱》，共列三十一种：冠群芳　赛群芳　宝妆成　尽天工　晓妆新　点妆红　迭香英　积娇红 以上都属于上品。醉西施　道妆成　菊香琼　素妆残　试梅妆　浅妆匀　醉娇红　凝香英　石娇红　缕金囊　怨春红　妒鹅黄　蘸金香　试浓妆 以上都属于中品。宿妆殷　取次妆　聚香丝　簇红丝　效殷妆　会三英　合欢芳　拟绣鞯　银含棱 以上都属于下品。孔

译武仲所著《扬州芍药谱》，共列四十种：

译御衣黄　青苗黄　楼子尹黄　二色黄　楼子绛　州子苗　峡石黄　楼子圆黄　鲍家黄　石壕黄　杨家花　袁黄冠子　龟地红　湖缬　黄楼子　寿州青苗　黄丝头　道士黄　白缬子　金线楼子　金系腰　沔池红　红缬子　青苗旋心　玉逍遥　红楼子　绯子红　杨花冠子　胡家缬　二色红　髻子红　茅山紫楼子　茅山冠子　柳浦冠子　软条冠子　当州冠子　蓬头绯　多叶鞍子　髻子红　多叶绍熙 《广陵志芍药谱》共列三十种：御爱黄　御衣黄　玉盘盂　玉逍遥　红都胜　紫都胜　观音红　包金紫　黄楼子　尹家黄　黄寿春　出群芳　莲花红　瑞莲红　霓裳红　柳浦红　芳山红　延州红　缀珠红　玉板缬　玉冠子　红冠子　紫鲙盘　小紫球　镇淮南　倚栏娇　单绯　胡缬玉楼子　粉缘子　红旋心【见《维扬志》】《菊花谱》高子说：《菊谱》流传于天下的品种有好几种；它们的栽培方法相差不过一两点，为什么同一种名花在各地的名称却不相同呢？杭州种菊的人，有的沿用花的旧名，有的喜欢新奇而改换名称，只有紫白牡丹、金银芍药这四个名称没有改变。例如蜜芍药又叫蜜鹤翎，宝相、褒姒、西施几个名称彼此互指同一种花，这种情况似乎很可笑。现在根据古本旧谱，摘录其中的要点，供人选择参考。至于名称，不能随着人们的巧舌争论谁是谁非，姑且保留旧名，等待真正懂得鉴赏的人来辨识。至于我所著的《三径怡闲录》，其中的论述似乎没有遗漏，可惜刻本流传不广，也没有抄本，实在令人惋惜。分苗方法 菊花开过以后，应放在向阳处，遮挡并保护它免受冰雪侵袭，以养护根本。到了谷雨时节，把根挖出来剖分，挑选粗壮、幼嫩且带根的苗分别栽种。即使是没有明显根部、呈白秃状的苗，也可以栽活；但要去掉根上浮起的一层白色薄膜，再用干湿适宜的土栽下并筑实。不可在雨中分苗栽种，以免湿泥黏附在根上，使花朵不繁茂。分苗过早并不适宜；另有一种说法认为，正月以后就可以分苗了。拌土方法 土畦应筑得高些，以避开水患。沟要挖宽些，以便排水。取黑泥，并清除瓦砾。把鸡粪、鹅粪和土混合，在地面铺五至七寸厚。插苗上盆时，要去掉旧土，换用新土。每年都必须换土一次，这样根株才能长大，花朵才能丰满；否则一定会长得瘦弱。浇灌方法 栽种后，早晚用河水或雨水浇灌，直到成活；苗头长出后，暂时停止浇灌。等苗长到五至七寸长时，用粪汁浇一次。再把烫煮鸡、鹅毛所得的汤连同毛一起收存在缸中，等它腐败发臭后，取来浇灌，花就会开得繁盛，而且上下的叶子都不会脱落。夏天在太阳出来以前，每天都应浇根、洒叶；每次下雨后三至二日，就用浓粪水浇一次。花蕾长到豆子大小时，连续浇两次粪水；花开放时再浇一次，这样花朵就大而丰满，且能持久。摘苗方法 四、五月间，每次下雨后菊苗长得杂乱，就把每株的顶芽摘掉，使它分生枝条向上生长。如果枝条原本瘦弱，只摘一次；到了七、八月枝叶茂盛时，再摘一次。每根枝条下面长出的小枝，也都要摘掉。删蕊方法 八月初，菊花花蕾已经长到小豆子大小，每个枝头必定有四五个；要耐心用指甲剔去旁边生出的花蕾，只留下中间的一个。还要查看枝条下面从旁边长出的花蕾枝，全部剪除，这样花才会大。如果剔伤了中间的花蕾，它就不会再长大。捕虫方法 菊苗刚成活时，如果有细小虫子钻入叶中，叶面会隐约出现弯曲回旋的白线，可以用指甲刺死虫子。还有黑色的小地蚕会咬食根部，早晚都应查看。四月间麻雀筑巢，会啄断枝条、衔走叶子，应当防备。还要防止蛀虫生在节眼里面，可以用细铁丝穿入节眼杀虫。五月间有一种虫叫菊牛，长有钳子，形状像萤火虫；雨过后如果菊花的枝头突然折断，可以在离顶端三四寸处寻找，除掉折断的枝条，否则整株会连根死掉。六七月以后还会生青虫，不容易看见；如果在叶子下面发现像蚕沙一样的虫粪，就应立即除掉青虫。还有钻入枝节的蛀虫，除掉后，要用泥把枝节涂封起来。扶植方法 俗话说：“还没种菊花，先要插好竹子。” 菊苗长到三四寸长时，就在旁边竖立一根小细竹，用棕线松松地捆扎，使苗保持直立。否则遇到风雨就会倾斜，花枝长出来也会弯曲。防雨避晒方法 黄梅时节湿热多雨，菊根容易腐烂。雨停后，立即用预先储备的细泥封土培根，还会生出新根，根基也更加稳固。夏日最难养护，如果能够遮盖保护，秋天以后叶子始终会青翠。过了这两个季节，才可以谈得上赏花。嫁接菊花方法 嫁接菊花，可用罨▯根，或者以小花菊的根本作砧木嫁接，方法如同嫁接树木。但恐怕效果也不好。菊花的名品

译所列花卉品种名称依次为：御袍黄（皇家袍服般的黄色）、太师红（太师般的红色）、绿芙蓉（绿色芙蓉）、赤金盘（赤金色花盘）、琼芍药（美玉般的芍药）、金芍药（金色芍药）、蜜芍药（蜜色芍药）、紫牡丹（紫色牡丹）、白牡丹（白色牡丹）、黄牡丹（黄色牡丹）、红牡丹（红色牡丹）、病西施（带病态姿色的西施）、黄西施（黄色西施）、赛西施（胜过西施）、醉西施（醉态西施）、白西施（白色西施）、醉杨妃（醉态杨贵妃）、剪霞绡（如剪裁的霞绡）、合蝉菊（相合如蝉的菊花）、赛杨妃（胜过杨贵妃）、太真红（杨太真般的红色）、太真黄（杨太真般的黄色）、状元红（状元般的红色）、状元黄（状元般的黄色）、玉宝相（玉色宝相花）、金宝相（金色宝相花）、鹤顶红（鹤顶般的红色）、紫玉莲（紫色玉莲）、佛座莲（如佛座的莲花）、胜金莲（胜过金色莲花）、金佛莲（金色佛莲）、西番莲（西番来的莲花）、太液莲（太液池中的莲花）、锦芙蓉（锦缎般的芙蓉）、玉芙蓉（玉色芙蓉）、金芙蓉（金色芙蓉）、粉雀舌（粉色雀舌）、蜜雀舌（蜜色雀舌）、紫苏桃（紫苏色桃花）、黄迭罗（黄色迭罗）、白迭罗（白色迭罗）、一捧雪（如捧着一团白雪）、青心白（青色花心而花瓣白）、莺羽黄（黄如莺羽）、金络索（金色络索）、玉玲珑（玉石般玲珑）、紫霞觞（紫色霞光酒杯）、瑞香紫（瑞香般的紫色）、蘸金盘（仿佛蘸有金色的花盘）、相袍红（宰相袍服般的红色）、僧衣褐（僧衣般的褐色）、火炼金（如火炼成的金色）、黄茉莉（黄色茉莉）、白茉莉（白色茉莉）、黄蔷薇（黄色蔷薇）、荔枝红（荔枝般的红色）、胜绯桃（胜过绯色桃花）、胜琼花（胜过美玉般的花）、琥珀盘（琥珀色花盘）、黄鹤翎（黄鹤羽毛般的黄色）、紫鹤翎（紫色鹤翎）、白鹤翎（白色鹤翎）、玛瑙盘（玛瑙色花盘）、一捻红（轻捻般的一抹红色）、金凤仙（金色凤仙）、玉蝴蝶（玉色蝴蝶）、锦云红（锦绣云霞般的红色）、白粉团（白色粉团）、紫粉团（紫色粉团）、粉鹤翎（粉色鹤翎）、金锁口（金色锁口）、银锁口（银色锁口）、锦丝桃（锦丝般的桃花）、粉丝桃（粉色丝桃）、紫绒球（紫色绒球）、檀香球（檀香色花球）、白绒球（白色绒球）、蜜绒球（蜜色绒球）、殿秋香（殿堂般的秋日香气）、黄绣球（黄色绣球）、剪金球（如剪裁成的金色花球）、象牙球（象牙色花球）、木红球（木红色花球）、锦绣球（锦绣般的花球）、水晶球（水晶般的花球）、晚黄球（晚开的黄色花球）、十采球（十彩花球）、粉绣球（粉色绣球）、大金球（大金色花球）、小金球（小金色花球）、银纽丝（银色纽丝）、二色杨妃（具有两种颜色的杨妃）、红万卷（红色万卷）、黄万卷（黄色万卷）、粉万卷（粉色万卷）、二色西施（具有两种颜色的西施）、锦牡丹（锦绣般的牡丹）、粉褒姒（粉色褒姒）、紫褒姒（紫色褒姒）、出炉金、银（如刚出炉的金、银；此处为两个名称）、锦褒姒（锦绣般的褒姒）、白褒姒（白色褒姒）、红牡丹（红色牡丹）、蜡瓣西施（花瓣如蜡的西施）、缕金妆（缕金般的妆饰）、蘸金白（仿佛蘸有金色的白花）、洒金红（洒有金色斑点的红花）、劈破玉（如劈开的美玉）、海云红（海上云霞般的红色）、锦雀舌（锦绣般的雀舌）、金孔雀（金色孔雀）、红剪绒（红色剪绒）、紫剪绒（紫色剪绒）、黄剪绒（黄色剪绒）、白剪绒（白色剪绒）、无心对有心（无心与有心相对）、邓州白（邓州所产的白色品种）、邓州黄（邓州所产的黄色品种）、福州紫（福州所产的紫色品种）、锦心绣口（内心如锦、言语如绣）、宾州红（宾州所产的红色品种）、黄都胜（黄色都胜）、顺胜紫（顺胜的紫色品种）、大小金铃（大小金色铃）、锦丁香（锦绣般的丁香）、金纽丝（金色纽丝）、吕公袍（吕公袍服般的花色）、黄白木香菊（黄白色木香菊）、麝香黄（麝香般的黄色）、波丝菊（波丝般的菊花）、试梅妆（如试作梅花妆）、紫袍金带（紫袍配金带）、粉蜡瓣（粉色蜡瓣）、白蜡瓣（白色蜡瓣）、黄罗伞（黄色罗伞）、金盏银台（金盏银台）、紫罗伞（紫色罗伞）、红罗伞（红色罗伞）、玉盘盂（玉盘般的花盂）、垂丝粉红（垂丝状的粉红色花）、桃花菊（桃花色的菊花）、芙蓉菊（芙蓉般的菊花）、石榴红（石榴般的红色）、金章紫绶（金色印章、紫色绶带）、玉楼春（玉楼中的春色）、海棠春（海棠般的春色）、紫罗袍（紫色罗袍）、凤友鸾交（如凤鸾相交）、观音面（观音般的面容）、玉堂仙（玉堂中的仙花）、头陀白（头陀衣般的白色）、黄五九菊（黄色五九菊）、玉连环（玉制连环）、倚阑娇（倚栏而显娇态）、金带围（金色带状花围）、四面镜白菊（四面如镜般洁白的菊花）、玉带围（玉色带状花围）、五月白（五月开的白花）、缠枝菊（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