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饮食须知》，元代贾铭著。序言。饮食是用来养生的，但人们不知道各种食物的性质有相反和相忌之处，杂乱地一起食用，轻则使五脏不和，重则立即引发祸患；所以即使是用饮食养生，也未必不会反而损害生命。历来查看各家本草的疏释和注解，各种食物都有利弊相半的说法，使人无从适从。现在专门选取其中相反相忌的内容，汇编成一书，使重视养生的人在日常饮食中便于查考和留意罢了。华山老人识。卷一。水和火。天降的雨水，味甘而淡，性质寒凉。暴雨水不可使用；淫雨以及倾注而下的雨水，称为潦水，味甘而薄。立春节气的雨水，性质具有春气上升、万物开始生发的气息。不能生育的妇女，在这一天夫妻各自饮一杯，便容易怀孕。这是取它能够使万物生长发育的意义。梅雨水，味甘，性质平和。芒种以后遇到壬日便是入梅，小暑以后遇到壬日便是出梅；必须投入火炭中淬过，以解除毒性。这种水加入酱中容易使酱成熟，沾到衣服上容易使衣服腐烂；人受到它的气息会生病，物品受到它的气息会生霉，忌用它来酿酒和制醋。用它洗涤污垢，效果如灰汁；用梅雨水和梅叶煎汤洗去衣服上的霉斑，霉斑就会脱落。液雨水，立冬后十日为入液，到小雪时为出液。百虫饮用这种水都会伏藏蛰伏，适宜用来制作杀虫药饵，又称为药雨。腊月的雪水，味甘，性质寒凉。冬至后的第三个戊日为腊日，将雪水密封存放在阴凉处，数年也不会坏。用这种水浸泡五谷种子，种子便能耐旱且不生虫。在酒席之间使用它，苍蝇自然会离去。用它浸藏各种果品食物，永远不会被虫蛀。春天的雪放久了就会生虫，不能使用。也容易腐败变坏。冰，味甘，性质大寒。只可以用来浸泡物品。如果在暑热月份吃冰，不过是暂时感到爽快；冰进入腹中会使寒热之气相互激冲，时间久了必定导致疾病。这是因为它与时令相反，并不适宜食用。正在服用黄连、胡黄连、大黄、巴豆的人忌食冰。露水，味甘，性质凉。百花和草上的露水都可以使用。收取秋露来酿酒，酒名叫秋露白，香气清冽，是最好的。凌霄花上的露水进入眼睛会损伤视力。半天河水，就是竹篱笆顶端以及空树洞中的水；存放久了要防止其中有蛇虫的毒。屋漏水，味苦，性质大寒，有剧毒。误饮后会生恶疮。滴入肉脯中，人误食后会形成瘕病。另外，屋檐下的雨水流入菜中也有毒，也不要误食。冬霜，味甘，性质寒凉。收集时用鸡毛扫入瓶中，密封存放在阴凉处，长久保存也不会坏。冰雹水，味咸，性质寒冷，有毒。人吃了冰雹，必定会患瘟疫、风癫一类的病证。酱的味道不正常时，取一二升冰雹水放入瓮中，味道就会恢复原状。方诸水，味甘，性质寒凉，另一个名称是明水。方诸是用铜和锡各占一半制成的，称为鉴燧之剂。它既不是蚌，也不是金石。把它摩擦发热，朝向月亮取水，可以得到二三合水，形状像早晨的露水。千里水，就是从远处流来的活水。从西方流来的水，称为东流水，味甘，性质平和。顺流水，是指水性顺畅，向下流去。急流水，是指水势急速，向下奔流而去。逆流水，是指水流回旋翻涌，逆向向上流行。劳水，就是扬泛水，又称甘澜水。取流水二斗，放在大盆中，用勺子高高扬起千万遍，等到沸腾般的水珠聚集起来，再取来煎药。这是因为水本来咸而体重，反复扬动后就会变得甘甜而轻。井水的味道有甘、淡、咸的不同，性质凉。凡是从远处地脉流来的井水，属于上等。如果是城市中人家密集，沟渠污水混入井中的井水，就不能使用。必须煎煮至沸腾，澄清后等碱性污秽沉到底部，取上面的清水使用。如果雨水混浊，就把桃仁、杏仁捣碎，连同汁液一起投入水中搅匀，过一会儿水就会清澈。《易经》说：井水混有泥，不可饮用，要谨慎对待。凡是用黑铅铺底的井，都能使水清澈并消散结聚，人饮用后不会生病。在井中放入丹砂镇住它，能使人长寿。清晨第一次汲取的水叫井华水，这是取天一真气浮在水面的意思，可用来煎滋阴药剂和炼丹药。阿井水味甘而咸，气味清，性质重。节气水，一年有二十四个节气，每个节气主管半个月。水的气味会随着节气变化，这是天地之气和气候相互感应的结果，并不是疆域所能划分限定的。正月初一至十二日，以一日主一月。每天早晨取第一次汲出的水，装入瓶中称量轻重；水重，预示这个月雨水多，水轻，预示这个月雨水少。立春、清明两个节气贮藏的水，叫作神水。适宜用来制作丸药、散药和药酒，长久保存也不会坏。谷雨时取长江水为好，用它酿酒，储藏久了酒色深青，味道清冽。端午日午时取的水，用来调和丹丸药物有效。五月五日午时如果下雨，应立即砍取竹竿，竹竿内部必定有神水，沥取出来作为药用。小满、芒种、白露三个节气之间的水，都有毒。用它制药、酿酒、制醋以及制作一切食物，都容易腐败变坏。人饮用这种水，也会生脾胃疾病。立秋日五更时取井华水，年长者和年幼者各饮一杯，可以除去疟疾、痢疾以及各种疾病。寒露、冬至、小寒、大寒四个节气以及腊日的水，适宜用来浸制滋补丹丸和药酒，功效与雪水相同。山岩泉水，味甘，性质寒凉。凡是泉水上方有黑土、毒石和恶草的，都不要使用。瀑布奔涌、激流湍急的水，饮用后会使人患颈部疾病。从前浔阳有一天城中忽然死了几百匹马，查问原因，是因为下雨时山谷中蛇虫的毒水流出，马饮用后便死了。乳穴水，味甘，性质温暖。称量时比其他水重，煎煮时像盐花一样浮起，这才是真正的乳穴水。取来饮用，功效与钟乳石相同。山中有玉，草木就滋润；住在山附近的人多长寿，都是玉石津液的功效造成的。温泉，味辛，性质热。不可饮用，因为泉下有硫黄产生气体，洗浴时这种气会侵袭人的肌肤。水温高的，可以【原文缺字或疑误】猪羊毛，还能煮熟鸡蛋。庐山有温泉池，吃饱后才可以洗浴，身体虚弱的人忌用。新安黄山的朱砂泉，春天水就呈微红色，可以用来煮茶。长安骊山的石泉，不会产生很强的气味。朱砂泉虽然略带红色，像雄黄，却不热。有砒石的地方，其汤泉有毒，洗浴时要谨慎。海水性质凉，秋冬味咸，春夏味淡。碧海水味咸，性质微温，有小毒。夜间行走在海中，拨动海水时能看到火星的，就是咸水。因为它的颜色碧青，所以称为碧海。盐胆水，就是盐【原文缺字或疑误】，味咸而苦，有剧毒。凡是六畜饮用一合就会死亡，人饮用也是如此。现在人们用它点豆腐，煮【原文缺字或疑误】黄物。服用丹砂的人忌用它。古墓中的水，性质寒凉而有毒，误食会致人死亡。粮罂中的水，味辛而有毒，就是古墓中盛放食物的罂中的水。用它洗眼会看见鬼，服用过多会使人心中烦闷。磨刀水，用它洗手会生癣。地浆，挖地做成坑，用新汲的水浇入并搅动使它混浊，过一会儿便会澄清。服用它可以解除中毒后的烦闷，以及各种鱼、肉、果品、蔬菜和菌类引起的中毒。浆水，把煮熟的热粟米投入冷水中，浸泡五六日就成为这种水；浸泡到腐败的浆水会损害人。与李子同食，会使人霍乱，吐泻不止。醉酒后饮用，会使人失声。孕妇食用，会使胎儿骨瘦；浆水尤其不可多饮，会导致绝育。

译齑水，味酸而咸，性质凉。能使痰饮和停滞的食物吐出；妇女吃得多会导致绝育。甑气水，味甘而咸。知道疮所在的部位后，能引导药力到达患处。熟汤，以煎煮至沸腾百次的为好。不要用滚烫的汤水漱口，会损伤牙齿。眼睛有病的人不要用热汤水洗浴，否则会助长热气，使眼睛昏暗。身体冻僵的人不要用热汤水洗手脚，否则会使指甲脱落。不要用铜器煎汤，人误饮后会损伤声音。不要饮用半滚的水，会使人腹胀，损伤元气。生熟汤，就是冷水和滚水混合而成的水，又称阴阳水。凡是人喝得大醉，或瓜果吃得过多，用生熟汤浸泡身体后，汤水都会带有酒气或瓜果的味道。《博物志》说：浸泡到腰部，吃瓜可以达到五十枚。浸泡到颈部，吃瓜的数量就没有限制了。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各种水都有毒。人感受天地间氤氲的气而生育，又承受山川的气，彼此相互影响；人的美丑、寿命长短，也都与此有关。金石草木尚且随着水土的性质而不同，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呢？贪淫之地有泉水，仙人长寿之地有井，这些都记载在前代典籍中，必定不会欺骗我们。《淮南子》说：各地土地分别按照自身的类别产生人，所以山地之气使男子多，泽地之气使女子多，水气使人多喑哑，风气使人多耳聋，林气使人多有荫蔽【原文缺字或疑误】，木气使人多弯腰，下气使人多【原文缺字或疑误】，石气使人多力，险峻之气使人多生瘿病，暑气使人多夭折，寒气使人多长寿，谷气使人多患痹病，丘陵之气使人多狂，平广之气使人多仁慈，陵地之气使人多贪婪。坚硬土地产的人刚强，松弱土地产的人脆弱，垆土地产的人高大，沙土地产的人细小，息土地产的人美，耗土地产的人丑；轻土地产的人多敏利，重土地产的人多迟钝。清水之地的人声音小，浊水之地的人声音大，湍急水流之地的人轻浮，缓慢水流之地的人稳重，都是与各自的类别相应。又《河图括地象》说：九州各有不同的名称，水泉的刚柔强弱也各不相同。青州角征之音相会，其气【原文缺字或疑误】轻，人的声音急促，那里的泉水味酸而苦。梁州商征之音相接，其气刚强勇猛，人的声音阻塞，那里的泉水味苦而辛。豫州宫征之音相会，其气平和安静，人的声音端正，那里的泉水味甘而苦。雍州、冀州商羽之音相合，其气壮盛刚烈，人的声音敏捷，那里的泉水味甘而辛。人的形体禀赋有厚薄，寿命有长短，这是由于各地水土资养不同造成的，从南北各地人物的情况就可以验证。水中有毒而不可冒犯的情况，也是应当知道的。水中有红色脉络，不可截断；井中水沸腾涌出，不可饮用。在三十步以内取一块青石投入井中，水就会停止涌动。古井和枯井都不可进入，其中有毒，会使人死亡；夏季阴气在井下，更应忌讳。可以投入鸡毛试验，如果鸡毛旋转飞舞而不下沉，说明其中有毒。投入数斗热醋，就可以进入。古墓也是这样。古井不可填塞，否则会使人耳聋失明。阴暗之地的流泉有毒，二八月行人饮用后会形成瘴疟，损伤脚力。泽地中停积的水，五六月有鱼鳖遗留的精液，误饮后会形成瘕病。沙河中的水，饮用【原文“欲之”疑为“饮之”】会使人喑哑。两山夹着水流的地方，那里的人多生瘿病。水流有声的地方，那里的人多瘦。误饮花瓶中的水会使人死亡，腊梅花瓶中的水毒性尤其严重。铜器中盛的水放过一夜，不可饮用。用煮饭的汤水洗脸，会使人面色失去光泽；洗身体会生癣；洗脚会疼痛并生疮。误食铜器上的汗垢，会生【原文“要疽”疑有讹误】疽。用冷水洗头，或用热泔水洗头，都会使人患头风，妇女尤其忌讳。放置过夜的水面上出现五色光彩，说明有毒，不要用来洗手。患时病之后用冷水洗浴，会损伤心包。盛夏洗冷水澡，会使人患伤寒病。出汗后进入冷水中，会使人患骨痹。产后迎着风洗浴，会发【原文缺字或疑误】病，很多人因此死亡。饮酒时喝冷水，会使手发抖。饮酒后喝冷茶水，会形成酒癖。喝水后立即睡觉，会形成水癖。夏季远行，不要用冷水洗脚。冬季远行，不要用热水洗脚。小儿对着瓢或瓶子饮水，会使说话迟钝。燧火。人的饮食依赖火，疾病、寿命长短都与此相关。四时都应钻燧取新火，使它顺应一年的气候而不过亢。榆树、柳树比百木先返青，所以春天取它们的木材取火。杏树、枣树的木心是红色的，所以夏天取它们的木材取火。柞【原文缺字或疑误】的木理是白色的，所以秋天取它的木材取火。槐树、檀树的木心是黑色的，所以冬天取它们的木材取火。桑树、柘树的木质是黄色的，所以季夏取它们的木材取火。桑柴火，适宜煎煮一切补药，不要用来煮猪肉和鳅【原文缺字或疑误】鱼。不可用它炙艾，会损伤肌肤。灶下的灰火，称为伏龙屎，不可【原文缺字或疑误】焚香祭祀神灵。艾火，宜用阳燧火珠承接日光，取得太阳的真火；其次，钻槐木取火也是好的。如果事情紧急，来不及准备，就用真正的麻油灯或蜡烛火，把艾茎烧着后点燃艾炷，可以滋润炎疮，直到痊愈都不会疼痛。至于敲击金石、钻燧以及八种木材所取的火，都不可使用。八种木火中，松火会使疮病难以痊愈，柏火会伤神并使人多汗，桑火会损伤肌肉，柘火会损伤气脉，枣火会损伤内脏并使人吐血，橘火会损伤营卫和经络，榆火会损伤骨骼、使人失去志气，竹火会损伤筋脉、损害眼睛。卷二。谷类。粳米，味甘；北方粳米性凉，南方粳米性温。红粳米性热，白粳米性凉，晚熟白粳米性寒。新粳米性热，陈粳米性凉。生粳米性质寒凉，煮熟后性质温热。新米刚吃会引动风气，陈米能下气、容易消化，病人尤其适宜。与马肉同食会诱发痼疾，与苍耳同食会突然心痛；应立即把仓米烧成灰，和蜜浆调服，否则就会死亡。大人和小孩喜欢吃生米，会形成米瘕。饭掉进水缸里，时间久了会腐败；腐败后会起泡并浮在水面上，误食会生恶疮。黄粱米味甘，性质平和；它的穗大、毛长，不耐水旱，名叫竹根黄。它的香味和美味超过各种粱米。黄色的产于西洛，白色的产于东吴，青色的产于襄阳。白粱、青粱味甘，性质微寒。米味甘，性质温。陈粮仓米存放多年后，性质凉；炒过后则性温。与马肉同食会诱发痼疾。香稻米味甘，性质柔软，气味香甜。红色的叫香红莲，成熟得最早。晚熟的叫香稻米。糯米，味甘，性质温。吃得多会发热，阻塞经络之气，使身体柔软、筋脉松弛。长期食用会引起心悸，也会使痈疽、疮疖内部疼痛。和酒一起食用，会使人醉后难以醒来。糯米性质黏滞，难以消化，小儿和病人更应忌食。孕妇把糯米与肉混食，会使胎儿不利，出生后生疮疥和寸白虫。马吃了它，脚会沉重。小猫、小狗吃了它，脚会弯曲，不能行走。人吃得多，会引动风气，昏昏沉沉而多睡。与鸡肉、鸡蛋同食，会生蛔虫。因吃鸭肉而受伤害的人，多饮热糯米泔水可以消解。稷米，味甘，性质寒凉。关西称它为縻子米，又名【原文缺字或疑误】米。成熟早而清香，另一个名称是高粱，就是不黏的黍。吃得多会引发二十六种寒气病。不可与瓠子同食，会引发寒病。只要饮用黍穰汁，病就会痊愈【原文“欲”字义有疑】。又不可与附子、乌头、天雄同服，不要和马肉一起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