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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列女传三

卷二 贤明传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0–17 段

。寂然清静意气沉抑者,丧祸之色。忿然充满手足矜动者,攻伐之色。今妾望君举趾高,色厉音扬,意在卫也,是以请也。”桓公许诺。明日临朝,管仲趋进曰:“君之莅朝也,恭而气下,言则徐,无伐国之志,是释卫也。”桓公曰:“善。”乃立卫姬为夫人,号管仲为仲父。曰:“夫人治内,管仲治外。寡人虽愚,足以立于世矣。”君子谓卫姬信而有行。诗曰:“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译神色寂静清冷、意气沉郁压抑的,是遭遇丧祸的征兆;愤怒填胸、手足不停摆动的,是发动攻伐的征兆。如今我观察您步履高抬,神色严厉声音高亢,心意在于保卫卫国,因此向您请求。”桓公答应了她。第二天上朝,管仲快步上前说:“君主临朝时,恭敬而气息谦下,说话缓慢,没有攻伐他国的志向,这是放弃攻打卫国啊。”桓公说:“好。”于是立卫姬为夫人,尊称管仲为仲父。说:“夫人治理内政,管仲治理外务。我虽然愚笨,也足以在世上立足了。”君子认为卫姬诚信而有德行。《诗经》说:“像这样的人啊,是国家的贤媛。”

颂曰:齐桓卫姬,忠款诚信,公好淫乐,姬为修身。望色请罪,桓公加焉,厥使治内,立为夫人。

△晋文齐姜

齐姜,齐桓公之宗女,晋文公之夫人也。初文公父献公,纳骊姬,谮杀太子申生。文公号公子重耳,与舅犯奔狄。适齐,齐桓公以宗女妻之,遇之甚善,有马二十乘,将死于齐,曰:“人生安乐而已,谁知其它。”子犯知文公之安齐也,欲行而患之,与从者谋于桑下,蚕妾在焉。妾告姜氏,姜杀之,而言于公子曰:“从者将以子行,闻者吾已除之矣。公子必从,不可以贰,贰无成命。自子去晋,晋无宁岁。天未亡晋,有晋国者,非子而谁,子其勉之!上帝临子,贰必有咎。”公子曰:“吾不动,必死于此矣。”姜曰:“不可。周诗曰:‘莘莘征夫,每怀靡及。’夙夜征行,犹恐无及,况欲怀安,将何及矣!人不求及,其能及乎!乱不长世,公子必有晋。”公子不听。姜与舅犯谋,醉,载之以行,酒醒,公子以戈逐舅犯曰:“若事有济则可,无所济,吾食舅氏之肉岂有餍哉!”遂行,过曹宋郑楚而入秦。秦穆公乃以兵内之于晋,晋人杀怀公而立公子重耳,是为文公。迎齐姜以为夫人。遂霸天下,为诸侯盟主。君子谓齐姜洁而不渎,能育君子于善。诗曰:“彼美孟姜,可与寤言。”此之谓也。

颂曰:齐姜公正,言行不怠,劝勉晋文,反国无疑。公子不听,姜与犯谋,醉而载之,卒成霸基。

△秦穆公姬

穆姬者,秦穆公之夫人,晋献公之女,太子申生之同母姊,与惠公异母。贤而有义。献公杀太子申生,逐群公子。惠公号公子夷吾,奔梁。及献公卒,得因秦立。始即位,穆姬使纳群公子曰:“公族者,君之根本。”惠公不用,又背秦赂。晋饥,请粟于秦,秦与之。秦饥,请粟于晋,晋不与。秦遂兴兵与晋战,获晋君以归。秦穆公曰:“埽除先人之庙,寡人将以晋君见。”穆姬闻之,乃与太子▯、公子宏,与女简璧,衰▯履薪以迎。且告穆公曰:“上天降灾,使两君匪以玉帛相见,乃以兴戎。婢子娣姒,不能相教,以辱君命。晋君朝以入,婢子夕以死。惟君其图之。”公惧,乃舍诸灵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君以功归,今以丧归,将焉用!遂改馆晋君,馈以七牢而遣之。穆姬死,穆姬之弟重耳入秦,秦送之晋,是为晋文公。太子▯思母之恩,而送其舅氏也,作诗曰:“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君子曰:“慈母生孝子。”诗云:“敬慎威仪,维民之则。”穆姬之谓也。

颂曰:秦穆夫人,晋惠之姊。秦执晋君,夫人流涕。痛不能救,乃将赴死,穆公义之,遂释其弟。

△楚庄樊姬

樊姬,楚庄王之夫人也。庄王即位,好狩猎。樊姬谏不止,乃不食禽兽之肉,王改过,勤于政事。王尝听朝罢晏,姬下殿迎曰:“何罢晏也,得无饥倦乎?”王曰:“与贤者语,不知饥倦也。”姬曰:“王之所谓贤者何也?”曰:“虞丘子也。”姬掩口而笑,王曰:“姬之所笑何也?”曰:“虞丘子贤则贤矣,未忠也。”王曰:“何谓也?”对曰:“妾执巾栉十一年,遣人之郑卫,求美人进于王。今贤于妾者二人,同列者七人。妾岂不欲擅王之爱宠哉!妾闻‘堂上兼女,所以观人能也。’妾不能以私蔽公,欲王多见知人能也。今虞丘子相楚十余年,所荐非子弟,则族昆弟,未闻进贤退不肖,是蔽君而塞贤路。知贤不进,是不忠;不知其贤,是不智也。妾之所笑,不亦可乎!”王悦。明日,王以姬言告虞丘子,丘子避席,不知所对。于是避舍,使人迎孙叔敖而进之,王以为令尹。治楚三年,而庄王以霸。楚史书曰:“庄王之霸,樊姬之力也。”诗曰:“大夫夙退,无使君劳。”其君者,谓女君也。又曰:“温恭朝夕,执事有恪。”此之谓也。

颂曰:樊姬谦让,靡有嫉妒,荐进美人,与己同处。非刺虞丘,蔽贤之路,楚庄用焉,功业遂伯。

译颂辞说:齐桓公的卫姬,忠诚恳切诚信,桓公喜好淫乐,卫姬便修身自持。她观察桓公脸色请求责罚,桓公因此更加敬重她,让她治理内宫,立为夫人。

△晋文公的齐姜

齐姜,是齐桓公的宗室之女,晋文公的夫人。起初,晋文公的父亲晋献公,纳骊姬为妾,骊姬进谗言杀害了太子申生。晋文公当时号公子重耳,跟随舅舅狐偃逃奔到狄国。后来到了齐国,齐桓公把宗室之女嫁给他,待他非常友善,赐给他二十辆马车。重耳打算老死在齐国,说:“人生只要安乐罢了,谁知道其他的事呢。”狐偃知道重耳安于齐国,想让他离开却担心他不愿走,便和随从在桑树下商议,有个采桑女仆在旁边。女仆告诉了齐姜,齐姜杀了女仆,然后对公子说:“随从们打算带您离开,听到这话的人我已经处置了。公子一定要跟从,不可以有二心,有二心就不能成功。自从您离开晋国,晋国就没有安宁的年份。上天没有灭亡晋国,拥有晋国的,不是您还有谁呢,您还是努力吧!上帝监视着您,有二心必定有灾祸。”公子说:“我要是不行动,必定死在这里了。”齐姜说:“不行。《诗经》说:‘众多的征夫,常常担心赶不上。’早晚奔波,还怕赶不上,何况想要安于享乐,能赶上什么呢!人不追求赶上,怎么能赶上呢!乱世不会长久,公子必定能拥有晋国。”公子不听。齐姜和狐偃商议,把公子灌醉,用车载着他离开,酒醒后,公子拿着戈追赶狐偃说:“如果事情成功就算了,如果不成功,我吃狐氏的肉难道还吃不饱吗!”于是出发,经过曹、宋、郑、楚而进入秦国。秦穆公于是派军队护送他进入晋国,晋国人杀了晋怀公而立公子重耳,这就是晋文公。迎娶齐姜立为夫人。于是称霸天下,成为诸侯的盟主。君子认为齐姜纯洁而不轻慢,能在善道上培育君子。《诗经》说:“那位美丽的孟姜,可以与之彻夜长谈。”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齐姜公正,言行不懈怠,劝勉晋文公,返回晋国没有疑虑。公子不听,齐姜与狐偃商议,灌醉后用车载走,最终成就了霸业的根基。

△秦穆公的夫人

穆姬,是秦穆公的夫人,晋献公的女儿,太子申生的同母姐姐,与晋惠公异母。贤德而有道义。晋献公杀了太子申生,驱逐众公子。晋惠公当时号公子夷吾,逃奔到梁国。等到晋献公去世,得以依靠秦国被立为国君。刚即位时,穆姬让秦国接纳众公子说:“公族,是君主的根本。”晋惠公不采纳,又背弃秦国贿赂。晋国饥荒,向秦国请求粮食,秦国给了。秦国饥荒,向晋国请求粮食,晋国不给。秦国于是兴兵与晋国作战,俘获晋君带回秦国。秦穆公说:“清扫先人的宗庙,我将带着晋君去拜见。”穆姬听说后,便和太子圉、公子宏,以及女儿简璧,穿着丧服踩着柴草去迎接。并且告诉穆公说:“上天降下灾祸,让两国君主不以玉帛相见,却兴起战争。婢子我作为妾室,不能互相教导,以致辱没了君命。晋君早晨进来,婢子我晚上就死。请君主考虑这件事。”穆公害怕,于是把晋君安置在灵台。大夫请求把晋君送进宗庙,穆公说:“俘获晋君是功劳,现在以丧礼对待他,有什么用呢!”于是改换馆舍安置晋君,用七牢的礼节馈赠并遣送他回国。穆姬死后,穆姬的弟弟重耳进入秦国,秦国送他回晋国,这就是晋文公。太子圉思念母亲的恩德,而送别他的舅舅,作诗说:“我送别舅舅,到了渭水之阳,拿什么赠送他?大路车和四匹黄马。”君子说:“慈母生出孝子。”《诗经》说:“恭敬谨慎威仪,是百姓的准则。”说的就是穆姬。

颂辞说:秦穆公夫人,是晋惠公的姐姐。秦国俘获晋君,夫人流泪。悲痛不能救援,于是准备赴死,穆公认为她合乎道义,于是释放了她的弟弟。

△楚庄王的樊姬

樊姬,是楚庄王的夫人。庄王即位,喜好狩猎。樊姬劝谏不止,于是不吃禽兽的肉,庄王改正过错,勤于政事。庄王曾经听政很晚才罢朝,樊姬走下殿迎接说:“为什么罢朝这么晚,莫非是饥饿疲倦了吗?”庄王说:“和贤者谈话,不知道饥饿疲倦。”樊姬说:“大王所说的贤者是谁?”庄王说:“是虞丘子。”樊姬掩口而笑,庄王说:“你笑什么?”樊姬说:“虞丘子贤德是贤德,但不忠诚。”庄王说:“什么意思?”樊姬回答说:“我执掌巾栉十一年,派人去郑国卫国,寻求美人进献给大王。现在比我贤德的有两人,和我同列的有七人。我难道不想独占大王的宠爱吗!我听说‘堂上兼蓄美女,是为了观察人能否识人。’我不能因私情遮蔽公义,希望大王多见识能识人的人。现在虞丘子做楚国相国十多年,所推荐的不是子弟,就是同族兄弟,没听说进用贤人退黜不肖之人,这是遮蔽君主而堵塞贤路。知道贤人不进用,是不忠诚;不知道他的贤德,是不明智。我所笑的,不也可以吗!”庄王很高兴。第二天,庄王把樊姬的话告诉虞丘子,虞丘子离开席位,不知如何回答。于是退避住所,派人迎接孙叔敖而进用他,庄王任命他为令尹。治理楚国三年,而庄王因此称霸。楚国史书记载说:“庄王的称霸,是樊姬的功劳。”《诗经》说:“大夫早早退朝,不要让君主劳累。”这里的君主,指的是女君。又说:“早晚温顺恭敬,办事严肃谨慎。”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樊姬谦让,没有嫉妒,推荐进献美人,与自己同处。讽刺虞丘子,遮蔽贤路,楚庄王采纳,功业于是称霸。

△周南之妻

周南之妻者,周南大夫之妻也。大夫受命,平治水土。过时不来,妻恐其懈于王事,盖与其邻人陈素所与大夫言:“国家多难,惟勉强之,无有谴怒,遗父母忧。昔舜耕于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滨。非舜之事,而舜为之者,为养父母也。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亲操井臼,不择妻而娶。故父母在,当与时小同,无亏大义,不罹患害而已。夫凤凰不离于蔚罗,麒麟不入于陷▯,蛟龙不及于枯泽。鸟兽之智,犹知避害,而况于人乎!生于乱世,不得道理,而迫于暴虐,不得行义,然而仕者,为父母在故也。乃作诗曰:‘鲂鱼▯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盖不得已也。”君子以是知周南之妻而能匡夫也。

译△周南之妻

周南之妻,是周南大夫的妻子。大夫接受君命,去治理水土。超过期限还没有回来,妻子担心他懈怠于王事,便对邻人陈述她平时对大夫说过的话:“国家多难,只有努力勉力去做,不要有谴怒,给父母留下忧虑。从前舜在历山耕种,在雷泽捕鱼,在河滨制陶。这些并非舜的本业,但舜去做,是为了奉养父母。家里贫穷、父母年老,就不挑选官职而去做官;亲自操持汲水舂米,就不挑选妻子而娶。所以父母在世时,应当与世俗稍微相同,不损害大义,不遭受祸害罢了。凤凰不离开茂密的树林,麒麟不进入陷阱,蛟龙不到干涸的沼泽。鸟兽的智慧,尚且知道避害,何况是人呢!生在乱世,不能遵循正道,而被暴虐所逼迫,不能施行仁义,然而去做官的,是因为父母在的缘故。于是作诗说:‘鲂鱼尾巴焦枯,王室如同毁败,虽然王室如毁败,但父母近在眼前。’这实在是不得已啊。”君子由此知道周南之妻能够匡正丈夫。

颂曰:周大夫妻,夫出治土,维戒无怠,勉为父母。凡事远周,为亲之在,作诗鲂鱼,以敕君子。

△宋鲍女宗

女宗者,宋鲍苏之妻也。养姑甚谨。鲍苏仕卫三年,而娶外妻,女宗养姑愈敬。因往来者请问其夫,赂遗外妻甚厚。女宗姒谓曰:“可以去矣。”女宗曰:“何故?”姒曰:“夫人既有所好,子何留乎?”女宗曰:“妇人一醮不改,夫死不嫁,执麻▯,治丝茧,织▯组纟川,以供衣服,以事夫室,澈漠酒醴,羞馈食以事舅姑。以专一为贞,以善从为顺。贞顺,妇人之至行也。岂以专夫室之爱为善哉!若其以淫意为心,而扼夫室之好,吾未知其善也。夫礼,天子十二,诸侯九,卿大夫三,士二。今吾夫诚士也。有二,不亦宜乎!且妇人有七见去。夫无一去义。七去之道,妒正为首。淫僻窃盗,长舌骄侮,无子恶病,皆在其后。吾姒不教吾以居室之礼,而反欲使吾为见弃之行,将安所用此!”遂不听,事姑愈谨。宋公闻之,表其闾,号曰女宗。君子谓女宗谦而知礼。诗云:“令仪令色,小心翼翼,故训是式,威仪是力。”此之谓也。

颂曰:宋鲍女宗,好礼知理。夫有外妻,不为变己。称引妇道,不听其姒。宋公贤之,表其闾里。

△晋赵衰妻

晋赵衰妻者,晋文公之女也。号赵姬。初文公为公子时,与赵衰奔狄。狄人入其二女叔隗季隗于公子,公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及反国,文公以其女赵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迎盾与其母而纳之,赵衰辞而不敢。姬曰:“不可。夫得宠而忘旧,舍义。好新而▯故,无恩。与人勤于隘厄,富贵而不顾,无礼。君弃此三者,何以使人!虽妾亦无以侍执巾栉。诗不云:‘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与人同寒苦,虽有小过,犹与之同死而不去,况于安新忘旧乎!又曰:‘燕尔新婚,不我屑以。’盖伤之也。君其逆之,无以新废旧。”赵衰许诺,乃逆叔隗与盾来。姬以盾为贤,请立为嫡子,使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妇,姬亲下之。及盾为正卿,思赵姬之让恩,请以姬之中子屏、括为公族大夫。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何以至此!”成公许之。屏、括遂以其族为公族大夫。君子谓赵姬恭而有让。诗曰:“温温恭人,维德之基。”赵姬之谓也。

颂曰:赵衰姬氏,制行分明,身虽尊贵,不妒偏房。躬事叔隗,子盾为嗣,君子美之,厥行孔备。

△陶▯子妻

陶大夫▯子之妻也。▯子治陶三年,名誉不兴,家富三倍。其妻数谏不用。居五年,从车百乘归休。宗人击牛而贺之,其妻独抱儿而泣。姑怒曰:“何其不祥也!”妇曰:“夫子能薄而官大,是谓婴害。无功而家昌,是谓积殃。昔楚令尹子文之治国也,家贫国富,君敬民戴,故福结于子孙,名垂于后世。今夫子不然。贪富务大,不顾后害。妾闻南山有玄豹,雾雨七日而不下食者,何也?欲以泽其毛而成文章也。故藏而远害。犬彘不择食以肥其身,坐而须死耳。今夫子治陶,家富国贫,君不敬,民不戴,败亡之征见矣。愿与少子俱脱。”姑怒,遂弃之。处期年,▯子之家果以盗诛。唯其母老以免,妇乃与少子归养姑,终卒天年。君子谓▯子妻能以义易利,虽违礼求去,终以全身复礼,可谓远识矣。诗曰:“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此之谓也。

颂曰:▯子治陶,家富三倍,妻谏不听,知其不改。独泣姑怒,送厥母家,▯子逢祸,复归养姑。

△柳下惠妻

鲁大夫柳下惠之妻也。柳下惠处鲁,三黜而不去,忧民救乱。妻曰:“无乃渎乎!君子有二耻。国无道而贵,耻也;国有道而贱,耻也。今当乱世,三黜而不去,亦近耻也。”柳下惠曰:“油油之民,将陷于害,吾能已乎!且彼为彼,我为我,彼虽裸裎,安能污我!”油油然与之处,仕于下位。柳下既死,门人将诔之。妻曰:“将

译颂辞说:周大夫的妻子,丈夫外出治理国土,告诫他不要懈怠,勉励他像父母一样爱护百姓。凡事都周全考虑,因为亲人还在,作《鲂鱼》这首诗,来告诫君子。

△宋鲍女宗

女宗,是宋国鲍苏的妻子。她侍奉婆婆非常谨慎。鲍苏在卫国做官三年,娶了外面的妻子,女宗侍奉婆婆更加恭敬。她通过往来的人询问丈夫的情况,并赠送给外面的妻子丰厚的礼物。女宗的嫂子对她说:“你可以离开了。”女宗说:“什么原因?”嫂子说:“你丈夫既然有了所爱的人,你何必留下来呢?”女宗说:“妇人一旦出嫁就不再改变,丈夫死后也不改嫁,手持麻线,处理丝茧,编织丝带,来供应衣物,侍奉丈夫的家室,滤清酒醴,准备饭菜来侍奉公婆。以专一为贞洁,以善于顺从为温顺。贞洁温顺,是妇人最高的德行。难道以独占丈夫的爱为好吗!如果以淫邪的心思为意,而扼制丈夫对家室的爱,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处。按照礼制,天子有十二位夫人,诸侯有九位,卿大夫有三位,士有两位。现在我的丈夫确实是士。有两位妻子,不也很合适吗!况且妇人有七种被休弃的情况。丈夫没有一种被休弃的理由。七种休妻的道理,嫉妒排在首位。淫邪、僻邪、偷盗、长舌、骄横、侮辱、无子、恶疾,都排在后面。我的嫂子不教导我居家之礼,反而想让我做出被休弃的行为,这有什么用呢!”于是没有听从,侍奉婆婆更加谨慎。宋公听说了这件事,表彰她的里巷,称她为女宗。君子说女宗谦逊而懂礼。《诗经》说:“美好的仪容,美好的脸色,小心谨慎,效法古训,努力保持威仪。”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宋鲍女宗,喜好礼节,通晓事理。丈夫有外面的妻子,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引用妇道,不听从嫂子的话。宋公认为她贤德,表彰她的里巷。

△晋赵衰妻

晋赵衰的妻子,是晋文公的女儿。号赵姬。当初文公还是公子时,与赵衰逃到狄国。狄人把两个女儿叔隗和季隗嫁给公子,文公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了赵盾。等到回国,文公把自己的女儿赵姬嫁给赵衰。生了原、同、屏、括、楼、婴。赵姫请求迎接赵盾和他的母亲并接纳她们,赵推辞不敢。赵姬说:“不可以。得到宠爱而忘记旧情,是舍弃道义。喜好新的而抛弃旧的,是没有恩义。与人一起在困厄中勤劳,富贵了却不顾念,是没有礼节。君主抛弃这三样,怎么能使人为他效力!即使妾身也无法侍奉您。《诗经》不是说:‘采葑采菲,不要嫌弃根茎,美好的德行不要违背,与你同生共死。’与人同受寒苦,即使有小过错,还与他同生共死而不离开,何况是安于新的而忘记旧的!又说:‘新婚燕尔,不把我放在眼里。’这是哀伤这种情况。您还是去迎接她们吧,不要用新的废弃旧的。”赵衰答应,于是迎接叔隗和赵盾回来。赵姬认为赵盾贤能,请求立他为嫡子,让三个儿子在他之下。把叔隗当作内妇,赵姬亲自对她表示谦下。等到赵盾成为正卿,感念赵姬的谦让之恩,请求让赵姬的次子屏、括担任公族大夫。说:“赵盾,是姬氏所爱的儿子。如果没有姬氏,那么我就是狄人,怎么能达到这个地位!”成公答应。屏、括于是率领他们的族人担任公族大夫。君子说赵姬恭敬而谦让。《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说的就是赵姬。

颂辞说:赵衰的妻子姬氏,品行端正,虽然身份尊贵,不嫉妒偏房。亲自侍奉叔隗,让儿子赵盾作为继承人,君子赞美她,她的行为非常完备。

△陶〇子妻

〇子是陶大夫的妻子。〇子治理陶地三年,名声没有兴起,家产增加了三倍。他的妻子多次劝谏不被采纳。过了五年,〇子带着百辆车子回家休息。宗族的人杀牛祝贺,他的妻子独自抱着孩子哭泣。婆婆生气说:“多么不吉利!”妻子说:“丈夫才能浅薄而官位高,这叫招致祸害。没有功劳而家道昌盛,这叫积累灾殃。从前楚国令尹子文治理国家,家贫国富,君主尊敬,百姓拥戴,所以福泽结于子孙,名声流传后世。现在丈夫不是这样。贪图富贵,追求显赫,不顾后患。妾听说南山有玄豹,雾雨七天不下山进食,为什么呢?想要润泽它的皮毛而成花纹。所以隐藏起来以远离祸害。狗猪不选择食物来肥壮身体,坐着等待死亡罢了。现在丈夫治理陶地,家富国贫,君主不尊敬,百姓不拥戴,败亡的征兆已经出现了。希望与年幼的儿子一起脱身。”婆婆生气,于是休弃了她。过了一年,〇子的家果然因为盗窃被诛杀。只有他的母亲因为年老而免于祸,妻子于是带着年幼的儿子回来奉养婆婆,终老于天年。君子说〇子的妻子能以义换利,虽然违背礼节要求离开,最终保全自身而恢复礼节,可以说是远见卓识了。《诗经》说:“你们所思虑的,不如我所做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〇子治理陶地,家产增加三倍,妻子劝谏不听,知道他不改。独自哭泣婆婆生气,送回娘家,〇子遭遇祸患,又回来奉养婆婆。

△柳下惠妻

柳下惠妻,是鲁国大夫柳下惠的妻子。柳下惠在鲁国,三次被罢免而不离开,忧虑百姓,拯救乱世。妻子说:“这岂不是亵渎吗!君子有两种耻辱。国家无道而显贵,是耻辱;国家有道而卑贱,是耻辱。现在处于乱世,三次被罢免而不离开,也接近耻辱了。”柳下惠说:“淳朴的百姓,将陷入祸害,我能停止吗!况且他们做他们的,我做我的,他们即使裸体,怎么能污染我!”和顺地与他们相处,在下位做官。柳下惠死后,门人将要为他作诔文。妻子说:“将要

诔夫子之德耶,则二三子不如妾知之也。”乃诔曰:“夫子之不伐兮,夫子之不竭兮,夫子之信诚而与人无害兮,屈柔从俗,不强察兮,蒙耻救民,德弥大兮,虽遇三黜,终不蔽兮,恺悌君子,永能厉兮,嗟乎惜哉,乃下世兮,庶几遐年,今遂逝兮,呜呼哀哉,魂神泄兮,夫子之谥,宜为惠兮。”门人从之以为诔,莫能窜一字。君子谓柳下惠妻能光其夫矣。诗曰:“人知其一,莫知其它。”此之谓也。

译如果要撰写诔文来称颂先生的德行,那么你们这些人不如我了解他。”于是她撰写诔文说:“先生不自我夸耀啊,先生不竭尽才力啊,先生诚信真诚而对人没有害处啊,委屈柔顺地顺从世俗,不强行苛察啊,蒙受耻辱以拯救百姓,德行更加宏大啊,虽然遭遇三次罢黜,始终不被遮蔽啊,和乐平易的君子,永远能激励后人啊,可叹可惜啊,竟然离世而去啊,希望长寿延年,如今却匆匆逝去啊,唉呀悲哀啊,魂魄消散啊,先生的谥号,应当定为‘惠’啊。”门人跟随她采用这篇诔文,没有人能改动一个字。君子认为柳下惠的妻子能够光大她丈夫的德行。《诗经》说:“人们只知道其中一点,却不知道其他方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下惠之妻,贤明有文,柳下既死,门人必存。将诔下惠,妻为之辞,陈列其文,莫能易之。

△鲁黔娄妻

鲁黔娄先生之妻也。先生死,曾子与门人往吊之。其妻出户,曾子吊之。上堂,见先生之尸在牖下,枕墼席稿,▯袍不表,覆以布被,首足不尽敛。覆头则足见,覆足则头见。曾子曰:“邪引其被,则敛矣。”妻曰:“邪而有余,不如正而不足也。先生以不邪之故,能至于此。生时不邪,死而邪之,非先生意也。”曾子不能应遂哭之曰:“嗟乎,先生之终也!何以为谥?”其妻曰:“以康为谥。”曾子曰:“先生在时,食不充虚,衣不盖形。死则手足不敛,旁无酒肉。生不得其美,死不得其荣,何乐于此而谥为康乎?”其妻曰:“昔先生君尝欲授之政,以为国相,辞而不为,是有余贵也。君尝赐之粟三十钟,先生辞而不受,是有余富也。彼先生者,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不戚戚于贫贱,不忻忻于富贵。求仁而得仁,求义而得义。其谥为康,不亦宜乎!曾子曰:“唯斯人也而有斯妇。”君子谓黔娄妻为乐贫行道。诗曰:“彼美淑姬,可与寤言。”此之谓也。

颂曰:黔娄既死,妻独主丧,曾子吊焉,布衣褐衾。安贱甘淡,不求丰美,尸不扌▯蔽,犹谥曰康。

△齐相御妻

齐相晏子仆御之妻也。号曰命妇。晏子将出,命妇窥其夫为相御,拥大盖,策驷马,意气洋洋,甚自得也。既归,其妻曰:“宜矣子之卑且贱也。”夫曰:“何也?”妻曰:“晏子长不满三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吾从门间观其志气,恂恂自下,思念深矣。今子身长八尺,乃为之仆御耳,然子之意洋洋若自足者,妾是以去也。”其夫谢曰:“请自改何如?”妻曰:“是怀晏子之智,而加以八尺之长也。夫躬仁义,事明主,其名必扬矣。且吾闻宁荣于义而贱,不虚骄以贵。”于是其夫乃深自责,学道谦逊,常若不足。晏子怪而问其故,具以实对。于是晏子贤其能纳善自改,升诸景公,以为大夫,显其妻以为命妇。君子谓命妇知善。故贤人之所以成者,其道博矣,非特师傅朋友相与切磋也,妃匹亦居多焉。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言当常向为其善也。

颂曰:齐相御妻,匡夫以道,明言骄恭,恂恂自效。夫改易行,学问靡已,晏子升之,列于君子。

△楚接舆妻

楚狂接舆之妻也。接舆躬耕以为食,楚王使使者持金百镒、车二驷,往聘迎之,曰:“王愿请先生治淮南。”接舆笑而不应,使者遂不得与语而去。妻从市来,曰:“先生以而为义,岂将老而遗之哉!门外车迹,何其深也?”接舆曰:“王不知吾不肖也,欲使我治淮南,遣使者持金驷来聘。”其妻曰:“得无许之乎?”接舆曰:“夫富贵者,人之所欲也,子何恶,我许之矣。”妻曰:“义士非礼不动,不为贫而易操,不为贱而改行。妾事先生,躬耕以为食,亲绩以为衣,食饱衣暖,据义而动,其乐亦自足矣。若受人重禄,乘人坚良,食人肥鲜,而将何以待之!”接舆曰:“吾不许也。”妻曰:“君使不从,非忠也。从之又违,非义也。不如去之。”夫负釜甑,妻戴▯器,变名易姓而远徙,莫知所之。君子谓接舆妻为乐道而远害,夫安贫贱而不怠于道者,唯至德者能之。诗曰:“肃肃兔▯,▯之丁丁。”言不怠于道也。

颂曰:接舆之妻,亦安贫贱,虽欲进仕,见时暴乱。楚聘接舆,妻请避馆,戴▯易姓,终不遭难。

△楚老莱妻

楚老莱子之妻也。莱子逃世,耕于蒙山之阳。葭墙蓬室,木床蓍席,衣▯食菽,垦山播种。人或言之楚王曰:“老莱,贤士也。”王欲聘以璧帛,恐不来,楚王驾至老莱之门,老莱方织畚,王曰:“寡人愚陋,独守宗庙,愿先生幸临之。”老莱子曰:“仆山野之人,不足守政。”王复曰:“守国之孤,愿变先生之志。”老莱子曰:“诺。”王去,其妻戴畚

译颂辞说:柳下惠的妻子,贤德明达且有文采,柳下惠死后,他的门人必定得以保全。将要为柳下惠撰写诔文,妻子代他拟定了辞章,陈列其文章,没有人能更改它。

△鲁黔娄的妻子

她是鲁国黔娄先生的妻子。先生去世,曾子和门人前往吊唁。他的妻子走出屋门,曾子向她致哀。登上厅堂,看见先生的尸体躺在窗下,枕着土砖,铺着草席,穿着单衣没有衬里,盖上布被,头和脚无法完全遮盖。盖住头就露出脚,盖住脚就露出头。曾子说:“斜着拉一下被子,就能盖住了。”妻子说:“斜着拉虽然有余,不如正着盖虽然不足。先生因为不邪曲的缘故,才能达到这种境界。生前不邪曲,死后却让他邪曲,这不是先生的本意。”曾子无言以对,于是哭着说:“唉,先生去世了啊!给他定什么谥号呢?”妻子说:“用‘康’作为谥号。”曾子说:“先生在世时,食物填不饱肚子,衣服遮不住身体。死后手脚无法收敛,旁边没有酒肉。生前得不到美好,死后得不到荣耀,为什么乐于此而谥号为康呢?”妻子说:“从前先生国君曾想授予他政事,让他做国相,他推辞不做,这是有余贵的表现。国君曾赐给他三十钟粟米,先生推辞不接受,这是有余富的表现。那位先生,以天下的淡味为甘美,以天下的卑位为安适。不因贫贱而忧愁,不因富贵而欣喜。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追求道义而得到道义。他的谥号为康,不也很合适吗!”曾子说:“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这样的妻子。”君子认为黔娄的妻子乐于安贫而践行道义。《诗经》说:“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可以与之彻夜长谈。”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黔娄死后,妻子独自主持丧事,曾子前来吊唁,(只见)粗布衣服和麻布被子。安于卑贱,甘于清淡,不追求丰盛美好,尸体无法完全遮盖,仍然谥号为康。

△齐国相驾车手的妻子

她是齐国相国晏子驾车手的妻子。号称命妇。晏子将要出门,命妇偷看她的丈夫为相国驾车,撑着大伞,鞭打四匹马,意气洋洋,非常自满得意。回家后,妻子说:“你卑贱且低微是应该的。”丈夫说:“为什么呢?”妻子说:“晏子身高不满三尺,身为齐国相国,名声显赫于诸侯。今天我从门缝里观察他的志气,谦逊恭谨,自居人下,思虑深远。如今你身高八尺,却只做他的驾车手,然而你的心意洋洋自得,自以为满足,妾因此要离开你。”丈夫谢罪说:“请让我自我改正,怎么样?”妻子说:“这是怀着晏子的智慧,再加上八尺的身高。亲身践行仁义,侍奉明君,他的名声一定会显扬。况且我听说宁可因道义而荣耀却贫贱,也不因虚骄而显贵。”于是她的丈夫深深自责,学习道义,谦逊恭谨,常常好像有所不足。晏子感到奇怪而询问原因,他如实全部回答。于是晏子认为他能接受善言并自我改正,向齐景公举荐他,让他做大夫,显扬他的妻子为命妇。君子认为命妇懂得善道。所以贤人之所以能成就,他们的道理是广博的,不仅仅是师傅朋友互相切磋,配偶也占有很大的作用。《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循。”说的是应当常常向往并践行善道。

颂辞说:齐国相驾车手的妻子,用道义匡正丈夫,明确言辞指出骄傲与恭敬,谦逊恭谨自我效法。丈夫改变行为,学问不止,晏子举荐他,位列君子之中。

△楚狂接舆的妻子

她是楚狂接舆的妻子。接舆亲自耕种以获取食物,楚王派使者拿着百镒黄金、两辆四马马车,前往聘请迎接他,说:“大王愿意请先生治理淮南。”接舆笑着不回答,使者于是无法与他交谈而离开。妻子从集市回来,说:“先生以此作为道义,难道将要年老而遗弃它吗!门外的车辙,为什么这么深呢?”接舆说:“大王不知道我不贤,想让我治理淮南,派遣使者拿着黄金和马车来聘请。”妻子说:“难道答应他了吗?”接舆说:“富贵是人都想要的,你为什么要厌恶,我答应他了。”妻子说:“义士不合礼法不行动,不因贫穷而改变操守,不因卑贱而改变行为。妾侍奉先生,亲自耕种以获取食物,亲自纺织以获取衣物,吃饱穿暖,依据道义而行动,这种快乐也自足了。如果接受别人的重禄,乘坐别人的良马,吃别人的肥美食物,将用什么来报答他们呢!”接舆说:“我不答应。”妻子说:“国君的命令不听从,不是忠诚。听从了又违背,不是道义。不如离开这里。”丈夫背着锅甑,妻子顶着瓦器,改变姓名而远远迁徙,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君子认为接舆的妻子乐于道义而远离祸害,丈夫安于贫贱而不怠慢于道义,只有至德之人才能做到。《诗经》说:“肃肃兔丝,施于松上。”说的是不怠慢于道义。

颂辞说:接舆的妻子,也安于贫贱,虽然想让他出仕,看见时局暴乱。楚王聘请接舆,妻子请求避居馆舍,顶着瓦器改变姓名,最终没有遭遇灾难。

△楚老莱子的妻子

她是楚老莱子的妻子。莱子逃避世俗,在蒙山的南面耕种。芦苇墙,蓬草屋,木床,蓍草席,穿粗布衣,吃豆粥,开垦山地播种。有人向楚王说:“老莱,是贤士。”楚王想用璧玉和丝帛聘请他,担心他不来,楚王驾车来到老莱子的门前,老莱子正在编织畚箕,楚王说:“我愚昧浅陋,独自守护宗庙,希望先生光临。”老莱子说:“我是山野之人,不足以掌管政事。”楚王又说:“守国的孤王,希望改变先生的心意。”老莱子说:“好。”楚王离开,他的妻子戴着畚箕

莱挟薪樵而来,曰:“何车迹之众也?”老莱子曰:“楚王欲使吾守国之政。”妻曰:“许之乎?”曰:“然。”妻曰:“妾闻之:可食以酒肉者,可随以鞭捶。可授以官禄者,可随以▯钺。今先生食人酒肉,授人官禄,为人所制也。能免于患乎!妾不能为人所制,投其畚莱而去。”老莱子曰:“子还,吾为子更虑。”遂行不顾,至江南而止,曰:“鸟兽之解毛,可绩而衣之。据其遗粒,足以食也。”老莱子乃随其妻而居之。民从而家者一年成落,三年成聚。君子谓老莱妻果于从善。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疗饥。”此之谓也。

译老莱子带着柴火走来,问道:“为什么车辙印这么多?”老莱子说:“楚王想要让我掌管国家的政事。”妻子问:“你答应了吗?”老莱子说:“答应了。”妻子说:“我听说:可以用酒肉收买的人,就可以用鞭子抽打他;可以授予官位俸禄的人,就可以用斧钺制裁他。现在先生享用别人的酒肉,接受别人的官禄,就是被人所控制。能避免祸患吗!我不能被人所控制,于是扔掉手中的畚箕和柴草离开了。”老莱子说:“你回来吧,我为你重新考虑。”妻子便径直离去,不再回头,到了江南就住下了,说:“鸟兽脱落的羽毛,可以纺绩做成衣服。依靠它们遗留的谷粒,足够充饥了。”老莱子于是跟随妻子一起住在那里。百姓跟随他们安家,一年形成村落,三年形成聚落。君子认为老莱子的妻子果断地追随善道。《诗经》说:“简陋的门下,可以安居休息;泌水浩浩荡荡,可以疗治饥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老莱与妻,逃世山阳,蓬蒿为室,莞葭为盖。楚王聘之,老莱将行,妻曰世乱,乃遂逃亡。

△楚于陵妻

楚于陵子终之妻也。楚王闻于陵子终贤,欲以为相,使使者持金百镒,往聘迎之,于陵子终曰:“仆有箕帚之妾,请入与计之。”即入,谓其妻曰:“楚王欲以我为相,遣使者持金来。今日为相,明日结驷连骑,食方丈于前,可乎?”妻曰:“夫子织屦以为食,非与物无治也。左琴右书,乐亦在其中矣。夫结驷连骑,所安不过容膝。食方丈于前,所甘不过一肉。今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怀楚国之忧,其可乎!乱世多害,妾恐先生之不保命也。”于是子终出谢使者而不许也。遂相与逃,而为人灌园。君子谓于陵妻为有德行。诗云:“忄音忄音良人,秩秩德音。”此之谓也。

颂曰:于陵处楚,王使聘焉,入与妻谋,惧世乱烦。进往遇害,不若身安,左琴右书,为人灌园。

●卷三 仁智传

△密康公母

密康公之母,姓隗氏。周共王游于泾上,康公从,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夫兽三为群,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群,公行下众,王御不参一族。夫粲美之物归汝,而何德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小丑乎!”康公不献,王灭密。君子谓密母为能识微。诗云:“无已大康,职思其忧。”此之谓也。

颂曰:密康之母,先识盛衰,非刺康公,受粲不归。公行下众,物满则损,俾献不听,密果灭殒。

△楚武邓曼

邓曼者,武王之夫人也。王使屈瑕为将,伐罗。屈瑕号莫敖,与群帅悉楚师以行。斗伯比谓其御曰:“莫敖必败。举趾高,心不固矣。”见王曰:“必济师。”王以告夫人邓曼,曰:“大夫非众之谓也,其谓君抚小民以信,训诸司以德,而威莫敖以刑也。莫敖狃于蒲骚之役,将自用也,必小罗。君若不镇抚,其不设备乎!于是王使赖人追之,不及。莫敖令于军中曰:“谏者有刑。”及鄢,师次乱济。至罗,罗与卢戎击之,大败,莫敖自经荒谷,群师囚于冶父以待刑。王曰:“孤之罪也。”皆免之。君子谓邓曼为知人。诗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此之谓也。王伐随且行,告邓曼曰:“余心荡,何也?”邓曼曰:“王德薄而禄厚,施鲜而得多。物盛必衰,日中必移。盈而荡,天之道也。先王知之矣,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若师徒毋亏,王薨于行,国之福也。”王遂行,卒于▯▯木之下。君子谓邓曼为知天道。易曰:“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天地盈虚,与时消息。”此之谓也。

颂曰:楚武邓曼,见事所兴,谓瑕军败,知王将薨。识彼天道,盛而必衰,终如其言,君子扬称。

△许穆夫人

许穆夫人者,卫懿公之女,许穆公之夫人也。初许求之,齐亦求之,懿公将与,许女因其傅母而言曰:“古者诸侯之有女子也,所以苞苴玩弄,系援于大国也。言今者许小而远,齐大而近。若今之世,强者为雄。如使边境有寇戎之事,维是四方之故,赴告大国,妾在,不犹愈乎!今舍近而就远,离大而附小,一旦有车驰之难,孰可与虑社稷?”卫侯不听,而嫁之于许。其后翟人攻卫,大破之,而许不能救,卫侯遂奔走涉河,而南至楚丘。齐桓往而存之,遂城楚丘以居。卫侯于是悔不用其言。当败之时,许夫人驰驱而吊唁,卫侯因疾之,而作诗云:“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君子善其慈惠而远识也。

颂曰:卫女未嫁,谋许与齐,女讽母曰,齐大可依。卫君不听,后果遁逃,许不能救,女作载驰。

△曹僖氏妻

曹大夫僖负羁之妻也。晋公子重耳亡,过曹,恭公不礼焉。闻其骈胁,近其舍,伺其将浴,设微薄而观之。负羁之妻言于夫曰:“吾观晋公子,其从者三人皆国相也。以此三人

译颂辞说:老莱子与妻子,逃避尘世隐居山阳,用蓬蒿搭建房屋,用蒲草芦苇做屋顶。楚王聘请他,老莱子准备前往,妻子说世道混乱,于是便逃亡了。

楚于陵子终的妻子

她是楚国人于陵子终的妻子。楚王听说于陵子终贤能,想让他做宰相,派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前去聘请迎接他。于陵子终说:“我有操持家务的妻子,请让我进去和她商量一下。”随即进去,对妻子说:“楚王想让我做宰相,派遣使者带着黄金来了。今天做了宰相,明天就能车马相连,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可以吗?”妻子说:“先生编织草鞋来维持生计,并不是不能治理万物。左边弹琴右边读书,乐趣也就在其中了。那车马相连的排场,所安适的不过容得下膝盖的地方;面前摆满丰盛的食物,所甘美的不过一块肉。现在为了容膝的安适、一块肉的滋味而承担楚国的忧患,可以吗!乱世多灾祸,妾担心先生不能保全性命。”于是子终出来谢绝使者,没有答应。于是夫妻一起逃亡,为人浇灌菜园。君子认为于陵子终的妻子有德行。《诗经》说:“和善美好的丈夫,有着美好的德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于陵子终隐居楚国,楚王派使者聘请他,他进去与妻子商量,担心世道混乱烦扰。如果前往会遭遇祸害,不如自身安适,左边弹琴右边读书,为人浇灌菜园。

●卷三 仁智传

密康公的母亲

密康公的母亲,姓隗氏。周共王在泾水边游玩,康公跟随,有三个女子投奔康公,他的母亲说:“一定要献给君王。野兽三只成群,人三个成众,女子三个成美。君王打猎不取成群,公侯出行不凌驾众人,君王宠幸不参杂一族。那美好之物归了你,你有什么德行能承受呢?君王尚且不能承受,何况你这小人物呢!”康公没有献出,君王灭掉了密国。君子认为密康公的母亲能洞察细微。《诗经》说:“不要过度安乐,要常思忧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密康公的母亲,预先识破盛衰,并非指责康公,接受美女不献出。公侯出行不凌驾众人,事物满盈就会受损,让他献出不听,密国果然灭亡。

楚武王的邓曼

邓曼是楚武王的夫人。武王派屈瑕为将领,讨伐罗国。屈瑕号称莫敖,率领众位将领和全部楚军出发。斗伯比对他的车夫说:“莫敖必定失败。他举脚很高,心志不坚定。”见到武王说:“一定要增派军队。”武王把这话告诉夫人邓曼,邓曼说:“大夫所说的不是增派军队,而是说君王要以诚信安抚小民,以德行教导众官,以刑罚威慑莫敖。莫敖习惯了蒲骚战役的胜利,将要刚愎自用,必定轻视罗国。君王如果不镇抚他,他难道不会不防备吗!”于是武王派赖国人追赶他,没追上。莫敖在军中下令说:“进谏的人处以刑罚。”到达鄢地,军队渡河混乱。到了罗国,罗国和卢戎攻击他们,大败,莫敖在荒谷自缢,众将领被囚禁在冶父等待受刑。武王说:“这是我的罪过。”都赦免了他们。君子认为邓曼了解人。《诗经》说:“竟然不听劝谏,天命因此倾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武王讨伐随国即将出发,告诉邓曼说:“我心中动荡不安,这是为什么?”邓曼说:“君王德行浅薄而俸禄优厚,施恩少而得到的多。事物盛极必衰,太阳到了中午必然西斜。满盈而动荡,是天道的规律。先王知道这一点,所以面临战事,将要发布重大命令时,使君王心中动荡。如果军队没有损失,君王死在路上,是国家的福气。”武王于是出发,死在〇〇木之下。君子认为邓曼了解天道。《易经》说:“太阳到了中午就西斜,月亮圆满就亏损,天地满盈虚缺,随着时间消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楚武王的邓曼,预见事情的发生,说屈瑕军队会失败,知道君王将死。认识天道,盛极必衰,最终如她所说,君子赞扬称颂。

许穆夫人

许穆夫人是卫懿公的女儿,许穆公的夫人。当初许国向她求婚,齐国也向她求婚,懿公准备将她嫁给许国,许女通过她的傅母进言说:“古代诸侯有女儿,是用来作为礼物和玩物,依附于大国的。现在许国小而远,齐国大而近。在当今世道,强者为雄。如果边境有外敌入侵的事情,因为四方诸侯的缘故,向大国告急,妾在齐国,不是更好吗!现在舍弃近的而选择远的,离开大的而依附小的,一旦有车马奔驰的危难,谁能与您共同谋划社稷大事?”卫侯不听,将她嫁给了许国。后来翟人攻打卫国,大败卫国,而许国不能救援,卫侯于是逃奔渡河,向南到达楚丘。齐桓公前往救助他,于是修筑楚丘城池让他居住。卫侯于是后悔没有听从她的话。在战败之时,许夫人驾车疾驰去吊唁,卫侯因此怨恨她,于是作诗说:“驾车疾驰,归唁卫侯,驱马悠悠,到达漕地,大夫跋涉,我心忧愁,既然你不嘉许我,不能返回,看你不好,我思虑不浅。”君子称赞她的慈惠和远见。

颂辞说:卫女未嫁,谋划嫁给许国还是齐国,女子讽谏母亲说,齐国强大可以依靠。卫君不听,后果然逃遁,许国不能救援,女子作《载驰》诗。

曹僖氏妻

她是曹国大夫僖负羁的妻子。晋公子重耳流亡,经过曹国,曹恭公不礼遇他。听说重耳有骈胁,靠近他的住所,窥探他将要沐浴,设置薄幕观看他。僖负羁的妻子对丈夫说:“我看晋公子,他的随从三人都是国家宰相。凭借这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