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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列女传六

卷五 节义传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32–39 段

以事王?”王曰:“善。”遂立以为夫人。处期年,王将立公子商臣以为太子。王问之于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宠子。既置而黜之,必为乱矣。且其人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王退而问于夫人子瞀,曰:“令尹之言信可从也。”王不听,遂立之。其后商臣以子上救蔡之事谮子上而杀之。子瞀谓其保曰:“吾闻妇人之事在于馈食之间而已。虽然,心之所见,吾不能藏。夫昔者,子上言太子之不可立也,太子怨之,谮而杀之。王不明察,遂辜无罪。是白黑颠倒,上下错谬也。王多宠子,皆欲得国。太子贪忍,恐失其所。王又不明,无以照之。庶嫡分争,祸必兴焉。”后王又欲立公子职。职,商臣庶弟也。子瞀退而与其保言曰:“吾闻信不见疑,今者王必将以职易太子,吾惧祸乱之作也。而言之于王,王不吾应。其以太子为非吾子,疑吾谮之者乎!夫见疑而生,众人孰知其不然。与其无义而生,不如死以明之。且王闻吾死,必寤太子之不可释也。”遂自杀。保母以其言通于王。是时太子知王之欲废之也,遂兴师作乱,围王宫。王请食熊蹯而死,不可得也,遂自经。君子曰:“非至仁,孰能以身诫。”诗曰:“舍命不渝。”此之谓也。

译“侍奉君王?”楚成王说:“好。”于是立她为夫人。过了一年,楚成王打算立公子商臣为太子。楚成王向令尹子上询问,子上说:“君王的年纪还不大,而且宠爱的儿子又多。如果立了又废黜他,必定会作乱。况且这个人眼睛像蜜蜂一样细小,声音像豺狼一样凶狠,是个残忍的人,不可以立。”楚成王退朝后问夫人子瞀,子瞀说:“令尹的话确实可以听从。”楚成王不听,于是立了商臣。后来商臣因为子上救援蔡国的事进谗言陷害子上,并杀了他。子瞀对她的保姆说:“我听说妇人的职责在于饮食供奉之间罢了。虽然如此,心里所看到的,我不能隐藏。从前,子上说太子不可立,太子怨恨他,进谗言陷害并杀了他。君王不明察,于是使无罪的人受罪。这是黑白颠倒,上下错乱啊。君王宠爱的儿子多,都想得到国家。太子贪婪残忍,害怕失去地位。君王又不明察,无法照亮他们。庶子和嫡子分争,祸乱必定兴起。”后来君王又想立公子职。职是商臣的庶弟。子瞀退下后对保姆说:“我听说诚信的人不被怀疑,现在君王必定要用职替换太子,我害怕祸乱发生。我把这话告诉君王,君王不回应我。大概是认为太子不是我的儿子,怀疑我进谗言陷害他吧!被怀疑而活着,众人谁知道这不是真的呢。与其不义地活着,不如死来表明心迹。而且君王听说我死了,必定醒悟太子不可废黜。”于是自杀。保姆把她的话传达给君王。这时太子知道君王想要废黜他,于是起兵作乱,包围王宫。君王请求吃熊掌而死,不能得到,于是自缢。君子说:“不是极仁爱的人,谁能用身体来劝诫。”《诗经》说:“舍弃生命也不改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子瞀先识,执节有常,兴于不顾,卒配成王。知商臣乱,言之甚强,自嫌非子,以杀身盟。

△晋圉怀嬴

怀嬴者,秦穆之女,晋惠公太子之妃也。圉质于秦,穆公以嬴妻之。六年,圉将逃归,谓嬴氏曰:“吾去国数年,子父之接忘,而秦晋之友不加亲也。夫鸟飞反乡,狐死首邱,我其首晋而死,子其与我行乎?”嬴氏对曰:“子,晋太子也。辱于秦,子之欲去,不亦宜乎!虽然,寡君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今吾不足以结子,是吾不肖也。从子而归,是弃君也。言子之谋,是负妻之义也。三者无一可行,虽吾不从子也。子行矣,吾不敢泄言,亦不敢从也。子圉遂逃归。君子谓怀嬴善处夫妇之间。

颂曰:晋圉质秦,配以怀嬴,圉将与逃,嬴不肯听。亦不泄言,操心甚平,不告所从,无所阿倾。

△楚昭越姬

楚昭越姬者,越王句践之女,楚昭王之姬也。昭王燕游,蔡姬在左,越姬参右。王亲乘驷以驰逐,遂登附社之台,以望云梦之囿。观士大夫逐者既▯,乃顾谓二姬曰:“乐乎?”蔡姬对曰:“乐。”王曰:“吾愿与子生若此,死又若此。”蔡姬曰:“昔弊邑寡君,固以其黎民之役,事君王之马足,故以婢子之身为苞苴玩好,今乃比于妃嫔,固愿生俱乐,死同时。”王顾谓史书之,蔡姬许从孤死矣。乃复谓越姬,越姬对曰:“乐则乐矣,然而不可久也。”王曰:“吾愿与子生若此,死若此,其不可得乎?”越姬对曰:“昔吾先君庄王淫乐三年,不听政事,终而能改,卒霸天下。妾以君王为能法吾先君,将改斯乐而勤于政也。今则不然,而要婢子以死。其可得乎!且君王以束帛乘马取婢子于弊邑,寡君受之太庙也,不约死。妾闻之诸姑,妇人以死彰君之善,益君之宠,不闻其以苟从其ウ死为荣,妾不敢闻命。于是王寤,敬越姬之言,而犹亲嬖蔡姬也。居二十五年,王救陈,二姬从。王病在军中,有赤云夹日,如飞乌。王问周史,史曰:“是害王身,然可以移于将相。”将相闻之,将请以身祷于神。王曰:“将相之于孤犹股肱也,今移祸焉,庸为去是身乎?”不听。越姬曰:“大哉君王之德!以是,妾愿从王矣。昔日之游淫乐也,是以不敢许。及君王复于礼,国人皆将为君王死,而况于妾乎!请愿先驱狐狸于地下。”王曰:“昔之游乐,吾戏耳。若将必死,是彰孤之不德也。”越姬曰:“昔日妾虽口不言,心既许之矣。妾闻信者不负其心,义者不虚设其事。妾死王之义,不死王之好也。”遂自杀。王病甚,让位于三弟,三弟不听。王薨于军中,蔡姬竟不能死。王弟子闾与子西、子期谋曰:“母信者,其子必仁。”乃伏师闭壁,迎越姬之子熊章,立是为惠王。然后罢兵归葬昭王。君子谓越姬信能死义。诗曰:“德音莫违,及尔同死。”越姬之谓也。

颂曰:楚昭游乐,要姬从死,蔡姬许王,越姬执礼。终独死节,群臣嘉美,维斯两姬,其德不比。

△盖将之妻

盖之偏将邱子之妻也。戎伐盖,杀其君,令于盖群臣曰:“敢有自杀者,妻子尽诛。”邱子自杀,人救之,不得死。既归,其妻谓之曰:“吾闻将节勇而不果生,故士民尽力而不畏死,是以战胜攻取,故能存国安君。夫战而忘勇,非孝也。君亡不死,非忠也。今军败君死,子独何生?忠孝忘于身,何忍以归?”邱子曰:“盖小戎大,吾力毕能尽,君不幸而死,吾固自杀也,以救故,不得死。其妻曰:“曩日有救,今又何也?”邱子曰:“吾非爱身也。戎令曰‘自杀者诛及妻子’是以不死,死又何益于君?”其妻曰:“吾闻之:‘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君死而子不死,可谓义乎!多杀士民,不能存国而自活,可谓仁乎!忧妻子而忘仁义,背故君而事强暴,可谓忠乎!人无忠臣之道仁义之行,可谓贤乎!周书曰:‘先君而后臣,先父母而后兄弟,先兄弟而后交友,先交友而后妻子。’妻子,私爱也。

译颂辞说:子瞀事先洞察,坚守节操始终如一,在君主不顾忌时进谏,最终辅佐成王。知道商臣将作乱,极力进言,自嫌不是嫡子,以死明志。

△晋圉与怀嬴

怀嬴是秦穆公的女儿,晋惠公太子的妃子。晋圉作为人质在秦国,穆公把怀嬴嫁给他。过了六年,晋圉打算逃回晋国,对怀嬴说:“我离开祖国多年,你父亲对我的接待已淡忘,而秦晋两国的友好关系也没有更加亲近。鸟儿飞翔返回故乡,狐狸死时头朝向出生的土丘,我大概要回到晋国而死,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怀嬴回答说:“您是晋国太子。在秦国受辱,您想离开,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虽然如此,我们国君让婢女我侍奉巾栉,是为了稳固您的地位。现在我没有能力留住您,这是我的无能。跟随您回国,是抛弃我的国君。泄露您的计划,是违背妻子的道义。这三者没有一件可以做,所以我不能跟随您。您走吧,我不敢泄露您的话,也不敢跟随您。”晋圉于是逃回晋国。君子认为怀嬴善于处理夫妇之间的关系。

颂辞说:晋圉在秦国做人质,配给怀嬴,晋圉打算一起逃跑,怀嬴不肯听从。也不泄露言语,心地非常平和,不告知所从属的一方,没有偏袒倾斜。

△楚昭王与越姬

楚昭王的越姬,是越王勾践的女儿,楚昭王的姬妾。昭王宴饮游乐,蔡姬在左边,越姬在右边陪侍。昭王亲自乘坐四匹马拉的车奔驰追逐,于是登上附社的台,眺望云梦的苑囿。看到士大夫追逐的人已经精疲力竭,就回头对两位姬妾说:“快乐吗?”蔡姬回答说:“快乐。”昭王说:“我希望与你活着像这样,死了也像这样。”蔡姬说:“过去我国国君,本来以其百姓的劳役,侍奉君王的马足,所以把婢女我作为礼物玩好,现在竟比肩妃嫔,本来希望活着一起快乐,死了同时殉葬。”昭王回头让史官记录下来,蔡姬答应跟随孤王而死。于是又问越姬,越姬回答说:“快乐是快乐,然而不能长久。”昭王说:“我希望与你活着像这样,死也像这样,难道做不到吗?”越姬回答说:“过去我国先君庄王淫乐三年,不处理政事,最终能够改正,终于称霸天下。妾认为君王能效法我国先君,将改正这种享乐而勤于政事。现在却不是这样,而是用死来逼迫婢女我。这能做到吗!况且君王用束帛乘马从我国娶婢女我,我国国君在太庙接受聘礼,并没有约定殉死。妾听姑姑们说,妇人用死来彰显君王的善行,增加君王的宠爱,没听说以苟且跟随君王死为荣的,妾不敢奉命。”于是昭王醒悟,敬重越姬的话,但仍然亲近宠爱蔡姬。过了二十五年,昭王救援陈国,两位姬妾跟随。昭王在军中生病,有红色的云夹着太阳,像飞乌一样。昭王询问周史,史官说:“这危害君王身体,但可以转移到将相身上。”将相听说后,打算请求用自己的身体向神祈祷。昭王说:“将相对于我就像大腿和手臂一样,现在把祸害转移给他们,难道是为了去除这身体吗?”没有听从。越姬说:“君王的德行伟大啊!因此,妾愿意跟随君王了。昔日游乐享乐,所以不敢答应。等到君王回归礼制,国人都会为君王死,何况妾呢!请允许我先在地下驱赶狐狸。”昭王说:“昔日的游乐,我是开玩笑罢了。如果一定要死,这是彰显我的无德。”越姬说:“昔日妾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已经答应了。妾听说守信的人不辜负自己的心意,守义的人不空设其事。妾为君王的义而死,不为君王的喜好而死。”于是自杀。昭王病重,把君位让给三个弟弟,三个弟弟不接受。昭王死在军中,蔡姬最终没有殉死。昭王的弟弟子闾与子西、子期谋划说:“母亲守信,她的儿子一定仁爱。”于是埋伏军队关闭营垒,迎接越姬的儿子熊章,立他为惠王。然后撤兵回国安葬昭王。君子认为越姬守信能死义。《诗经》说:“德音莫违,及尔同死。”说的就是越姬。

颂辞说:楚昭王游乐,要求姬妾殉死,蔡姬答应君王,越姬坚持礼制。最终独自死节,群臣赞美,看这两位姬妾,她们的德行不可相比。

△盖将之妻

盖国偏将邱子的妻子。戎国攻打盖国,杀了盖君,命令盖国群臣说:“敢有自杀的,妻子儿女全部诛杀。”邱子自杀,被人救下,没能死成。回来后,他的妻子对他说:“我听说将领节操勇猛而不苟且偷生,所以士民尽力而不怕死,因此战胜攻取,所以能保存国家安定君主。作战而忘记勇猛,不是孝。君主灭亡而不死,不是忠。现在军队失败君主死了,你独自为什么活着?忠孝都忘在自身,怎么忍心回家?”邱子说:“盖国小戎国大,我的力量已经用尽,君主不幸而死,我本来要自杀的,因为被救,没能死成。”他的妻子说:“往日有救,现在又有什么呢?”邱子说:“我不是爱惜身体。戎国命令说‘自杀者诛及妻子’,所以不死,死了又对君主有什么好处?”他的妻子说:“我听说:‘君主忧愁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死。’现在君主死了而你没死,可以叫义吗!多杀士民,不能保存国家而自己活下来,可以叫仁吗!担忧妻子儿女而忘记仁义,背离故君而侍奉强暴,可以叫忠吗!人没有忠臣之道仁义之行,可以叫贤吗!《周书》说:‘先君而后臣,先父母而后兄弟,先交友而后妻子。’妻子儿女,是私爱。”

事君,公义也。今子以妻子之故,失人臣之节,无事君之礼,弃忠臣之公道,营妻子之私爱,偷生苟活,妾等耻之,况于子乎!吾不能与子蒙耻而生焉。”遂自杀。戎君贤之,祠以太牢,而以将礼葬之,赐其弟金百镒,以为卿,而使别治盖。君子谓盖将之妻洁而好义。诗曰:“淑人君子,其德不回。”此之谓也。

译侍奉君主,是公正的道义。如今你因为妻子儿女的缘故,丧失了作为臣子的节操,没有侍奉君主的礼节,抛弃了忠臣的公正道义,谋求对妻子儿女的私情偏爱,苟且偷生,妾等对此感到羞耻,何况是你呢!我不能和你一起蒙受耻辱而活着。”于是自杀身亡。戎君认为她贤德,用太牢的规格祭祀她,并按照将领的礼仪安葬她,赐给她弟弟一百镒黄金,任命他为卿,让他另去治理盖地。君子认为盖将的妻子高洁且崇尚道义。《诗经》说:“美好的君子,他的品德不邪曲。”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盖将之妻,据节锐精,戎既灭盖,邱子独生。妻耻不死,陈设五荣,为夫先死,卒遗显名。

△鲁义姑姊

鲁义姑姊者,鲁野之妇人也。齐攻鲁至郊,望见一妇人,抱一儿,携一儿而行,军且及之,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于山,儿随而啼,妇人遂行不顾。齐将问儿曰:“走者尔母耶?”曰:“是也。”“母所抱者谁也?”曰:“不知也。”齐将乃追之,军士引弓将射之,曰:“止,不止,吾将射尔。”妇人乃还。齐将问所抱者谁也,所弃者谁也。对曰:“所抱者妾兄之子也,所弃者妾之子也。见军之至,力不能两护,故弃妾之子。”齐将曰:“子之于母,其亲爱也,痛甚于心,今释之,而反抱兄之子,何也?”妇人曰:“己之子,私爱也。兄之子,公义也。夫背公义而向私爱,亡兄子而存妾子,幸而得幸,则鲁君不吾畜,大夫不吾养,庶民国人不吾与也。夫如是,则胁肩无所容,而累足无所履也。子虽痛乎,独谓义何?故忍弃子而行义,不能无义而视鲁国。”于是齐将按兵而止,使人言于齐君曰:“鲁未可伐也。乃至于境,山泽之妇人耳,犹知持节行义,不以私害公,而况于朝臣士大夫乎!请还。”齐君许之。鲁君闻之,赐妇人束帛百端,号曰义姑姊。公正诚信,果于行义。夫义,其大哉!虽在匹妇,国犹赖之,况以礼义治国乎!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此之谓也。

颂曰:齐君攻鲁,义姑有节,见军走山,弃子抱侄。齐将问之,贤其推理,一妇为义,齐兵遂止。

△代赵夫人

代赵夫人者,赵卫子之女,襄子之姊,代王之夫人也。卫子既葬,襄子未除服,地登夏屋,诱代王,使厨人持斗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阴令宰人各以一斗击杀代王及从者。因举兵平代地而迎其姊赵夫人,夫人曰:“吾受先君之命事代之王,今十有余年矣。代无大故,而主君残之。今代已亡,吾将奚归?且吾闻之,妇人之义无二夫。吾岂有二夫哉!欲迎我何之?以弟慢夫,非义也。以夫怨弟,非仁也。吾不敢怨,然亦不归,遂泣而呼天,自杀于靡笄之地。代人皆怀之。君子谓赵夫人善处夫妇之间。诗云:“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此之谓也。

颂曰:惟赵襄子,代夫人弟,袭灭代王,迎取其姊。姊引义理,称引节礼,不归不怨,遂留野死。

△齐义继母

齐义继母者,齐二子之母也。当宣王时,有人简死于道者,吏讯之,被一创,二子兄弟立其傍,吏问之,兄曰:“我杀之。”弟曰:“非兄也,乃我杀之。”期年,吏不能决,言之于相,相不能决,言之于王,王曰:“今皆赦之,是纵有罪也。皆杀之,是诛无辜也。寡人度其母,能知子善恶。试问其母,听其所欲杀活。”相召其母问之曰:“母之子杀人,兄弟欲相代死,吏不能决,言之于王。王有仁惠,故问母何所欲杀活。”其母泣而对曰:“杀其少者。”相受其言,因而问之曰:“夫少子者,人之所爱也。今欲杀之,何也?”其母对曰:“少者,妾之子也。长者,前妻之子也。其父疾且死之时,属之于妾曰:‘善养视之。’妾曰:‘诺。’今既受人之托,许人以诺,岂可以忘人之托而不信其诺邪!且杀兄活弟,是以私爱废公义也;背言忘信,是欺死者也。夫言不约束,已诺不分,何以居于世哉!子虽痛乎,独谓行何!”泣下沾襟。相入言于王,王美其义,高其行,皆赦不杀,而尊其母,号曰义母。君子谓义母信而好义,▯而有让。诗曰:“恺悌君子,四方为则。”此之谓也。

颂曰:义继信诚,公正知礼,亲假有罪,相让不已。吏不能决,王以问母,据信行义,卒免二子。

△鲁秋洁妇

洁妇者,鲁秋胡子妻也。既纳之五日,去而宦于陈,五年乃归。未至家,见路旁妇人采桑,秋胡子悦之,下车谓曰:“若曝采桑,吾行道远,愿托桑荫下冫食,下赍休焉。”妇人采桑不辍,秋胡子谓曰:“力

译颂辞说:盖将的妻子,坚守节操,精神锐利,军队既然杀死了盖将,邱子独自存活。妻子以不死为耻,陈设五种荣耀,为丈夫先死,最终留下显赫的名声。

鲁义姑姊

鲁义姑姊,是鲁国郊野的妇人。齐国攻打鲁国到达郊外,看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婴儿,牵着另一个孩子行走,军队将要追上她,她扔掉所抱的婴儿,抱起所牵的孩子向山里跑,婴儿跟着啼哭,妇人于是前行不顾。齐国将领问婴儿说:“逃跑的是你母亲吗?”婴儿说:“是的。”“母亲所抱的是谁?”婴儿说:“不知道。”齐将于是追赶她,士兵拉弓将要射她,说:“停下,不停下,我将射你。”妇人于是返回。齐将问所抱的是谁,所弃的是谁。回答说:“所抱的是我哥哥的孩子,所弃的是我的孩子。看见军队到来,力量不能同时保护两人,所以抛弃我的孩子。”齐将说:“孩子对于母亲,其亲爱之情,心痛超过内心,现在舍弃他,反而抱哥哥的孩子,为什么呢?”妇人说:“自己的孩子,是私人的爱。哥哥的孩子,是公义。违背公义而趋向私爱,使哥哥的孩子死亡而保全自己的孩子,侥幸得以幸存,那么鲁国国君不会收留我,大夫不会供养我,平民百姓不会赞同我。像这样,那么耸肩无处容身,缩脚无处落脚。孩子虽然心痛,难道对道义怎么说呢?所以忍心抛弃孩子而践行道义,不能没有道义而面对鲁国。”于是齐将按兵不动,派人向齐国国君报告说:“鲁国不可以讨伐。竟然到了边境,山泽间的妇人罢了,尚且知道持守节操践行道义,不因为私爱损害公义,何况朝廷大臣士大夫呢!请班师。”齐国国君答应了他。鲁国国君听说后,赐给妇人百端束帛,号称义姑姊。公正诚信,果断地践行道义。道义,真是伟大啊!即使在普通妇女身上,国家尚且依赖它,何况用礼义治理国家呢!《诗经》说:“有正直的德行,四方国家顺从它。”说的就是这个。

颂辞说:齐国国君攻打鲁国,义姑姊有节操,看见军队逃向山里,抛弃孩子抱住侄子。齐将询问她,赞赏她的推理,一个妇人为了道义,齐国军队于是停止进攻。

代赵夫人

代赵夫人,是赵卫子的女儿,赵襄子的姐姐,代王的夫人。卫子下葬后,赵襄子没有脱去丧服,登上夏屋山,诱骗代王,让厨师拿着斗来给代王及随从的人进食,斟酒时,暗中命令宰人各用一斗击杀代王及随从的人。于是发兵平定代地并迎接他的姐姐赵夫人,夫人说:“我接受先君的命令侍奉代王,现在十多年了。代国没有大的变故,而主君残害它。现在代国已经灭亡,我将回到哪里去?况且我听说,妇人的道义没有两个丈夫。我难道有两个丈夫吗!想迎接我到哪里去?因为弟弟轻慢丈夫,不是道义。因为丈夫怨恨弟弟,不是仁爱。我不敢怨恨,然而也不回去,于是哭泣呼天,在靡笄之地自杀。代国人都怀念她。君子说赵夫人善于处理夫妇之间的关系。《诗经》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成为法则。”说的就是这个。

颂辞说:只有赵襄子,是代夫人的弟弟,偷袭灭掉代王,迎接并索取他的姐姐。姐姐引用义理,称引节礼,不回去也不怨恨,于是留在野外死去。

齐义继母

齐义继母,是齐国两个儿子的母亲。在宣王时,有一个人被简杀在道路上,官吏审讯他,身上受了一处创伤,两个儿子兄弟站在旁边,官吏询问他们,哥哥说:“我杀的。”弟弟说:“不是哥哥,是我杀的。”过了一年,官吏不能决断,报告给相国,相国不能决断,报告给国君,国君说:“现在都赦免他们,是放纵有罪的人。都杀死他们,是诛杀无辜的人。我推测他们的母亲,能知道儿子的善恶。试着问他们的母亲,听从她想要杀死或活命的意愿。”相国召来他们的母亲询问说:“母亲的儿子杀人,兄弟想要互相代替去死,官吏不能决断,报告给国君。国君有仁惠,所以问母亲想要杀死或活命谁。”她的母亲哭泣着回答说:“杀死小的那个。”相国接受她的话,于是询问她说:“小的儿子,是人们所喜爱的。现在想要杀死他,为什么呢?”她的母亲回答说:“小的,是我的儿子。大的,是前妻的儿子。他的父亲病重将死的时候,托付给我说:‘好好抚养看待他。’我说:‘好的。’现在既然接受了别人的托付,答应别人的诺言,难道可以忘记别人的托付而不信守诺言吗!况且杀死哥哥活命弟弟,是用私爱废掉公义;违背诺言忘记信用,是欺骗死者。言语不约束,已诺不分,凭什么活在世上呢!孩子虽然心痛,难道对行为怎么说呢!”泪水沾湿了衣襟。相国入宫报告给国君,国君赞美她的道义,推崇她的品行,都赦免不杀,而尊崇她的母亲,号称义母。君子说义母守信且喜好道义,〇且谦让。《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四方作为法则。”说的就是这个。

颂辞说:义继母信实真诚,公正知晓礼法,亲生与假子有罪,互相谦让不停。官吏不能决断,国君询问母亲,依据信义践行道义,最终免除两个儿子的死罪。

鲁秋洁妇

洁妇,是鲁国秋胡子的妻子。已经娶她五天,离开去陈国做官,五年才回来。还没到家,看见路旁妇人采桑,秋胡子喜欢她,下车对她说:“你晒着太阳采桑,我走路远,愿意在桑树荫下吃饭,放下携带的食物休息。”妇人采桑不停,秋胡子对她说:“力

田不如逢丰年,力桑不如见国卿。吾有金,愿以与夫人。”妇人曰:“嘻!夫采桑力作,纺绩织▯,以供衣食,奉二亲,养夫子。吾不愿金,所愿卿无有外意,妾亦无淫▯之志,收子之赍与笥金。”秋胡子遂去,至家,奉金遗母,使人唤妇至,乃向采桑者也,秋胡子惭。妇曰:“子束发修身,辞亲往仕,五年乃还,当所悦驰骤,扬尘疾至。今也乃悦路傍妇人,下子之装,以金予之,是忘母也。忘母不孝,好色淫▯,是污行也,污行不义。夫事亲不孝,则事君不忠。处家不义,则治官不理。孝义并亡,必不遂矣。妾不忍见,子改娶矣,妾亦不嫁。”遂去而东走,投河而死。君子曰:“洁妇精于善。夫不孝莫大于不爱其亲而爱其人,秋胡子有之矣。”君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秋胡子妇之谓也。”诗云:“惟是褊心,是以为刺。”此之谓也。

译种田不如遇上丰收年,努力种桑不如见到国卿。我有金子,愿意送给夫人。”妇人说道:“唉!丈夫采桑劳作,纺纱织布,来供给衣食,侍奉双亲,供养丈夫。我不愿要金子,所愿的是丈夫没有外心,妾也没有淫邪的念头,收回你的馈赠和箱中的金子。”秋胡子于是离开,到了家,捧着金子送给母亲,派人叫妇人到来,才知道是刚才采桑的那位妇人,秋胡子感到惭愧。妇人说:“你束发修身,辞别双亲去当官,五年才回来,应当是心中喜悦地快马加鞭,扬起尘土疾速赶到。如今却喜欢路边的妇人,放下你的行装,把金子给她,这是忘记了母亲。忘记母亲是不孝,好色淫邪,是败坏德行,败坏德行是不义。侍奉双亲不孝,那么侍奉君主就不忠诚。在家不义,那么治理官府就不清明。孝义都丧失了,必定不能成功。我不忍心看见你,你改娶吧,我也不再嫁人。”于是向东走去,投河而死。君子说:“贞洁的妇人精于善道。不孝没有比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更大的了,秋胡子就有这种情况。”君子说:“看见善行就像赶不上一样急切追求,看见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躲避。说的就是秋胡子的妻子。”《诗经》说:“只有狭隘的心胸,才成为讽刺的对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颂曰:秋胡西仕,五年乃归,遇妻不识,心有淫思。妻执无二,归而相知,耻夫无义,遂东赴河。

△周主忠妾

周主忠妾者,周大夫妻之媵妾也。大夫号主父,自卫仕于周,二年且归。其妻淫于邻人,恐主父觉,其淫者忧之,妻曰:“无忧也,吾为毒酒,封以待之矣。”三日,主父至,其妻曰:“吾为子劳,封酒相待,使媵婢取酒而进之。媵婢心知其毒酒也,计念进之则杀主父,不义,言之又杀主母,不忠,犹与因阳僵覆酒,主父怒而笞之。既已,妻恐媵婢言之,因以他过笞欲杀之,媵知将死,终不言。主父弟闻其事,具以告主父,主父惊,乃免媵婢,而笞杀其妻。使人阴问媵婢曰:“汝知其事,何以不言,而反几死乎?”媵婢曰:“杀主以自生,又有辱主之名,吾死则死耳,岂言之哉!”主父高其义,贵其意,将纳以为妻,媵婢辞曰:“主辱而死而妾独生,是无礼也。代主之处,是逆礼也。无礼逆礼有一犹愈,今尽有之,难以生矣。”欲自杀,主闻之,乃厚币而嫁之,四邻争娶之。君子谓忠妾为仁厚。夫名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彰。诗云:“无言不酬,无德不报。”此之谓也。

颂曰:周主忠妾,慈惠有序,主妻淫僻,药酒毒主。使妾奉进,僵以除贼,忠全其主,终蒙其福。

△魏节乳母

魏节乳母者,魏公子之乳母。秦攻魏,破之,杀魏王瑕,诛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令魏国曰:“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罪至夷。”节乳母与公子俱逃,魏之故臣见乳母而识之曰:“乳母无恙乎?”乳母曰:“嗟乎!吾柰公子何?”故臣曰:“今公子安在?吾闻秦令曰:‘有能得公子者,赐金千镒。匿之者,罪至夷。’乳母倘言之,则可以得千金。知而不言,则昆弟无类矣。”乳母曰:“吁!吾不知公子之处。”故臣曰:“我闻公子与乳母俱逃。”母曰:“吾虽知之,亦终不可以言。”故臣曰:“今魏国已破,亡族已灭。子匿之,尚谁为乎?”母吁而言曰:“夫见利而反上者,逆也。畏死而弃义者,乱也。今持逆乱而以求利,吾不为也。且夫凡为人养子者务生之,非为杀之也。岂可利赏畏诛之故,废正义而行逆节哉!妾不能生而令公子禽也。”遂抱公子逃于深泽之中。故臣以告秦军,秦军追,见争射之,乳母以身为公子蔽,矢着身者数十,与公子俱死。秦王闻之,贵其守忠死义,乃以卿礼葬之,祠以太牢,宠其兄为五大夫,赐金百镒。君子谓节乳母慈惠敦厚,重义轻财。礼,为孺子室于宫,择诸母及阿者,必求其宽仁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次为慈母,次为保母,皆居子室,以养全之。他人无事不得往。夫慈故能爱,乳狗搏虎,伏鸡搏狸,恩出于中心也。诗云:“行有死人,尚或▯堇之。”此之谓也。

颂曰:秦既灭魏,购其子孙,公子乳母,与俱遁逃。守节执事,不为利违,遂死不顾,名号显遗。

△梁节姑姊

梁节姑姊者,梁之妇人也。因失火,兄子与己子在内中,欲取兄子,辄得其子,独不得兄子。火盛,不得复入,妇人将自趣火,其友止之,曰:“子本欲取兄之子,惶恐卒误得尔子,中心谓何,何至自赴火?”妇人曰:“梁国岂可户告人晓也?被不义之名,何面目以见兄弟国人哉!吾欲复投吾子,为失母之恩,吾势不可以生。”遂赴火而死。君子谓节姑姊洁而不污。诗曰:“彼其之子,舍命不渝。”此之谓也。

颂曰:梁节姑姊,据义执理,子侄同内,火大发起。欲出其侄,辄得厥子,火盛自投,明不私己。

△珠崖二义

二义者,珠崖令之后妻,及前妻之女也。女名初,年十三,珠崖多珠,继母连大珠以为系臂。及令死,当送丧。法,内珠入于关者死。继母弃其系臂珠。其子男年九岁,好而取之,置之母镜奁中,皆莫之知。遂奉丧归,至海关,关候士吏搜索,得珠十枚于继母镜奁中,吏曰:“嘻!此值法

译颂曰:秋胡到西边做官,五年后才回家,遇到妻子却不认识,心里产生了淫邪的念头。妻子坚守贞节没有二心,回家后两人相认,妻子以丈夫没有情义为耻,于是向东投河自尽。

△周主忠妾

周主忠妾,是周大夫妻子的陪嫁妾室。大夫号称主父,从卫国到周国做官,两年后将要回家。他的妻子与邻居通奸,担心主父发觉,通奸的邻居为她担忧,妻子说:“不要担心,我准备了毒酒,封存好等着他。”三天后,主父到家,妻子说:“我为你操劳,封存了酒等待你,让陪嫁婢女取酒来进献。陪嫁婢女心里知道那是毒酒,心想进献就会害死主父,这是不义;说出来又会害死主母,这是不忠。犹豫之间,假装跌倒打翻了酒,主父发怒鞭打她。过后,妻子担心陪嫁婢女说出真相,于是借其他过错鞭打她想要杀死她,陪嫁婢女知道将要死去,始终没有说出来。主父的弟弟听说了这件事,详细地告诉了主父,主父大惊,于是赦免了陪嫁婢女,而鞭打杀死了他的妻子。派人暗中问陪嫁婢女说:“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说,反而差点死掉呢?”陪嫁婢女说:“杀害主人来保全自己,又给主人带来耻辱,我死就死罢了,难道会说出来吗!”主父敬重她的道义,珍视她的节操,打算纳她为妻,陪嫁婢女推辞说:“主人受辱而死而我独自活着,这是无礼。代替主母的位置,这是违背礼法。无礼和违背礼法占有一样就已经过分了,现在两者都占了,难以活下去。”想要自杀,主父听说后,于是用丰厚的财物将她嫁了出去,四邻争相娶她。君子认为忠妾仁爱宽厚。名声没有细微而不被听见的,行为没有隐藏而不被彰显的。《诗经》说:“没有话语没有回应,没有恩德没有报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颂曰:周主的忠妾,慈爱惠施且合乎秩序,主父的妻子淫乱邪僻,用毒酒要害死主父。让妾进献,她假装跌倒以除掉祸害,忠诚保全了主人,最终蒙受福泽。

△魏节乳母

魏节乳母,是魏国公子的乳母。秦国攻打魏国,攻破魏国,杀死了魏王瑕,诛杀各位公子,有一位公子没找到,下令魏国说:“得到公子的,赏赐黄金千镒。藏匿他的,罪至灭族。”节乳母与公子一起逃跑,魏国的旧臣看见乳母认出她说:“乳母安然无恙吗?”乳母说:“唉!我拿公子怎么办呢?”旧臣说:“现在公子在哪里?我听说秦国的命令说:‘有能抓到公子的,赏赐黄金千镒。藏匿的,罪至灭族。’乳母如果说出来,就可以得到千金。知道却不说,那么兄弟就要被灭族了。”乳母说:“唉!我不知道公子的所在。”旧臣说:“我听说公子与乳母一起逃跑。”乳母说:“我虽然知道,也终究不可以说出来。”旧臣说:“现在魏国已经破败,家族已经灭绝。你藏匿他,还是为谁呢?”乳母叹息着说:“见到利益而背叛君主,是叛逆。畏惧死亡而抛弃道义,是作乱。现在持叛逆作乱之心来谋求利益,我不做。况且凡是替人抚养孩子的,务必让他生存,不是为了杀死他。怎么可以因为贪图赏赐、畏惧惩罚的缘故,废弃正义而行叛逆之事呢!我不能让公子被擒获而独自生存。”于是抱着公子逃到深泽之中。旧臣把这件事告诉秦军,秦军追赶,看见后争相射箭,乳母用身体为公子遮挡,射中身体的箭有几十支,与公子一起死去。秦王听说后,敬重她坚守忠诚、为义而死,于是用卿的礼仪安葬她,用太牢祭祀,宠封她的兄长为五大夫,赏赐黄金百镒。君子认为节乳母慈爱惠施、敦厚,重义轻财。礼制规定,在宫中为幼子设立居室,选择诸母及乳母,一定要寻求宽仁慈惠、温良恭敬、谨慎而少言的人,让他们做孩子的老师,其次是慈母,其次是保母,都住在孩子的居室里,来抚养保全他。其他人无事不得前往。因为慈爱所以能爱护,母狗搏斗老虎,伏鸡搏斗野猫,恩义出于内心。《诗经》说:“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怜悯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颂曰:秦国已经灭亡魏国,悬赏捉拿其子孙,公子的乳母,与他一起逃跑。坚守节操履行职责,不为利益而违背,于是死去不顾惜,名号显赫流传。

△梁节姑姊

梁节姑姊,是梁国的一位妇女。因为失火,哥哥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都在屋内,想要救哥哥的儿子,却总是救出自己的儿子,唯独救不出哥哥的儿子。火势猛烈,不能再进去,妇女将要自己投入火中,她的朋友阻止她,说:“你本来想救哥哥的儿子,惊慌中突然误救出了你的儿子,心里怎么想,何必至于自己投火呢?”妇女说:“梁国难道可以挨家挨户告知让人知晓吗?背负不义的名声,有什么脸面去见兄弟和国人呢!我想再投火救我的儿子,这是失去做母亲的恩情,我的处境不可以再活下去了。”于是投火而死。君子认为节姑姊纯洁而不受污染。《诗经》说:“那个人啊,舍弃生命也不改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颂曰:梁国的节姑姊,依据道义执守情理,儿子和侄子同在屋内,大火猛烈燃烧。想要救出侄子,却总是救出自己的儿子,火势猛烈自己投火,表明不偏私自己。

△珠崖二义

二义,是珠崖令的后妻,以及前妻的女儿。女儿名叫初,十三岁,珠崖多珍珠,继母连缀大珍珠做成系臂的饰品。等到珠崖令死去,应当送丧。法律规定,将珍珠带入关口的处死。继母丢弃了她的系臂珠。她的儿子男孩九岁,喜欢而拿走了它,放在母亲的镜奁中,都没有人知道。于是奉送灵柩回家,到达海关,关口的候吏搜查,在继母的镜奁中得到十枚珍珠,吏说:“嘻!这触犯

无可柰何,谁当坐者?”初在左右顾,心恐母去置镜奁中,乃曰:“初当坐之。”吏曰:“其状何如?”对曰:“君不幸,夫人解系臂弃之。初心惜之,取而置夫人镜奁中,夫人不知也。”继母闻之,遽疾行问初,初曰:“夫人所弃珠,初复取之,置夫人奁中,初当坐之。”母意亦以初为实,然怜之,乃因谓吏曰:“愿且待,幸无劾儿,儿诚不知也。此珠妾之系臂也,君不幸,妾解去之,而置奁中。迫奉丧,道远,与弱小俱,忽然忘之,妾当坐之。”初固曰:“实初取之。”继母又曰:“儿但让耳,实妾取之。”因涕泣不能自禁。女亦曰:“夫人哀初之孤,欲强活初耳,夫人实不知也。”又因哭泣,泣下交颈,送葬者尽哭,哀动傍人,莫不为酸鼻挥涕。关吏执笔书劾,不能就一字,关候垂泣,终日不能忍决,乃曰:“母子有义如此,吾宁坐之?不忍加文,且又相让,安知孰是?”遂弃珠而遣之,既去,后乃知男独取之也。君子谓二义慈孝。论语曰:“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若继母与假女推让争死,哀感傍人,可谓直耳。

译无可奈何,谁应当承担责任?”起初,初在左右张望,心里害怕母亲离去后将珠子放入镜匣中,于是说:“初应当承担责任。”官吏问:“具体情况是怎样的?”初回答说:“父亲不幸去世,夫人解下系臂珠丢弃了。初起初爱惜它,便取来放入夫人的镜匣中,夫人并不知道。”继母听说了这件事,急忙快步走去询问初,初说:“夫人丢弃的珠子,初又取回来,放在夫人的镜匣中,初应当承担责任。”继母心里也认为初说的是实话,但怜惜他,于是对官吏说:“希望暂且等待,幸好不要弹劾孩子,孩子确实不知情。这珠子是妾身佩戴的系臂珠,父亲不幸去世,妾身解下它,却放进了镜匣。因为急着办理丧事,路途遥远,带着年幼的孩子同行,忽然忘记了,妾身应当承担责任。”初坚持说:“确实是初取走的。”继母又说:“孩子只是谦让罢了,确实是妾身取走的。”于是哭泣得不能自禁。女儿也说:“夫人怜悯初的孤苦,想强行让初活下去,夫人确实不知情。”又因此哭泣,泪水流到脖颈,送葬的人都哭了,悲哀感动了旁人,没有不心酸流泪的。关吏拿着笔写弹劾文书,却写不出一个字,关候垂泪,整天无法决断,于是说:“母子之间有如此情义,我难道要治他们的罪吗?不忍心加罪于他们,况且又互相谦让,怎么知道谁对谁错?”于是丢弃了珠子而放他们走,离开之后,后来才知道是男孩独自取走的。君子称赞这两人慈爱孝顺。《论语》说:“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像继母和假女儿这样推让争死,悲哀感动了旁人,可以说是正直啊。

颂曰:珠崖夫人,甚有母恩,假继相让,维女亦贤。纳珠于关,各自伏愆,二义如此,为世所传。

△合阳友娣

友娣者,合阳邑任延寿之妻也。字季儿,有三子。季儿兄季宗与延寿争葬父事,延寿与其友田建阴杀季宗。建独坐死,延寿会赦,乃以告季儿,季儿曰:“嘻!独今乃语我乎!”遂振衣欲去,问曰:“所与共杀吾兄者为谁?”延寿曰:“田建。田建已死,独我当坐之,汝杀我而已。”季儿曰:“杀夫不义,事兄之雠亦不义。”延寿曰:“吾不敢留汝,愿以车马及家中财物尽以送汝,听汝所之。”季儿曰:“吾当安之?兄死而雠不报,与子同枕席而使杀吾兄,内不能和夫家,又纵兄之仇,何面目以生而戴天履地乎!”延寿惭而去,不敢见季儿。季儿乃告其大女曰:“汝父杀吾兄,义不可以留,又终不复嫁矣。吾去汝而死,善视汝两弟。”遂以襁自经而死。冯翊王让闻之,大其义,令县复其三子而表其墓。君子谓友娣善复兄仇。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季儿可以为则矣。

颂曰:季儿树义,夫杀其兄,欲复兄雠,义不可行。不留不去,遂以自殃,冯翊表墓,嘉其义明。

△京师节女

京师节女者,长安大昌里人之妻也。其夫有仇人,欲报其夫而无道径,闻其妻之仁孝有义,乃劫其妻之父,使要其女为中谲。父呼其女告之,女计念不听之则杀父,不孝;听之,则杀夫,不义。不孝不义,虽生不可以行于世。欲以身当之,乃且许诺,曰:“旦日,在楼上新沐,东首卧则是矣。妾请开户牖待之。”还其家,乃告其夫,使卧他所,因自沐居楼上,东首开户牖而卧。夜半,仇家果至,断头持去,明而视之,乃其妻之头也。仇人哀痛之,以为有义,遂释不杀其夫。君子谓节女仁孝厚于恩义也。夫重仁义轻死亡,行之高者也。论语曰:“君子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此之谓也。

颂曰:京师节女,夫雠劫父,要女间之,不敢不许。期处既成,乃易其所,杀身成仁,义冠天下。

●卷六 辩通传

△齐管妾婧

妾婧者,齐相管仲之妾也。宁戚欲见桓公,道无从,乃为人仆。将车宿齐东门之外,桓公因出,宁戚击牛角而商歌,甚悲,桓公异之,使管仲迎之,宁戚称曰:“浩浩乎白水!”管仲不知所谓,不朝五日,而有忧色,其妾婧进曰:“今君不朝五日而有忧色,敢问国家之事耶?君之谋也?”管仲曰:“非汝所知也。”婧曰:“妾闻之也,毋老老,毋贱贱,毋少少,毋弱弱。”管仲曰:“何谓也?”“昔者太公望年七十,屠牛于朝歌市,八十为天子师,九十而封于齐。由是观之,老可老邪?夫伊尹,有{新女}氏之媵臣也。汤立以为三公,天下之治太平。由是观之,贱可贱邪?皋子生五岁而赞禹。由是观之,少可少邪?▯▯▯是生七日而超其母。由是观之,弱可弱邪?”于是管仲乃下席而谢曰:“吾请语子其故。昔日,公使我迎宁戚,宁戚曰:‘浩浩乎白水!’吾不知其所谓,是故忧之。”其妾笑曰:“人已语君矣,君不知识邪?古有白水之诗。诗不云乎:‘浩浩白水,▯▯之鱼,君来召我,我将安居,国家未定,从我焉如。’此宁戚之欲得仕国家也。”管仲大悦,以报桓公。桓公乃修官府,齐戒五日,见宁子,因以为佐,齐国以治。君子谓妾婧为可与谋。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此之谓也。

颂曰:桓遇宁戚,命管迎之,宁戚白水,管仲忧疑。妾进问焉,为说其诗,管嘉报公,齐得以治。

△楚江乙母

楚大夫江乙之母也。当恭王之时,乙为郢大夫。有入王宫中盗者,令尹以罪乙,请于王而绌之。处家无几何,其母亡布八寻,乃往言于王曰:“妾夜亡布八寻,令尹盗之。”王方在小曲之台,令尹侍焉。王谓母曰:“令尹信盗之,寡人不为其富贵而不行法焉。若不盗而诬之,楚国有常法。”母曰:“令尹不身盗

译赞颂说:珠崖的夫人,非常有母亲的恩德,在继位问题上互相谦让,作为女子也很贤惠。把珍珠献给关卡,各自承担罪责,这两种义举如此,被世人传颂。

合阳友娣

友娣,是合阳邑任延寿的妻子。字季儿,有三个儿子。季儿的哥哥季宗与任延寿因为争夺安葬父亲的事发生争执,任延寿和他的朋友田建暗中杀死了季宗。田建独自承担罪责被处死,任延寿恰逢赦免,这才把实情告诉季儿。季儿说:“唉!现在才告诉我吗!”于是整理衣服想要离开,问道:“和你一起杀我哥哥的人是谁?”任延寿说:“是田建。田建已经死了,只有我应当承担罪责,你杀了我就是了。”季儿说:“杀丈夫是不义的,为哥哥报仇也是不义的。”任延寿说:“我不敢留你,愿意把车马和家中的财物全都送给你,任凭你去往哪里。”季儿说:“我能去哪里呢?哥哥死了而仇人不报,和儿子同床共枕却让他们杀我的哥哥,对内不能和睦夫家,又放纵哥哥的仇人,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顶着天踏着地呢!”任延寿惭愧地离开,不敢再见季儿。季儿于是告诉她的长女说:“你父亲杀了我的哥哥,道义上不可以留下,我也终究不再改嫁了。我离开你们而死,要好好照看你的两个弟弟。”于是用布带自缢而死。冯翊王让听说后,认为她的义举伟大,命令县里免除她三个儿子的赋税徭役,并在她的墓前立碑表彰。君子认为友娣善于为兄报仇。《诗经》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有人不成为楷模。”季儿可以成为楷模了。

赞颂说:季儿树立义气,丈夫杀了她的哥哥,想要为兄报仇,道义上无法实行。不留下也不离去,于是自取祸殃,冯翊表彰她的坟墓,嘉奖她的义气光明。

京师节女

京师节女,是长安大昌里人的妻子。她的丈夫有仇人,想要报复她的丈夫却没有途径,听说她的妻子仁爱孝顺且有义气,于是劫持了她的父亲,胁迫她妻子作为内应。父亲呼喊女儿告诉她这件事,女儿心想如果不听从就会杀死父亲,这是不孝;如果听从就会杀死丈夫,这是不义。不孝不义,即使活着也不能在世上行走。想要以身相代,于是暂且答应,说:“明天早上,我在楼上刚洗完澡,头朝东躺着就是了。我请求打开门窗等待他。”回到家中,于是告诉丈夫,让他睡在别的地方,自己洗澡后住在楼上,头朝东打开门窗躺着。半夜,仇人果然到来,砍下头带走,天亮后一看,原来是她的妻子的头。仇人哀痛她,认为她有义气,于是释放了没有杀她的丈夫。君子认为节女对恩义仁爱孝顺深厚。看重仁义轻视死亡,是高尚的行为。《论语》说:“君子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不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赞颂说:京师的节女,丈夫的仇人劫持父亲,胁迫女儿作为内应,不敢不答应。约定的地方已经确定,于是更换了位置,牺牲生命成就仁德,义气冠绝天下。

卷六 辩通传

齐管妾婧

妾婧,是齐国相国管仲的妾室。宁戚想要拜见齐桓公,但没有途径,于是做别人的仆役。驾车住在齐国东门之外,齐桓公因此出来,宁戚敲击牛角唱起悲歌,非常悲伤,齐桓公觉得奇怪,让管仲去迎接他,宁戚说:“浩浩荡荡的白水啊!”管仲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五天不上朝,脸上露出忧愁的神色,他的妾室婧进言说:“现在您五天不上朝而脸上露出忧愁的神色,请问是国家的事吗?是您的谋划吗?”管仲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婧说:“我听说过,不要轻视老人,不要轻视卑贱的人,不要轻视年轻人,不要轻视弱小的人。”管仲说:“这是什么意思?”“从前姜太公七十岁时,在朝歌市场杀牛,八十岁成为天子的老师,九十岁被封在齐国。由此看来,老人可以轻视吗?伊尹,是有莘氏陪嫁的臣仆。商汤立他为三公,天下治理太平。由此看来,卑贱的人可以轻视吗?皋子五岁时就辅佐大禹。由此看来,年轻人可以轻视吗?〇〇〇出生七天就超越了他的母亲。由此看来,弱小的人可以轻视吗?”于是管仲从席子上站起来谢罪说:“我请告诉你其中的缘故。前几天,主公让我去迎接宁戚,宁戚说:‘浩浩荡荡的白水啊!’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忧愁。”他的妾室笑着说:“别人已经告诉您了,您不知道吗?古代有白水的诗。《诗经》不是说吗:‘浩浩荡荡的白水,〇〇〇的鱼,君主来召见我,我将安居何处,国家尚未安定,跟随您去哪里。’这是宁戚想要在国家做官的意思。”管仲非常高兴,把这话报告给齐桓公。齐桓公于是整顿官府,斋戒五天,接见宁子,于是任用他为辅佐,齐国因此得到治理。君子认为妾婧是可以与之谋划的人。《诗经》说:“古人有句话,向砍柴割草的人询问。”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赞颂说:齐桓公遇到宁戚,命令管仲迎接他,宁戚吟咏白水,管仲忧愁疑惑。妾室进言询问,为他解说那首诗,管仲嘉奖并报告主公,齐国得以治理。

楚江乙母

楚国大夫江乙的母亲。在楚恭王的时候,江乙担任郢都的大夫。有进入王宫盗窃的人,令尹因此治江乙的罪,向楚王请求罢免他。在家没过多久,她的母亲丢失了八寻长的布,于是前往向楚王说:“我夜里丢失了八寻长的布,令尹偷走了。”楚王正在小曲台,令尹在旁边侍奉。楚王对母亲说:“令尹如果真的偷了,我不会因为他富贵就不执行法律。如果没有偷而诬陷他,楚国有常法。”母亲说:“令尹没有亲自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