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贞顺传
式微式微,胡不归?”夫人曰:“妇人之道,壹而已矣。彼虽不吾以,吾何可以离于妇道乎!”乃作诗曰:“微君之故,胡为乎中路?”终执贞壹,不违妇道,以俟君命。君子故序之以编诗。
译《式微》啊《式微》,为何还不归去?夫人说:“妇人的准则,只有一个罢了。他虽然不任用我,我又怎能背离妇人的准则呢!”于是作诗说:“如果不是为了国君的缘故,为何还要滞留在这半路上?”最终坚守贞洁专一,不违背妇人的准则,以等待国君的命令。君子因此为她作序,将其编入《诗经》。
颂曰:黎庄夫人,执行不衰,庄公不遇,行节反乖。傅母劝去,作诗式微,夫人守壹,终不肯归。
△齐孝孟姬
孟姬者,华氏之长女,齐孝公之夫人也。好礼贞壹,过时不嫁。齐中求之,礼不备,终不往。蹑男席,语不及外。远别避嫌,齐中莫能备礼求焉。齐国称其贞。孝公闻之,乃修礼亲迎于华氏之室。父母送孟姬不下堂,母醮房之中,结其衿缡,诫之曰:“必敬必戒,无违宫事。”父诫之东阶之上曰:“必夙兴夜寐,无违命。其有大妨于王命者,亦勿从也。诸母诫之两阶之间,曰:“敬之敬之,必终父母之命。夙夜无怠,尔之衿缡。父母之言谓何。”姑姊妹诫之门内,曰:“夙夜无愆。示之衿ひ,无忘父母之言。”孝公亲迎孟姬于其父母,三顾而出。亲迎之绥,自御轮三,曲顾姬与。遂纳于宫。三月庙见,而后行夫妇之道。既居久之,公游于琅邪,华孟姬从,车奔,姬堕车碎,孝公使驷马立车载姬以归,姬使侍御者舒帷以自障蔽,而使傅母应使者曰:“妾闻妃后逾阈,必乘安车。辎▯下堂,必从傅母。保阿进退,则鸣玉环佩。内饰则结纽绸缪,野处则帷裳拥蔽。所以正心壹意,自敛制也。今立车无▯,非所敢受命也。野处无卫,非所敢久居也。三者失礼多矣。夫无礼而生,不如早死。使者驰以告公,更取安车。比其反也,则自经矣,傅母救之不绝,傅母曰:“使者至,辎▯已具。”姬氏苏,然后乘而归。君子谓孟姬好礼。礼,妇人出必辎▯,衣服绸缪。既嫁,归问女昆弟,不问男昆弟。所以远别也。诗曰:“彼君子女,绸直如发。”此之谓也。
颂曰:孟姬好礼,执节甚公,避嫌远别,终不冶容。载不并乘,非礼不从,君子嘉焉,自古寡同。
△息君夫人
夫人者,息君之夫人也。楚伐息,破之。虏其君,使守门。将妻其夫人,而纳之于宫。楚王出游,夫人遂出见息君,谓之曰:“人生要一死而已,何至自苦!妾无须臾而忘君也,终不以身更贰醮。生离于地上,岂如死归于地下哉!”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敫日。”息君止之,夫人不听,遂自杀,息君亦自杀,同日俱死。楚王贤其夫人,守节有义,乃以诸侯之礼合而葬之。君子谓夫人说于行善,故序之于诗。夫义动君子,利动小人。息君夫人不为利动矣。诗云:“德音莫违,及尔同死。”此之谓也。
颂曰:楚虏息君,纳其适妃,夫人持固,弥久不衰。作诗同穴,思故忘新,遂死不顾,列于贞贤。
△齐杞梁妻
齐杞梁殖之妻也。庄公袭莒,殖战而死。庄公归,遇其妻,使使者吊之于路。杞梁妻曰:“今殖有罪,君何辱命焉。若令殖免于罪,则贱妾有先人之弊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于是庄公乃还车诣其室,成礼然后去。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就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之,内П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既葬,曰:“吾何归矣?夫妇人必有所倚者也。父在则倚父,夫在则倚夫,子在则倚子。今吾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内无所依,以见吾诚。外无所倚,以立吾节。吾岂能更二哉!亦死而已。”遂赴淄水而死。君子谓杞梁之妻贞而知礼。诗云:“我心伤悲,聊与子同归。”此之谓也。
颂曰:杞梁战死,其妻收丧,齐庄道吊,避不敢当。哭夫于城,城为之崩,自以无亲,赴淄而薨。
△楚平伯嬴
伯嬴者,秦穆公之女,楚平王之夫人,昭王之母也。当昭王时,楚与吴为伯莒之战。吴胜楚,遂入至郢。昭王亡,吴王阖闾尽妻其后宫。次至伯嬴,伯嬴持刃曰:“妾闻:天子者,天下之表也。公侯者,一国之仪也。天子失制则天下乱,诸侯失节则其国危。夫妇之道,固人伦之始,王教之端。是以明王之制,使男女不亲授,坐不同席,食不共器,殊▯施枷,异巾栉,所以施之也。若诸侯外淫者绝,
译颂辞说:黎庄公的夫人,坚守节操毫不懈怠,庄公未能善终,行为节操反而背离。傅母劝她离去,她作《式微》一诗,夫人坚守专一,始终不肯回家。
△齐孝公夫人孟姬
孟姬是华氏的长女,齐孝公的夫人。她崇尚礼义,贞洁专一,过了适婚年龄也不出嫁。齐国派人来求婚,因为礼节不完备,她最终没有前往。她踩在男子的席子上,谈话不涉及外间之事。为了避嫌而远离,齐国没有人能完备礼节来求婚。齐国人都称赞她的贞洁。孝公听说了,于是修备礼节,亲自到华氏家中迎娶。父母送孟姬时不下堂,母亲在房中给她行醮礼,系上她的衿缡,告诫她说:“一定要恭敬谨慎,不要违背宫中的事务。”父亲在东阶上告诫她说:“一定要早起晚睡,不要违抗命令。如果有严重违背王命的事情,也不要顺从。”伯母们在两阶之间告诫她说:“恭敬啊恭敬,一定要完成父母的命令。早晚不要懈怠,你的衿缡。父母的话说什么。”姑母和姐妹在门内告诫她说:“早晚不要有过失。展示你的衿缡,不要忘记父母的话。”孝公亲自迎娶孟姬,三次回头才出来。亲自迎娶时登上车,自己驾车转了三圈,曲折地顾念孟姬。于是将她送入宫中。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祖先,然后才行夫妇之礼。居住很久之后,孝公在琅邪游玩,华孟姬跟随,车子狂奔,孟姬从车上摔下受伤,孝公派四匹马拉着立车载着孟姬回去,孟姬让侍从放下帷帐来遮蔽自己,并让傅母回应使者说:“妾听说妃后跨过门槛,一定要乘坐安车。辎车下堂,一定要跟随傅母。保姆进退,就鸣响玉环佩饰。室内装饰就系结纽带紧密,野外居住就帷裳遮蔽。这是用来端正心意、收敛自制的方法。现在立车没有辎盖,不是妾敢接受的命令。野外居住没有护卫,不是妾敢久留的地方。这三者失礼的地方太多了。没有礼义而生,不如早死。”使者快马加鞭报告孝公,更换安车。等到返回时,孟姬已经上吊了,傅母救她没救活,傅母说:“使者到了,辎车已经准备好了。”孟姬苏醒,然后乘车回去。君子认为孟姬崇尚礼义。礼制规定,妇人出门一定要乘坐辎车,衣服系结紧密。已经出嫁,回去探望女兄弟,不探望男兄弟。这是为了避嫌。《诗经》说:“那位君子的女儿,紧密正直如同头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孟姬崇尚礼义,坚守节操非常公正,避嫌远离,始终不修饰容貌。乘车不并坐,不合礼的不顺从,君子赞美她,自古少有相同。
△息君夫人
夫人是息君的夫人。楚国攻打息国,攻破了它。俘虏了息君,让他守门。将要娶息君的夫人,把她纳入宫中。楚王外出游玩,夫人于是出去见息君,对他说:“人生总要死一次罢了,何必自苦!妾没有片刻忘记您,最终不会用身体改嫁第二次。生离在世上,哪里比得上死归在地下呢!”于是作诗说:“活着就分住不同房间,死了就同葬一个墓穴。说我不信,有如皎洁的太阳。”息君阻止她,夫人不听,于是自杀,息君也自杀,同一天一起死去。楚王认为夫人贤德,坚守节操有义,于是用诸侯的礼节合葬了他们。君子认为夫人乐于行善,所以把它写在诗中。义感动君子,利感动小人。息君夫人不被利所动。《诗经》说:“美好的德行不要违背,与你同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楚国俘虏了息君,纳了他的正妃,夫人坚守坚定,越久越不衰退。作诗同穴,思念故君忘记新君,于是死去不顾,列入贞洁贤德之列。
△齐杞梁妻
她是齐国杞梁殖的妻子。庄公偷袭莒国,殖战死。庄公回国,在路上遇到他的妻子,派使者吊唁。杞梁妻说:“现在殖有罪,君主何必屈尊赐命。如果让殖免于罪,那么贱妾有先人的破旧房屋在下,妾不能接受郊外的吊唁。”于是庄公就回车到她的家中,完成礼节然后离开。杞梁的妻子没有儿子,内外都没有五服之内的亲属。既然无所归依,于是到城下对着丈夫的尸体哭泣,内心悲痛动人,路过的人没有不为之流泪的,十天,城墙为之崩塌。安葬后,说:“我归依哪里呢?妇人一定要有所倚靠。父亲在世就倚靠父亲,丈夫在世就倚靠丈夫,儿子在世就倚靠儿子。现在我上面没有父亲,中间没有丈夫,下面没有儿子。内无所依,来显示我的诚心。外无所倚,来树立我的节操。我怎么能改嫁第二次呢!也只有死罢了。”于是跳入淄水而死。君子认为杞梁的妻子贞洁且知礼。《诗经》说:“我心悲伤,暂且与你同归。”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杞梁战死,他的妻子收殓尸丧,齐庄公在路上吊唁,避不敢当。在城下哭夫,城墙为之崩塌,自认为没有亲人,跳入淄水而死。
△楚平王夫人伯嬴
伯嬴是秦穆公的女儿,楚平王的夫人,昭王的母亲。在昭王时,楚国与吴国发生伯莒之战。吴国战胜楚国,于是进入郢都。昭王逃亡,吴王阖闾全部娶了他的后宫。轮到伯嬴,伯嬴手持刀刃说:“妾听说:天子是天下的表率。公侯是一国的仪范。天子失去法制天下就混乱,诸侯失去节操国家就危险。夫妇之道,本来就是人伦的开始,王教的端绪。因此明王的制度,让男女不亲手交接,坐不同席,吃饭不共用器具,不同的车盖施加枷锁,不同的巾栉,这是用来施行的。如果诸侯在外淫乱就断绝,
卿大夫外淫者放,士庶人外淫者宫割。夫然者,以为仁失可复以义,义失可复以礼。男女之丧,乱亡兴焉。夫造乱亡之端,公侯之所绝,天子之所诛也。今君王弃仪表之行,纵乱亡之欲,犯诛绝之事,何以行令训民!且妾闻,生而辱,不若死而荣。若使君王弃其仪表,则无以临国。妾有淫端,则无以生世。壹举而两辱,妾以死守之,不敢承命。且凡所欲妾者,为乐也。近妾而死,何乐之有?如先杀妾,又何益于君王?”于是吴王惭,遂退舍。伯嬴与其保阿闭永巷之门,皆不释兵。三旬,秦救至,昭王乃复矣。君子谓伯嬴勇而精壹。诗曰:“莫莫葛累,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此之谓也。
译卿大夫在外淫乱的,流放;士庶人在外淫乱的,处以宫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认为仁德丧失可以用义来补救,义丧失可以用礼来补救。男女丧礼混乱,动乱和灭亡就会兴起。那些制造动乱和灭亡祸端的人,是公侯所断绝的,天子所诛杀的。如今君王抛弃了作为表率的行为,放纵导致动乱和灭亡的欲望,触犯被诛杀和断绝的罪行,凭什么发布政令、训导百姓呢?况且妾听说,活着受辱,不如死得光荣。如果君王抛弃了作为表率的德行,就无法统治国家;如果妾有了淫乱的开端,就无法活在世上。一举两得却都是耻辱,妾以死来坚守节操,不敢接受命令。况且君王想要妾,是为了享乐。接近妾却导致死亡,有什么快乐可言?如果先杀了妾,对君王又有什么好处呢?”于是吴王感到惭愧,就退兵了。伯嬴和她的保姆关闭了永巷的门,都不放下武器。三十天后,秦国的救兵到了,昭王才得以复位。君子认为伯嬴勇敢而意志专一。《诗经》说:“茂盛的葛藤,缠绕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追求福泽不违背正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阖闾胜楚,入厥宫室,尽妻后宫,莫不战栗。伯嬴自守,坚固专一,君子美之,以为有节。
△楚昭贞姜
贞姜者,齐侯之女,楚昭王之夫人也。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而去。王闻江水大至,使使者迎夫人,忘持符,使者至,请夫人出,夫人曰:“王与宫人约令,召宫人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从使者行。”使者曰:“今水方大至,还而取符,则恐后矣。”夫人曰:“妾闻之:贞女之义不犯约,勇者不畏死,守一节而已。妾知从使者必生,留必死。然弃约越义而求生,不若留而死耳。”于是使者反取符,还则水大至,台崩,夫人流而死。王曰:“嗟夫!守义死节,不为苟生,处约持信,以成其贞。”乃号之曰贞姜。君子谓贞姜有妇节。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此之谓也。
颂曰:楚昭出游,留姜渐台,江水大至,无符不来。夫人守节,流死不疑,君子序焉,上配伯姬。
△楚白贞姬
贞姬者,楚白公胜之妻也。白公死,其妻纺绩不嫁。吴王闻其美且有行,使大夫持金百镒、白璧一双以聘焉,以辎▯三十乘迎之,将以为夫人。大夫致币,白妻辞之曰:“白公生之时,妾幸得充后宫,执箕帚,掌衣履,拂枕席,托为妃匹。白公不幸而死,妾愿守其坟墓,以终天年。今王赐金璧之聘。夫人之位,非愚妾之所闻也。且夫弃义从欲者,污也。见利忘死者,贪也。夫贪污之人,王何以为哉!妾闻之:‘忠臣不借人以力,贞女不假人以色。’岂独事生若此哉,于死者亦然。妾既不仁,不能从死,今又去而嫁,不亦太甚乎!”遂辞聘而不行。吴王贤其守节有义,号曰楚贞姬。君子谓贞姬廉洁而诚信。夫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诗云:“彼美孟姜,德音不忘。”此之谓也。
颂曰:白公之妻,守寡纺绩,吴王美之,聘以金璧。妻操固行,虽死不易,君子大之,美其嘉绩。
△卫宗二顺
卫宗二顺者,卫宗室灵王之夫人及其傅妾也。秦灭卫君角,封灵王世家,使奉其祀。灵王死,夫人无子而守寡,傅妾有子。傅妾事夫人八年不衰,供养愈谨。夫人谓傅妾曰:“孺子养我甚谨。子奉祭祀而妾事我,我不聊也。且吾闻主君之母不妾事人。今我无子,于礼,斥绌之人也,而得留以尽其节,是我幸也。今又烦孺子不改故节,我甚内惭。吾愿出居外,以时相见,我甚便之。”傅妾泣而对曰:“夫人欲使灵氏受三不祥耶!公不幸早终,是一不祥也。夫人无子而婢妾有子,是二不祥也。夫人欲出居外,使婢子居内,是三不祥也。妾闻忠臣事君无怠倦时,孝子养亲患无日也。妾岂敢以小贵之故变妾之节哉!供养固妾之职也。夫人又何勤乎!”夫人曰:“无子之人而辱主君之母,虽子欲尔,众人谓我不知礼也。吾终愿居外而已。”傅妾退而谓其子曰:“吾闻君子处顺,奉上下之仪,修先古之礼,此顺道也。今夫人难我,将欲居外,使我居内,此逆也。处逆而生,岂若守顺而死哉!”遂欲自杀。其子泣而止之,不听。夫人闻之惧,遂许傅妾留,终年供养不衰。君子曰:“二女相让,亦诚君子。可谓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此之谓也。
颂曰:卫宗二顺,执行咸固,妾子虽代,供养如故。主妇惭让,请求出舍,终不肯听,礼甚闲暇。
△鲁寡陶婴
陶婴者,鲁陶门之女也。少寡,养幼孤,无强昆弟,纺绩为产。鲁人或闻其义,将求焉。婴闻之,恐不得免,作歌,明己之不更二也。其歌曰:“悲黄鹄之早寡兮,七年不双。宛▯▯独宿兮,不与众同。夜半悲鸣兮,想其故雄。天命早寡兮,独宿何伤。寡妇念此兮,泣下数行。呜呼悲兮,死者不可忘。飞鸟尚然兮,况于贞良。虽有贤雄兮,终不重行。”鲁人闻之曰:“斯女不可得已。”遂不敢复求。婴寡,终身不改。君子谓陶婴贞壹而思
译赞颂说:阖闾战胜楚国,进入楚国的宫室,后宫中的妻妾们,没有不战栗恐惧的。伯嬴坚守节操,意志坚定专一,君子赞美她,认为她有节操。
楚昭贞姜
贞姜,是齐侯的女儿,楚昭王的夫人。昭王外出游历,把夫人留在渐台上便离开了。昭王听说江水暴涨,派使者去迎接夫人,却忘了带符节。使者到了渐台,请夫人出来,夫人说:“大王与宫中的人约定,召见宫中的人必须凭符节。现在使者不带符节,我不敢跟随使者走。”使者说:“现在江水正暴涨,回去取符节,恐怕就来不及了。”夫人说:“我听说:贞洁女子的道义是不违背约定,勇敢的人是不畏惧死亡,只是坚守一个节操罢了。我知道跟随使者走一定能活,留下一定会死。然而抛弃约定、超越道义来求生,不如留下而死。”于是使者回去取符节,回来时江水已经暴涨,渐台崩塌,夫人被水流冲走而死。昭王说:“唉!坚守道义而死守节操,不为了苟且偷生,身处困境而保持诚信,以此成就她的贞洁。”于是称她为贞姜。君子说贞姜有妇人的节操。《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们的仪态没有差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赞颂说:楚昭王外出游历,把贞姜留在渐台,江水暴涨,没有符节就不来。夫人坚守节操,被水流冲走而死也不犹豫,君子记述这件事,把她与伯姬相配。
楚白贞姬
贞姬,是楚白公胜的妻子。白公死后,他的妻子纺纱织布,不再改嫁。吴王听说她美丽而且有德行,派大夫带着百镒黄金、一双白璧去聘娶她,用三十辆辎车去迎接她,打算让她做夫人。大夫送上聘礼,白公的妻子推辞说:“白公在世的时候,我有幸得以充任后宫,拿着箕帚,掌管衣履,拂拭枕席,托付为配偶。白公不幸而死,我愿意守护他的坟墓,以此终老。现在大王赐下金璧作为聘礼,夫人的地位,不是我这种愚笨女子所听闻的。况且,抛弃道义而顺从欲望,是污浊;见到利益而忘记死亡,是贪婪。贪婪污浊的人,大王怎么能任用呢!我听说:‘忠臣不借别人的力量,贞洁女子不借别人的姿色。’难道只是对待活着的人这样吗,对待死去的人也是这样。我既然不仁,不能跟随他死去,现在又离开他改嫁,不也太过分了吗!”于是推辞聘礼而不前往。吴王认为她坚守节操而有道义,称她为楚贞姬。君子说贞姬廉洁而诚信。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把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到死才停止,不也很遥远吗!《诗经》说:“那位美丽的孟姜,美好的声誉不会被遗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赞颂说:白公的妻子,守寡纺纱织布,吴王赞美她,用金璧聘娶她。妻子操守坚定,即使死也不改变,君子推崇她,赞美她美好的事迹。
卫宗二顺
卫宗二顺,是卫国宗室灵王的夫人和她的傅妾。秦国灭掉卫君角,封灵王的世家,让他们奉守祭祀。灵王死后,夫人没有儿子而守寡,傅妾有儿子。傅妾侍奉夫人八年没有懈怠,供养更加谨慎。夫人对傅妾说:“你供养我非常谨慎。你奉守祭祀而我侍奉你,我感到不安。况且我听说,主君的母亲不侍奉别人。现在我沒有儿子,按礼法,是被斥退的人,而能留下来尽我的节操,这是我的幸运。现在又麻烦你不变故节,我内心非常惭愧。我希望搬出去居住,按时相见,我非常方便。”傅妾哭着回答说:“夫人是想让灵氏遭受三种不祥吗!国君不幸早逝,这是第一种不祥。夫人没有儿子而婢妾有儿子,这是第二种不祥。夫人想搬出去居住,让婢妾住在里面,这是第三种不祥。我听说,忠臣侍奉君主没有懈怠的时候,孝子供养父母担心没有日子。我怎敢因为小贵的缘故改变我的节操呢!供养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夫人又何必如此勤勉呢!”夫人说:“没有儿子的人而羞辱主君的母亲,即使你想这样,众人也会说我不知礼。我终究希望搬出去居住罢了。”傅妾退下后对她的儿子说:“我听说君子处于顺境,奉行上下的礼仪,修习先古的礼法,这是顺道。现在夫人为难我,想要搬出去居住,让我住在里面,这是逆道。处于逆道而生存,哪里比得上坚守顺道而死呢!”于是想要自杀。她的儿子哭着阻止她,不听。夫人听说后害怕,于是答应傅妾留下,终年供养没有懈怠。君子说:“两个女子互相谦让,确实是君子。可以说德行在内部成就,而名声在后世树立了。”《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赞颂说:卫宗二顺,执行道义都很坚定,虽然妾的儿子可以替代,供养如故。主妇惭愧谦让,请求搬出去居住,最终不肯听从,礼法非常从容。
鲁寡陶婴
陶婴,是鲁国陶门的女儿。年轻时守寡,抚养幼孤,没有强大的兄弟,靠纺纱织布为生。鲁国有人听说她的义行,打算娶她。陶婴听说后,恐怕不能免除,作歌,表明自己不更嫁的决心。她的歌说:“悲叹黄鹄过早守寡啊,七年不成双。委屈孤独独宿啊,不与众人相同。半夜悲鸣啊,想念它的旧雄。天命让我早寡啊,独宿有什么伤害。寡妇念及此啊,泪水流下数行。呜呼悲哀啊,死者不可遗忘。飞鸟尚且如此啊,何况贞洁善良的人。虽然有贤能的雄鸟啊,终究不再重行。”鲁国人听了说:“这个女子不可得到。”于是再也不敢娶她。陶婴守寡,终身不改。君子说陶婴贞洁专一而思念
颂曰:陶婴少寡,纺绩养子,或欲取焉,乃自修理。作歌自明,求者乃止,君子称扬,以为女纪。
△梁寡高行
高行者,梁之寡妇也。其为人荣于色而美于行。夫死早,寡不嫁。梁贵人多争欲取之者,不能得。梁王闻之,使相聘焉。高行曰:“妾夫不幸早死,先狗马填沟壑,妾宜以身荐其棺椁。守养其幼孤,曾不得专意。贵人多求妾者,幸而得免,今王又重之。妾闻:‘妇人之义,一往而不改,以全贞信之节。’今忘死而趋生,是不信也。见贵而忘贱,是不贞也。弃义而从利,无以为人。”乃援镜持刀以割其鼻曰:“妾已刑矣。所以不死者,不忍幼弱之重孤也。王之求妾者,以其色也。今刑余之人,殆可释矣。”于是相以报,王大其义,高其行,乃复其身,尊其号曰高行。君子谓高行节礼专精。诗云:“谓予不信,有如皎日。”此之谓也。
颂曰:高行处梁,贞专精纯,不贪行贵,务在一信。不受梁聘,劓鼻刑身,君子高之,显示后人。
△陈寡孝妇
孝妇者,陈之少寡妇也。年十六而嫁,未有子。其夫当行戍,夫且行时,属孝妇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备吾不还,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夫果死不还。妇养姑不衰,慈爱愈固。纺绩以为家业,终无嫁意。居丧三年,其父母哀其年少无子而早寡也,将取而嫁之,孝妇曰:“妾闻之:‘信者人之干也,义者行之节也。’妾幸得离襁褓,受严命而事夫。夫且行时,属妾以其老母,既许诺之。夫受人之托,岂可弃哉!弃托不信,背死不义,不可也。”母曰:“吾怜汝少年早寡也。”孝妇曰:“妾闻:‘宁载于义而死,不载于地而生。’且夫养人老母而不能卒,许人以诺而不能信,将何以立于世!夫为人妇,固养其舅姑者也。夫不幸先死,不得尽为人子之礼。今又使妾去之,莫养老母。是明夫之不肖而着妾之不孝。不孝不信且无义,何以生哉!”因欲自杀,其父母惧而不敢嫁也,遂使养其姑二十八年。姑年八十四,寿乃尽,卖其田宅以葬之,终奉祭祀。淮阳太守以闻,汉孝文皇帝高其义,贵其信,美其行,使使者赐之黄金四十斤,复之终身,号曰孝妇。君子谓孝妇备于妇道。诗云:“匪直也人,秉心塞渊。”此之谓也。
颂曰:孝妇处陈,夫死无子,妣将嫁之,终不听母。专心养姑,一醮不改,圣王嘉之,号曰孝妇。
●卷五 节义传
△鲁孝义保
孝义保者,鲁孝公称之保母,臧氏之寡也。初,孝公父武公与其二子长子括、中子戏朝周宣王,宣王立戏为鲁太子。武公薨,戏立,是为懿公。孝公时号公子称,最少。义保与其子俱入宫,养公子称。括之子伯御与鲁人作乱,攻杀懿公而自立。求公子称于宫,将杀之。义保闻伯御将杀称,乃衣其子以称之衣,卧于称之处,伯御杀之,义保遂抱称以出,遇称舅鲁大夫于外,舅问称死乎,义保曰:“不死,在此。”舅曰:“何以得免?”义保曰:“以吾子代之。”义保遂以逃。十一年,鲁大夫皆知称之在保,于是请周天子杀伯御立称,是为孝公。鲁人高之。论语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其义保之谓也。
颂曰:伯御作乱,由鲁宫起,孝公乳保,臧氏之母。逃匿孝公,易以其子,保母若斯,亦诚足恃。
△楚成郑瞀
郑瞀者,郑女之嬴媵,楚成王之夫人也。初成王登台,临后宫,宫人皆倾观,子瞀直行不顾,徐步不变。王曰:“行者顾。”子瞀不顾,王曰:“顾,吾以女为夫人。”子瞀复不顾,王曰:“顾,吾又与女千金而封若父兄子。”瞀遂行不顾。于是王下台而问曰:“夫人,重位也。封爵,厚禄也。壹顾可以得之,而遂不顾,何也?”子瞀曰:“妾闻妇人以端正和颜为容。今者,大王在台上而妾顾,则是失仪节也。不顾,告以夫人之尊,示以封爵之重,而后顾,则是妾贪贵乐利以忘义理也。苟忘义理,何
译颂辞说:陶婴年少守寡,靠纺织养活儿子,有人想娶她,她就自行毁容。作歌表明心志,求婚的人才停止,君子称赞她,把她作为女子的典范。
梁国的高行
高行,是梁国的寡妇。她容貌美丽,品行高尚。丈夫早死,她守寡不嫁。梁国的权贵们争着想娶她,都没有成功。梁王听说后,派宰相去聘娶她。高行说:“我的丈夫不幸早死,先我而死埋于沟壑,我本应以身殉葬。我抚养年幼的孤儿,尚且不能专心致志。权贵们争相求娶我,幸好得以幸免,现在大王又看重我。我听说:‘妇人的道义,一旦出嫁就不该改变,以保全贞洁诚信的节操。’如今我忘记死亡而追求生存,这是不诚信;看见富贵而忘记贫贱,这是不贞洁;抛弃道义而追随利益,不能做人。”于是她拿起镜子,手持刀割掉自己的鼻子,说:“我已经自刑了。之所以不死,是因为不忍心让年幼弱小的孩子成为重孤。大王求娶我,是因为我的容貌。如今我是受过刑的人,大概可以免除了吧。”于是宰相回报梁王,梁王认为她的道义伟大,品行高尚,于是免除她的赋役,尊称她的号为高行。君子认为高行守节守礼,专心纯正。《诗经》说:“假如你不相信我,有明亮的太阳作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高行身处梁国,贞洁专心纯正,不贪图富贵,只务求诚信。不接受梁王的聘娶,割鼻自刑,君子推崇她,以此昭示后人。
陈国的孝妇
孝妇,是陈国年轻的寡妇。她十六岁出嫁,没有孩子。她的丈夫应当去戍边,丈夫将要出发时,嘱咐孝妇说:“我生死未卜。幸好有老母亲,没有其他兄弟,假如我不回来,你愿意抚养我的母亲吗?”孝妇回答说:“愿意。”丈夫果然死而没有回来。孝妇抚养婆婆毫不懈怠,慈爱更加坚定。靠纺织作为家业,始终没有改嫁的意思。守丧三年,她的父母哀怜她年少无子又早寡,打算把她嫁出去,孝妇说:“我听说:‘诚信是人的主干,道义是行为的准则。’我幸而脱离襁褓,接受严命侍奉丈夫。丈夫将要出发时,把老母亲托付给我,我已经答应了。受人之托,怎么能抛弃呢!抛弃托付是不诚信,背弃死者是不道义,这是不可以的。”母亲说:“我怜惜你年少早寡。”孝妇说:“我听说:‘宁愿为了道义而死,不愿苟活于地上。’况且抚养别人的老母亲而不能到底,答应别人的承诺而不能守信,将凭什么立足于世!作为别人的妻子,本来就应该赡养公婆。丈夫不幸先死,我不能尽到作为儿子的礼节。现在又让我离开她,不赡养老母亲。这是公然显示丈夫的不贤,彰显我的不孝。不孝、不诚信且无道义,凭什么活着!”于是她想自杀,她的父母害怕而不敢再让她改嫁,于是让她抚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八十四岁,寿终正寝,她卖掉田宅安葬婆婆,始终供奉祭祀。淮阳太守把这事上报,汉孝文帝认为她的道义高尚,看重她的诚信,赞美她的品行,派使者赐给她黄金四十斤,终身免除赋役,封号为孝妇。君子认为孝妇完备了妇道。《诗经》说:“不是正直的人,内心充实深远。”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孝妇身处陈国,丈夫死而无子,婆婆将要改嫁她,她始终不听母亲的话。专心抚养婆婆,一次出嫁不再改变,圣王嘉奖她,封号为孝妇。
卷五 节义传
鲁国的孝义保
孝义保,是鲁孝公称的保姆,臧氏的寡妇。起初,孝公的父亲武公和他的两个儿子长子括、中子戏朝见周宣王,宣王立戏为鲁国太子。武公去世,戏继位,这就是懿公。孝公当时叫公子称,最小。义保和她的儿子一起进入宫中,抚养公子称。括的儿子伯御与鲁国人作乱,攻杀懿公而自立为王。他在宫中搜寻公子称,打算杀了他。义保听说伯御要杀称,于是给她的儿子穿上称的衣服,睡在称的地方,伯御杀了她的儿子,义保于是抱着称逃出,在外面遇到了称的舅舅鲁国大夫,舅舅问称死了吗,义保说:“没死,在这里。”舅舅说:“怎么得以幸免?”义保说:“用我的儿子代替了他。”义保于是带着称逃跑。十一年后,鲁国大夫都知道称在保姆那里,于是请求周天子杀了伯御,立称为君,这就是孝公。鲁国人推崇她。《论语》说:“可以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他。”说的就是义保这样的人。
颂辞说:伯御作乱,从鲁国宫廷兴起,孝公的保姆,是臧氏的母亲。藏匿孝公,用儿子代替,保姆像这样,也确实值得依靠。
楚国的郑瞀
郑瞀,是郑国女子作为嬴姓陪嫁的媵妾,楚成王的夫人。起初成王登上高台,俯瞰后宫,宫人们都倾身观看,子瞀直行不顾,缓步不变。大王说:“走路的人回头看。”子瞀不看,大王说:“回头看,我立你为夫人。”子瞀还是不看,大王说:“回头看,我再给你千金并封赏你的父兄子弟。”瞀于是继续走而不看。于是大王下台问说:“夫人,是尊贵的地位。封爵,是丰厚的俸禄。只要看一眼就可以得到,而你始终不看,为什么呢?”子瞀说:“我听说妇人以端正和颜为容。现在,大王在台上而我回头看,就是失礼了。不看,告诉我有夫人的尊贵,显示有封爵的重利,然后才看,那就是我贪图富贵快乐利益而忘记义理了。如果忘记义理,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