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辩通传
之也,乃使人盗之。”王曰:“其使人盗柰何?”对曰:“昔孙叔敖之为令尹也,道不拾遗,门不闭关,而盗贼自息。今令尹之治也,耳目不明,盗贼公行,是故使盗得盗妾之布,是与使人盗何以异也?”王曰:“令尹在上,寇盗在下,令尹不知有何罪焉?”母曰:“吁,何大王之言过也!昔日妾之子为郢大夫,有盗王宫中之物者,妾子坐而绌,妾子亦岂知之哉!然终坐之,令尹独何人,而不以是为过也?昔者周武王有言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上不明则下不治,相不贤则国不宁。所谓国无人者,非无人也,无理人者也。王其察之。”王曰:“善。非徒讥令尹,又讥寡人。”命吏偿母之布,因赐金十镒,母让金布曰:“妾岂贪货而干大王哉,怨令尹之治也。”遂去,不肯受。王曰:“母智若此,其子必不愚。”乃复召江乙而用之。君子谓乙母善以微喻。诗云:“猷之未远,是用大谏。”此之谓也。
译(这是)去偷窃的,于是派人去偷窃。”楚王说:“派人去偷窃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从前孙叔敖担任令尹时,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城门不用关闭,盗贼自然平息。如今令尹治理国家,耳目不灵明,盗贼公然横行,所以让盗贼得以偷窃妾的布匹,这与派人去偷窃有什么不同呢?”楚王说:“令尹在上位,盗贼在下位,令尹不知道有什么罪过呢?”母亲说:“唉,大王的话太过分了!从前妾的儿子担任郢都的大夫,有偷窃王宫财物的人,妾的儿子因此获罪被罢免,妾的儿子难道知道这件事吗!然而终究因此获罪,令尹难道是什么特殊的人,而不把这当作过错吗?从前周武王说过:‘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上面不明察,下面就无法治理;宰相不贤能,国家就不安宁。所谓国家没有人才,并不是没有人,而是没有治理人才的人。大王请明察这一点。”楚王说:“好。这不仅是讥讽令尹,也是讥讽我。”命令官吏偿还母亲的布匹,于是赐给黄金十镒,母亲推辞黄金和布匹说:“妾难道贪图财物而冒犯大王吗,只是怨恨令尹的治理罢了。”于是离开,不肯接受。楚王说:“母亲智慧像这样,她的儿子一定不愚笨。”于是再次召见江乙并任用他。君子认为江乙的母亲善于用细微的事来比喻。《诗经》说:“谋划如果不深远,因此要大力劝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颂曰:江乙失位,乙母动心,既归家处,亡布八寻。指责令尹,辞甚有度,王复用乙,赐母金布。
△晋弓工妻
弓工妻者,晋繁人之女也。当平公之时,使其夫为弓,三年乃成。平公引弓而射,不穿一札。平公怒,将杀弓人。弓人之妻请见曰:“繁人之子,弓人之妻也。愿有谒于君。”平公见之,妻曰:“君闻昔者公刘之行乎?羊牛践葭苇,恻然为民痛之。恩及草木,岂欲杀不辜者乎!秦穆公,有盗食其骏马之肉,反饮之以酒。楚庄王臣援其夫人之衣,而绝缨与饮大乐。此三君者,仁着于天下,卒享其报,名垂至今。昔帝尧茅茨不翦,采椽不斫,土阶三等,犹以为为之者劳,居之者逸也。今妾之夫,治造此弓,其为之亦劳矣。其干生于太山之阿,一日三睹阴,三睹阳。傅以燕牛之角,缠以荆麋之筋,饣胡以河鱼之胶。此四者,皆天下之妙选也,而君不能以穿一札,是君之不能射也,而反欲杀妾之夫,不亦谬乎!妾闻射之道,左手如拒石,右手如附枝,右手发之,左手不知,此盖射之道也。平公以其言为仪而射,穿七札,繁人之夫立得出,而赐金三镒。君子谓弓工妻可与处难。诗曰:“敦弓既坚,舍矢既钧。”言射有法也。
颂曰:晋平作弓,三年乃成,公怒弓工,将加以刑。妻往说公,陈其干材,列其劳苦,公遂释之。
△齐伤槐女
齐伤槐女者,伤槐衍之女也,名婧。景公有所爱槐,使人守之,植木悬之,下令曰:“犯槐者刑,伤槐者死。”于是衍醉而伤槐。景公闻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婧惧,乃造于相晏子之门曰:“贱妾不胜其欲,愿得备数于下。”晏子闻之,笑曰:“婴其有淫色乎,何为老而见奔?殆有说内之至哉!”既入门,晏子望见之曰:“怪哉,有深忧!”进而问焉,对曰:“妾父衍,幸得充城郭为公民。见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五谷不滋之故,祷祠于名山神水。不胜麴ろ之味,先犯君令,醉至于此,罪故当死。妾闻明君之莅国也,不损禄而加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不为六畜伤民人,不为野草伤禾苗。昔者宋景公之时,大旱三年不雨,召太卜而卜之曰:‘当以人祀之。’景公乃降堂北面稽首曰:‘吾所以请雨者,乃为吾民也,今必当以人祀,寡人请自当之。’言未卒,天大雨,方千里。所以然者何也?以能顺天慈民也。今吾君树槐,令犯者死。欲以槐之故杀婧之父,孤妾之身,妾恐伤执政之法而害明君之义也。邻国闻之,皆谓君爱树而贱人,其可乎!”晏子惕然而悟。明日,朝,谓景公曰:“婴闻之,穷民财力谓之暴;崇玩好,威严令谓之逆;刑杀不正,谓之贼。夫三者,守国之大殃也。今君穷民财力,以美饮食之具,繁钟鼓之乐,极宫室之观,行暴之大者也。崇玩好,威严令,是逆民之明者也。犯槐者刑,伤槐者死。刑杀不正,贼民之深者也。”公曰:“寡人敬受命。”晏子出,景公实时命罢守槐之役,拔植悬之木,废伤槐之法,出犯槐之囚。君子曰:“伤槐女能以辞免。”诗云:“是究是图,▯其然乎!”此之谓也。
颂曰:景公爱槐,民醉折伤,景公将杀,其女悼惶。奔告晏子,称说先王,晏子为言,遂免父殃。
△楚野辨女
楚野辨女者,昭氏之妻也。郑简公使大夫聘于荆,至于狭路,有一妇人乘车,与大夫遇,毂击而折大夫车轴,大夫怒,将执而鞭之,妇人曰:“妾闻君子不迁怒,不贰过。今于狭路之中,妾已极矣,而子大夫之仆不肯少引,是以败子大夫之车,而反执妾,岂不迁怒哉!既不怒仆,而反怒妾,岂不贰过哉!周书曰:‘毋侮鳏寡,而畏高明。’今子列大夫而不为之表,而迁怒贰过,释仆执妾,轻其微弱,岂可谓不侮鳏寡乎!吾鞭则鞭耳,惜子大夫之丧善也!大夫惭而无以应,遂释之,而问之,对曰:“妾楚野之鄙人也。”大夫曰:“盍从我于郑乎?”对曰:“既有狂夫,昭氏在内矣。”遂去。
译颂辞说:江乙失去官位,他的母亲内心不安,回家居住后,丢失了八寻长的布匹。她指着责令尹,言辞很有分寸,楚王重新任用江乙,赏赐他母亲金和布。
△晋国弓匠的妻子
弓匠的妻子,是晋国繁地人的女儿。在晋平公在位时,让她的丈夫制作弓,过了三年才制成。平公拉弓射箭,连一层皮革都射不穿。平公大怒,将要杀掉制弓人。弓匠的妻子请求进见说:“我是繁地人的女儿,弓匠的妻子。希望向君王有所禀告。”平公接见她,妻子说:“君王听说过从前公刘的行为吗?羊牛践踏了芦苇,他为民感到痛心。恩惠遍及草木,难道想要杀害无罪的人吗!秦穆公,有偷吃他骏马肉的人,反而给他酒喝。楚庄王的臣子拉扯了他夫人的衣服,他扯断帽缨与众人一起饮酒作乐。这三位君主,仁德显扬于天下,最终享受了回报,名声流传至今。从前帝尧住茅草屋不修剪,用采来的椽子不砍削,土台阶只有三级,还认为建造的人辛苦,居住的人安逸。如今我的丈夫,制作这张弓,他的劳作也很辛苦。弓干生长在泰山的山脚,一天中三次见到阴面,三次见到阳面。附着燕地的牛角,缠绕荆地的麋鹿筋,用黄河鱼的胶粘合。这四种材料,都是天下的精选,而君王不能射穿一层皮革,这是君王不会射箭,反而要杀我的丈夫,不是太荒谬了吗!我听说射箭的道理,左手像抵住石头,右手像附着树枝,右手发射,左手不知道,这大概是射箭的道理。”平公按照她的话作为准则来射箭,射穿了七层皮革,繁地人的丈夫立刻获释,并赏赐黄金三镒。君子说弓匠的妻子可以共患难。《诗经》说:“坚硬的弓已备好,射出的箭已均衡。”说的是射箭有方法。
颂辞说:晋平公制作弓,三年才制成,平公对弓匠发怒,将要施加刑罚。妻子去劝说平公,陈述弓干的材料,列举她的劳苦,平公于是释放了他。
△齐国伤槐女
齐国伤槐女,是伤槐衍的女儿,名叫婧。齐景公有一棵心爱的槐树,派人看守,立木牌悬挂在上面,下令说:“触犯槐树的受刑,损伤槐树的处死。”于是衍喝醉了损伤了槐树。景公听说后说:“这是先触犯了我的命令。”派官吏拘捕他,并且要治罪。婧害怕,于是到相国晏子的门前说:“卑贱的妾身忍不住欲望,希望能充数在您的门下。”晏子听说后,笑着说:“我晏婴好色吗,为什么老了还被人私奔?大概是有话要说才来的吧!”进了门,晏子望见她,说:“奇怪啊,有深重的忧愁!”上前询问,她回答说:“我的父亲衍,有幸成为城郭中的公民。看到阴阳不调和,风雨不时,五谷不生长的缘故,在名山神水祈祷祭祀。忍不住酒味,先触犯了君王的命令,醉到这种地步,罪过本该处死。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不削减俸禄而增加刑罚,也不因私怨损害公法,不因为六畜伤害百姓,不因为野草伤害禾苗。从前宋景公的时候,大旱三年不下雨,召来太卜占卜说:‘应当用人祭祀。’景公于是走下堂屋面向北叩头说:‘我请求下雨,是为了我的百姓,现在必须用人祭祀,我请求自己承担。’话还没说完,天下大雨,方圆千里。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能顺应天道慈爱百姓。如今我的君王种槐树,命令触犯的人处死。想要因为槐树的缘故杀婧的父亲,使妾身成为孤儿,我担心这会损害执政的法度而伤害贤明君主的道义。邻国听说后,都会说君王爱树而轻视人,这可以吗!”晏子警觉而醒悟。第二天,上朝,对景公说:“我听说,耗尽百姓财力叫做暴虐;崇尚玩好,威严法令叫做悖逆;刑罚杀戮不正当,叫做残贼。这三者,是守国的巨大祸患。如今君王耗尽百姓财力,来美化饮食器具,繁盛钟鼓音乐,极尽宫室的壮观,是施行暴虐最大的。崇尚玩好,威严法令,是明显违背民心的。触犯槐树的受刑,损伤槐树的处死。刑罚杀戮不正当,是深深残害百姓的。”景公说:“我恭敬地接受命令。”晏子出去,景公立刻命令停止看守槐树的劳役,拔掉立木牌,废除损伤槐树的法令,释放触犯槐树的囚犯。君子说:“伤槐女能用言辞免除灾祸。”《诗经》说:“这是探究这是谋划,难道是这样吗!”说的就是这个。
颂辞说:景公爱槐树,百姓喝醉折断损伤,景公将要处死,他的女儿悲伤惶恐。跑去告诉晏子,称引先王,晏子代为进言,于是免除父亲的灾祸。
△楚国善于辩驳的村女
楚国善于辩驳的村女,是昭氏的妻子。郑简公派大夫出使楚国,到了狭窄的路上,有一个妇人乘车,与大夫相遇,车轮相撞折断了大夫的车轴,大夫发怒,将要抓住并鞭打她,妇人说:“我听说君子不迁怒,不重复犯错。现在在狭窄的路上,我已经尽量靠边了,而您车夫不肯稍微避让,因此损坏了您的车,反而抓住我,难道不是迁怒吗!既然不怒车夫,反而怒我,难道不是重复犯错吗!《周书》说:‘不要欺侮鳏寡,而要敬畏高明。’如今您位列大夫却不做出表率,反而迁怒重复犯错,放过车夫抓住我,轻视弱小,难道可以说是不欺侮鳏寡吗!您鞭打就鞭打吧,可惜您失去了善行!”大夫惭愧而无话可答,于是释放了她,并询问她,回答说:“我是楚国乡村的鄙陋之人。”大夫说:“何不跟我到郑国去呢?”回答说:“已经有狂夫了,昭氏在家里。”于是离开。
颂曰:辨女独乘,遇郑使者,郑使折轴,执女忿怒。女陈其冤,亦有其序,郑使惭去,不敢谈语。
△阿谷处女
阿谷处女者,阿谷之隧浣者也。孔子南游,过阿谷之隧,见处子佩璜而浣,孔子谓子贡曰:“彼浣者其可与言乎?”抽觞以授子贡曰:“为之辞以观其志。”子贡曰:“我北鄙之人也。自北徂南,将欲之楚,逢天之暑,我思谭谭,愿乞一饮,以伏我心。”处子曰:“阿谷之隧,隐曲之地,其水一清一浊,流入于海,欲饮则饮,何问乎婢子?”授子贡觞,迎流而挹之,投而弃之,从流而挹之,满而溢之,跪置沙上,曰:“礼不亲授。”子贡还报其辞。孔子曰:“丘已知之矣。抽琴去其轸,以授子贡曰:“为之辞。”子贡往曰:“向者闻子之言,穆如清风,不拂不寤,私复我心,有琴无轸,愿借子调其音。”处子曰:“我鄙野之人也。陋固无心,五音不知,安能调琴?”子贡以报孔子,孔子曰:“丘已知之矣。过贤则宾。”抽▯▯五两以授子贡曰:“为之辞。”子贡往曰:“吾北鄙之人也。自北徂南,将欲之楚,有▯▯五两,非敢以当子之身也,愿注之水旁。”处子曰:“行客之人,嗟然永久,分其资财,弃于野鄙,妾年甚少,何敢受子。子不早命,窃有狂夫名之者矣。”子贡以告孔子,孔子曰:“丘已知之矣。斯妇人达于人情而知礼。”诗云:“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此之谓也。
颂曰:孔子出游,阿谷之南,异其处子,欲观其风。子贡三反,女辞辨深,子曰达情,知礼不淫。
△赵津女娟
赵津女娟者,赵河津吏之女,赵简子之夫人也。初简子南击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卧,不能渡,简子怒,欲杀之,娟惧,持楫而走,简子曰:“女子走何为?”对曰:“津吏息女。妾父闻主君东渡不测之水,恐风波之起,水神动骇,故祷祠九江三淮之神,供具备礼,御厘受福,不胜巫祝,杯酌余沥,醉至于此。君欲杀之,妾愿以鄙躯易父之死。”简子曰:“非女之罪也。”娟曰:“主君欲因其醉而杀之,妾恐其身之不知痛,而心不知罪也。若不知罪杀之,是杀不辜也。愿醒而杀之,使知其罪。”简子曰:“善。”遂释不诛。简子将渡,用楫者少一人,娟攘卷掺楫而请,曰:“妾居河济之间,世习舟楫之事,愿备员持楫。”简子曰:“不谷将行,选士大夫,齐戒沐浴,义不与妇人同舟而渡也。”娟对曰:“妾闻昔者汤伐夏,左骖骊,右骖牝靡,而遂放桀。武王伐殷,左骖牝骐,右骖牝▯黄,而遂克纣,至于华山之阳。主君不欲渡则已,与妾同舟,又何伤乎?”简子悦,遂与渡,中流为简子发河激之歌,其辞曰:“升彼阿兮面观清,水扬波兮查冥冥,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楫兮操其维,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棹兮行勿疑。”简子大悦曰:“昔者不谷梦娶妻,岂此女乎?”将使人祝祓,以为夫人。娟乃再拜而辞曰:“夫妇人之礼,非媒不嫁。严亲在内,不敢闻命。”遂辞而去。简子归,乃纳币于父母,而立以为夫人。君子曰:“女娟通达而有辞。”诗云:“来游来歌,以矢其音。”此之谓也。
颂曰:赵简渡河,津吏醉荒,将欲加诛,女娟恐惶。操楫进说,父得不丧,维久难蔽,终遂发扬。
△赵佛▯母
赵佛▯母者,赵之中牟宰佛▯之母也。佛▯以中牟叛。赵之法,以城叛者,身死家收。佛▯之母将论,自言曰:“我死不当。”士长问其故,母曰:“为我通于主君,乃言;不通,则老妇死而已。”士长为之言于襄子,襄子出,问其故,母曰:“不得见主君则不言。”于是襄子见而问之曰:“不当死何也?”母曰:“妾之当死亦何也?”襄子曰:“而子反。”母曰:“子反,母何为当死?”襄子曰:“母不能教子,故使至于反,母何为不当死也?”母曰:“吁,以主君杀妾为有说也,乃以母无教邪!妾
译颂曰:辩女独自乘车,遇见郑国使者,郑使车轴折断,抓住辩女愤怒不已。辩女陈述自己的冤屈,也有条不紊,郑使羞愧离去,不敢再说话。
△阿谷处女
阿谷处女,是阿谷隧道里洗衣服的女子。孔子向南游历,经过阿谷隧道,看见处女佩戴着半壁形的玉璜在洗衣服,孔子对子贡说:“那个洗衣服的女子可以和她交谈吗?”取出酒杯交给子贡说:“替我拟好言辞去试探她的志向。”子贡说:“我是北方边远地区的人。从北向南,将要前往楚国,遭遇天气炎热,我心中烦闷,希望能讨一杯水喝,以平息我的心绪。”处女说:“阿谷隧道,是隐蔽曲折的地方,那里的水一半清澈一半浑浊,流入大海,想喝就喝,何必问我这个婢女呢?”把酒杯交给子贡,迎着水流舀水,倒掉再舀,顺着水流舀满直到溢出,跪着把酒杯放在沙地上,说:“礼制规定不亲手递送。”子贡回去报告了她的言辞。孔子说:“我已经知道了。”取出琴去掉琴轸,交给子贡说:“替我拟好言辞。”子贡前往说:“刚才听到您的话语,像清风一样和穆,不吹拂不醒悟,私下触动我的心,有琴没有琴轸,希望能借您的手调准它的音律。”处女说:“我是鄙野之人。见识浅陋本无心机,不懂五音,怎么能调琴呢?”子贡回去报告孔子,孔子说:“我已经知道了。”超过贤德就当作宾客对待。取出〇〇五两(注:原文缺字,指财物)交给子贡说:“替我拟好言辞。”子前往说:“我是北方边远地区的人。从北向南,将要去楚国,有〇〇五两,不敢用来抵当您的身体,希望能把它放在水边。”处女说:“行路的客人,叹息长久,分出自己的资财,抛弃在野外鄙陋之地,我年纪尚小,怎么敢接受您的东西。您如果不早点吩咐,我私下里有个狂夫的名声呢。”子贡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已经知道了。”这位妇人通达人情并且懂得礼制。《诗经》说:“南方有高大的树木,不能在那里休息,汉水有游荡的女子,不能追求她。”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孔子出游,来到阿谷以南,对那里的处女感到奇异,想要观察她的风范。子贡三次往返,女子的言辞辨析深刻,孔子说(她)通达情理,懂得礼制而不淫邪。
△赵津女娟
赵津女娟,是赵国河津官吏的女儿,赵简子的夫人。起初赵简子向南攻打楚国,与津吏约定时间,赵简子到了,津吏醉卧,不能渡河,赵简子发怒,想要杀他,女娟害怕,拿着船桨逃跑,赵简子说:“女子跑做什么?”回答说:“我是津吏的女儿。我的父亲听说主君要东渡不可测度的大水,担心风波兴起,水神惊动害怕,所以祈祷祭祀九江三淮的神灵,供品具备礼仪,抵御灾祸接受福佑,承受不住巫祝的辛劳,杯中的酒喝剩点滴,醉成这个样子。您想要杀他,我愿意用我这卑贱的身体换取父亲的死。”赵简子说:“这不是你的罪过。”女娟说:“主君想要趁着他的醉意杀他,我担心他身体不知道疼痛,心里不知道罪过。如果不知道罪过就杀他,这是杀无罪的人。希望等他醒了再杀他,让他知道罪过。”赵简子说:“好。”于是释放了他不诛杀。赵简子将要渡河,划船的人少了一个,女娟卷起袖子拿起船桨请求说:“我住在黄河济水之间,世代熟悉舟船划桨的事,愿意充数拿着船桨。”赵简子说:“我将要出行,选拔士大夫,斋戒沐浴,道义上不与妇人同船渡河。”女娟回答说:“我听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左边驾黑马,右边驾母马,于是放逐了夏桀。周武王讨伐殷纣,左边驾母马,右边驾母马,于是攻克了纣王,到达华山南面。主君不想渡河就算了,与我同船,又有什么妨害呢?”赵简子高兴,于是和她一起渡河,在河中央为赵简子唱起《河激之歌》,歌词说:“登上那山丘啊面向清澈的水,水扬起波浪啊昏暗不明,祈祷求福啊醉得不醒,诛杀将要加身啊我心中惊恐,惩罚已经解除啊河道于是清澈,我拿着船桨啊操控着缆绳,蛟龙相助啊主君将要归来,呼唤来划船啊前行不要迟疑。”赵简子非常高兴说:“从前我梦见娶妻,难道就是这个女子吗?”将要派人祝祷祓除不祥,立她为夫人。女娟于是拜了两拜推辞说:“夫妇的礼制,没有媒人不嫁。严父在堂上,不敢听闻您的命令。”于是推辞离去。赵简子回去,于是向她的父母送聘礼,立她为夫人。君子说:“女娟通达事理并且善于言辞。”《诗经》说:“来游玩来歌唱,以表达她的声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赵简子渡河,津吏醉荒,将要施加诛杀,女娟恐惧惊慌。拿着船桨进言劝说,父亲得以不死,长久难以遮蔽的德行,最终得以发扬光大。
△赵佛〇母
赵佛〇母,是赵国中牟县宰佛〇的母亲。佛〇凭借中牟城反叛。赵国的法律,凭借城池反叛的,本人处死,家属没收。佛〇的母亲将要被定罪,自己陈述说:“我不应当死。”士长询问原因,母亲说:“替我通报主君,我才说话;不通报,那么老妇人就死罢了。”士长替她向襄子陈述,襄子出来,询问原因,母亲说:“不能见到主君就不说话。”于是襄子接见并问她:“不应当死是为什么?”母亲说:“我应当死又是什么缘故?”襄子说:“你的儿子反叛。”母亲说:“儿子反叛,母亲为什么应当死?”襄子说:“母亲不能教导儿子,所以使他到了反叛的地步,母亲为什么不应当死呢?”母亲说:“唉,主君杀我有理由,难道是因为母亲没有教导吗!我
之职尽久矣,此乃在于主君。妾闻子少而慢者,母之罪也。长而不能使者,父之罪也。今妾之子少而不慢,长又能使,妾何负哉!妾闻之,子少则为子,长则为友,夫死从子,妾能为君长子,君自择以为臣,妾之子与在论中,此君之臣,非妾之子。君有暴臣,妾无暴子,是以言妾无罪也。襄子曰:“善,夫佛▯之反,寡人之罪也。”遂释之。君子曰:“佛▯之母,一言而发襄子之意,使行不迁怒之德,以免其身。”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写兮。”此之谓也。
译职责已经尽得很久了,这在于主君。我听说,孩子年幼时傲慢,是母亲的罪过;长大后不能使唤,是父亲的罪过。如今我的孩子年幼时不傲慢,长大后又能使唤,我有什么亏欠呢!我听说,孩子年幼时是儿子,长大后就是朋友,丈夫死后顺从儿子,我能成为您的长子,您自己选择他作为臣子,我的孩子参与在议论之中,这是您的臣子,不是我的儿子。您有暴虐的臣子,我没有暴虐的儿子,因此说我没有罪过。襄子说:“好,那佛肸的叛乱,是我的罪过。”于是释放了她。君子说:“佛肸的母亲,一句话就启发襄子的意念,使他践行不迁怒的德行,从而保全自身。”《诗经》说:“既已见到君子,我心舒畅啊。”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佛▯既叛,其母任理,将就于论,自言襄子。陈列母职,子长在君,襄子说之,遂释不论。
△齐威虞姬
虞姬者,名娟之,齐威王之姬也。威王即位,九年不治,委政大臣,诸侯并侵之。其佞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贤妒能,即墨大夫贤,而日毁之,阿大夫不肖,反日誉之。虞姬谓王曰:“破胡,谗谀之臣也,不可不退。齐有北郭先生者,贤明有道,可置左右。”破胡闻之,乃恶虞姬曰:“其幼弱在于闾巷之时,尝与北郭先生通。”王疑之,乃闭虞姬于九层之台,而使有司即穷验问,破胡赂执事者,使竟其罪,执事者诬其辞而上之,王视其辞,不合于意,乃召虞姬而自问焉,虞姬对曰:“妾娟之幸得蒙先人之遗体,生于天壤之闲,去蓬庐之下,侍明王之燕,泥附王着,荐床蔽席,供执埽除,掌奉汤沐,至今十余年矣。▯▯之心,冀幸补一言,而为邪臣所挤,湮于百重之下,不意大王乃复见而与之语。妾闻玉石坠泥不为污,柳下覆寒,女不为乱。积之于素雅,故不见疑也。经瓜田不蹑履,过李园不正冠,妾不避,此罪一也。既陷难中,有司受赂,听用邪人,卒见覆冒,不能自明。妾闻寡妇哭城,城为之崩。亡士叹市,市为之罢。诚信发内,感动城市。妾之冤明于白日,虽独号于九层之内,而众人莫为豪厘,此妾之罪二也。既有污名,而加此二罪,义固不可以生。所以生者,为莫白妾之污名也。且自古有之,伯奇放野,申生被患。孝顺至明,反以为残。妾既当死,不复重陈,然愿戒大王,群臣为邪,破胡最甚。王不执政,国殆危矣。于是王大寤,出虞姬,显之于朝市,封即墨大夫以万户,烹阿大夫与周破胡。遂起兵收故侵地,齐国震惧,人知烹阿大夫,不敢饰非,务尽其职,齐国大治。君子谓虞姬好善。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则降。”此之谓也。
颂曰:齐国惰政,不治九年,虞姬讥刺,反害其身。姬列其事,上指皇天,威王觉寤,卒距强秦。
△齐钟离春
钟离春者,齐无盐邑之女,宣王之正后也。其为人极丑无双,臼头,深目,长壮,大节,▯鼻,结喉,肥项,少发,折腰,出胸,皮肤若漆。行年四十,无所容入,▯嫁不雠,流弃莫执。于是乃拂拭短褐,自诣宣王,谓谒者曰:“妾齐之不雠女也。闻君王之圣德,愿备后宫之埽除,顿首司马门外,唯王幸许之。”谒者以闻,宣王方置酒于渐台,左右闻之,莫不掩口大笑曰:“此天下强颜女子也,岂不异哉!”于是宣王乃召见之,谓曰:“昔者先王为寡人娶妃匹,皆已备有列位矣。今夫人不容于乡里布衣,而欲干万乘之主,亦有何奇能哉?”钟离春对曰:“无有。特窃慕大王之美义耳。”王曰:“虽然,何善?”良久曰:“窃尝善隐。”宣王曰:“隐固寡人之所愿也,试一行之。”言未卒,忽然不见。宣王大惊,立发隐书而读之,退而推之,又未能得。明日,又更召而问之,不以隐对,但扬目衔齿,举手拊膝,曰:“殆哉殆哉!”如此者四。宣王曰:“愿遂闻命。”钟离春对曰:“今大王之君国也,西有衡秦之患,南有强楚之雠,外有二国之难。内聚奸臣,众人不附。春秋四十,壮男不立,不务众子而务众妇。尊所好,忽所恃。一旦山陵崩弛,社稷不定,此一殆也。渐台五重,黄金白玉,琅▯笼疏翡翠珠玑,幕络连饰,万民罢极,此二殆也。贤者匿于山林,谄谀强于左右,邪伪立于本朝,谏者不得通入,此三殆也。饮酒沈湎,以夜继昼,女乐俳优,纵横大笑。外不修诸侯之礼,内不秉国家之治,此四殆也。故曰殆哉殆哉。”于是宣王喟然而叹曰:“痛乎无盐君之言!乃今一闻。”于是拆渐台,罢女乐,退谄谀,去雕琢,选兵马,实府库,四辟公门,招进直言,延及侧陋。卜择吉日,立太子,进慈母,拜无盐君为后。而齐国大安者,丑女之力也。君子谓钟离春正而有辞。诗云:“既见君子,我心则喜。”此之谓也。
颂曰:
译赞颂说:佛〇既然背叛,他的母亲任理,将要接受审判,自称是襄子。陈述母亲的责任,儿子在君主面前长大,襄子被说服,于是释放不再审判。
△齐威王与虞姬
虞姬,名叫娟之,是齐威王的姬妾。威王即位,九年不理政事,把政务委托给大臣,诸侯纷纷侵犯齐国。他的奸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妒贤能,即墨大夫贤能,却天天诋毁他,阿大夫不贤,反而天天赞誉他。虞姬对威王说:“周破胡是谗媚的臣子,不可不罢免。齐国有北郭先生,贤明有道,可以安置在左右。”周破胡听说后,就诬陷虞姬说:“她年幼时在民间时,曾经与北郭先生私通。”威王怀疑,就把虞姬关在九层台上,让有关部门彻底审问,周破胡贿赂办事的人,让他们判虞姬有罪,办事的人诬陷她的言辞上报,威王看了她的供词,不符合心意,就召见虞姬亲自审问,虞姬回答说:“妾娟之有幸蒙受先人的遗体,生于天地之间,离开简陋的茅屋,侍奉明王的宴饮,依附王着,荐床蔽席,负责打扫,掌管奉汤沐,至今十多年了。〇〇的心,希望补一言,却被邪臣排挤,湮没在百重之下,没想到大王又召见并与我说话。妾听说玉石坠入泥中不被污染,柳下覆盖寒冷,女子不被扰乱。积累在素雅之中,所以不被怀疑。经过瓜田不踩鞋,经过李园不整理帽子,妾不避讳,这是第一个罪。既然陷入危难,有关部门受贿,听信邪人,最终被诬陷,不能自明。妾听说寡妇哭城,城为之崩塌。亡士叹市,市为之罢市。诚信发自内心,感动城市。妾的冤屈明白如白日,虽然独自在九层之内号哭,而众人不为豪厘,这是第二个罪。既然有污名,又加上这两个罪,义固不可以生。所以生的原因,是为了没有人能洗清妾的污名。而且自古有之,伯奇被放逐野外,申生遭受祸患。孝顺至明,反而被认为残忍。妾既然当死,不再重陈,但希望告诫大王,群臣为邪,周破胡最甚。大王不执政,国家危险了。”于是威王大悟,放出虞姬,在朝市显扬她,封即墨大夫以万户,烹煮阿大夫与周破胡。于是起兵收复被侵占的土地,齐国震惧,人们知道烹煮阿大夫,不敢掩饰错误,尽力履行职责,齐国大治。君子说虞姬好善。《诗经》说:“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说的就是这个。
赞颂说:齐国惰政,九年不治,虞姬讥刺,反害其身。虞姬陈述其事,上指皇天,威王觉悟,最终抵抗强秦。
△齐钟离春
钟离春,是齐无盐邑的女子,宣王的正后。她为人极丑无双,臼头,深目,长壮大节,〇鼻,结喉,肥项少发,折腰出胸,皮肤如漆。行年四十,无所容入,〇〇嫁不雠,流弃莫执。于是就拂拭短褐,亲自到宣王面前,对谒者说:“妾是齐国不雠的女子。听说君王的圣德,愿意备后宫的打扫,顿首司马门外,唯王幸许之。”谒者的话上报,宣王正在渐台置酒,左右听说后,无不掩口大笑说:“这是天下强颜的女子,岂不奇怪!”于是宣王召见她,说:“昔者先王为寡人娶妃匹,都已备有列位了。现在夫人不容于乡里布衣,而想干万乘之主,又有什么奇能呢?”钟离春回答说:“没有。只是私下慕大王的美义罢了。”王说:“虽然如此,有什么善?”良久说:“私下擅长隐。”宣王说:“隐固然是寡人所愿的,试一行之。”话未说完,忽然不见。宣王大惊,立即发隐书而读之,退而推之,又不能得。第二天,又召而问之,不以隐对,只是扬目衔齿,举手拊膝,说:“危险啊危险啊!”如此者四。宣王说:“愿遂闻命。”钟离春回答说:“现在大王君国,西有衡秦之患,南有强楚的仇敌,外有二国之难。内聚奸臣,众人不服。春秋四十,壮男不立,不务众子却务众妇。尊所好,忽所恃。一旦山体崩塌,社稷不定,这是第一个危险。渐台五重,黄金白玉,琅〇笼罩翡翠珠玑,幕络连饰,万民疲惫,这是第二个危险。贤者匿于山林,谄谀在左右,邪伪立于本朝,谏者不能通入,这是第三个危险。饮酒沉湎,以夜继昼,女乐俳优纵横大笑。外不修诸侯之礼,内不持国家之治,这是第四个危险。所以说危险啊危险啊。”于是宣王喟然而叹说:“痛乎无盐君之言!现在才听到。”于是拆渐台,罢女乐,退谗谀,去雕琢,选兵马,实府库四辟公门,招进直言,延及侧陋卜择吉日,立太子,进慈母,拜无盐城君为后。而齐国大安者,是丑女之力。君子说钟离春正而有辞。《诗经》说:“既见君子,我心则喜。”说的就是这个。
赞颂说:
无盐之女,干说齐宣,分别四殆,称国乱烦。宣王从之,四辟公门,遂立太子,拜无盐君。
译无盐的女子,游说齐宣王,分别指出四种危殆,称国家混乱烦扰。宣王听从了她的建议,在四门公开征询意见,于是立了太子,封无盐女为无盐君。
△齐宿瘤女
宿瘤女者,齐东郭采桑之女,闵王之后也。项有大瘤,故号曰宿瘤。初,闵王出游,至东郭,百姓尽观,宿瘤女采桑如故,王怪之,召问曰:“寡人出游,车骑甚众,百姓无少长皆弃事来观,汝采桑道旁,曾不一视,何也?”对曰:“妾受父母教采桑,不受教观大王。”王曰:“此奇女也,惜哉宿瘤!”女曰:“婢妾之职,属之不二,予之不忘,中心谓何,宿瘤何伤?”王大悦之曰:“此贤女也。”命后车载之,女曰:“赖大王之力,父母在内,使妾不受父母之教,而随大王,是奔女也,大王又安用之?”王大惭,曰:“寡人失之。”又曰:“贞女一礼不备,虽死不从。”于是王遣归,使使者加金百镒,往聘迎之,父母惊惶,欲洗沐,加衣裳,女曰:“如是见王,则变容更服,不见识也,请死不往。”于是如故,随使者,闵王归见诸夫人,告曰:“今日出游,得一圣女,今至斥汝属矣。”诸夫人皆怪之,盛服而卫,迟其至也,宿瘤,骇,宫中诸夫人皆掩口而笑,左右失貌,不能自止,王大惭曰:“且无笑不饰耳。夫饰与不饰,固相去十百也。”女曰:“夫饰与不饰,相去千万,尚不足言,何独十百也!”王曰:“何以言之?”对曰:“性相近,习相远也。昔者尧舜桀纣,俱天子也。尧舜自饰以仁义,虽为天子,安于节俭,茅茨不翦,采椽不斫,后宫衣不重采,食不重味。至今数千岁,天下归善焉。桀纣不自饰以仁义,习为苛文,造为高台深池,后宫蹈绮▯,弄珠玉,意非有餍时也。身死国亡,为天下笑,至今千余岁,天下归恶焉。由是观之,饰与不饰,相去千万,尚不足言,何独十百也。”于是诸夫人皆大惭,闵王大感,立瘤女以为后。出令卑宫室,填池泽,损膳减乐,后宫不得重采。期月之间,化行邻国,诸侯朝之,侵三晋,惧秦楚,立帝号。闵王至于此也,宿瘤女有力焉。及女死之后,燕遂屠齐,闵王逃亡,而弑死于外。君子谓宿瘤女通而有礼。诗云:“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此之谓也。
颂曰:齐女宿瘤,东郭采桑,闵王出游,不为变常。王召与语,谏辞甚明,卒升后位,名声光荣。
△齐孤逐女
孤逐女者,齐即墨之女,齐相之妻也。初,逐女孤无父母,状甚丑,三逐于乡,五逐于里,过时无所容。齐相妇死,逐女造襄王之门,而见谒者曰:“妾三逐于乡,五逐于里,孤无父母,摈弃于野,无所容止,愿当君王之盛颜,尽其愚辞。”左右复于王,王辍食吐哺而起。左右曰:“三逐于乡者,不忠也;五逐于里者,少礼也。不忠少礼之人,王何为遽?”王曰:“子不识也。夫牛鸣而马不应,非不闻牛声也,异类故也。此人必有与人异者矣。遂见与之语三日。始一日,曰:“大王知国之柱乎?”王曰:“不知也。”逐女曰:“柱,相国是也。夫柱不正则栋不安,栋不安则榱▯▯堕,则屋几覆矣。王则栋矣,庶民榱▯▯也,国家屋也。夫屋坚与不坚,在乎柱。国家安与不安,在乎相。今大王既有明知,而国相不可不审也。”王曰:“诺。”其二日,王曰:“吾国相奚若?”对曰:“王之国相,比目之鱼也,外比内比,然后能成其事,就其功。”王曰:“何谓也?”逐女对曰:“明其左右,贤其妻子,是外比内比也。”其三日,王曰:“吾相其可易乎?”逐女对曰:“中才也,求之未可得也。如有过之者,何为不可也?今则未有。妾闻明王之用人也,推一而用之。故楚用虞邱子,而得孙叔敖;燕用郭隗,而得乐毅。大王诚能厉之,则此可用矣。”王曰:“吾用之柰何?”逐女对曰:“昔者齐桓公尊九九之人,而有道之士归之。越王敬螳螂之怒,而勇士死之。叶公好龙,而龙为暴下。物之所征,固不须顷。”王曰:“善。”遂尊相,敬而事之,以逐女妻之。居三日,四方之士多归于齐,而国以治。诗云:“既见君子,并坐鼓瑟。”此之谓也。
颂曰:齐
译△齐国宿瘤女
宿瘤女是齐国东郭采桑的女子,后来成为齐闵王的王后。她脖颈上长着一个大瘤,所以被称为宿瘤。起初,闵王外出巡游,到达东郭,百姓全都围观,宿瘤女却像往常一样采桑,闵王对此感到奇怪,召来她问道:“我外出巡游,车马仪仗众多,百姓无论老少都放下手中的事情来观看,你却在路旁采桑,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这是为什么呢?”宿瘤女回答说:“我接受父母的教导来采桑,没有接受教导去观看大王。”闵王说:“这是个奇女子,可惜长了个瘤!”宿瘤女说:“婢妾的职责,专心不二,给予我的使命不敢忘记,内心自问无愧,长个瘤有什么妨碍呢?”闵王非常高兴地说:“这是个贤德的女子。”命令后车载着她,宿瘤女说:“依靠大王的力量,父母还在家中,如果我不听从父母的教导,而跟随大王,那就是私奔的女子,大王又怎么能用我呢?”闵王非常惭愧,说:“我失礼了。”又说:“贞洁的女子,礼仪如果不完备,即使死也不顺从。”于是闵王让她回家,派遣使者携带百镒黄金,前往聘娶迎接她,父母惊慌失措,想要让她沐浴更衣,宿瘤女说:“如果这样去见大王,那就是改变了容貌和服饰,大王就不认识我了,我宁愿死也不去。”于是依旧保持原样,跟随使者,闵王回来后见到众夫人,告诉她们说:“今天出游,得到一位圣女,现在到了斥退你们的时候了。”众夫人都感到奇怪,盛装打扮并戒备,等待她的到来,宿瘤女到来,大家感到惊骇,宫中的众夫人都掩口而笑,左右侍从也失态,不能自止,闵王非常惭愧地说:“暂且不要笑她不修饰罢了。修饰与不修饰,本来相差十倍百倍。”宿瘤女说:“修饰与不修饰,相差千万倍,还不足以形容,何止十倍百倍呢!”闵王说:“怎么说呢?”回答说:“人的本性相近,习染却相差甚远。从前尧舜桀纣,都是天子。尧舜用仁义来修饰自己,虽然身为天子,安于节俭,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后宫衣服不穿多层彩色的,饮食不讲究多种味道。直到今天数千年,天下人都归附他们的善行。桀纣不用仁义来修饰自己,习惯于苛细的文饰,建造高台深池,后宫穿着绮丽的丝绸,玩弄珠玉,心中没有满足的时候。身死国亡,被天下人嘲笑,直到今天千余年,天下人都归附他们的恶名。由此看来,修饰与不修饰,相差千万倍,还不足以形容,岂止十倍百倍呢。”于是众夫人都非常惭愧,闵王深受感动,立宿瘤女为王后。颁布命令降低宫室的规格,填平池沼,减少膳食和音乐,后宫不得穿多层彩色的衣服。一个月之间,教化施行到邻国,诸侯来朝拜,侵犯三晋,威慑秦楚,自立帝号。闵王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宿瘤女有很大的功劳。等到宿瘤女死后,燕国于是屠杀齐国,闵王逃亡,最终在外被杀。君子认为宿瘤女通达事理且合乎礼制。《诗经》说:“茂盛的莪蒿,生长在那山坳,既然见到君子,快乐又有仪态。”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齐国女子宿瘤,在东郭采桑,闵王出游,她不改变常态。大王召来与她交谈,劝谏的话非常明白,最终登上王后之位,名声光荣。
△齐国孤逐女
孤逐女是齐国即墨的女子,后来成为齐国相国的妻子。起初,逐女孤苦无依没有父母,相貌非常丑陋,在乡里被驱逐三次,在邻里被驱逐五次,过了婚嫁年龄也没有容身之处。齐国相国的妻子死了,逐女来到襄王门前,对谒者说:“我在乡里被驱逐三次,在邻里被驱逐五次,孤苦无依没有父母,被抛弃在野外,没有容身之处,希望能见到君王尊贵的容颜,尽我愚笨的言辞。”左右侍从向大王复述,大王停下吃饭吐出食物而起立。左右侍从说:“在乡里被驱逐三次的人,是不忠;在邻里被驱逐五次的人,是少礼。不忠少礼的人,大王为什么如此急切?”大王说:“你们不了解。牛鸣叫而马不回应,不是没听到牛的声音,是因为种类不同。这个人一定有与人不同的地方。”于是接见并与她交谈了三天。第一天,她说:“大王知道国家的柱子吗?”大王说:“不知道。”逐女说:“柱子,就是相国。柱子不正则栋梁不安,栋梁不安则椽子坠落,那么房屋几乎就要倾覆了。大王就是栋梁,百姓就是椽子,国家就是房屋。房屋坚固与不坚固,在于柱子。国家安定与不安定,在于相国。现在大王既然有明智,那么相国不可不审慎选择。”大王说:“好。”第二天,大王说:“我国的相国怎么样?”回答说:“大王的相国,好比比目鱼,内外相比,然后才能成就事情,建立功业。”大王说:“这是什么意思?”逐女回答说:“明察左右,贤良妻子,这就是内外相比。”第三天,大王说:“我的相国可以更换吗?”逐女回答说:“他是中等才能的人,寻找这样的人还没得到。如果有超过他的人,为什么不可以呢?现在还没有。我听说明君用人,推举一个而任用他。所以楚国任用虞邱子,而得到孙叔敖;燕国任用郭隗,而得到乐毅。大王如果真的能激励他,那么这个人就可以任用了。”大王说:“我任用他该怎么办?”逐女回答说:“从前齐桓公尊重懂得九九算术的人,而有道之士归附他。越王敬重螳螂的愤怒,而勇士为他效死。叶公喜欢龙,而龙从天空降下。事物所征召的,本来不需要片刻。”大王说:“好。”于是尊重相国,恭敬地侍奉他,把逐女嫁给他。过了三天,四方的士人大多归附齐国,国家因此治理得好。《诗经》说:“既然见到君子,并排坐着鼓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齐
逐孤女,造襄王门,女虽五逐,王犹见焉。谈国之政,亦甚有文,与语三日,遂配相君。
译驱逐那个孤女,让她来到襄王的门前,女子虽然被五次驱逐,襄王仍然接见了她。谈论国家的政事,也很有文采,与她交谈了三天,于是将她配给相君。
△楚处庄侄
楚处庄侄者,楚顷襄王之夫人,县邑之女也。初,顷襄王好台榭,出入不时,行年四十,不立太子,谏者蔽塞,屈原放逐,国既殆矣。秦欲袭其国,乃使张仪间之,使其左右谓王曰:“南游于唐,五百里有乐焉。”王将往。是时庄侄年十二,谓其母曰:“王好淫乐,出入不时。春秋既盛,不立太子。今秦又使人重赂左右,以惑我王,使游五百里之外,以观其势。王已出,奸臣必倚敌国而发谋,王必不得反国。侄愿往谏之。”其母曰:“汝婴儿也,安知谏?”不遣,侄乃逃。以缇竿为帜,侄持帜伏南郊道旁,王车至,侄举其帜,王见之而止,使人往问之,使者报曰:“有一女童伏于帜下,愿有谒于王。”王曰:“召之。”侄至,王曰:“女何为者也?”侄对曰:“妾县邑之女也,欲言隐事于王,恐壅阏蔽塞,而不得见闻。大王出游五百里,因以帜见。”王曰:“子何以戒寡人?”侄对曰:“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曰:“不知也。”侄对曰:“大鱼失水者,王离国五百里也,乐之于前,不思祸之起于后也。有龙无尾者,年既四十,无太子也。国无强辅,必且殆也。墙欲内崩而王不视者,祸乱且成而王不改也。”王曰:“何谓也?”侄曰:“王好台榭,不恤众庶,出入不时,耳目不聪明。春秋四十不立太子,国无强辅,外内崩坏。强秦使人内间王左右,使王不改,日以滋甚,今祸且构。王游于五百里之外,王必遂往,国非王之国也。”王曰:“何也?”侄曰:“王之致此三难也以五患。”王曰:“何谓五患?”侄曰:“宫室相望,城郭阔达,一患也。宫垣衣绣,民人无褐,二患也。奢侈无度,国且虚竭,三患也。百姓饥饿,马有余秣,四患也。邪臣在侧,贤者不达,五患也。王有五患,故及三难。”王曰:“善。”命后车载之,立还反国,门已闭,反者已定,王乃发鄢郢之师以击之,仅能胜之。乃立侄为夫人,位在郑子袖之右,为王陈节俭爱民之事,楚国复强。君子谓庄侄虽违于礼,而终守以正。诗云:“北风其喈,雨雪霏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此之谓也。
颂曰:楚处庄侄,虽为女童,以帜见王,陈国祸凶。设王三难,五患累重,王载以归,终卒有功。
△齐女徐吾
齐女徐吾者,齐东海上贫妇人也。与邻妇李吾之属会烛,相从夜绩。徐吾最贫,而烛数不属。李吾谓其属曰:“徐吾烛数不属,请无与夜也。”徐吾曰:“是何言与?妾以贫烛不属之故,起常早,息常后,洒埽陈席,以待来者。自与蔽薄,坐常处下。凡为贫烛不属故也。夫一室之中,益一人,烛不为暗,损一人,烛不为明,何爱东壁之余光,不使贫妾得蒙见哀之?恩长为妾役之事,使诸君常有惠施于妾,不亦可乎!”李吾莫能应,遂复与夜,终无后言。君子曰:“妇人以辞不见弃于邻,则辞安可以已乎哉!”诗云:“辞之辑矣,民之协矣。”此之谓也。
颂曰:齐女徐吾,会绩独贫,夜托烛明,李吾绝焉。徐吾自列,辞语甚分,卒得容入,终没后言。
△齐太仓女
齐太仓女者,汉太仓令淳于公之少女也,名缇萦。淳于公无男,有女五人。孝文皇帝时,淳于公有罪当刑。是时肉刑尚在,诏狱系长安,当行会逮,公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缓急非有益。”缇萦自悲泣,而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怜悲其意,乃下诏曰:“盖闻有虞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不犯,何其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五,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朕德薄而教之不明欤?吾甚自▯鬼。夫训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其道无繇。朕甚怜之。夫刑者
译楚处庄侄
楚处庄侄,是楚顷襄王的夫人,县邑的女子。起初,顷襄王喜好建造台榭,出入没有定时,到了四十岁,还没有确立太子,劝谏的人被阻塞,屈原被放逐,国家已经危险了。秦国想要袭击楚国,就派张仪从中离间,让顷襄王身边的人对他说:“向南到唐地游玩,五百里有快乐的地方。”顷襄王准备前往。这时庄侄十二岁,对母亲说:“大王喜好淫乐,出入没有定时。年纪已经壮盛,却不确立太子。现在秦国又派人重重贿赂大王身边的人,来迷惑我们的大王,让大王到五百里之外游玩,来观察形势。大王一旦出宫,奸臣必定倚仗敌国发动阴谋,大王必定不能返回国家。侄愿意前往劝谏。”母亲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哪里懂得劝谏?”不让她去,庄侄就逃走了。用红色的竹竿做旗帜,庄侄拿着旗帜埋伏在南郊路边,大王的车驾到了,庄侄举起旗帜,大王看见就停下车,派人去询问,使者回报说:“有一个小女孩伏在旗帜下,想对大王有所禀告。”大王说:“叫她来。”庄侄来到,大王说:“你是做什么的?”庄侄回答说:“我是县邑的女子,想对大王陈述隐秘的事,担心被阻塞,而不能被大王听到看到。大王出游五百里,因此用旗帜让大王看见。”大王说:“你有什么告诫我的?”庄侄回答说:“大鱼失去水,有龙没有尾巴。墙将要向内崩塌,而大王不注视。”大王说:“不明白。”庄侄回答说:“大鱼失去水,是大王离开国家五百里,只贪图眼前的快乐,不思考祸患将起于身后。有龙没有尾巴,是年纪已经四十,没有太子。国家没有强有力的辅佐,必定将要危险。墙将要向内崩塌而大王不注视,是祸乱将要形成而大王不改正。”大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庄侄说:“大王喜好台榭,不体恤百姓,出入没有定时,耳目不聪明。年纪四十不确立太子,国家没有强有力的辅佐,内外崩坏。强大的秦国派人从内部离间大王身边的人,让大王不改正,日益严重,现在祸患将要构成。大王到五百里之外游玩,大王必定前往,国家就不是大王的国家了。”大王说:“为什么?”庄侄说:“大王导致这三重灾难是因为五种祸患。”大王说:“什么是五种祸患?”庄侄说:“宫室相望,城墙宽阔,这是第一种祸患。宫墙装饰锦绣,百姓没有粗布衣服,这是第二种祸患。奢侈没有节制,国家将要空虚枯竭,这是第三种祸患。百姓饥饿,马匹有多余的饲料,这是第四种祸患。奸邪的大臣在侧,贤能的人不能通达,这是第五种祸患。大王有五种祸患,所以招致三重灾难。”大王说:“好。”命令后车载着她,立即返回国家,城门已经关闭,叛乱的人已经平定,大王于是发动鄢郢的军队去攻打他们,勉强能够战胜。于是立庄侄为夫人,地位在郑子袖的右边,为大王陈述节俭爱民的事,楚国重新强盛。君子说庄侄虽然违背了礼法,但最终坚守正道。《诗经》说:“北风呼啸,雨雪纷飞,恩惠而喜爱我,携手同行。”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楚处庄侄,虽然是女童,用旗帜让大王看见,陈述国家的祸患凶险。设立大王三重灾难,五种祸患重重,大王用车载她返回,最终终于有功。
齐女徐吾
齐女徐吾,是齐国东海边贫穷的妇人。与邻居妇人李吾等人聚会点烛,一起夜里纺线。徐吾最贫穷,而且蜡烛常常不连续。李吾对她们说:“徐吾的蜡烛常常不连续,请不要再和她一起夜里纺线了。”徐吾说:“这是什么话?我因为贫穷蜡烛不连续的原因,起床常常早,休息常常晚,洒水扫地摆设席子,以等待来的人。自己用遮蔽的薄席,坐位常常处在下面。这都是因为贫穷蜡烛不连续的缘故。在一间屋子里,增加一个人,蜡烛不会变暗,减少一个人,蜡烛不会变亮,何必吝惜东墙下的余光,不让贫穷的我得到蒙受怜悯的恩惠呢?长久以来我为大家做事,让各位常常对我有恩惠施舍,不也可以吗!”李吾等人不能回答,于是又和她一起夜里纺线,最终没有后面的怨言。君子说:“妇人用言辞不被邻居抛弃,那么言辞怎么可以停止呢!”《诗经》说:“言辞和谐,百姓协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曰:齐女徐吾,聚会纺线独自贫穷,夜里依托烛光,李吾断绝了她。徐吾自我陈述,言辞语意分明,最终得以容留进入,最终没有后面的怨言。
齐太仓女
齐太仓女,是汉太仓令淳于公的小女儿,名叫缇萦。淳于公没有儿子,有五个女儿。孝文皇帝时,淳于公有罪应当受刑。这时肉刑还在,诏狱关押在长安,应当执行会逮,淳于公骂他的女儿说:“生儿子不生男人,缓急时刻没有益处。”缇萦自己悲伤哭泣,跟随她的父亲到长安,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吏,齐地中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犯法应当受刑。我伤心的是,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受刑的人不能再接上,虽然想改过自新,没有途径。我愿意入身做官婢,来赎父亲的罪,让他能够自新。”书奏上,天子怜悯悲伤她的意思,于是下诏说:“听说有虞氏的时候,画在衣服帽子上,区别章服,作为惩罚,而百姓不犯法,为什么治理得如此完美?现在法律有五种肉刑,而奸邪不止,罪责在哪里?不是我的德行浅薄而教化不明吗?我很自愧。训导不纯粹,而愚昧的百姓陷入其中。《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现在人有过错,教化没有施行,而刑罚已经加上了。有的人想改行为善,而没有途径。我很怜悯他们。刑罚是
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自是之后,凿颠者髡,抽胁者笞,刖足者钳。淳于公遂得免焉。君子谓缇萦一言发圣主之意,可谓得事之宜矣。诗云:“辞之怿矣,民之莫矣。”此之谓也。
译至于砍断肢体,刺刻肌肤,终身无法痊愈,是多么痛苦而不仁啊!这难道符合为民父母的心意吗?应当废除肉刑。”从此以后,凿顶的改为剃发,抽肋的改为鞭打,断足的改为戴铁钳。淳于公于是得以赦免。君子认为缇萦的一句话激发了圣明君主的心意,可以说是处理事情得当了。《诗经》说:“言辞和悦,百姓安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颂曰:缇萦讼父,亦孔有识,推诚上书,文雅甚备。小女之言,乃感圣意,终除肉刑,以免父事。
●卷七 孽嬖传
△夏桀末喜
末喜者,夏桀之妃也。美于色,薄于德,乱孽无道,女子行丈夫心,佩剑带冠。桀既弃礼义,淫于妇人,求美女,积之于后宫,收倡优侏儒狎徒能为奇伟戏者,聚之于旁,造烂漫之乐,日夜与末喜及宫女饮酒,无有休时。置末喜于膝上,听用其言,昏乱失道,骄奢自恣。为酒池可以运舟,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奇其头而饮之于酒池,醉而溺死者,末喜笑之,以为乐。龙逢进谏曰:“君无道,必亡矣。”桀曰:“日有亡乎?日亡而我亡。”不听,以为妖言而杀之。造琼室瑶台,以临云雨,殚财尽币,意尚不餍。召汤,囚之于夏台,已而释之,诸侯大叛。于是汤受命而伐之,战于鸣条,桀师不战,汤遂放桀,与末喜嬖妾同舟,流于海,死于南巢之山。诗曰:“懿厥哲妇,为枭为鸱。”此之谓也。
颂曰:末喜配桀,维乱骄扬,桀既无道,又重其荒。奸轨是用,不恤法常,夏后之国,遂反为商。
△殷纣妲己
妲己者,殷纣之妃也。嬖幸于纣。纣材力过人,手格猛兽,智足以距谏,辩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人皆出己之下,好酒淫乐,不离妲己,妲己之所誉贵之,妲己之所憎诛之。作新淫之声、北鄙之舞、靡靡之乐,收珍物,积之于后宫,谀臣群女咸获所欲,积糟为邱,流酒为池,悬肉为林,使人裸形相逐其闲,为长夜之饮,妲己好之。百姓怨望,诸侯有畔者,纣乃为炮烙之法,膏铜柱,加之炭,令有罪者行其上,辄堕炭中,妲己乃笑。比干谏曰:“不修先王之典法,而用妇言,祸至无日。”纣怒,以为妖言。妲己曰:“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于是剖心而观之。囚箕子,微子去之。武王遂受命,兴师伐纣,战于牧野,纣师倒戈,纣乃登廪台,衣宝玉衣而自杀。于是武王遂致天之罚,斩妲己头,悬于小白旗,以为亡纣者是女也。书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诗云:“君子信盗,乱是用暴,匪其止共,维王之邛。”此之谓也。
颂曰:妲己配纣,惑乱是修,纣既无道,又重相谬。指笑炮炙,谏士刳囚,遂败牧野,反商为周。
△周幽褒姒
褒姒者,童妾之女,周幽王之后也。初,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为二龙,同于王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后卜杀之与去,莫吉。卜请其▯藏之而吉,乃布币焉。龙忽不见,而藏▯椟中,乃置之郊,至周,莫之敢发也。及周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流于庭,不可除也。王使妇人裸而噪之,化为玄▯元,入后宫,宫之童妾未毁而遭之,既笄而孕,当宣王之时产。无夫而乳,惧而弃之。先是有童谣曰:“▯弧箕服,▯亡周国。”宣王闻之。后有人夫妻卖▯弧箕服之器者,王使执而戮之,夫妻夜逃,闻童妾遭弃而夜号,哀而取之,遂窜于褒。长而美好,褒人▯句有狱,献之以赎,幽王受而嬖之,遂释褒▯句,故号曰褒姒。既生子伯服,幽王乃废后申侯之女,而立褒姒为后,废太子宜咎而立伯服为太子。幽王惑于褒姒,出入与之同乘,不恤国事,驱驰弋猎不时,以适褒姒之意。饮酒流湎,倡优在前,以夜续昼。褒姒不笑,幽王乃欲其笑,万端,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诸侯悉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幽王欲悦之,数为举烽火,其后不信,诸侯不至。忠谏者诛,唯褒姒言是从。上下相谀,百姓乖离,申侯乃与缯西夷犬戎共攻幽王,幽王举烽燧征兵,莫至,遂杀幽王于骊山之下,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太子宜咎,是为平王。自是之后,周与诸侯无异。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此之谓也。
颂曰:褒神龙变,▯生褒姒,兴配幽王,废后太子。举烽致兵,笑寇不至,申侯伐周,果灭其祀。
△卫
译颂辞说:缇萦为父申诉,也很有见识,推诚上书,文辞典雅完备。小女子的言语,竟感动了圣上的心意,最终废除了肉刑,从而免除了父亲的刑罚。
卷七 孽嬖传
夏桀的末喜
末喜,是夏桀的妃子。她容貌美丽,德行浅薄,作乱无道,女子却怀着丈夫的心肠,佩戴宝剑,头戴冠冕。桀已经抛弃了礼义,沉溺于女色,搜求美女,堆积在后宫,收集那些能表演奇特伟岸戏法的倡优、侏儒和狎昵之徒,聚集在身边,制造荒淫放荡的音乐,日夜与末喜以及宫女饮酒,没有停歇的时候。把末喜放在膝上,听从她的话,昏庸混乱,背离正道,骄横奢侈,放纵自己。建造酒池,大到可以行船,一次击鼓,就有三千人像牛一样豪饮,把头伸进酒池里喝,醉倒淹死的,末喜看着发笑,以此为乐。关龙逢进谏说:“君主无道,必定灭亡。”桀说:“太阳有灭亡的吗?太阳灭亡了我才灭亡。”不听劝谏,认为这是妖言而杀了他。建造琼室瑶台,以接近云雨,耗尽钱财,心意仍然不满足。召来商汤,把他囚禁在夏台,不久又释放了他,诸侯大多背叛。于是商汤接受天命讨伐他,在鸣条交战,桀的军队不战而降,商汤于是流放桀,桀与末喜及宠妾同船,流放到海边,死在南巢山。《诗经》说:“那邪恶的哲妇,变成了枭鸟和鸱鸮。”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末喜匹配桀,只知作乱骄横,桀已经无道,又加重了他的荒淫。奸邪轨范被采用,不顾法律常规,夏后氏的国家,于是反过来变成了商朝。
殷纣的妲己
妲己,是殷纣王的妃子。受纣王宠幸。纣王材力过人,能手搏猛兽,智谋足以拒绝劝谏,辩才足以掩饰过错,以才能傲视臣下,以声名凌驾天下,认为所有人都出自自己之下,喜好酒色淫乐,不离开妲己,妲己称赞的就尊贵,妲己憎恨的就诛杀。创作新的淫靡之声、北鄙之舞、靡靡之乐,收集珍奇物品,堆积在后宫,谄媚的臣子和群女都得到想要的东西,堆积酒糟成山丘,流淌酒液成池,悬挂肉块成树林,让人赤身裸体在其中追逐,进行长夜的饮酒,妲己很喜欢。百姓怨恨,诸侯有背叛的,纣王于是制定了炮烙之法,给铜柱涂油,下面加炭,让有罪的人走在上面,就掉进炭火中,妲己于是发笑。比干进谏说:“不修习先王的典法,却听信妇人的话,祸患到来没有几天了。”纣王发怒,认为这是妖言。妲己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于是剖开比干的心来观看。囚禁箕子,微子离开。武王于是接受天命,兴兵讨伐纣王,在牧野交战,纣王的军队倒戈,纣王于是登上鹿台,穿着宝玉衣自杀。于是武王执行上天的惩罚,斩下妲己的头,悬挂在小白旗上,认为亡纣的是这个女人。《尚书》说:“母鸡不打鸣,母鸡若打鸣,家道就会衰败。”《诗经》说:“君子信任盗贼,混乱因此暴烈,不是他们停止供奉,而是使王困窘。”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妲己匹配纣王,专事惑乱,纣王已经无道,又互相谬误。指着炮烙发笑,谏士被剖心囚禁,于是败于牧野,商朝反过来变成了周朝。
周幽王的褒姒
褒姒,是童妾的女儿,周幽王的皇后。起初,夏朝衰败时,褒国之神化为两条龙,在王庭中出现,说道:“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后占卜杀龙还是赶走龙,都不吉利。占卜请求取它们的唾液收藏起来则吉利,于是布置币帛。龙忽然不见了,而唾液藏在匣子里,于是把它放在郊外,到了周朝,没人敢打开。到了周厉王末年,打开观看,唾液流在庭院里,无法清除。王让妇女裸体喧哗,唾液变成了玄鼋,进入后宫,后宫的童妾尚未行笄礼就遭遇了它,行笄礼后怀孕,在宣王时生产。没有丈夫却哺乳,害怕而丢弃了她。先前有童谣说:“弧箕服,亡周国。”宣王听到后。后来有人夫妻卖弧箕服器具,王让人抓住杀了他们,夫妻夜里逃跑,听到童妾被丢弃而夜间啼哭,怜悯而收养了她,于是逃匿到褒国。长大后容貌美好,褒人因有狱讼,献出她来赎罪,幽王接受并宠幸她,于是释放了褒人,所以号称褒姒。已经生了儿子伯服,幽王于是废黜申侯的女儿为后,而立褒姒为后,废黜太子宜臼而立伯服为太子。幽王被褒姒迷惑,出入与她同乘,不关心国家大事,驱驰弋猎不按时节,以迎合褒姒的心意。饮酒沉湎,倡优在前,以夜继昼。褒姒不笑,幽王想让她笑,用尽万般手段,所以不笑,幽王设置烽火大鼓,有敌寇到来,就点燃,诸侯都到而没有敌寇,褒姒于是大笑。幽王想取悦她,多次点燃烽火,后来不再相信,诸侯不到。忠言劝谏的被诛杀,只听从褒姒的话。上下互相谄媚,百姓离心,申侯于是与缯国、西夷犬戎共同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兵,没有人到,于是杀了幽王在骊山之下,俘虏褒姒,尽取周朝的财物而离去。于是诸侯于是拥戴申侯,共同拥立原来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平王。从此以后,周朝与诸侯没有区别。《诗经》说:“显赫的宗周,褒姒灭掉了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辞说:褒国神龙变化,生出褒姒,兴起匹配幽王,废黜皇后太子。点燃烽火招兵,笑看敌寇不到,申侯讨伐周朝,果然灭掉了它的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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